第二百五十章 心腹話(1/2)
寧立言沒去看那把匕首,只朝尚旭東一擺手。
「我不是三歲的娃娃,你跟我別來這套。咱今天把話說明白,我和寧立德有天大的仇,也不能借外人的手。更不能殺兄奪產,那是犯忤逆的事,要被雷劈的。在英租界有人捅了我的大嫂,那是給我臉上抹黑,我不報仇就沒臉在江湖上混。所以那幾個動手的人,我不能讓他們活著。可我不會為了寧立德,就把自己性命搭上。我若是接刀,豈不是成了個莽漢?你找我這麼個莽漢入伙豈不是瞎了眼?」
「哈哈……罷了!怪不得內藤前輩誇獎三爺是後起之秀,年輕一輩的才俊,這話說得敞亮!」尚旭東將匕首向靴子裡一放,隨後哈哈笑道:
「三爺說得沒錯,我拉你入伙,就是因為你跟他們不一樣。論身份,他們不是總長就是師長,人五人六都以為自己了不起。可是我跟你說句實話,在我眼裡他們任嘛不是!充其量就是一幫混吃混喝的幫閒,壯門面充人頭還行,正經的大事根本不能指望!當初他們在台上的時侯,被北伐軍打得全軍覆沒丟盔棄甲,現如今指望他們東山再起實現華北自治,純粹是白日做夢!只不過他們是青幫的子弟,自己又有點名氣,給他們個臉面就是。這個天下是咱們的,怎麼說,也是咱們近便。」
他向前湊了兩步:「我跟三爺說過,我的母親是日本人,父親是中國人。要說對兩國的感情不分彼此,硬說誰是祖國,我也說不明白。在我看來,這兩個國家不打仗,就是最大的好事。我是從關外來的,親眼見過那邊的情景,太慘了!」
說到這裡,小日向搖搖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若不是對他的身份早有所知,必然以為是真情流露。他的語氣低沉,聲音也帶著幾分沙啞。
「小日本就是一群牲口!尤其那幫當兵的,簡直不是人!我雖然身上有日本血統,卻不會和這等人同流合污。對真人不說假話,我在關外是東北抗日救國軍的總司令,手底下幾萬弟兄,都是馬快槍準的豪傑,殺了無數日本鬼子!當官的、當兵的還有僑民,逮著機會就殺。我恨他們,就像恨我自己的血統一樣。我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麼孽,讓我這輩子成了半個日本人。」
「尚二爺,這是日租界,請你慎言。」寧立言態度不陰不陽,就像是門外的風,讓人血液凝固。
「沒關係,我這普安協會是日本人拿經費,新任的日本憲兵隊隊長池上發一大尉是我的上司,在日本人那,這算情報機構。你們這些簽名的,都是大日本帝國的情報員。憲兵隊不會來查自己人,說嘛都沒關係。」
寧立言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仿佛剛知道普安協會的背景如此深厚。隨後又勸解著:「就算如此,也該多加小心。萬一讓人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也是給自己找麻煩。天津衛不比東三省,這的人聰明,卻也格外歹毒,一不留神就要吃苦頭。」
「三爺的提醒我記下了,不過我還是得把心裡話說出來,要不然憋在心裡能把我難受死。」他看看寧立言:
「三爺若是個為了繼承家業能讓人殺了自己兄長的主,這些話我也不會和你詳談。就是因為你方才的態度,我斷定你是個好漢,才敢跟你交心。日本人讓我成立普安協會,是有自己的打算,這裡面還有對三爺不利的地方。可我既然是總辦,就得按我的想法走,這個協會幹什麼,我說了算!我實話實說,我要用這個地方抗日!」
在日本人的租界裡,花著日本人的經費,從一個日本浪人嘴裡說出抗日二字,著實讓寧立言覺得好笑。可是小日向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又讓人笑不出來。
這是個天生的演員胚子,怪不得老江湖葛神仙那種人都能著了他的道。寧立言捫心自問,若是自己不曾知道真情,說不定也被他瞞過了。他皺起眉頭:
「尚二爺,你喝多了酒,還是抽多了大煙?要是跟我聊這些,我可就沒法聽下去了。我吃街面求財不賣命,你總說些要連累我丟掉性命的話,我可不敢接茬。」
「三爺這是不信我。也難怪,咱們相處時間有限,光靠紅口白牙很難讓你取信。這樣吧,我可以把實話告訴你。我成立普安協會的目的,就是為了不讓日本人侵占平津,你明白了吧?」
他怕寧立言不懂,又繼續解釋著:「自從簽了塘沽協定,長城就是滿洲和華北的邊界。日本兵隨時都能越過長城,占領天津衛。就憑東北軍那些殘兵敗將,絕對不是東洋人的對手。洋人一樣靠不住,李頓調查團那次就已經很明白了,外國人不會管中國的死活,也管不住日本人的手腳。要想保住天津,就只有一個辦法,別讓日本人動刀兵。」
「日本人最恨的,莫過於赤黨。九一八得時候,日本人藉口之一便是蘇聯。如今他們又說華北是赤黨的天下,東北軍無力剿共。若是讓這個罪名扣實,日本人便會效法九一八,揮軍進關,借著剿共的名義,占領華北。到時候東北人遭的難,天津人一樣也少不了。」
寧立言未置可否,只做個旁聽者。
「以當下的力量對比,正面對壘必敗無疑。只能想個緩衝的辦法,找個日本人認可的人,牽頭搞華北自治。說穿了就是個權宜之計,對日本人有個交代,自己這邊也不至於讓老百姓吃虧。最多是出點錢糧,給日本人交點孝敬,咱們自己該怎麼著怎麼著,老百姓就當是多交了幾毛錢的稅,日子不受拖累。不過必須把赤黨滅了,讓日本人找不到進兵的藉口.」
世界上絕沒有這種混帳道理!寧立言心裡罵著,這種強盜邏輯除了日本人絕沒有其他人認同,就沖你這種想法,說自己不是日本人也沒人相信。赤黨堅持抗日就要被消滅,豈不是說殺了岳飛才能保住大宋江山?
但是不得不承認,敵強我弱之時,這種話還是能騙到一些人。不是這幫人缺心眼,而是沒膽量。
大家都是怕死的人,骨子裡就希望日本不要繼續進攻,有一線希望也不想放棄,小日向這種說辭也就有了用武之地。葛月潭那種人絕不缺乏智謀,但是在結束戰爭,早日恢復太平的巨大誘惑面前,同樣保持不住理智。
利令智昏,危險也一樣。
既然大家都是上當的,自己也沒理由特殊。寧立言點著頭,又皺著眉頭:「你這話沒錯,可是能否做到可是不好說。你總不能滿大街去問誰是赤黨,又如何知道殺沒殺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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