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蛇吐信(上)(2/2)
寧立言問道:「這事誰幹的?」
唐珞伊道:「整個天津城,能做出這等行徑的,想來也只有那些人。」
寧立言從行事手法上也能斷定是日本人所為,但他必須搞清楚,具體是哪一方勢力下的手。佐藤秀忠、藤田正信,甚至於內藤義雄,他們都有理由做這等事。
雖然這些人都是日本鬼子,在大方向上可以把他們歸為一類。可是情報領域忌諱盲目,這種粗略的劃分方式絕對要不得。
宋麗珠道:「我一個女人家也說不清,只是聽你大哥說是日本人想要和他合夥經營他不答應,便出了這等事。如今這個世道,這事也算不上稀罕,華界的金店、米店都被人搶過。比起他們來,家裡還算是幸運。只損失了一些錢財,人並未傷損。老爺子已經決定,家業逐漸南遷,不在這裡和日本人糾纏。等到把小日本趕出中國,我們再回來。三少如今貴人事忙,萬不可為這等事分神。再說您做得事情既是積德行善,也是個釜底抽薪的好辦法。這些難民有口飯吃,也就不至於做哪些玩命的勾當,也是為我們幫忙。」
她看看寧立言,又微微一笑:「若是……若是三少肯多來家裡走動走動,老爺子便高興了。等到我生了孩子全家就要南下,到時候家裡人想見面,怕是就不容易了。」
喬雪在旁插話道:「大家想要聊天另找個日子,先去前面應酬。若是英國人等急了找人,可不會顧及後台的規矩。」
有伯納德的面子加上精彩的演出,這一晚上光景收入的善款數目極為可觀。伯納德特意說明,只接受英國人以及華人的捐獻,至於被邀請參加晚會的其他國家朋友,只是作為旁觀見證,不會讓他們損耗錢財。
這是新任領事的變相示威,暗示著大英帝國不會向日本人低頭。作為慈善晚會上惟一的日本人,內藤義雄神色如常,仿佛成了個老糊塗沒聽出伯納德的弦外之音,反倒是帶頭鼓掌。
等到募捐開始,寧立言帶頭捐了三千大洋,隨後便來到人群里,直奔寧立德。對於這位兄長,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從小兩個人便不親厚,這不能算誰的過錯,只是大家的出身決定了彼此的關係好不到哪去。再到大一些,兩人又走了不同的路。
寧立德是個能繼承家業的少爺,勤奮好學勤儉刻苦,乃是個標準的好孩子。寧立言則像個標準的敗家子,任性使氣吃喝玩樂。
哪個大家族裡,都有他們這樣的少爺,依舊不算稀罕。直到寧立德迎娶楊敏,兩人便從路人成了仇人。寧立言對於寧家的仇恨達到頂點,對於寧立德更是恨之入骨。
自己期待著他倒霉,想要看他走背字被人收拾的樣子。可是當這一切真發生時,卻又狠不下這個心腸。
上次日本參謀的事如此,這次依舊。不過看在他成親數年,未曾碰過敏姐一手指頭份上,這次幫他也算應該。寧立言如是想著,一路來到寧立德面前。
他此時正攙著宋麗珠向外走,等到被寧立言叫住,才回過頭來。
兩兄弟見面,歷來冷若冰霜,今天情形也不例外。寧立德平素溫文爾雅,但是面對寧立言時,總是有些怒氣。「寧督察,有事吩咐?」
宋麗珠掐了他一下,寧立德卻沒有反應。寧立言道:「我聽說你的工廠被人放火?還有貨倉也被人燒了?」
「一場小小的意外,不值得寧督察費心。再說,你是英租界的督察,華界的縱火案不歸你管,就不用操心了。你經營好自己的事業,其他的事不必多問。我太太已經很累了,孕婦需要足夠的休息,改日再聊。」
走了兩步,寧立德又回過頭來瞪著寧立言道:「寧督察有時間關心別人,不如管好自己。你也老大不小,該到了成家立業之時。縱然你自己可以不要臉面,也得考慮別人的名聲,好自為之!」
說完這番話,寧立德拉著宋麗珠走出英國俱樂部大門,內藤義雄卻如個幽靈一般出現在寧立言身後,微笑道:「兄弟情深,讓人欣慰。你若是想要幫你的兄長,何不來問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