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李代桃僵(下)(1/2)
寧立言趕到特三分局時,只看到一具具蓋上白被單的屍體從裡面抬出去。事情發作的突然,凌晨發病,不等送醫院就已經氣絕身亡,失去搶救的可能。
警局的食物是出名的不講衛生,吃壞肚子食物中毒都是常有的事,可是吃出人命,而且一次死了好幾個人,還是頭一回。
能承攬監獄伙房的,都是局裡幾位主要頭目的親戚。平日裡趾高氣揚,不大給人面子。可是今天卻已經嚇得面如土色,看見誰都恨不得作揖,拉著人就解釋:
「這是禍從天降啊,兄弟是冤枉的!這幫人死跟我沒關係,真沒關係啊。我的早飯不乾淨,可是絕對吃不死人,再說這也沒到吃早飯的時候啊。」
寧立言走上前,拍拍那人的肩膀,遞了支香菸過去,「別急。誰也沒說什麼,你又何必慌亂?反正都是幾個嫌疑犯,我回頭在案卷上,把他們定成綁匪同謀就是了。這一案雖然還沒送法院,但是我敢打賭,基本都是個槍斃。左右都是死,怎麼死不一樣,對吧?」
「三少……啊不,三爺!寧三爺,您真是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我給您磕頭了!」
寧立言不再理會那個跪下來磕頭的胖子,朝監獄方向走過去。他當然知道,那些人的死因不是食物中毒。看看時間就知道,監獄幾時有過這種善心,天剛亮就給犯人吃飯?
日本人行事始終如此,簡單粗暴,表面可以敷衍過去,細查都是破綻。
看來東洋人的手已經伸到監獄裡,是買通了獄警?不對。獄警犯不上幹這個,他們只是放食物過去,下毒的應該是送飯送水的雜役……。這幫人收入太低,給些錢便肯做事,即使查到他們頭上,也查不出什麼。
伙房的承包人如果再鬧下去,便也要食物中毒或是畏罪自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能少死一個是一個。
怪不得內藤告訴自己不急,原來是想出了這等絕戶計。回想著對方跟自己說話時那副慈祥樣子,再想到這種毒辣手段,寧立言只覺得脊背陣陣發涼。心中亦暗自警醒,和日本人吃飯,實在得多加小心。
那幾個被毒死的包括煙販子、人販子還有兩個殺人犯。這年月兵荒馬亂,想從監獄裡找幾個作惡多端,卻又能逃脫死刑制裁的人,不算什麼難事。毋庸諱言,他們都該死。可是他們應該死在國法的制裁,而不是死於謀殺。
從外面走進監獄,幾個獄警湊在一起正談論著方才死人的事,幾個人聊得眉飛色舞,把幾條人命當成了取樂的材料。反正事件定成了食物中毒,跟他們沒什麼關係,這些人格外輕鬆。
寧立言邊向前走,邊將目光從幾個人臉上逐個掃去。眼神如同三九天得西北風,將幾個獄警的笑容都凍結在臉上。
幾個人點頭哈腰的給寧立言行禮,有人連忙遞過去香菸,寧立言一語不發的向前走,臉上不見喜怒,腦海里高速轉動著:
「是誰接了日本人的錢?是老洪?全家四口人指他一個人養活,有錢就要……是小趙?他最近和一個唱蹦蹦的相好,使錢如流水……還是宮老三?又或者是他們都接了錢,全成了日本人的同謀?又或者他們不知道日本人要幹什麼,只是拿了錢……直到現在,他們也不會認為自己有錯處……」
腦海里亂糟糟的,越走越覺得身上發冷,仿佛害了傷寒,又像是發高燒。
特三分局的監獄,屬於臨時性質,人犯按著罪行不等,關在不同的監區。既防著他們互相傷害到了法院的時候不好交待,也方便獄警區別對待,按著罪過的大小索要錢財。
監獄的盡頭,都是重監號。那幾個被毒死的人,都關在這裡。這種地方的犯人,一般情況下不提堂,只等著案卷遞上去再移送法院。與那幾個死者監舍相去不遠的牢房內,關著的都是械劫犯。
這種或是砸明火,或是打槓子的凶人註定是一死,又是窮凶極惡才能做下的罪行,是以獄警不願意惹他們。只要不越獄不鬧事,便沒人搭理。
昨天審問之後,王殿臣和他的手下便被安排進了這裡關押,卷宗上做了點手腳,人數不變,但是罪行和關押地點已經變更。
這裡面出力最多的還是徐恩和,別看他離開警察局不少年頭,賽哪吒活叔寶的名號依舊管用。他當年在警察局裡仗義疏財,結交下許多可靠的關係,監獄裡面也一樣有人脈。若非如此,也沒那麼容易放走燕子李三。
天津是碼頭城市,敬重秦瓊鄙夷黃天霸,對私交的重視超過公事。有徐恩和的面子加上一筆錢,這件事辦得天衣無縫,不怕人查。
見寧立言向這邊走,那位當年拿了徐恩和錢財才娶上媳婦的獄警立刻快步迎上去行禮,低聲道:「三爺,您來了!」
「到底怎麼意思?」
「我也說不明白,就知道何瘸子送飯過來。單給那一間牢房的人送,其他號的犯人差點炸廟。結果眼瞅著人就口吐白沫,這幫人都不言語了。這是得罪誰了,人都進了號里,還非得要個死口?」
「跟咱沒關係,就甭打聽那麼細。家裡怎麼樣?」
「還那樣。打從生完小二個,媳婦就下不了地,現在小二又是癆病,這哪是窮人得的起的病症?只好是兒不死,是財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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