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急急風(1/2)
馬記燒賣門面不大,跟「八大成」、「登瀛樓」這些大飯莊沒得比。但是在天津的食客心中,地位卻非同一般。
掌柜祖孫三代守著兩間東倒西歪的破舊門面外加一口大灶,從前清一直經營到民國。萬里江山幾度易主,名門大戶興衰不定,這兩間門面始終如此,馬記燒賣的味道也不曾變更。
這家店做不了煎炒烹炸的酒席,就靠著羊肉燒賣、羊蠍子、全羊湯三樣吃食成名,號稱三羊開泰。別看東西不上檯面,可在天津城裡若不曾吃過馬記這三樣食物,便算不得地道老饕。
眼下城裡熱錢大量湧入,世面正處於一種病態的迴光返照狀態,馬記燒賣的生意格外好。十一點半剛過,幾張滿是油泥的瘸腿桌子就被占滿,店外面還排起了長隊。
店裡的人高談闊論,外面排隊的則是大呼小叫,時而還因為誰加塞叫罵起來。羊肉餡的香味混著人身上的汗臭、洋錢鈔票的銅臭組成名為生活的氣息,直衝人的鼻孔。這種味道算不上好,可是因為沒有硝煙味混在裡面,於當下時局來說,便已是無比芬芳。
角落裡,幾個帶著草帽穿長衫的男子圍著一張桌子就坐,桌上三大件一樣不少,但是沒人動筷子。幾個男子警惕地四下張望。有人低聲道:「這地方怎麼這麼多人?劍琴姐不方便過來吧?」
居中而坐的男子拿起筷子,安撫幾人道:「鬧中取靜最好不過。這裡人員來往複雜,更容易隱蔽,我們說話也不擔心被偷聽,是最好的見面所在。別干坐著,放開吃喝,否則一準有人罵咱們占著地方不動。大家昨天辛苦了半天全都餓壞了,正好吃頓犒勞。我跟您們說,越是在這種地方越要從容,過分緊張倒是會惹人疑心。」
「話是這麼說,可是今天咱身上都沒帶槍,萬一……」
「這是鬧市區,不是意租界。你看看外面多少老百姓?如果在這裡動槍,沒法避免傷害無辜。我們拿槍是為了保護百姓,不能讓百姓因我們受害,這個道理還不懂?再說,沒任務出門不帶槍,既是紀律更是經驗,對你沒壞處。」
「這個道理我懂,就是心裡有點不踏實。」
男子笑著安撫幾人,「有什麼不踏實的?無非是日本人加上國民黨,戰場上也不是沒較量過,咱們不怕他!要說擔心,我倒是更擔心誤了司令的大事。這次如果採辦不到軍火,後面的仗就難打了。現在全軍平均下來一人不到三發子彈,一半以上的弟兄還都拿著梭鏢、土槍。跟日本人干,沒有趁手的傢伙可不成。天津城軍火管制的厲害,我們的資金又太少,就只能辛苦沈同志了。」
「昨天鬧了這麼一出,會不會是那個湯二小姐有問題?」
「我相信沈同志的判斷。既然她給湯二小姐擔保,這位千金小姐肯定是個可靠的人。至於昨天的事,不能怪在湯小姐頭上,這裡面說不定有什麼隱情。日本人、復興社……這幫人詭計多端,咱們得小心著,免得上當。」
「這幫常凱申的鷹犬!有能耐打日本人去!跟同胞這逞什麼威風!」一個男子憤憤地說著。
另一個男子則看著周圍的食客和外面排的長隊:「這裡吃飯的都是老爺們,劍琴姐一個女人過來不方便吧?太扎眼了。」
居中男子爽朗一笑:「你啊,這可是把你劍琴姐小看了,她做了多年學生工作,見過的風浪多了,這點警惕性還沒有?京津不比熱河,這裡的民風開放,男女在一起吃飯,也不是稀罕事我跟你們說,在大城市裡,可跟咱們那地方不一樣……」
男子講起了天津市的情形又夾雜著些許奇聞異事,幾個正在少年的漢子注意力便被吸引過去。神態舉止變得自然起來,與其他的食客沒了區別。
男子暗出一口氣,這幾個年輕同志不缺乏勇敢,但是鬥爭經驗嚴重不足。若是不來這一手,不用那幫特務,便是這家飯館的老闆,也能看出破綻。
湯巧珍乘坐的人力車,也差不多是在此時趕來的。她出門前精心化了妝,拿出自己在話劇團學來的全部本領,對自己進行徹底的偽裝。
只不過話劇團的化妝術距離特工的要求實在太遠了一些,這種簡單的化妝並不能起到偽裝的作用,若是遇到仔細些的巡警都能看出破綻。
天可憐見。湯巧珍平日去的館子,都是天津城一等一的去處,穿戴上就只要足夠奢華,符合她的身份就好。這種小飯店還是第一次去,思來想去就只好從家裡女傭那要了一套毛藍布襖裙穿。
女僕臃腫的身材和她相去甚遠,衣服並不可體,穿在身上,就顯得彆扭,人也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待著才好。
至於其他幾處地方做得化妝,也算不上高明,即便湯巧珍自己,也覺得不成話。為了避免暴露行蹤,她沒敢坐家裡的汽車,而是叫了一輛洋車。
一路上她總覺得車夫在偷眼看她,心裡砰砰亂跳,將女士皮包緊緊擋在身前,仿佛那不是皮包而是一面盾牌。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