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端倪(下)(2/2)
「有!自從藍四姐兒子失蹤以後,我就讓徒弟們下去幫我訪查消息,又託付了街面上幾個弟兄掃聽下落。不為別的,就為咱的面子,也不能饒了他們!說真格的,我徐恩和仨字,還值不了三十塊現大洋?這幫人既然不拿我當回事,就別怪我跟他們不客氣!我只要訪出他們的下落,就帶人堵窩掏,把人都送到警察局去。結果人沒訪出來,事倒是訪出來不少。」
徐恩和為人四海,當巡捕的時候,便結交了不少吃江湖飯的朋友。後來在三不管開把式場,更少不了和幫會打交道。
他的門人弟子加上相熟的混混,在三不敢一帶也算是一股勢力,打探消息的能力遠勝過巡捕。很多時候老百姓不敢對巡捕說的話,卻願意對這些人說明,所以對情況掌握的就多。
「不問不知道,鬧了半天,這事出的不少。先是郊區,後來進了城。前後足有好幾個月,都和綁票有關。有上班有上學的,還有就是出去遛彎的,一走就沒了蹤跡。這裡面有闊少,也有窮小子。根本就是混不論,逮誰是誰,見人就綁,綁了就找家裡要錢。頂少的也是二十塊,多的有一百有五百,也有三千兩千。也是我之前說得那樣,只認錢不認人,不管是找人說情,還是跟他們商量著容期緩限,好有點時間湊錢,對面都是直接翻臉。而且只談一回,談崩了就算完,家裡也不知道人的死活,再想找他們也找不著。這手法一看就是同一伙人所為,所以我琢磨著,這幫人和綁小日本的,準是一夥!」
「那怎麼沒人報官?這麼多人失蹤,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我這裡沒聽到半點風聲。」寧立言有些吃驚地問道。
毋庸諱言,自己做巡官不算用心。先是千方百計對付袁彰武,隨後又卷到湯四小姐綁架案裡面。即便沒這些事,自己也顧不上警察局。巡官只是身份,而不是自己的工作追求。可這麼大的案子,自己怎麼也該聽到一點消息,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這就太過蹊蹺。
徐恩和道:「三少爺沒聽到消息不奇怪,因為這些人家跟藍四姐一樣,都沒去報案。這幫人把人綁去了,給家裡送信的時候,都會提醒一句,不許報案。誰敢報官,就一準要撕票。說句三少不愛聽的,咱這幫弟兄在老百姓眼裡是個什麼德行,心裡都有數。除了欺負老百姓外加收捐,還有嘛能耐?報了官,不但救不出人,反倒要被一幫人蹭吃蹭喝連拿帶要,綁匪沒抓住,先引來一幫強盜,還給肉票增加了風險。就算家裡有人想要報官,主事的一攔,也就不敢去了。再說就算有膽大的報官也沒用,現在是嘛年頭?兵荒馬亂的年月,幾個人找不著了,誰給你當事辦?去了警察局,也是讓家裡人自己去找,指望巡捕把人找回來,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所以事主寧可找混混或是警隊裡的熟人,也不會去警局報案,您又上哪知道去?」
寧立言苦笑一聲,「到時我疏忽了。可是這麼多人失蹤,只靠兩個人,恐怕辦不到。失蹤的都是男人,這綁匪里還有個婦人,就算有功夫,想要制服一個男人也不容易。只靠兩個人完成這麼多案子,感覺有些困難。」
喬雪搖頭道:「罪犯絕對不止兩個。除去體力因素外,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和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又分別操不同地區的口音,很難給他們構建一個正常的社會關係。我認為,這裡面至少還應該有一個不曾露面的人,這個人構成了這兩者之間的橋樑。正因為第三人的存在,才讓他們能夠組成一個團伙。而這還僅僅是最為保守的估計,如果把這一點發散開來,既然有第三個人,會不會有第四個,第五個?從受害人的數量以及頻率看,這個團伙的規模絕對不容小看,說不定我們面對的,是一個人數眾多,手段殘暴的暴徒團伙。剛才是誰說天津城沒有莫里亞蒂來著?這不說來就來了?」
說起與一群不知身份,也不知手段的暴力罪犯作對,喬雪的神情並不緊張,相反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這股子瘋勁真不像是女人,即便是老爺們,也未必有她這份膽量。
寧立言道:「人多既是他們的長處,也是短處。人越多,目標越大。即便其中有人心思縝密,也必然有麻痹大意的,只要找到一個破綻,就能順藤摸瓜,把他們一網打盡。」
徐恩和道:「三少說得沒錯。我也是這麼想,水過地皮濕,我就不信,他們還能上天入地。原本找他們,只是想為天津除害,這回還多了一條,給天津衛擋災。聽大律師說,是七天的期限。三少放心,用不了七天,一準把事訪明白。」
「別掉以輕心。」喬雪潑了盆冷水,「日本人可不是紳士,他們不會遵守自己的承諾。他們不會幫你,還會暗中搞破壞,這是他們慣用的把戲。如果真的認為有七天期限的限制,就不慌不忙,一準會吃日本人的虧。我們不但要和罪犯搶時間,也要和日本人搶時間,一分鐘都耽擱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