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端倪(下)(1/2)
徐恩和當了多年巡官,除了一身武藝之外,也有一套抓差辦案的經驗,提出這個觀點自有其道理所在,並非單純靠揣測。
他不懂喬雪的邏輯推理,但是有自己一套行事的思路。這種老公事的經驗在天津這個地方行事,效果也不算差勁,否則也不可能抓住大名鼎鼎的燕子李三。
「天津這地方,黑白兩道,都有規矩。像是綁票這路案子,求財不鬥氣,許你漫天要價,就許別人就地還錢。藍四姐不是有錢人,綁那麼個苦命女人的兒子,本來就不地道。人家往下落價,是理所當然。綁票講究的是吃大戶,事先踩道,找好大戶人家的少爺或是當家人,弄起來要一筆錢財,這是道上的做法。找這麼個苦命女人要五十塊錢,這是要逼死人命!當初大律師找我,我一口應下來,也是因為這是本地面的規矩所在。咱占著理呢。」
回憶當時之事,徐恩和依舊怒氣不息:「可是綁藍四姐兒子那波人,根本就不是這裡的事。事先沒踩過點,也不知道這孩子家是幹嘛的,只看他衣服上補丁少,能去學校上學,便要五十塊錢。這都哪的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山貓野獸,都是吃生米長大的,根本不講規矩。出頭談判的是個婦道,這就不像話,哪有婦道出來與人辦交涉的?」
「婦道?」寧立言一愣。
「沒錯,四十出頭,長得還慈眉善目的,看著以為是個厚道人,誰想到做這不是人的勾當。聽說話像是河北人,不過口音有點雜,聽不出跟腳來。我這一搭話,就覺得不對勁。一嘴外行話,既聽不懂春典,對於江湖的規矩更是一竅不通。還是王八腦袋一根筋,就認準了五十塊錢。說孩子在他們手裡,想要人就得拿錢,降價的事辦不到。我在道上混那麼些年,就沒見過這麼不識路子的綠林。甭問,這是逃難的吃不上飯,把心一橫走了這條路。這等人比那些江洋大盜可怕,綠林人知道規矩,行事有個顧慮。這幫人是窮瘋了的餓鬼,根本不懂怎麼下手怎麼要錢。他們沒闖過江湖,不懂得分寸在哪,動手就往死里弄。孩子落在綠林手裡,憑我姓徐的,還能把人撈出來,落到這幫玩意手裡,八成就要糟踐。」
「果不其然,見了那一面之後,對方就不露頭了,再也沒了聯繫。這孩子……我估計是沒了。」徐恩和提起此事,還是忍不住滿臉怒色:「咱從頭到尾哪件事都占在理上,萬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您說,這能是內行幹的事?」
「這回小日本失蹤,是大律師跟我念叨的。我當時就說,找他幹嘛?日本人丟了就丟了,最好讓人弄死。這幫玩意死一個少一個,死得越多越好。可是大律師跟我說,這事要是辦不好,小日本興許就得跟咱打仗,拿飛機朝咱腦袋上扔炸彈。不管勝負,老百姓都得遭殃。好漢護三村,好狗護三林。咱吃天津喝天津,不能看著小日本禍害天津,我就只能替他們辦回事。讓他徐二爺給找人,你說他們多大造化。」
搖頭嘆息著,徐恩和叼起了菸袋,給寧立言等人分析情況。「說句不好聽的,那幫綠林人也都是欺軟怕硬的脾氣,平時欺負老百姓能耐沒邊,真碰上洋人全都腿軟。可著天津衛的黑白兩道,敢動洋人的有幾個?真要是黑道,一聽那小子說日本話,二話不說掉頭就跑。這年月都知道日本人厲害,沒人惹這路麻煩。能幹小日本的,也就是抗日團體、大學生再不就是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
他伸出手指頭,一根根點著。「天津眼下的抗日團體不少,可大多是全靠嘴把式,再不就是大戶人家少爺小姐,讓他們出錢可以,讓他們殺人,那肯定沒戲。有幾個敢動手的,又是群真刀真槍跟日本人叫板的好漢,那都是直性子人,講究個光明正大。就算殺人,也是明著來。抬手一槍結果了小日本的性命,才是好漢的作為。忍到酒席結束,把人神不知鬼不覺弄走的,怎麼看怎麼也像是想要綁票。這便讓我想起之前那幫不上路的玩意。他們膽大敢幹,又不會挑人,看見有錢的就敢下手,誤打誤撞抓了個小日本,也不新鮮。」
寧立言道:「我了解到的情況,和徐二爺的分析有吻合之處。」他說著,就把自己從畢家以及吉慶班打聽到的情形以及惠中飯店的情況,做了簡單說明。徐恩和聽了寧立言說明,就越發篤定自己的看法:
「人命關天!正經的綠林人,都知道不能隨便殺傷人命,一是不結死仇,二也是免得官府方面為了交差窮追不捨。所以落到他們手裡,只要主家懂得規矩,大多能把人救出來。倒是那些不曾入過江湖的,手底下沒分寸,更不知道官府的底線規矩,出手就是人命。天津城裡,這麼混著乾的不會太多,否則早就鬧翻天了。越琢磨他們越是一伙人,起碼一男一女。而且犯得案子也遠不止這兩起。」
寧立言問道:「怎麼?還有類似的案件發生?」
「有!自從藍四姐兒子失蹤以後,我就讓徒弟們下去幫我訪查消息,又託付了街面上幾個弟兄掃聽下落。不為別的,就為咱的面子,也不能饒了他們!說真格的,我徐恩和仨字,還值不了三十塊現大洋?這幫人既然不拿我當回事,就別怪我跟他們不客氣!我只要訪出他們的下落,就帶人堵窩掏,把人都送到警察局去。結果人沒訪出來,事倒是訪出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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