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端倪(上)(1/2)
幾個電話撥出去,聯繫了自己師門,以及天津城內幾個以善於找人聞名的大混混。按著錢四喜的描述,搜尋那山東大漢的蹤跡。又請人到山東幫那邊,幫自己問情況。
這年月各地來津討生活的,都會依自己的家鄉或是親族關係組成團體。若是進入不了團體,不但得不到照顧,就連工作都找不到。這種地緣幫會的組織度不如青幫嚴密,但是內部十分團結,外人想要打聽內情就要很費一番氣力。
好在寧立言如今在天津城,已經頗有幾分大亨氣魄。先是許了一筆重金,再聲明是自己的人情,老鄉情分便要讓位給經濟利益。再說在寧立言碼頭上開工的,也有一批山東幫的苦力,念著寧立言的好處,也會為他說話,想來一兩天內就會有所回饋。
等到回到座位上,喬家良那邊正在向喬雪說著。
「那是半個月之前的事,不算個案子,而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祈求幫助。侯家後那邊的藍四姐知道我和天津地方法院的人有些交情,想讓我出面,找個有面子的警員出來當中人,幫她談一筆贖金。」
「侯家後?」聽到這個地名寧立言愣了一下,那裡最多的就是三等小下處,比三不管以及日租界也好不到哪去。藍四姐這個女人,莫非是做皮肉生意的?
他對於這行女子並無偏見,可是喬家良這種大律師,就算要找女人,也該是去惠中那種一流飯店,去找那些受過一定教育的交際花,不該是去侯家後。
喬家良似乎看出寧立言的想法,解釋道:「藍四姐是個早已經沒了客人的可憐女人。因為這個骯髒的世界,被迫從事了不道德的交易,換取自己安身立命的資本。我不認為咱們有資格嘲笑她,至少她沒有眼前的困苦,就走上邪道,還是靠著自己的努力來維持生活。比起趴在窮人身上吸血的寄生蟲,我覺得還是她更值得尊敬。至於我跟她相識,是因為在幾年前,兩個英國的水手喝醉酒找上她,她提供了服務之後卻沒得到應得報酬反倒挨了打。我為她去英租界打了官司,幫她逃回了應得的收入和賠償,難為她還記得我。」
「我嬸子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就算叔叔想要再婚,我也不會反對,外人更沒關係。」寧立言總覺得喬雪說到這時,似乎看了自己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只聽喬雪又說道:
「我想了解的情況是,到底是什麼贖金,還有為什麼這件事我之前不知情?」
「藍四姐早年間曾經生過一個孩子。按著侯家後的規矩,妓女生了孩子,留女不留男,男孩不是溺死再不就是活埋。藍四姐拼了性命,把孩子留下來,想要等著將來老有所靠。沒想到就是這個孩子,被人綁了。對方開了五十塊錢的贖金,藍四姐好不容易湊了二十塊錢,想要我找個可靠的人出面,和對方談贖金數額。對於藍四姐來說,兒子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對你來說,這便是一樁值得關注的大案。一個在意人質安全,一個想要捉拿兇手,最後必然會演變成一場悲劇。」
「悲劇發生於綁架案,而不是報警。」喬雪反駁道:「和綁匪談條件,肯定不會有好結果!」
「你說對了。」喬家良的神色極是沉重,「我也沒想到,會遇到那種窮凶極惡的匪徒。在第一次談判之後,藍四姐就再也沒得到消息。綁匪和她的兒子,就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不見蹤跡。她拼命的找人,我也托一些朋友出面,但是依舊找不到人。」
「大律師,您為什麼不來找我?」寧立言問道。
「因為在我心裡,希望寧三少做一個體面的商人,而不是上海三大亨那樣的人物。而且這件事即便是三少,恐怕也幫不上什麼忙。天津城裡每天都有人失蹤,每天都有人死去,我們又能改變什麼?我找的人也有些力量,他找不到人,只能說明藍四姐的兒子……多半不在了。我不告訴她,只是為了讓她保留一線希望,否則這個人就會垮掉。至於找人或是找到兇手,我已經不報希望。一個侯家後老妓的孩子被人綁架殺害,警局是不會在意的,即便三少出面,也沒多少用處。」
寧立言承認,喬家良說得是事實。眼下這動盪的年月,讓人命變得越發輕賤。除非是有身份地位的體面人,普通百姓的死活沒誰在乎,何況還是個妓女的兒子。在很多人眼裡,這個無辜的生命從降生之初,便受到了詛咒。
人們會歧視他無法確認自己的父親,嘲笑其母親的卑微,而不肯反省自身的惡毒,亦不會體諒在生存面前的不得已。
這麼一條生命的消散對這座城市而言,太過微不足道,除了藍四姐沒人會在乎。即便喬大律師加上自己想要為其主持公道,也是有心無力。但是他想不明白這樁綁架案和岩倉的失蹤有什麼關聯,等他問起之時,喬家良道:
「不用急,我們先吃些點心,我找的人一會就來。我之所以認為兩件事有關聯,也是這位朋友的意見。」
寧立言感覺得出,喬家良似乎有意讓自己的侄女和自己多交往。這位大律師雖然也是留學回來的,可是在某些方面還是保留著中國人傳統的認識。比如女大當嫁,比如一個女孩過了二十歲便需要家長為其操心終身大事。
以喬雪敏銳的洞察力,不可能發現不了叔叔的意圖,可是她並沒表現出抗拒,反倒是很配合的與寧立言聊天,反倒是讓寧立言心裡有些莫名其妙。這種女孩不可能接受這種傳統模式的牽紅線,這又是唱的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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