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家事(上)(1/2)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把寧立言從夢中驚醒。
在夢裡,他正在熱河救國軍的戰場上,看著王殿臣和他的部下以及許許多多模糊的面孔向日軍陣地發起攻擊。日本人的機槍瘋狂吼叫,無數的人倒下。但是攻勢一如潮水,絲毫未見怯懼之意,直到最終淹沒日軍,斬落了日本人的旗幟。
王殿臣朝著他看過來,點頭微笑,隨後,夢便醒了。
鞭炮聲與夢裡的機槍聲異常相似,讓寧立言恍惚間有一種猶在夢中的感覺,只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
這是寧家在慶祝,據說是寧夫人的意思。
以譚青山為首的綁架殺人團伙,被判了死刑,就在昨天裡押到刑場槍斃。中日兩方共同執行,仿佛兩國成了友邦。隨著槍聲響起,死屍倒地,這件事宣告結束。
由於牽扯到情報丟失以及蘇聯,日本人並沒有再對中國方面發難,寧立德的嫌疑也被徹底洗刷,不必再擔心被日本人捉了去。寧夫人至此終於長出口氣,臉上終於見了笑容。
這個平素不怎麼喜歡發表意見,恪守婦人本分的女人,這次難得做了一回主,要放一百萬頭鞭炮,慶賀寧家洗刷不白之冤。在寧立言看來,更多的還是為她的愛子寧立德祛除晦氣。
以寧立言的想法,綁架案已經告破,自己對寧家就沒了用處,多半各走各路。沒想到寧夫人卻依舊堅持讓寧立言住在家裡,打發了凝兒和老丁,把他往家裡叫。
寧立言的新房子暫時還沒下來,本有心住在賓館裡,可是寧夫人的態度很堅決,他也沒法推辭。好在只是借宿,等到新房過手,就可以搬家,只當是住店。
一如寧夫人所說,從他離家到回歸,房間擺設分毫未變,打掃得也乾淨。之前沒被人占用,也不曾有人住過。
寧夫人是個做事讓人找不出把柄的女人,這種細節上尤其見功夫。只不過對於寧立言來說,這種細心意義不大。事實上他對房間裡的一切,就像對寧家一樣,並沒有什麼感情。
在寧家能讓他上心的,是母親生前用過的一些衣服首飾,分家時被他帶出來,全都放在滙豐銀行保險柜里。眼下的寧家的東西就像寧家的人一樣,牽動不了他的心思。寧家於他,跟旅館也確實沒區別。
雖然自己心裡雪亮,可是看到下人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舒服。當日自己要錢分家,全家上下一清二楚。如今又回來做三少爺,這算哪麼一回事?讓這幫下人看了,該怎麼議論自己這個三爺?
比起下人的看法,更讓他不知該如何自持的,還是看到楊敏的時候。都在一個大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尤其是現在正在慶賀的時候。剛走出房門,便看到凝兒隨著楊敏出來,一看見他,凝兒連忙上前招呼三爺,楊敏則朝寧立言點頭,叫了聲:三弟。
很客氣,但也很疏遠,遠不如在自己住處喊自己老三時來得親熱。凝兒也一樣。
在這座大宅子裡,所有人都需要戴著面具,循規蹈矩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楊敏是大嫂,凝兒是個小丫鬟,每人都有自己的腳本,不能出差錯。即使寧立言自身可以無視這種劇本要求,但沒人陪他演出也是枉然。何況,他也不能只顧自己痛快,得為常住在這的人著想。
這該死的地方!誰在這裡都休想活得快意!寧立言望著高大的青磚院牆,鱗次櫛比的房舍,心裡總覺得壓了塊石頭,一早晨起來便沒有好心情。自己必須早點搬走,否則必要折壽。
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還有個女人在喊著:三少!
寧立德與宋麗珠並肩走來。
寧家的家規森嚴,即便是夫妻,也不能攜手而行。像是寧立德與宋麗珠這樣,已經是親熱的極限。只有新婚夫妻,才被允許這般親密。
宋麗珠已經快步走過來,先給楊敏行禮喊大姐,又朝寧立言走來盈盈下拜。
寧立言卻先看向了楊敏,發現她神色間並沒有傷心或是委屈,反倒是有一種超然。看寧立德與宋麗珠,就像是得道真仙看著世間的凡夫俗子,榮辱喜樂不關心。
寧立德此時也走過來,並沒理會楊敏,只朝寧立言看了一眼點點頭,算是兄弟打招呼。接著便對宋麗珠道:「你這是幹什麼?我們寧家不講這種舊禮。」
「寧家不講,我們江湖人得講。」宋麗珠並沒動地方,語氣竟是極為剛強。不像個撒嬌賣乖的小婆子,更像是與丈夫分庭抗禮的強勢大婦。
「立言幫我師妹報了仇,把害她性命的兇手繩之以法,這個人情難道還不值我行個禮?」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