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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家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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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言幫我師妹報了仇,把害她性命的兇手繩之以法,這個人情難道還不值我行個禮?」

在寧立言記憶里,寧立德是個外圓內方之人。看上去和藹可親,如同標準儒商,實際霸道強勢。尤其是對待女人方面,更是個標準的大男子主義者,不會接受來自女人的批評。除了自己名義上的母親,便只有宋麗珠敢用如此態度跟寧立德說話。

楊敏跟寧立德很少說話,偶爾對話也格外客氣,如同外交官之間交涉。宋麗珠卻毫不加以辭色,語氣里還有些許不滿。一向強勢的寧立德對此非但沒有憤怒,反倒是甘之如飴?當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說的對,是我沒想周全。不過母親還在等咱們,不要太耽誤時間。立言這次出的力,我都記著,不會讓老三吃虧。老三,我今天晚上約了太原來的一個老客吃飯,他是經營顏料的,手面很闊人卻土氣,對於進口貨沒什麼了解,錢很容易賺。他家和晉綏軍有關係,是個長主顧,今後這筆生意就由你負責了。」

親兄弟,明算帳,這是寧立德的作風。寧立言的心情,反倒因為寧立德的態度而好轉。都是這樣的態度,自己才能沒有負擔。

寧志遠不在,房裡只有寧太太。一見到寧立言,臉上便笑開了花,招呼著凝兒把寧立言扶到自己身邊坐下。

「三兒。回家住的還舒服麼?若是哪裡不滿意只管說,誰怠慢你,娘替你做主。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次若不是你們弟兄親厚,這場劫難哪能如此輕鬆化解?今後不許你再搬走,就在家裡住著。我知道你想做生意,可是做生意也不用離家啊。咱家有的是買賣,你想做什麼生意跟娘說,娘給你找鋪子。我還約了華豐洋行華帳房侯家的老夫人吃飯,她的二孫女剛從法蘭西留學回來,你們兩人見一面,年輕人之間交個朋友。」

楊敏站在寧夫人身後,另一邊則是宋麗珠,如同哼哈二將。對於這種站位,楊敏沒什麼意見,從態度上也看不出不滿或者說根本不在意。她只是用關切的眼神看著寧立言,柔和的目光便是世界上最有效的鎮靜劑,讓寧立言的憤怒與焦躁化為流水,在寧夫人面前虛應故事地敷衍。

寧立德適時問道:「父親呢?」

「他在前廳呢。那個叫佐藤的日本人來了,說是要為之前的無理打擾道歉。好端端一個壽宴,就這麼被攪了,哪是道歉就能解決的?」

寧夫人說到這裡,又拉起寧立言的手掉眼淚,說起他在碼頭扛包的舊事,便語氣哽咽順帶把家裡的管事罵個狗血淋頭。說他們都是尸位素餐的白吃飽,若是有一人能了解到寧立言的情況,早就把老三接回家裡,絕不至於受那種罪。

雖然是女人,對於日本人的專橫霸道也並非一無所知。若不是寧立言迅速破了案子,寧立德即使不進憲兵隊,自身的處境也不會太舒服,搞不好還要被迫離開天津。佐藤秀中能上門認錯,在寧夫人看來,自然是寧立言的功勞。

對於保全了家業更保全了長子的功臣,寧夫人絕不會吝惜褒獎。何況通過這件事,也讓寧夫人意識到一件事,天下動盪,影響的不只是小民,富翁難逃風波。可以拿錢收買的探長,絕不如由自家子弟擔任的探長可靠。過去看不上的職業,未來說不定就是架海紫金梁,需要提前拉攏。

可是寧立言並沒注意寧夫人說什麼,他的腦子早就飛到了佐藤秀中身上。日本人是個喜歡道歉的民族,不過佐藤秀中這種人,絕不是個喜歡道歉的人。如今日本在華的商人,往往有軍隊背景。被這幫武夫影響,日本商人斷無知錯就改的良好品格。

佐藤上門道歉,這裡面怕是別有所圖,日本人八成是盯上了寧家的財產以及在天津商圈的影響力,想要拉人下水。

就在他思忖的當口,寧志遠已經從外面回來,常年如同冰封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冷哼道:「佐藤秀中想和我合作?白日做夢!前倨後恭小人嘴臉,簡直可笑!」

寧立德道:「佐藤還是想和我們一起建立棉紡聯合體?」

「不光是棉紡聯合,還有我們在英租界的那幾家貿易行,他也想要跟我們合作,還說要投資。」寧志遠哼了一聲,「我不是南京政府,不受日本人的脅迫。想讓我低頭,做夢!」

他看了一眼寧立言,「立言,你跟我出去走走。」

楊敏朝寧立言使個眼色,寧立言起身,跟著寧志遠一路走到內宅那片花圃。僕人們都怕寧立德,早就跑的沒有蹤跡,由得父子交談。

父子之間素來冷漠,雖然一前一後,但是誰都沒有話說。寧立德最早打破僵局,他回頭看著寧立言道:

「立言,你快要當叔叔了。」

寧立言的身體沒來由的一顫,仿佛被人抽了一鞭子,肌肉驟然繃緊。寧志遠這時又道:

「宋麗珠懷了你大哥的孩子,我會讓她進門,給她一個名分。往事如風,無論對錯,總是無法回頭。我們惟一能做的,便是亡羊補牢。」

寧立言忽然發現,寧志遠頭上的白髮,似乎比壽宴時增加了許多,背也略有些駝,或許寧董事長真的老了?又或者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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