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李代桃僵(上)(2/2)
用旁敲側擊的方式威脅,這是日本人慣用的手法。好在他們威脅你的時候,證明還是存在談判空間。如果直接動手,便是不死不休。
寧立言冷笑道:「老爺子,寧家人私下裡叫我三土匪。說得就是我的脾氣。不但吃著碗裡看著鍋里,還惦記著把鍋端走,不讓別人碰。別人的東西我看上了,必要霸占到手。我的東西別人敢摸一下,我砸折他的骨頭!誰要是拿走我的心頭好,那便是我的活冤家死對頭。」
「哦?如果有人犯了你的忌諱,你會如何?」
「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識時務者為俊傑,立言不可逞匹夫之勇。」
「匹夫之勇也有個勇字。吃碼頭飯的,如果沒了這個勇字,就沒人看得起你。慢說吃飯,便是喝湯怕是也趕不上熱的。或許我天生就該吃這碗飯吧,生就就是這麼個脾氣!誰要是敢拿我的東西,那就是我的仇人!不管他是誰,都別想好過!」
一老一小的目光,在空氣里撞出幾朵火花。
最先退讓的,還是內藤,他搖頭微笑道:「成大事者,必有一份超越他人的執著,否則萬難成功。當日興邦兄孤身一人,敢跑到倫敦向英國人討債,乃至驚動女王。這份膽略同樣遠超同儕,非如此不足以在商海中,搏出偌大身家。立言的性子也算是酷肖祖父,寧家後繼有人,興邦兄九泉之下也該瞑目。不過你還是得多讀些佛經,磨礪下性子,一味剛強只會害人害己。該藏鋒的時候,還是得學會藏鋒。」
內藤義雄就像是個苦口婆心勸浪子回頭的老祖父,與寧立言念叨了十幾分鐘,直到陳夢寒告訴寧立言有電話過來,內藤才告辭離開。借著電話的由頭,寧立言也沒去送行,少了許多麻煩。
電話是湯巧珍打來的。她大抵是把能打的地方打了個遍,才想到打給寧立言。話機里,少女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甚至顧不上詢問寧立言為什麼這麼晚還在陳夢寒的房間裡,而是急切地說道:
「三哥,出事了!沈老師……不見了。」
「不見了?」
「是啊,我回家之後,想要聯繫一下沈老師,可是找不到人。沈老師平時是住在學校的,可是學校說她根本就沒回去。我又讓人去外面找了,還是找不到人。」
湯巧珍越說越急,寧立言連忙安慰道:「別急。沈老師又不是個孩子,未必只有一個住處,也許有些地方是你不知道的。明天天一亮,人或許就回來了。」
在電話里,寧立言也不敢說得太露骨。藍衣社或是東洋人,說不定在電話公司就有自己的耳目。雖然法租界的電話一般人不敢監聽,但如果真的喪心病狂起來,也說不好。
明知道沈劍琴的處境絕對不會像自己想的那麼輕鬆,但是在話機里,寧立言還是裝傻充愣的安慰著湯巧珍。湯巧珍並不糊塗,從寧立言閃爍的態度里也感覺出些許端倪,也不肯吐實。
她只哀求道:「三哥,我惟一相信的人就是你。沈老師對我很好,就像我的媽媽一樣,無論如何,三哥都要幫我。」
說著說著,她又忍不住痛哭起來,悲傷無助與惶恐之情,沿著電話線路衝破話機的屏障,撲面而來。
放下話機,寧立言燃著了一根香菸,坐在沙發上發呆。陳夢寒體貼地坐在他身邊道:「立言,你在想什麼?」
「在想沈老師。這個女人我沒見過,但是從巧珍的描述看,那是個很優秀的女人,和王殿臣他們應該是同路人。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失蹤,惟一的解釋,便是遭遇了不測。對於這種不測,她其實已經預見到了,所以才會告訴巧珍那些。巧珍是個天真的姑娘,她還沒明白,今天白天沈老師的行為,實際是和她訣別。巧珍把沈老師當成母親,對沈老師而言,多半也把巧珍當作自己的女兒。母親知道自己今日生死未卜,把所有重要的事告訴女兒,表面還要裝作若無其事……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更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選擇。」
「她會不會已經出城了?」明知道這種可能性極低,陳夢寒還是提出了這個可能,努力為寧立言解憂。
寧立言搖頭道:「這不是他們的作風。沈老師告訴巧珍,她會引開追兵,實際就是要用自己的命做代價……一個女人,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她本來可以安生過活求個溫飽,卻甘願犧牲性命。這等人格,寧某自愧不如。現在惟一能做的,就是不讓她的犧牲失去價值,這批軍火要運,那些人也要保下來。」
次日清晨,天剛一亮,電話便打到飯店裡。電話里的警察聲音頗為焦急,向寧立言匯報導:昨天抓進警局尚未釋放的幾個犯人,突發食物中毒,已經全數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