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翻盤(1/2)
劉運盛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先是以一種疑惑的目光看著面前的廚師,又看向寧立言,神情逐漸由懷疑轉為驚詫再到不可思議。他闖蕩江湖幾十年,見多識廣,大風大浪經歷無數。即便是寧立言突然和雷家父子聯手對他不利,他也不會像現在這般吃驚。
在設計這場謀殺時,劉運盛已經盤算過自己的危險。比如臨陣時候不敵雷占魁反倒死在他的槍下,又或者寧立言關鍵時刻手軟行刺失敗,甚至連寧立言臨陣脫逃的可能都考慮進去。這裡面當然也包括寧立言趁機把自己也殺了的可能,但是這種可能性在劉運盛腦海里只是一閃而過,隨後就被徹底拋棄,他斷定寧立言不可能殺自己,防範這點純粹杞人憂天。
殺人是手段不是目的。通過與寧立言的接觸,劉運盛認定這是個理性的人,他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不會胡鬧。殺掉自己對於寧立言來說毫無好處,反倒是憑空多個仇家,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即便是他真的覬覦自己的妻女或是產業,用殺人這種手段也實現不了目的。寧立言總歸是個外來人,再如何厲害,也不可能控制滄縣。今晚上自己和雷占魁同歸於盡,他也控制不住這座城市。
殺了自己對他來說沒有意義,自己活下去確保雙方接下來的合作,才是對寧立言最有利的結果。
寧立言想要指望運河發財,就離不開劉運盛這樣一個代理人。「大巴掌」這種本地把頭只能小打小鬧,大生意還得看自己這種實力派。在火併雷家父子之後,自己就會成為滄縣的實際控制者。從生意的角度看,雙方合作才能保證財源滾滾,和則兩利斗則兩害。
大家都是跑江湖的,對於江湖人的想法最明白。寧立言不可能知道自己卸磨殺驢的計劃,除非腦子壞掉,否則絕不會對自己下毒手。所以劉運盛敢放手利用寧立言除掉自己的仇人,不曾擔心過反噬,原因就在於此。
至於城外的抗日救國軍他當然也考慮過,甚至他也知道「大巴掌」和這支人馬有來往,大巴掌幫著救國軍運輸物資,做這種殺頭買賣。就是考慮到這層因素,他才沒讓人對「大巴掌」下死手,只是關他一個晚上,等到明天風平浪靜再把他放出來。
孫永勤這支人馬能和日本人開戰,當然不是弱者,雷占魁都在他們手下吃過虧,自己的那些土匪兄弟肯定不是人家對手。可是不管救國軍多能打都不敢攻打滄縣縣城,雷占魁就是吃准這點,才敢火併武漢卿。
救國軍在冀東乃至河北、熱河邊界和日本人開戰,註定是敗多勝少。打敗仗不怕,只要有地方休整,就能東山再起,冀中地區就是這支部隊休整補充的根據地。
東北軍和日本人有深仇大恨,礙於南京政府的命令不能和日本人正面衝突,對於救國軍自然睜一眼閉一眼能幫就幫。也正是因此,救國軍才能屢敗屢戰。可這種默契是建立在彼此之間沒有利益衝突的基礎上,要是救國軍觸犯了東北軍的底線,東北軍必然會翻臉動手,那時候救國軍面臨的就是兩面夾擊。
對於軍閥武裝來說,地盤就是自己的底線所在。東北軍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家鄉,把寄食的河北省視為基本盤。每一座城市都是東北軍不能放棄的心尖,如果救國軍敢占領滄縣,就和東北軍結下堪比殺父之仇的深仇大恨,肯定會不死不休。孫永勤是個聰明人,不會幹這種糊塗事。
所以雷占魁火併武漢卿之後,只是防範救國軍派人進城鋤奸,從沒擔心過救國軍攻城。就是吃准了這一點,劉運盛也是如此,所以對於救國軍大舉攻打滄縣的可能性誰也沒做防範。
劉運盛知道寧立言和「大巴掌」有青幫交情,知道「大巴掌」和救國軍的交易,卻從不曾想到寧立言居然和救國軍有交情。從雙方的對話看,兩方的交情頗深,遠遠超出交易的範疇。
雖然雷占魁稱武漢卿為赤化黨只是個殺人的藉口,可是這支武裝的紅色背景乃是事實。這年月手裡有槍的人不欺負老百姓打家劫舍綁票勒索也不去搶糧搶女人,除了赤黨就只有天兵天將。
赤黨是專門和財主作對的,寧家在天津、青縣都是數一數二的大財主,寧立言本人也是個錢多得沒處花的少爺羔子。更別說他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現在還把手放在自己老婆胸脯上,這種人應該和赤黨勢不兩立才對,他們怎麼可能合作?
寧立言看出他的疑惑,微笑道:「我可以跟你說明白。我帶著表姐去看金條以及勘察現場不過是個幌子,包括看逃跑路線也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和救國軍聯絡。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安排,但是我絕對不會相信一個強盜的承諾。更不會把自己和珞伊的性命,寄托在你給我們安排的後路上。抗日救國軍和一個河盜對比,傻子都知道該相信誰。你要借我的手幹掉雷占魁,而我則要趁這個機會給我岳父報仇,也為滄縣的百姓血恨!」
他看了一眼雷占魁的屍體:「他是殺我岳父的直接兇手,至於表姐夫你……也是幫凶!雖然當天你沒開槍,但你和他在這件事上是一夥的,我沒說錯吧?如果救國軍真的想在滄縣外面劃一塊地盤作為為長期根據地,你第一個不同意。因為他們所在的地方肯定會保證群眾利益,保障運河秩序,不許殺人放火、欺男霸女,這就是你的仇人!所以你從骨子裡也恨救國軍,只不過雷占魁站出來,替你做了你想做的事。如果今晚我傻乎乎地殺了雷占魁,估計很快就會死在你手裡,成為你和他矛盾衝突的替罪羊。」
「你……」劉運盛想要否認,但是他知道這沒什麼用。自己埋伏在碼頭上的一隊人馬肯定已經被對方發現,一想就知道是自己的手筆。在運河上橫行了一輩子,臨死何必做個孬種?
他勉強一笑:「你……你猜對了。到底是大地方來的人,腦子就是好使。我兒子看上了你的女人,你一走他們就要動手。我知道這不對,亂了輩分了。可是那幫小輩的想折騰,我也攔不住。再說你對我女兒不也是一樣?不過現在,估計他們也完了。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跑江湖的都是這個下場,我認了。可我不明白,你和赤黨怎麼會穿一條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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