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翻盤(2/2)
他勉強一笑:「你……你猜對了。到底是大地方來的人,腦子就是好使。我兒子看上了你的女人,你一走他們就要動手。我知道這不對,亂了輩分了。可是那幫小輩的想折騰,我也攔不住。再說你對我女兒不也是一樣?不過現在,估計他們也完了。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跑江湖的都是這個下場,我認了。可我不明白,你和赤黨怎麼會穿一條褲子?」
「我能理解。你的腦子裡只有你的產業,對於日本人還沒什麼印象。你若是到關外跑一趟,看看日本鬼子的行為,就知道和他們相比,所謂的黨派或是理念之爭,根本算不上什麼。不過,你沒機會了!」
「殺了我,滄縣就是你們的了?」劉運盛蔑視地一笑:「你問問他們,敢麼?他們敢在滄縣扯旗,整個冀中就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前面是日本人後面是東北軍,他們又不是三頭六臂,怎麼可能打得過。」
寧立言搖搖頭:「你搞錯了一件事,他們來滄縣不是搶地盤,而是討公道。不光是為我岳父,也是為了滄縣的老百姓。除此以外,也是為東北軍清理門戶,消滅蛀蟲。雷家父子和池墨軒勾結,保安隊裡也被日本人摻了沙子。你們兩邊為了自己的利益鬥來鬥去,卻不知道早有人盯上了這座水陸碼頭。日本人拉攏收編運河兩岸的土匪、逃兵,又把人往保安隊裡安置。將來他們要動手的時候,這幫人就是內應。所以這次救國軍幫助東北軍把這座城市洗一洗,之後還會還給他們,絕不會搶東北軍一寸地盤。」
劉運盛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的思維里,到嘴的肥肉不會吐出去。何況救國軍現如今處境日漸艱難,好不容易有了塊地盤還會交出去?但是看寧立言的神色,就知道對方沒說謊。
他嘆了口氣:「罷了,事到如今說啥都晚了。我算計你在先,被你收拾了也是理所當然。混江湖的,這個道理還能不明白?你們想咋招就咋招吧。可是我聽說赤黨的人乃是仁義之師,不奪人妻女,我的老婆和閨女……」
「我們保證她們安全!」那位「切墩」師傅接過話,隨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寧立言。但見四姨太那粉面緋紅滿目含情的模樣,分明是心甘情願,自己也沒法說話。
他用手裡的菜刀對準劉運盛:「這些年你幹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自己心裡有數,今個該跟你算總帳了!咱們窮人,今個要個公道!」
劉運盛看了一眼這個「切墩」,冷哼道:「公道?你跟我眼前提什麼公道?我打過你嘴巴,但也賞過你現大洋,我不曾殺過你的親眷,也沒拿過你的錢財,你跟我這吹鬍子瞪眼地提什麼公道?我不欠你的。」
那個高大的廚師怒目圓睜道:「狗東西,死到臨頭還嘴硬!我兄弟讓你的手下抓了兵,再也沒回過家。我妹子被你的拜把兄弟禍害跳了御河,你給了我五十塊錢說是彩禮,你還敢說不欠我的?這滄縣的老百姓被你抓來殺去、敲詐勒索,好人家的姑娘被你和你手下的兵逼死多少?你說該不該找你要公道?」
劉運盛愣了片刻,隨後掙扎著坐起來,後背靠在牆壁上。喊殺聲、槍聲混著風雨聲傳進來,整個縣城已經打成一鍋粥。自己的人到現在還沒來,看來是指望不上了。劉運盛最後的希望斷絕,心中反倒徹底釋懷。
這些年來殺過的人,做過的孽,在眼前飛速掠過,最後定格在凝香那張純潔無暇的笑臉上。劉運盛搖搖頭,「有這事?記不住了。這些年作孽太多,誰還記得清楚?反正現在落到你們手裡,就隨你們發落吧。」
他的目光落向雷占魁的屍體,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臨死前總算是給凝香報了仇,值!」
寧立言哼了一聲:「你要給你的凝香討公道,那麼多人的凝香,也要討個公道。這就是公平。你雖然想要算計我,但是沒算計成功,還幫我殺了雷占魁。我不會對你下殺手,這件事你們自己解決吧,表姐,咱們走。」
四姨太早已經被嚇得沒了脈。曾經她也是窮苦出身,對於廚師這幫人是不怕的。可自打嫁給劉運盛做姨太太,她已經逐漸適應了自己「闊太太」的新身份,對於窮人的舊身份丟棄乃至厭惡,甚至主動對這些人加以羞辱,以證明自己選擇的正確。
她記不清自己打過誰的耳光,或是害誰被護兵一頓臭揍。往日裡這種事她隨手做了也就做了,不認為會有什麼麻煩。可是如今,看著這些拿著武器衝上來的人,她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可怕的錯誤。
他們不會殺害婦孺,可要是清算舊債,自己的下場怕也不妙。再說看看自己的滿頭首飾以及那些人身上的補丁衣服,她越發感覺自己負債纍纍。能保住自己的只有寧立言,因此不用用力拖拽,她便跟頭把式地隨著寧立言下樓,在他耳邊怯生生地叫著:
「表弟!我的好表弟!你帶我走吧,去哪都行,只要離開這,我給你當小老婆當外宅當丫頭都行,我保證聽你的話,伺候你一輩子。」
「別忙,你先跟我去趟劉家,另外咱姐倆還有筆債要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