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偃旗息鼓(1/2)
從前清開始,在天津辦報便是個非豪傑不能為之的好漢行當。文章四平八穩肯定賺不到錢,想要報紙大賣,就要語不驚人死不休,還要牽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下水。只是天津爺們素重臉面,固然有耗財買臉花錢求個平安的,卻也有人脾氣剛烈非要叫個真章,於是報館被人放火或是潑大糞,乃至主筆下獄都是常有的事。報業前輩曾有名言:報館與監獄就隔一道牆。
到了民國時侯,租界的報人早就練就了狀元才、英雄膽、城牆厚的一張臉。為了錢財可以無所畏懼,反正報館的房子都是租來的,縱然燒成白地也是房東遭殃,自己換個名字照樣可以辦報。
新風尚本就是家小報,全部本錢就是幾個人的工資外加上房租。人窮膽子大,雖然報館被人白日縱火,把租來的門面燒成廢墟,但是主筆渾然無懼,次日報紙照常刊發,頭版頭條便是:本報雖小,也有幾根硬骨頭。
隨後洋洋灑灑幾千言,將縱火矛頭直指小澤事件幕後黑手。這場大火等若是兇手的認罪伏辯,可知本報已經戳到賊人痛處。接下來本報訪事記者將緊追不放,勢將真相呈現於讀者面前。
本來這家報館不過是個小報,影響力和可信度都有限。可是得益於這場大火,本來對其內容半信半疑或是徹底不信的,一多半已經轉變了態度。不少人特意要買這報紙來看個究竟,三百份報紙上市就被買光,還有人給報社打電話購買版面,不到兩個小時就連明年的GG都賣了出去。
有人歡喜有人愁,寧立言的別墅內,小日向指天劃地地罵祖宗,寧立言則在一旁幫腔。
「沒錯!這事不知道是誰辦的,簡直是糊塗透頂。若是放著不管,事情還有轉機,頂多是破費幾個錢財。現在這把火一放,所有人都認定他們說的是真的,這不是幫了倒忙?再說現在新風尚不可能和咱們再談判了,你拿出多少錢也沒用。現在他自己也被架起來了,只能進不能退,絕不會改口。咱們青幫的人打打殺殺還湊合,鬥心眼可差得遠,大老粗哪裡是讀書人的對手。現在等若不打自招,再想讓老百姓相信咱們,可是不容易。」
「辦法?我哪來的辦法?我總不能揪著老百姓的耳朵說,別信這幫小報的話,他們都是瞎鬼糊弄人。最多可以幫你抓縱火犯,可是抓住了又能怎麼樣?你沒法證明他是抗日團體僱傭來陷害你們的吧?這放火的不知道是誰的人,可我打賭絕對跑不出普安協會的弟兄!要不沖這個香火情份,我造下大力氣拿人了。雖然他砸了鍋,但是心總是好的。你要是處置了他,下面的弟兄就會寒心,你以後再想讓弟兄們辦事就難了。」
「我怎麼能斷定是幫里人動的手?這還不簡單,英租界除了咱的人,還有誰敢做這事?在英租界放火,不跟我這個警務處的督察打招呼,不怕我弄死他?這場火雖然沒造成多少經濟損失也未傷人命,但總是個惡性案件。英國人把我好一頓訓,你說要不是咱自己人,我能饒得了他?」
「你要從華子傑、連樹彬的親屬身上做文章?這事怕是難了,華子傑的老娘還有連樹彬的妹妹已經離開天津了。華家其他人也眼看要走,至於連家人也早就上了三北的輪船,這時候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小日向看看寧立言:「他們的行動如此迅速,居然連你都瞞過了?」
「開玩笑,在天津的事,哪裡瞞得住我?這人是我送走的。」寧立言知道這事瞞不住,乾脆坦白。
「華夫人把華家一半的財產送給我,我得了人家的好處,就得照規矩辦事,否則我在本地就混不下去了。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這人不懂什麼主意,只知道生意。拿了好處就得辦事,這是老輩子就傳下來的規矩,我不能壞了章程。日本人怎麼想是他們的事,我是為了發財才和他們合作,如果不讓我賺錢,我跟他們瞎混個嘛?」
「他們居然是老三放走的?我倒是不知情。這事情若是讓池上太君知道,怕是就難辦了。」
「只要你不說,他就知道不了。退一萬步說,就算知道了我也不在乎!他們要用我幹活,就得讓我掙錢,否則我憑嘛給他效力?」
小日向在見寧立言之前已經得知華、連兩家親屬轉移之事。明知故問,不過是看看寧立言的反應。
在他到達天津之後,藤田正信就找過他,把那份自己搜羅的寧立言檔案交給他,並說明了自己的懷疑:寧立言很可能是某個國家的特工,對於大日本帝國在華北的事業有巨大妨礙。
按照藤田給出的意見,小日向必須抓緊時間結果其性命,免得夜長夢多。
笑話!自己來天津是要裂土封疆建立自己一番事業的,不是給他藤田正信當助手。整個普安協會藤田公館未出分文,憑什麼指揮自己?寧立言是死是活,得自己拿主意,輪不到藤田指手畫腳。
若是殺寧立言這麼容易,藤田何必假手自己?難道他不會殺人?拿自己當槍使?做夢!
小日向在關外的綠林練就了過人膽色,也有了常人不具備的野心。他的目的是要在華北建立一番事業,超越那些浪人前輩,可不是給人當配角。寧立言的特工嫌疑也好,還是他現在承認的賣放也罷,對於小日向來說,都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他只需要確定一點,這個人能否為自己所用,又能否幫自己成就功業,對於帝國的態度到底是什麼。
從之前雙方的接觸,小日向認定寧立言不是個凡夫俗子。這是一匹不容易被馴服的烈馬,但是這等人才是建立功業的英雄必要的助手,有他一人勝卻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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