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偃旗息鼓(2/2)
從之前雙方的接觸,小日向認定寧立言不是個凡夫俗子。這是一匹不容易被馴服的烈馬,但是這等人才是建立功業的英雄必要的助手,有他一人勝卻千軍。
那位關外的綠林神仙葛月潭何嘗不是帝國的眼中釘?自己照樣讓他成了自己的臂助,為帝國節省了大量人力物力。殺了寧立言不算本事,把這個人籠絡在手裡,才是英雄好漢。
普安協會成立之初求大求全求快,現在便發現有些地方做得欠妥。這些青幫中人互相併不認可,在一個組織里,各有各的心思,不能好好合作,甚至有人互相拆台。
還有一部分人身在曹營心在漢,還惦記著南京國民政府,和普安只是虛與委蛇。掛了名字,不肯效力,反倒是對南京政府更忠心。
即便是真為普安工作的,也未必有多少用處。厲大森人老成精,也沒有多少爭奪天下的雄心。他很清楚自己的出身,比不過那些在幫的前朝遺老。即便華北自治成為事實,好位置也輪不到他。雖然加入了普安協會,卻很少出席活動,也不大出力。
白雲生情況類似,何況他和下面的苦力腳行脫節已久,指望他約束不住碼頭。
相比起來,寧立言還算是最為聽話的一個,只要錢給的足,就不會耽誤正事。這麼個只認錢不認國家的人,正是日本人迫切需要的合作夥伴。
誠然,這種人見財起意,關鍵時刻可能耽誤事,但若是個不好財色的,自己又如何能放心?小日向不是藤田,在關外綠林的生活,讓他對於江湖人的想法心態更為了解,也能夠體諒。
寧立言放走華、連兩家親屬不是問題,關鍵要看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為了錢財賣放人犯,這是中國幾千年歷史中常有的事,對於江湖人來說只認錢這種想法也沒什麼錯處。
他不是日本人,沒有義務為天皇效忠。想要中國人不惜一切代價為帝國大業效力,本就是藤田那幫不通人情的東西自己的要求,自己不能陪著他們犯傻。
對於這種人既要用,也要加以控制,未來再予以取代。小日向正在悄悄的扶植本地的「東頭」混混,準備再抬出個人來和寧立言分庭抗禮。可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在目標實現之前,只能善待寧立言。至少不能因為華子傑家屬逃走的事,跟寧立言翻臉。
心裡雖然有火,面上不動聲色:
「人已經跑了,說什麼都沒用,我們就不必再談,還是看看眼下的情形。我們在英租界能用的人不多,那些北洋老朽在位時都惹不起報館,現在更指望不上他們。就看立言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這件事妥善解決。」
「難啊。那幾家小報館我倒是能想想辦法,讓手下的弟兄收拾那幫報童,不讓他們給這幾家小報館送報紙。報紙賣不出去,就沒人知道他們寫什麼。真正難對付的,是租界裡的大報。現在幾國租界的注意力都在小澤事件上,若是大報下場,那場面我可控制不住。這次爆炸案到底是誰幹得我沒什麼興趣知道,就事論事,眼下蒸鵝情況,再想咬死抗日團體,我是無能為力。」
小日向沉默不語,寧立言又說道:「你要是還想按著之前的計劃,把事情扣在赤黨頭上,那就得自己找到信得過的主筆和報館,有充分的證據和錢財打一場輿論大戰。我這邊幫你煽風點火,讓事情熱鬧起來,大折騰一回。若是沒這個條件,最好趁早收兵。讓事情就控制在醋海生波這個層面,別再鬧下去。否則的話……我怕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不定又有什麼閒言碎語出來,大家誰都不好辦。」
光棍一點就透。寧立言透露出的意思,小日向也聽得出來:寧立言和外面的人一樣,開始懷疑這次爆炸事件從一開始就是小澤自導自演的陰謀。
寧立言不認識何金髮,犯不上為他出頭。但兔死狐悲,乃是人之常情。寧立言現在也和日本人合作,難免把自己和何金髮視為同類。若是日本人為了陷害他人便能隨便犧牲一個買辦的姨太太和孩子,將來自然也會犧牲寧立言的老婆孩子甚至他本人性命。寧立言現在既是寒心又是害怕,想要明哲保身了。
小澤遇刺事件真相不能揭露,更不能現在就讓寧立言寒心。小日向連忙說道:
「說句實話,我和小澤素無交往,他和那個孕婦是否有苟且之事我確實沒法保證。再說過幾天我要離開天津,去外地辦點事情,沒有那麼多時間精力,陪本地人打筆墨官司,我倒是支持你這個息事寧人的方案。就是不知道池上長官肯不肯答應。」
「我這也就是個建議,聽不聽全在老兄。我就是提醒一句,如果工部局出面,那時侯找誰都沒用了。」
「這……確實也是個事情。我會對池上長官說明原委,儘量讓大事化小,租界裡則要老三費點心。這些報館不會好端端的出來和日本人作對,背後一定有人指使,立言得用點力氣把指使者找出來。你放心,我也是綠林的人,絕不會虧待真心合作的朋友。絕做不出出賣朋友或是強人所難之事,我還是那話,這是為了整個天津衛的老百姓,為了整個華北好。老三,你就放開手腳干吧,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出面替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