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亡蜀鑒(1/2)
寧立言家中。
「一日抒忠憤,千秋仰義名。寧為傅僉死,不做蔣舒生。」
留聲機內傳出四句大青衣的念白,隨後便是一段優美的流水唱腔:「鍾會興兵來入寇,傅僉在陽平御強仇。只殺得魏兵卸甲走,蔣舒歸降做馬牛……」雖然聽得出演唱者乃是票友並非科班,但是字正腔圓,吐字行腔已經頗有幾分程派神韻。
寧立言坐在那裡用手輕輕打著拍子,湯巧珍抱著兒子微笑,喬雪則抱著寧家千金坐在另一邊,低頭逗弄孩子不去看湯巧珍的得意模樣。直到這張唱盤放完,喬雪才開口道:
「沒想到巧珍妹妹還有這兩下子,你原先不會唱戲的,現在這齣亡蜀鑒唱得已經很有幾分程老闆的味道,看得出來是真下了苦功。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練的,家裡怕是沒誰知道吧?」
湯巧珍抱著兒子滿臉帶笑:「喬小姐過獎了。我這兩下子哪成啊,還不都是三哥教的好。其實我娘是唱蹦蹦的,知道唱戲的苦,所以從小也沒讓我學。可誰讓三哥喜歡呢,三哥喜歡啥我就學啥,吃再多苦我也不怕。不過我條件不好,再怎麼玩命也就是學點皮毛,三哥喜歡聽就行了。為了學戲走哪哪唱家裡人都知道,就是沒好意思笑話我,喬小姐心思不在這當然聽不著了。我原本學這個就是在家陪三哥玩的,誰想到居然給我灌唱盤啊,這怪丟人的。其實敏姐和喬小姐都比我唱得好,要灌唱盤也該是你們在頭裡是不?」
寧立言咳嗽一聲,打斷兩人的暗戰:「巧珍唱得確實不錯,這張唱盤現在已經擺在宋將軍的案頭,接下來怎麼做,就是他自己的事。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不管結果如何總算問心無愧,在這件事上巧珍是大功臣,而且為了學戲也沒少花心思,確實辛苦。」
「為了三哥多苦都不怕。」湯巧珍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讓喬雪心裡罵了好幾句小狐狸,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寧立言說得沒錯,便也沒繼續和她過不去。
殷汝耕覬覦塘沽之事不是秘密,從客觀情況看,西北軍也確實難以保護塘沽。現在的關鍵不在於塘沽一地,而在於整個華北的態勢以及西北軍的決心。在寧立言前世,宋部雖然在華北淪陷時堅決抵抗,但是從上層看意志並不堅決。
在盧溝橋事變爆發時,宋本人還在山東老家祭祖。得到匯報之後,也把這次入侵當作雙方軍事摩擦看待,第一反應是上訴於國聯請求國際力量介入調停。
如今寧立言兩世為人,自問沒有能力改變華北的力量對比、南京政府的態度,也不敢保證能影響宋將軍的決策。畢竟形勢比人強,宋這種老將未必看不出日本狼子野心,卻又捨不得這塊地盤,哪怕是日本早已經喊出「武力解決西北軍」的口號,依舊認為萬事有可為。
如今就只能希望他自己從思想上做出調整,認清自己和日方已成推車撞壁的事實,其他事情就不是自己所能干涉。
這種話不方便直接對宋說,寧立言也沒有這個資格。雖然他和宋本人也能通話乃至見面,但身份只是個手眼通天的生意人。西北軍需要通過寧立言購買軍火、軍需,對他肯定會客氣,但這種軍國大事不會聽取其意見。因此寧立言想到的辦法,就是以戲諷人,希望宋自己醒悟。
這齣《亡蜀鑒》又叫《江油關》,誕生於1933年,乃是根據川劇改編而成,由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硯秋先生擔任主演。
其演出目的就是抒發心中憤懣、喚起國人的憂患意識,以蜀為鑑不可投敵賣國。這齣戲一上演就引起轟動,但因為宣傳抗日原因只演出了兩場就被國民政府下令禁演,在相當長時間內於戲曲舞台絕跡。
寧立言把這齣戲拿出來灌唱盤,又通過自己的關係把唱盤擺在宋將軍案頭上,他應該能明白這裡面的意思。西北軍不可能做蔣舒、馬邈,但是否有決心為傅僉,就要看他自己的勇氣。
其實喬雪和楊敏都學過戲,楊敏的大青衣足以比擬梨園名家,上台賣票也全無問題,論唱功都在湯巧珍之上。只是這齣戲的目的在於激勵人心,以巧珍的身份唱這個最合適。
宋只要想想湯玉麟,也該知道退讓的結果是什麼。當然,這樣安排對湯巧珍多少有點不公平,有借女兒的嘴批判父親嫌疑。因此寧立言今天格外討好她,算是一些彌補。
這時喬雪把女兒遞到寧立言手裡,看著他逗丫頭的樣子既是歡喜又有些嫉妒,不過想起對面小狐狸生孩子時差點死掉的慘狀又打了個寒顫。她也知道唱盤這事是湯巧珍露臉的地方,自己在這個領域爭鬥註定吃虧,便轉開話題:
「宋將軍怎麼做我們沒法控制,但是可以控制我們自己。殷汝耕要大量發鈔,對於本地經濟和儲備券戰略都有影響,咱們得擬個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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