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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致我深愛的每個你 第四章 壯年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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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元旦。

我過年想好好放鬆的願望,今年依然無法達成,一大早就被和音和涼叫醒,全家人一起去新春參拜。

我與和音每年都會一起來參拜,這次是第一次帶著涼一起來。和音說難得來,就順道去久違的宇佐神宮吧!宇佐神宮是在全日本擁有四萬座分社的八幡宮總本宮。每年都有數十萬人次來參拜,若想成為參拜香客之一,就必定會陷入地獄般的塞車潮中。這種慘痛經驗,我可不想再來一次。藉由不斷重申當時的疲勞、焦躁、膀胱快爆炸的回憶,讓和音想起當時的恐怖感,最後我們決定還是前往常去的稻荷神社就好。

話雖如此,該神社也是大型神社。我避開國道,悠哉地繞道走山路,抵達的時候參道上已經擠滿來參拜的香客。這裡似乎也是每年都有數萬名香客造訪的地方。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擠在一起的涼,興奮地跳來跳去。

「爸爸!好多人喔!」

「對啊,好多人。涼,不可以放開手喔!」

「對啊。要牢牢牽住爸爸和媽媽的手喔!」

為了避免走散,我與和音把涼夾在中間,牢牢牽著手緩緩前進。我們穿越許多鳥居登上長長的階梯,經過好幾十分鐘才抵達拜殿。不過,這比起塞車一個小時以上輕鬆多了。

我們好不容易來到賽錢箱前,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銅板。

「涼,搖一搖那個鈴鐺。」

「嗯!」

涼很開心地用力搖了搖鈴。接著,一家三口投入銅板,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努力模仿我們的涼,真的好可愛。

「爸爸許了什麼願?」

我之前告訴涼,等一下要去向神明許願。其實我們只是去新春參拜,不過這麼說也沒關係吧。雖然大家都說把願望告訴別人就不靈驗了,但我決定不去在意這點小事。

「爸爸許願,希望涼和媽媽、奶奶身體健康。」

「那媽媽呢?」

「一樣啊!希望涼和爸爸、奶奶身體健康。你呢?」

「我許願,希望晚餐是吃漢堡排喔!」

「又吃漢堡排?涼真的很喜歡吃漢堡排呢。」

我也喜歡吃和音做的漢堡排,但是每個禮拜一定要吃一次以上就太過火了。儘管和音有用其他菜色或者用改良的方式保持營養均衡,但是如果不慢慢改掉這種溺愛的習慣的話……我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實際上也無法採取強硬的態度。

「媽媽,那是什麼?」

「那是甜酒。涼沒有喝過嗎?」

「沒有!」

「這樣啊。歷,要給他喝喝看嗎?」

「小孩子可以喝甜酒嗎?」

我們向神社裡的巫女確認過後,分到孩子也能喝的甜酒。不過,很可惜的是涼好像不太喜歡。他舔了一小口,臉就皺成一團。

順利結束參拜,離開神社回程時一路順暢。我們沿著內參道往下走,看到來時因為人潮而淹沒的路邊攤,當然涼也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剛好現在有點餓了。

「和音,要吃點什麼嗎?」

「說得也是……涼,你肚子餓了嗎?」

「嗯。」

「那我們就吃點小東西吧!」

因為和音點了頭,所以我開始到處看有什麼好吃。路邊攤的食物有些地方會特別貴,挑選的時候要小心才行。我放開涼的手,停下腳步確認錢包里有多少現金。涼拉著和音的手往攤販的方向走去。

此時,參道上出現騷動。

剛開始只是有點吵雜而已。我的視線不知不覺地往那個方向看,心想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原本很有秩序的人潮突然亂成一團,大家都往同一個方向看。那好像就是人潮的正中央,從這裡完全看不到發生什麼事。

接著,突然傳出怒吼。

男人的怒吼聲和女性的尖叫聲重疊,人潮瞬間向外擴散。

狹窄的參道上,彼此推擠的人們像推骨牌似地倒下,躲過一劫的人往攤販廣場逃竄。接著,從破碎的人潮縫隙中,竄出一名男子——應該是男的,對方戴著口罩和太陽眼鏡,所以看不太清楚。

他右手拿著一把沾染不明紅色液體的刀子。

男子發出怪吼,一邊揮動刀刃一邊朝這裡跑來。

赤裸裸的癲狂,使和平的元旦瞬間變成地獄。我四處尋找剛才放開手的涼與和音。

下一刻,我的心臟差點就停止跳動。

男子奔跑的方向,正朝著和音與涼。

男子的怪吼聲越來越大。我想他大概是喊著「閃開」,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而且也沒心思理會。

人們的慘叫聲、男子的怒吼、蹲著抱緊涼的和音、刀刃、紅色液體、動彈不得、恐懼、混亂、憤怒。涼、和音!

我一心一意地奔跑,從旁一腳踢飛那名持刀的男子。

*

新年一開始就發生襲擊香客的悲劇。雖然無人死亡,但仍有數名受害者,這起隨機傷人事件被媒體大幅報導,大家都像事前約好似地,將這件事處理成社會的黑暗面或虛構作品中的暴力情節出現在真實世界。然而,對於實際上受害的我們而言,犯人供稱「殺誰都無所謂」的事實比起這些更讓我們打從心底感到恐懼。雖然本來就知道和其他國家相比算是比較和平的日本仍然會發生這種事,但我從未想過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這起事件中無人死亡,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和音與涼也沒有受傷。當時,我突然飛踢犯人之後,周圍的男性一起制伏他,也直接報了警,所以我並沒有受傷。我們不想再跟這件事情有牽扯,所以在警察抵達之前就離開了。

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和音一直緊緊抱著涼。涼似乎不知道自己曾經身置險境,還傻傻地說:「嚇我一跳!」比起心靈留下創傷,這樣或許比較好。

回到家時,新聞已經在報導這件事,媽媽一臉擔心地趕來關心。

「啊,你們終於回來了!有沒有人受傷?」

「媽,沒事。我們離案發現場很遠。」

「涼也沒事,不必擔心。」我們為了不讓媽媽擔心,所以事先說好就告訴她我們在遠處發現騷動,在事情鬧大之前就回來了。媽媽要是知道我飛踢犯人,有可能會暈倒。

當天晚上——

和音要我在寢室內正坐。

「你要先賞還是先罰?」

這是和音生氣的時候,告訴我接下來要開始訓話的開場白。這種時候不可能逃得掉。所以我平常都會選擇先被罵,至少罵完之後她會溫柔一點,我多少也可以有一點安慰。

「……先罰好了。」

「很好。我說你啊,飛踢手上拿著刀子的人,太危險了。你運動神經那麼差,難道一點自覺都沒有嗎?你以後儘量不要做這種危險的事。如果你有什麼萬一,最可憐的會是涼啊!」

涼出生之後,和音就變了。她最重要的人,大概變成涼了。身為喜歡和音的男人,心情雖然很複雜,但是身為涼的父親,其實非常開心。

所以,我也不與她爭辯。「如果不那麼做的話,他們兩人會很危險」這只不過是藉口。我沒有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守護好涼與和音。畢竟身為一個父親,這才是唯一正確的做法。「嗯,對不起。」

「你有好好反省嗎?」

「有。」

「以後不會再做危險的事情了吧?」

可是我沒辦法答應這件事。雖然我不是什麼英雄,但是下次如果出現一樣的情況,我還是會做危險的事。

「……我會努力。」

和音無言的視線,銳利地刺向這樣回答的我。

我與和音持續漫長的沉默。我們一起度過了無數個像這樣沉默的夜晚。因為彼此太過坦承,所以反而開不了口的夜晚。

然而,我們已經都三十歲了。

和音輕嘆一口氣之後,氣氛馬上就和緩下來。

「懲罰結束了。接下來是獎賞。」

話還沒說完,和音就來擁抱維持正坐姿勢的我。

「謝謝你來救我。很帥氣喔。」

「不客氣。有再度愛上我嗎?」

「嗯。我以前有說過啊。」

「說什麼?」

「我喜歡的是會飛踢壞人、英雄救美的男生。」

「啊,好懷念喔。」

「是不是覺得心情好像變年輕了?」

「……要不要久違的來穿個高中制服?」

「你這個笨蛋。」

這罵人的聲音就像她緊貼著我的嘴唇一樣,非常柔軟。

*

然而,那起平安落幕的事件,仍然在和音心中留下傷痕。

我們的年假到一月三日,照顧涼的託兒中心也一樣。原本預定從四

日開始送涼去託兒中心,我們夫妻也開始上班。

然而……

和音非常排斥離開涼的身邊。「不用這麼擔心,沒問題的。」

「可是,如果再捲入那種意外的話……」

無論我怎麼說,和音只會這樣回嘴,完全不打算離開涼。

或許她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我只是從旁看到事情發生,而和音卻直接面對手持沾血刀刃的隨機殺人犯。一個不小心,和音或者涼都會成為刀下亡魂。所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和音過度擔心涼可能會再遭遇相同危險的心情。

因此,我聯絡研究所和託兒中心,決定在和音情緒穩定前,讓涼和她一起再休息幾天。和音是個聰明人,就算現在一時混亂,過二、三天一定會好轉。

「和音,我已經聯絡託兒中心和研究所了。你可以和涼一起多休息幾天。」

「嗯……歷,抱歉,謝謝你。」

和音說完,無力地笑了笑。我覺得沒能讓和音安心的自己很沒用,所以心想至少要連和音的份一起努力工作,每天竭盡全力做好為人夫、為人父的份內之事。

在那之後,過了兩天、三天、四天——甚至過了一個禮拜,和音都沒打算離開涼的身邊。

休假時,我和媽媽一起看電視。和音好像在涼的房間,和涼一起玩遊戲。媽媽說和音這幾天都像這樣,片刻也不離開涼。不過,和音還是有認真做家事,因為涼也跟在身邊,所以涼也學會幫忙做家事。雖然這樣也很好,不過媽媽接著說:

「涼已經沒事了。他會想去外面玩,整個人活力充沛。不過和音啊……我看著都擔心呢。雖然發生過那種事情,會這樣也無可厚非,但是她會不會太鑽牛角尖了?」

媽媽不知道和音與涼當時就是隨機殺人犯的目標。我為了不讓媽媽瞎操心,所以騙她我們沒有捲入那場意外。因此,媽媽更會覺得和音現在的舉動很誇張。

「之前她在做飯的時候還被菜刀割傷了……是不是帶她去做一下心理咨商比較好呢……」

幾天前,我下班回家時,和音的左手腕包著繃帶。正如媽媽所說,和音似乎在做飯時不小心沒拿好菜刀,傷口切得比較深。直到現在都沒拆掉繃帶,可見傷口真的很嚴重。如果又發生類似的事情,可能會受更嚴重的傷。而且,受傷的人可能是涼而不是和音。如果變成這樣的話,就是本末倒置了。

然而,這時候突然要和音去做心理咨商,感覺會把和音逼到絕境,所以我也不想這麼做。因此,我決定好好再和她商量一次。畢竟我本來就打算在今天休假時這麼做。

我告訴媽媽我們要談談,然後就走向涼的房間。

「涼,就是現在!在那裡!沖啊!」

「媽媽好煩喔!」

房間裡傳來和音與涼活力充沛的聲音。光聽兩個人玩在一起的聲音,就覺得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我進來了喔——」

我還是先打了聲招呼才走進房間。涼戴著HMD(Head Mount Display,頭戴式顯示器)認真玩著虛擬實境的遊戲,和音在旁邊幫他加油。外接螢幕上顯示他正在玩踢足球的遊戲。

「歷,怎麼了?」

「嗯,我有事想和你聊聊。」

「什麼事?」

「去我們的房間說吧!」

「不能在這裡談嗎?」

「我想單獨兩個人談。」

「可是……」

和音瞄了涼一眼。涼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聽不聽得到我們的對話,繼續專心玩遊戲。

「涼,遊戲暫停一下。」

我看準遊戲告一段落的時間點,拍拍涼的肩膀。涼脫下顯示器,疑惑地看著我。

「爸爸有話要和媽媽說。虛擬實境的遊戲先玩到這裡。」

「咦……」

涼嘟起嘴巴。我們家規定小孩不能自己一個人玩虛擬實境的遊戲。因為虛擬實境的遊戲會讓人專注於3D的世界,身體難免會動起來,所以經常發生跌倒傷及後腦勺等意外。和音大概是在擔心這一點吧。

「用一般電視也可以玩吧。」

「可是用電視畫面很難玩啊!」這就是所謂的時代進步。我還小的時候,虛擬實境還是有錢人的享受。結果在那之後經過十幾年,虛擬實境已經變成聖誕節送給孩子的禮物當中排名第一名的玩具,現在說到玩遊戲,基本上都是指虛擬實境了。普通的定義會隨環境改變,用電視畫面玩遊戲,對現在的孩子而言已經不普通了。不過,遊戲再怎麼進步,也比不上虛質科學一鼓作氣改變了過去世界上認為普通的概念。

「總之,HMD暫時沒收。我們談完就還給你。要出去的話,必須先告訴我們喔。」

「知道啦——」

涼雖然一臉不滿,但還是乖乖地點頭。看到他的表現,心想自己算是有好好教育他,這一點讓我覺得安心。

「涼,要小心喔。不可以做危險的事情喔!」

「媽媽最近真的好煩!」

「這是為了你好。因為真的很危險啊!」

和音的擔心不被當回事,讓她的語調顯得越發激動。和音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涼不滿的表情中,還帶著一點害怕的神色。

「哎呀,媽媽真的有點囉嗦耶。涼沒問題的,對吧?你不會做危險的事啊。」

我刻意用開玩笑的口吻這樣說,然後撥亂涼的頭髮。我不想因為這種事,讓涼害怕和音。

「來,媽媽剛才大聲說話,也要學河馬道歉才行。」

「……我才不是河馬……是大象。涼,對不起。」

「是犀牛啦!」

不愧是我兒子,連吐槽都吐得很漂亮。不過,和音也配合得很好就是了。三人和睦地相視而笑後,我與和音走向自己的寢室。

*

然而,兩人回到寢室面對面時,剛才那一點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和音。」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我也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真的非常愛涼,所以才會擔心涼可能遭遇不測……但我反對因為過度擔心而束縛涼。」

「……」

「我知道的確有風險。遇到像新年時那樣的事件,機率其實很低,但我們還是碰上了。如此想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一起待在家裡,或許比較安全,但是……」

「……」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在外面的世界生活,值得我們承擔這樣的風險。我們大家都是這樣過日子的。如果我因為害怕遇上交通事故而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裡,那就無法與和音相遇了。涼也不會出生。我們不能從涼身上奪走他可能得到的莫大幸福。」

這幾天我一直反覆思考該怎麼對和音說這件事。我不想傷害和音,但是看現在的狀況,勢必得做點什麼才行。

因此,我決定用這樣下去可能會失去莫大幸福的論點來說服和音。她和我一樣,不,應該是說她比我還希望涼能過得幸福。因為和音深愛著涼,所以這份心意她一定能了解。

然而……

「……可是,這種事情……」

和音的聲音和肩膀,都在顫抖。

「這種事情的前提是要活著吧……?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啊!我們的幸福當然值得擔負這些風險。我也這樣想啊!可是……我們會這樣想,是因為我和歷都活著啊!」和音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

我原本自認很了解和音的心情,難道其實我根本一點也不了解嗎?

我的確不像和音那麼真切地思考死亡的風險,或許那是因為我成功拯救了涼。說實話,那件事讓我產生了一點自信。如果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我一定能保護他……我心裡產生了這種毫無憑據的自信,但在和音的眼中看來可能是我太掉以輕心。

「那是因為你一直抽到百分之九十九會中的好簽才會這樣說……如果你抽到百分之一的壞簽呢?一百個人當中一定會有一個人抽中壞簽啊!既然如此,選擇一直都不抽籤有什麼不對嗎?」

「……從機率上來考量的話,因為怕抽到百分之一的壞簽而放棄百分之九十九的好簽,豈不是太浪費……」

「所以我說那是因為你這傢伙沒有抽到壞簽,才能講這種話啊!」

和音用雙手抓起我的衣領。

我隔著眼鏡鏡片,看到那個稱呼我為「你這個傢伙」的和音眼裡湧出淚水。她的雙眼就像是看到絕望般地充滿黑暗。太奇怪了。再怎麼說,這種情況也太不對勁。

為什麼和音會對那百分之一的壞簽如此恐懼?

「那是因為你這傢伙沒有抽到壞簽,才能講這種話啊!」

這種說法,仿佛就像是自己抽到壞簽一樣——

此時,我突然想到……

為什麼呢?我的視線被和音左手腕上的白色繃帶吸引。

和音好像是在五天前受傷的。我下班回家之後,突然看到她手上纏著繃帶所以嚇了一跳。她好像是自己用右手纏繃帶的,所以包紮得不是很好看。沒錯,剛好就像現在這樣——應該是說,繃帶至今也維持相同的形狀。

五天前受傷,所以纏上繃帶。

從那之後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換過繃帶嗎?

可能會有這種事嗎?

「和音。」

我拉起和音的左手腕。

「……啊!不要……」

和音扭動身體,想甩開我的手。不過,我畢竟還是男人,力氣比和音大。我硬把手腕拉過來並且拆開繃帶。

繃帶下一點傷痕也沒有。

「……」

纖細手腕的抵抗力道瞬間消失。和音垂著頭,什麼也不說。

我開始思考……

沒有受傷,卻纏著繃帶。到底為什麼這麼做?她想隱瞞什麼?到底是什麼?和音平常戴在左手腕的東西,是什麼?

「和音,你的IP裝置呢?」

和音仿佛已經死心,誠實地指向梳妝檯的抽屜。

我拿出藏在抽屜里的IP裝置,戴在和音的左手腕上。

打開電源確認IP,發現……

上面顯示的數值為——013。

「……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禮拜前。」

一個禮拜前。剛好是寒假結束,和音開始過度擔心涼的時候。

從那個時候開始,和音就移動到第13號世界了。執意不離開涼的人,其實是第13號世界的和音。和音怕事跡敗露,所以假裝受傷把左手腕包紮起來,以便拆下IP裝置。然後,就這樣整個禮拜都和涼待在一起。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是因為你這傢伙沒有抽到壞簽,才能講這種話啊!」

答案只有一個。

「和音,該不會是你那邊的世界……」

「……沒錯。」

我不想聽。雖然我真的不想聽……

「在我的世界……那天涼被殺人犯刺傷……就這樣死了!」

和音流下眼淚。

大概是不想讓這個世界的涼聽到吧!和音雖然壓低聲音,但還是喊了出來。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發出仿佛憎恨著全世界的悲嘆。

和音的身體雖然劇烈顫抖,但還是咬著牙壓低哭聲。從她齒縫中傳出的細微悲鳴,撼動著我的心。我什麼都沒說,只能怔怔地盯著她的後腦勺。

「太卑鄙了……明明只差13差個世界……這裡的涼卻還活著……還能活力充沛地玩遊戲!」

我現在非常後悔剛才對和音說「我懂」。

我根本就不懂。因為我根本不可能懂。

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因為涼還活著所以才成立。

如果,在我的世界裡,涼在我眼前被刺殺身亡……

我絕對說不出那樣的話。

實際上遇到這種情形的和音,大概是用選擇跳躍來到這裡。為了否定涼已經死亡的世界,她選擇來到涼還活著的世界。

結果——

對了。

我現在才想到,對了,如果第13號世界的和音在這裡,就表示……

這個世界的和音,現在在涼已經死亡的第13號世界!

「和音!」

或許是知道我呼喚的人不是她,眼前的和音並沒有回應我。我深呼吸一大口氣,把手搭在和音的肩上說:「和音……你是用選擇跳躍過來的嗎?」

和音默默點頭。

「為什麼?」我儘可能溫柔地問。

和音遲遲不回答,但我也不催她。我絕對不能責備和音的行為。我不想再繼續傷害和音了。如果這個世界的和音是骰子的一點,那現在我眼前的和音就是骰子的六點。無論幾點都是同一顆骰子。我當初已經決定要愛整顆骰子、愛和音的一切。

「……我……」

終於,和音輕輕開口。

我輕撫她的頭,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悄聲告訴她:沒事的。

「我太想見他了。」

嗯。

「再一次也好……我好想見涼一面!」

和音只能忍耐到這裡了。

拿下眼鏡的和音,擦著不停流下的淚水,開始放聲大哭。涼和媽媽應該都聽到了。但是,我真的沒辦法說出「別哭了」這種話。我只能抱緊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渾身顫抖的和音並輕撫她的背。

接著,我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我就算是撕破嘴也沒辦法要求這個和音趕快回去原來的世界。

話雖如此,現在和音一定在那個沒有涼的世界傷心哭泣,我也不能放任不管。

越近的世界平行跳躍的次數就越頻繁,而且馬上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反之,越遠的世界移動的機率越低,相對的移動之後就比較難回到原本的世界。第13號世界的話,說近不近,說遠也不算太遠。我想就算放著不管,應該也會自然而地回去。

「媽媽?」

此時,房間門被打開,涼一臉戰戰兢兢的樣子。

「爸爸……媽媽……怎麼了?」

聽到涼的聲音,和音抓著我的雙手瞬間加大力道。

我為了讓她放心,輕撫她的手並且對涼說:

「啊,媽媽她啊,肚子很痛呢!涼可以來幫媽媽揉一揉嗎?」

「肚子?很痛嗎?」

涼小跑步趕來,一屁股坐在和音身邊,把手伸向她的腹部。

「媽媽,你還好嗎?」

「涼……」和音抬起布滿淚水的臉,輕撫涼的頭。

「謝謝你……涼真是個溫柔的好孩子呢。」

「媽媽,不要哭。媽媽你聽我說,這樣做肚子就不會痛了喔!」

涼因為受到和音影響,差點要跟著哭出來,但是仍然用手掌貼著和音的腹部輕輕撫摸。每次涼肚子痛的時候,和音都會這樣做。

「怎麼樣?舒服嗎?」

「嗯……嗯……涼,謝謝你……」

我看著和音擦著眼淚,微笑面對涼,便悄悄離開房間。一方面是想讓他們母子單獨相處,一方面是想到媽媽一定很擔心我們,得讓她放心才行。

一回到客廳,發現媽媽沒有打開電視,只是恍惚地坐在沙發上。

「媽。」

「啊,歷……和音還好嗎?」

「嗯,已經沒事了。現在涼陪著她。」

雖然我這麼說,但是我已經搞不清楚到底怎麼樣才算「沒事」了。

「這樣啊……那個,歷……」

媽媽正想對我說些什麼的時候,下一個瞬間我的裝置就顯示有來電。我不知所措地看著媽媽,她輕笑著伸出手掌對我說「接吧」。我決定先確認來電對象是誰。

「是爸……?媽,抱歉。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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