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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致深愛你的那個我 第一章 幼年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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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如果現在問「怎麼了?」也不恰當。在我來之前,這個世界的我應該一直在這裡。這個世界的我應該知道媽媽她們為什麼哭。所以,如果我問「為什麼哭?」她們一定會覺得很奇怪。

既然如此,我能問的問題就是:

「那個,媽媽……爺爺呢?」

如果是問這個應該沒問題。我沒有問「在哪裡?」這樣問媽媽就會自己想像我要問什麼,然後再回答我。

我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爺爺……明天會守夜。」

除了回答里我沒聽過的詞彙以外。

「守夜?那是什麼?」

「守夜就是啊……」

——接著,我得知這個世界的爺爺已經過世的事。

這個世界和我的世界有三大差異。

一是優諾還活著。

二是爺爺已經死了。

三是爸爸和媽媽離婚時,我選擇跟著爸爸,但這個世界的我,選擇跟著媽媽。

在談話的過程中,我漸漸了解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的我,和媽媽、奶奶、爺爺一起住在這個家裡。而且,爺爺在今天下午過世了。

理解這件事時,我嚎啕大哭了一番。

優諾死了、優諾活著、爺爺死了……這些事情全部混在一起,我只能先大哭一場,媽媽溫柔地抱緊我。自從和爸爸一起生活之後,我幾乎沒有機會向媽媽撒嬌,所以我抓緊媽媽盡情哭泣。

大哭一場之後,我雖然比較舒坦但也開始擔心別的事情。

我能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那女孩讓我跳到這個平行世界,那回去的方法呢?我只能等那個女孩把我移回去嗎?我怎麼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

現在我什麼事都做不了。頂多只能隱瞞自己是從平行世界過來這件事而已。

不過,既然都來了。

「媽媽……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我想這個程度應該沒關係,所以試著說說看。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後,應該就再也沒有機會和媽媽一起睡了。

媽媽好像嚇了一跳,但是馬上就點頭了。

晚上,我再次和優諾一起玩。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到原本的世界,而且回去之後優諾就不在了。

向優諾道別之後,我和媽媽一起入睡。

*

隔天早上。

眼睛睜開時,我一個人在棉被裡。

「喔?小歷,你起床啦?」

身邊傳來熟悉的沙啞聲。

「……爺爺?」

「嗯。早安。」

「早安……」

雖然我回了話,但是完全不知道爺爺為什麼會在這裡。可能是我的頭腦還沒清醒。咦?我昨天是睡在媽媽家嗎?

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昨天,爺爺好像——

想起這件事的我,掀開被子彈坐起來。

「爺爺!?」

「喔!真有活力啊!」

「爺爺還活著……?」

「什麼啊,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的確是爺爺沒錯,今天本來要守夜的,但是他還活著。

我衝出房間,直接離開家裡前往後院。

後院的角落,有一小堆土。

——是優諾的墳墓。

「優諾……」

我把手放在土堆上。好冷。昨天睡前摸到的溫暖優諾,理所當然地不在這裡。

溫暖和冰冷。這種溫度差異就是生命的寶貴嗎?

感覺好像就快找到答案了,但是最後還差了一點什麼。我應該從這個溫度差里了解什麼呢?我能了解嗎?

因為至今仍然無法了解生命的寶貴讓我覺得很抱歉,只好背對優諾的墳墓。就像是在搪塞自己似地,我開始思考其他事情。

好像是在我睡覺的時候,回到原本的世界。雖然不知道原因,但還是平安回來了。

不過,為什麼我會在這種地方呢?我原本應該是在研究所的盒子裡才對。該不會是我的身體自己移動到這裡吧——

說到這裡,我想到一種可能。

對了。我去到另一個世界,說不定……

回到家裡,我不經意地向對我投以詫異眼神的爺爺問起:

「那個,爺爺,我昨天大概幾點來這裡的?」

「嗯?幾點啊……啊,傍晚六點之後吧!媽媽到研究所去接你的時候,電視剛好在播相撲。」

媽媽到研究所來接我……嗯,應該沒錯。

一定是那個世界的我跳到研究所的盒子裡,然後在那裡打電話給媽媽。她有見到那個女孩嗎?她們說了什麼話呢?話說回來,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啊?

看來我接下來該做的事,就是去找那個女孩。

「哎呀,好久沒和小歷一起睡,爺爺很高興喔!」

「……是喔。」

仔細想想,如果那個世界的我到這個世界來,就等於是從爺爺過世的世界,來到爺爺還活著的世界。說不定他的內心比我還混亂。好想問問他有什麼感覺。

唉……就算他惹了麻煩,那也一樣是我啊!就算了吧。

「那個,爺爺身體有不舒服嗎?」

「嗯?沒有啊?」

「這樣啊,爺爺要長命百歲喔!」

「什麼意思?你不用擔心,爺爺我還可以活很久啦!」

爺爺面帶開朗笑容,溫柔地摸著我的頭。他的手很溫暖。

這個溫度,或許不久的將來也會消失。就像平行世界的爺爺一樣。

「你要常常來玩喔!」

我心懷各種思緒,點頭約定會常來。

「對了,要是能找到鑰匙就好了呢!」

雖然我聽不懂爺爺最後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

下一個休假日。

「那小朋友要好好相處喔!」

一個漂亮的女人這樣說完便離開託兒室。

「小歷,難得有機會你就交個朋友吧!你的朋友太少了。」

說完這句多餘的話之後,爸爸也跟著那女人離開了。

然後,平常那個研究所的託兒室,只剩下我和上次那個女孩。

「原來,你媽媽是所長。」

剛剛走出去的漂亮女人,就是創立這間研究所的所長,似乎也是這個女孩的媽媽。從平行世界回來的我,回家問爸爸:「昨天遇到這樣的女孩子,爸爸認識嗎?」結果爸爸很爽快地回答:「那是所長的女兒。」

就這樣,我得知女孩的身份,並且在下一次休假日和那女孩於研究所重逢。我擅自認為所長會是一個老頭,所以得知是個漂亮女人的時候非常震驚。據說她好像是爸爸的大學同學。

「因為是所長的女兒,所以才會知道那些機器啊!」

「嗯。」

感覺女孩有點戰戰兢兢地觀察我。結果,她突然一臉認真地問:

「你見到優諾了嗎?」

「……嗯。但是,我還是不懂生命的寶貴是什麼?」

「生命的寶貴?什麼意思?」

狗狗會用自己的死來告訴小孩生命的寶貴。我告訴女孩那首詩,還有優諾死了之後我還是沒搞懂生命的寶貴這件事。雖然好像從溫暖和冰冷之中感覺到了什麼,但又無法明確回答。

聽完我說的話之後,女孩像是在說「什麼啊」似地噗哧一笑。

「我想你已經懂了。」

「咦?」

「溫暖和冰冷。就像你說的一樣,那個溫度差,一定就是生命的寶貴。」

「什麼意思?」

我像是在尋求幫助似地問了這個問題,女孩則溫柔地眯著眼對我說:

「就是啊,活著的時候很溫暖對吧?那份溫暖就代表可以和優諾見面、聊天、一起玩……代表能做這些事情的可能性。但是,死亡很冰冷,那份冰冷就代表優諾的世界在那裡結束,已經不存在任何可能了。你感受到的,就是可能性的溫度啊!」

「可能性的,溫度……」

「嗯,那個溫度差一定就是生命的寶貴。」

啊,原來是這樣。我很坦率地這麼想。

活著和死亡。優諾用兩者之間的溫度差,告訴我可能性的差別。

之後再去一次優諾的墳墓吧!這次我真的能好好向它道謝並且道別了。我感覺自己終於能接受優諾的死了。

「謝謝。你好厲害。」

「才沒這回事。」

她的微笑,讓我的心臟感到一股悸動。

「……話說回來,你後來怎麼樣了?」

我敷衍似地問。不過這也是很重要的問題。

去到平行世界之後,我過了一晚才回到這裡。這段期間,如果那個世界的我移動到盒子裡,無論如何她應該都會見到才對。

「那之後在機器里的你,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你自稱『仆』而且不認識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

「那個人大概是平行世界的我。原來如此,那個世界我還自稱『仆』啊!然後呢?」

「嗯,然後我嚇了一跳,覺得有點可怕……」

女孩的表情突然變得尷尬。喂喂,你該不會……

「我就逃走了,對不起……」

怎麼會這麼不負責任。不過,仔細想想我也經常一時興起做了某些事之後又逃走。本來我應該要更生氣的,但也氣不起來。

「不過,既然已經平安回來,就算了吧!比起這個,你為什麼那麼認真想送我去平行世界?」

我的提問讓女孩沉默了一陣子,她終於輕輕開口。

「我爸媽離婚了。」

「嗯——我家也是。然後呢?」

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回答後,女孩抬起頭瞪大眼睛。不過,她好像因此覺得安心,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

「他們吵架吵得很兇。雖然我覺得都是爸爸在生氣……爸爸放話說他再也不見我們之後就走了。從那之後我真的都沒見過爸爸。可是我並不討厭爸爸……」

雖然一樣都是離婚,但是情況和我爸媽似乎有很多不同。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大概可以感覺到她想說什麼了。

「那時候我聽媽媽提起平行世界的事情。她說正在製作可以自由前往平行世界的機器。我想用那台機器或許可以去到爸媽感情很好的平行世界。」

嗯,應該就是這樣。那我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可是,突然要自己嘗試還是會害怕,所以……」

「……也就是說,我是實驗品。」

「……對不起。」

女孩老實地道歉。長得那麼可愛,卻做出這麼可怕的事情。或許父母離婚對她而言就是那麼令人震驚的事。我爸媽離婚後感情依然很好,所以我無法了解她的心情。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就這樣原諒她。

「好,那現在就再來一次,這次換你進去那個盒子裡。」

「咦?」

「這很正常吧?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拿我當實驗,而且我也順利從平行世界回來了。既然如此,你一定會更順利。」

「……可是……」

女孩猶豫不決,不過我並不是單純為了報仇才說出這些話。雖然我確實被當作實驗品,但就結論而言我還是充滿感謝。因為我再度見到優諾,也學會了重要的事。

所以,我有一半是抱著報恩的心情。我想,去了平行世界,一定可以得到些什麼。

女孩看似還沒下定決心,我決定推她一把。

「你想見到感情很好的爸媽對吧?我已經見到優諾了。」

你想見優諾對吧?那女孩這樣說,把我送進盒子裡。所以,她應該不會違逆自己說過的話。

「能再見一次優諾,我覺得太好了。」

我最後說了這句話。女孩煩惱了一陣子之後,終於點頭。

「我知道了,我要去。」

「好。」

既然決定,打鐵就要趁熱。在女孩的帶領下,我們再度前往那個有盒子的房間,聽她說明大概操作了機械的哪個部分後(雖然只知道是隨便亂按),就把她送進盒子裡了。

「你要祈禱去平行世界喔!因為我那時候也有祈禱。」

「嗯,我知道了。」

她老實地回答,祈禱般交握雙手並閉上眼睛。

我關上蓋子之後走向機械。當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總之只能模仿當時女孩的動作,把能動的地方都操作看看。然而,持續一陣子都沒有任何反應,於是我靠近盒子,向裡頭的女孩搭話。

「餵——怎麼樣?有什麼……」

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了。

我揉揉眼睛。

是我眼花了嗎?

我覺得躺在盒子裡的女孩,看起來好像有點模糊——

「哎呀,你在做什麼?」

後面突然傳來聲音,讓我嚇得回頭。

「啊……是所長。」

「這裡不能隨便進來喔!啊,連我家的孩子都在這裡。快點出來!」

往這裡靠過來的所長,表情看來沒有那麼生氣,不過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

所長打開盒子後女孩起身,一臉尷尬低著頭。身體看起來也不模糊了。所長什麼都沒說,難道真的是我眼花了嗎?

「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

「……我想去平行世界……」

女孩誠實地回答媽媽的問題。順帶一提,我已經用過這個盒子去平行世界的事情,還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笨蛋。這還沒有完成,所以不可能去到平行世界啊!而且根本還沒通電。」

「咦?」

我和女孩面面相覷。

還沒完成?也沒通電?

「那、那個……」

「畢竟是我女兒,所以好奇心旺盛。你也是遺傳到你爸爸嗎?」

所長好像沒聽到我說話,自顧自地自言自語。

「這或許是父母的錯。不過該罵的時候還是要罵,這就是大人該做的事。總而言之,你們兩個都給我坐好。」

「咦?」

「坐好來。」

「是。」

……接著我和女孩被迫跪坐在堅硬的地面上,聽所長說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大道理。

*

終於聽完所長說教,我們回到託兒室等待彼此的父母下班。這裡沒有其他小孩,氣氛很尷尬。

我毫無隱藏自己的不快,直接對沒事做只是坐在身邊的女孩說:「被罵了啦!」

「那是因為你硬要我進那個盒子。」

女孩似乎也不高興。她果然也不是個溫順的小孩。不過,這種說法我還真不能接受。

「說到底還是你這傢伙的錯吧?」

本來就是這個傢伙把我塞進盒子裡才會變成這樣,所以我說話的口吻也不自覺變得尖銳,甚至還瞪著女孩看。

不過,看到女孩的表情,我馬上就後悔了。

女孩咬著嘴唇,眼裡冒出淚水。

「啊……」

我竟然惹女孩子哭了。這是身為男生最不應該做的事情。要是我冷靜一點,不說那麼難聽的話就好了。剛開始的確是這個女孩把我送進盒子裡,但就算是實驗,托她的福我也順利見到優諾了。

怎麼辦?說點什麼,向她道歉吧!

當我正在尋找合適的話時,女孩回瞪我一眼說:

「我才不是『傢伙』!」

聽到這句話我才發現……

我們一直都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我想起爸爸一開始說的話。對了,既然難得有機會——

「……對不起。我叫日高歷。」

我決定先自我介紹。

爸爸說,既然難得有機會,你就交個朋友吧!

首先就從這裡開始。我伸出手時,女孩睜大眼睛。

接著,馬上開心地笑了。

「我叫栞,佐藤栞。」

接著,我們握了手。

我們握了絕對不能握的手。

* 日文的「仆」以及「俺」都是男生對同輩或晚輩的自稱,「仆」比較有禮,而「俺」比較隨便。為了保持中文流暢,兩者都譯成「我」。唯有內文強調兩者不同之處時,「仆」暫且保留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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