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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幕 邀你拜訪的時間已過*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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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種用馬尾、棉布或亞麻布漿硬後做的硬質裙撐,最早出現於1830年,1850年代開始流行,1860年傳入法國。

*3又稱法貝熱彩蛋。俄國著名珠寶首飾工匠彼得·卡爾·法貝熱所製作的一系列蛋型工藝品。

皇家啥啥啥是我們公司一躍成名不可或缺的寶物。

於十七世紀到二十世紀初期支配俄國的羅曼諾夫王朝,它所留下的遺物。比實際的蛋貴了幾億倍,王家專用的復活節禮物。

鑲滿紅寶石跟祖母綠的彩蛋、裝飾著鑽石雪花的彩蛋、一打開就會彈出聖母瑪利亞像的彩蛋等等。款式不一的皇家彩蛋,其製作時期是到羅曼諾夫王朝毀滅為止的約三十年間,而且是每年僅僅只做一到兩個的稀有品。在過去的世界裡,拍賣價格都要在十萬美

元以上。到現在,皇家彩蛋的製作技術實際上已經失傳了,其價格更是上不封頂了。

在時間逆行機發明之前,皇家彩蛋被認為只有六十個左右,而我們公司則確認了有至少七十二個曾存在於世。即使還有沒被發現的彩蛋,被時間逆行者偷走也是遲早的事。那個時代正值亂世,想要壓價購買貴重的物件並不難。

對於早就從學校畢業的小偷來說,這全都是初級小菜。

「這是模擬新人演習嗎?這次工作是在巴黎吧,這玩意兒跟我的工作有啥關係?」

『注意你的言辭。現在開始要講的都是極秘情報。』

像是法官一樣的語氣。聲音裡面好像混進去了一點電子雜音。

第三張圖像又回到了巴黎。

『通過我們詳細的調查得知,1843年,冬之蕾出現了。』

「…………啊?」

『1906年製作的東西,存在於1843年。』

「這回可是真自相矛盾了吧。是長得像啊,還是二十世紀的俄國人模仿十九世紀巴黎的東西之類的啊?」

『是同一件東西。』

「你怎麼能確定?」

『請看下一張圖像。』

黑衣人似乎不是只在對我一個人講話。這會議室播放的影像,也在播放給除了我之外的人,恐怕還是公司的大人物。沒有發放資料的樣子,完全是純靠圖像在說明。

「這次的活兒比想的還糟糕」之類的不過是杞人憂天——我的這一預測——倒不如說是期望,被第四張畫像打了個粉碎。

『這是瑪麗·杜普萊西的肖像。她出生於1824年,1847年2月3日於巴黎去世。這張肖像一般認為創作於1843年左右。然後——』

第四張圖像是女性的肖像。不止一張。右半邊是油畫的肖像。

左半邊是——

『這是托利普爾澤羅·佛絲(Triple-zero Fourth,0004)的照片。她在2098年迷失於時間逆行中,此後再無通信記錄。達布爾澤羅應該記得她。兩人在我司附屬學校就學時為同學。』

黑髮黑瞳。鵝蛋臉。形狀姣好的鼻樑跟軟軟的臉頰。

右邊肖像中的女子梳著符合十九世紀流行的捲髮,大概十八歲左右。左邊的女子是直發娃娃頭,約是12歲。但——

是同一個人。

在無言以對的我面前,他們還特地移動起照片,把兩張圖疊加起來,無數的紅點標示出兩張臉相似的點。漂亮女子的面孔上淨是噁心的斑點,最終變成了公司標誌。紅色球上停著龍,JW兩個字母。是默認畫面。

『那麼,頭腦聰明的達布爾澤羅·托爾弗斯應該已經理解了吧。托利普爾澤羅·佛絲是我們公司首任俄國負責人,也是替公司取得冬之蕾所有權的恩人,但很不幸的是,我們查出了她的違規行為。她去做了真正的小偷。』

「……帶著從1906年偷來的東西,逃到了1843年?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更何況我們不是一偷到東西就得交給你們嗎,她要怎麼偷啊?」

『因此事涉及本公司的安保問題,我無法告訴你她的行竊手段。至於她盜竊的理由,只能說她的想法只有她本人知道。但可以確認的是,彩蛋的確是在她手裡。然後,冬之蕾將於近日出售給北方的某位富豪。』

「北方的某位富豪」。聽慣了的稱呼。我們負責的是偷東西,而公司乾的則是銷售這行,兩種職業的管理之間彼此毫不干涉。所以要問「那東西最後怎麼處理的?」,時間引導員大多也只會回答一句「賣給了某地的某富豪」。

戴著反光眼鏡的背頭,透過畫面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臉。

『那麼,這回要把你送到1843年的巴黎,要盜取的商品、行竊的對象,你應該都明白了吧。』

「……你說她叫『瑪麗·杜普萊西』,她——」

『你是說托利普爾澤羅·佛絲在十九世紀所用的假名?』

「是有名人吧?既然歷史學家把她的姓名跟生卒年份都考證出來了。」

『你很聰明嘛。她在當時的確是個有名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時代的寵兒。』

默認畫面的龍再次變成了圖像。是蒙馬特的公園墓地,裡面埋葬著歷史上的名人們。估計那兒是現在巴黎保存得最完好的地方之一吧,畢竟沒人會去墓地丟炸彈。死人不會再死一次,真是讓人羨慕。

映入眼帘的是刻有「瑪麗·杜普萊西」銘文的墓碑。

接下來的畫面是年表,詳細地記錄了她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幹了什麼。從她出生到死亡,基本都囊括在內。觀賞戲劇、跟某某伯爵工作、旅行、又跟啥啥子爵的兒子工作、觀賞戲劇、觀賞戲劇、工作、旅行。後半好像是因病臥床,基本沒出過家門。死因寫的是「肺結核(推測)」。

「……這『工作』是啥啊?」

『托利普爾澤羅·佛絲的工作是交際花,換句話說就是高級娼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這公司工作時要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這回反過來選了在家工作的職業。』

高級娼婦?

意思我當然知道。以自身機智和教養,當然還有年輕與美貌為武器,從有錢人身上榨乾錢財的女性。這我知道。我知道。但對不上號。

佛絲她?

腦海中只剩那男人拐彎抹角令人生厭的話語。

『托利普爾澤羅·佛絲迷失的時代被推斷為1840年左右,估計她在那時跟瑪麗交換了身份,或是殺掉了真正的瑪麗。』

「『估計』是怎麼回事?逆行機的使用履歷,你們不全都記錄並且管理起來了嗎?」

『禁止提問。』

我回想起了GG里「哎呀,我對公司真的是感激不盡」的聲音。薩烏扎恩德·佛斯特到底是用什麼表情說的這句台詞,我想像了一下便忍不住笑了。看樣子,我是被逼著給同事擦屁股了。

但為什麼佛絲她?

『好了,說明到此為止。達布爾澤羅·托爾弗斯,這回你也會也心甘情願地去工作吧?』

「……你以為我會想幹這種莫名其妙的工作嗎?」

『我們選的跟托利普爾澤羅親近的人。找熟知她的行動思考模式、跟她最親近的人才是最合適的選擇吧。』

「別說三個零的托利普爾澤羅(Triple zero),最近零打頭編號的人基本都迷失了吧。」

『當然,你要真的不想干,我們派新人去就是了。她是時間逆行的專家了,估計這任務會比通常的業務帶有更大的迷失風險,但沒辦法。』

「派薩烏扎恩德·佛斯特之類的去就是了。他上了GG很受歡迎吧。」

『他兩個月前迷失了。』

「…………連他也?」

『在南安普敦港下落不明。好了,你干還是不干?』

迷失的報告並不罕見,畢竟這工作就是這樣。我們都是帶著迷失的覺悟工作的。因為這個不想做的人,在上學期間就該中途輟學了。

但為什麼,這種,蠢透了的事。

我轉身背對著映出背頭男畫面。

『達布爾澤羅·托爾弗斯!』

「我去跟引導員做準備。你要敢派別人去,我就把你那黑框眼鏡換成新年派對上用的搞笑眼鏡,給我記著。」

我丟下的話被當做了接受工作的承諾。蠢透了。明明我們從沒覺得自己有拒絕工作的權利。

但有人擅自拆掉了這個腳鐐。

我簡潔地告訴了從衣物室探出頭來的阿爾弗雷德:

「巴黎,1843年。」

「了解遵命!錢包里放多少法郎?哎呀呀,也得帶點生丁*。正好拿到了合適的錢幣,畢竟還得注意錢幣的製造年代嘛!」

我小聲跟勁頭十足兩眼放光的阿爾弗雷德搭了句話。老練的時間導向員手裡拿著一件新的男式外套回過頭來。我是看不出來新的這件跟現在自己穿的這件有啥不同,但在歷史宅眼裡有著微妙的時尚差異吧。「完美的cosplay」時間要開始了。但在那之前——

「阿爾弗雷德。」

「嗯?怎麼了?外套要不要花哨點換成酒紅色?」

「……你知道嗎,薩烏扎恩德·佛斯特迷失了。兩個月前。」

阿爾弗雷德「哎」的一聲,從他的表情跟聲音來看,我大概已經知道了答案。他的語調並不帶吃驚。

「他是在南安普頓跟紐約之間往返吧。他是在哪兒迷失的嗎?還是突然去了其他的負責地點然後消失了?」

「為,為什麼問這個?」

「……沒什麼。只是——」

只是有點在意,這並不是謊話。

明明公交車上看到的GG

里,他還那麼開朗,精神十足。

「他的工作地到最後都沒變。不過啊,我是不是不該跟你說這種事啊……」

說出口之後,阿爾弗雷德一臉「糟了」的表情,我就當沒看見了。同事消失不見已經是家常便飯了,這樣費心顧慮我也不好回應。

「好,好啦!來準備準備!要忙起來嘍!」

阿爾弗雷德是我的好朋友,但首先他是我的同事。他也知道,超出自己工作範圍的話不該說,懂得乖乖閉嘴。誰也不想丟飯碗。

「麻煩打扮成受高級娼婦歡迎的樣子。」

「嗚哇,真老套。那在胸口裝點一朵茶花吧。」

「茶花?」

「你不知道嗎?有部叫『茶花女』的小說。啊,搞不好歌劇更有名?原型是歷史上實際存在的、名叫『瑪麗·杜普萊西』的高級娼婦。1843年的話,她大概19歲吧。不知道你要偷啥,不過搞不好能見到美艷無雙的茶花女,爾弗你還真走運……咦,怎麼了?」

耶穌基督啊。我的青梅好像幹了件不得了的事。

*法國輔幣。一百生丁合一法郎。

Jabberwock。

公司名字說是來自於英國的兒童文學,大概是跟機器的形狀有關。時間逆行機在小偷之間流傳這一個時髦的名字。

一眼看上去就是一條「線」。

但是往後退個五六步,視角轉個九十度,就能知道它是個鏡子似的彩虹色平面。薄似泡泡水的薄膜。基本上是規整的長方形,只有邊角在空氣中泛著彩虹色的靜電。

通向已逝去時間的門。

我們把它叫做「愛麗絲之鏡」。

連接時間與時間的境界線,此刻正在離我二十米左右的地方,隔著一層防風玻璃,自高速旋轉的鋼鐵輪胎中生成,而我就像洗衣機滾筒中的髒衣物。這玩意兒光是運轉就很燒錢,公司經營資金大半都花在了電費上。時間逆行機是科學的魔法。

「自轉速度,計算完畢!」

「坐標固定,完成!」

「數值正常!」

「目標地區的氣溫、濕度測量完畢。系統一切正常。」

「隨時可以開始!」

透過仿佛三百台壓路機的壓路聲一般的噪音,遠遠傳來了穿著工作服的大叔們的通訊聲。他們好像都是從大老遠的大學來的科學家,然而只看外表的話,跟我坐公交車時看到的修路工人沒什麼大的差別,哪怕他們幹的活,是只有世界頂尖的頭腦才能勝任的複雜計算。

夾層的露台上,隔著柵欄可以看見持槍的保安。我從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他們真的拿槍打過誰。雖然不知道他們是為何存在的,大概是為了保證安全吧。安置時間逆行機,還需要這種人才啊。

我站在轉著圈圈的圓環中心、「鏡」之前,等著那一刻的到來。

「達布爾澤羅·托爾弗斯,一定要小心呀!」

就在圓環旁邊,抱著好大一本書的眼鏡男目送著我離開。這也是一如既往的情景了。

Bon voyage——一路順風。

在我緩緩穿過鏡面時,最後聽見的是這句熟悉的話語。

他聽上去在笑,是我的錯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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