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一章 各自的日常(1/2)
對炭坑作業員、獵人、鐵匠、石匠、士兵、傭兵等等被稱作肉體勞動者的人們來說,身體就是資本。因此為了打造健壯身體,他們一大早就會大量進食。當然冒險者也是──
「唔,這魚油脂豐富,很美味啊!」
喬瑟夫很扯地將剛烤好的魚一條又一條地送入口中。這一天,優他們的早餐是以魚為主。
「呵呵,這是真海花魚呢。」
姆斯伯爵的執事努庫在喬瑟夫空掉的酒杯里倒入葡萄酒。另一方面,是完全沒把努庫的說明聽進耳中嗎?喬瑟夫用刃叉將真海花魚的魚片大口大口地扔進嘴裡。
「這三明治的料用的是炸魚片啊。洋蔥配上起司,還有這個風味濃郁的白醬汁,乳香四溢呢。」
一樣一樣確認三明治的料後,姆斯沒用手抓起三明治大口咬上去,而是刻意用刀叉切塊再送至口中。這一連串的動作既優雅又有教養。對知道姆斯平常是怎樣的人來說或許難以置信,不過姆斯好歹也是擁有伯爵爵位的貴族。禮儀規矩與身為貴族應當習得的帝王學等等,自幼就徹底灌輸到他的腦袋與身體之中。
「那邊的魚片應該是飛翔鱈魚的魚片吧?」
「真海花魚跟飛翔鱈魚嗎?兩者都不是淡水魚。」
「是的,是海水魚。」
對努庫的回應滿意地點頭後,姆斯享受倒進酒杯里的葡萄酒香氣,接著含進嘴中,在舌頭上滾動品嘗昧道後一仰而盡。
喬瑟夫與姆斯厚臉皮地享受優的宅邸,這兩人厚顏無恥的模樣讓瑪麗法臉頰抽搐。在瑪麗法面前坐在餐桌旁的人有妮娜、蕾娜、喬瑟夫、以及姆斯等四人。姆斯雖然只是偶爾過來,但喬瑟夫卻會看準優在宅邸時前來消耗大量的食物與酒。如此一來,就算受優所託照顧宅邸的瑪麗法露骨地浮現厭惡表情,也是無可厚非吧。而且說到宅邸之主優,一從瑪麗法那邊聽聞姆斯與喬瑟夫來訪一事後,就躲進廚房不出來了。光是應付喬瑟夫就已經很累人了,再加上姆斯根本令人難以忍受。瑪麗法明白這是優在這種想法下,以他自己的方式所做出的抗議。
「喂喂喂,這魚只烤了表皮喔。」
「喬瑟夫先生,那是故意只烤表皮的喲~這個突擊鰹魚呀,稍微沾一些這邊的岩鹽再吃的話~」
喬瑟夫依照妮娜所言,將突擊鰹魚沾岩鹽食用。
「哦哦!這個好吃耶!喂,瑪麗法。我之前帶來的酒放在這兒吧。去把它拿過來!這是可以下酒的魚喔。」
「有到這種程度嗎?那希望你也能把我的份一起拿來呢。」
瑪麗法的太陽穴浮現青筋。宅邸的貯藏室里是有喬瑟夫擅自擺放的貯酒櫃,不過喬瑟夫跟姆斯每次來訪時,都會把某地所產年分又是如何如何的高價葡萄酒擺進去。兩人的理由是與客人用餐時,倘若沒有符合客人身分地位的酒,就會讓身為主人的優丟盡顏面。瑪麗法完全被「讓優丟盡顏面」這句話所騙,如今貯藏庫的貯酒櫃裡擺滿了高價的葡萄酒,然而喝的人卻只有喬瑟夫跟姆斯。
「我的主人只有一人,因此能命令我的也只有一人。」
有如伴隨寒氣般的視線射向喬瑟夫跟姆斯,然而兩個當事人卻恍若未覺。妮娜有如在說被捲入其中會受不了似的,從瑪麗法身上錯開視線向蕾娜搭話。本來努庫應該要制止爭吵才對,但他卻愉快地眺望瑪麗法她們的互動。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我可沒有命令你喔。」
「正如喬瑟夫所言,我們是在拜託你喲。聽好了,優秀的主人身邊,會有配得上自己的家臣。就算說你的一個舉動會決定優這個主人的評價也不為過喔。」
「咕……我知道了。」
瑪麗法甚至沒掩飾不甘心的表情,就這樣走向貯藏室。喬瑟夫又加上「拜託你快一點喲」這句多餘的話。瑪麗法的動作瞬間停住,長耳朵微微地顫抖。當然,那是憤怒使然。
「嗯?蕾娜,不要挑食,也要吃蔬菜。」
「……囉嗦。」
「會長不大的喔。」
喬瑟夫雖然沒有明言是哪裡長不大,其視線卻指向蕾娜自卑的嬌小──低調又含蓄的胸部。察覺到喬瑟夫的視線後,蕾娜全身都在微微發抖。
「沒、沒問題的啦!以後一定會變大的喲~」
妮娜慌張地打圓場,不過妮娜每動一下,大胸部就會在蕾娜眼前彈跳。這就像是在傷口上撒鹽。
「……才正要開始長大呢。」
「就是說啊~蕾娜,不可以在意喔~」
蕾娜悲傷地輕撫自己貧瘠──低調又不表現自我的胸部。就在此時,她察覺到某種令人不悅的視線。
「蕾娜,正如妮娜小姐所言,你不要在意。因為那邊已經不會再發育了。」
瑪麗法抱著酒瓶俯視蕾娜。那副表情與先前截然不同,令人感受到慈悲。
「……沒、沒這種事。」
「不,主人跟我為了讓你每天都能美味地吃下蔬菜而下足功夫,然而你卻在那邊說自己沒吃也行,還有你以為我沒發現你說自己吃了,其實卻拿給小桃跟小鉛吃嗎?胸部這玩意兒就算變大也沒半點好處。不過,這樣也很好不是嗎?胸部這玩意兒就算變大也沒有半點好處,這種東西變大也只會肩膀酸痛而已喔。我很羨慕蕾娜呢,肩膀不會酸痛。」
瑪麗法強調擁著酒瓶的胸部。瑪麗法的胸部被擠到酒瓶上面後,蕾娜的視線被固定在那一點。妮娜在蕾娜身旁拚命安撫,不過妮娜的大胸部卻在此時又在蕾娜眼前軟綿綿地搖晃,給予蕾娜進一步的心靈傷害。
「蕾、蕾娜?小瑪麗,蕾娜翻白眼了啦~」
「哎呀~這下可糟了。是怎麼了呢?」
瑪麗法心口不一地裝出吃驚的模樣。
「餵~我想快點喝酒耶。」
妮娜與努庫在客廳照顧口吐白沫的蕾娜,在廚房那邊,優一邊斜視這副光景,一邊做著各式各樣的甜點。
「殿下大人,好像在吵什麼耶。」
「別管他們,反正又在吵什麼無聊的事情吧。」
理他們只會吃虧喔──如此說道後,優在剛烤好的脆皮泡芙皮裡面注入大量鮮奶油跟卡士達醬。優身旁擺著一個托盤,上面排放著脆皮泡芙、餅乾、還有裝著果醬的瓶子。
「殿下大人,這裡面也有我的份嗎?」
小鉛將臉龐插進優的股間,左右搖晃身軀。小桃則是以鴨子坐待在優頭頂上,因為那一排排的甜點山而雙眼發亮浮現恍惚神情。
「喂,這樣很危險。」
小鉛挨罵後打算乖乖地旁觀優工作,然而是因為甘甜香氣與排列在眼前的各種甜點而感到興奮嗎?他頻頻搖晃身軀看起來很猴急的樣子。優移動脖子說「嗯」後,小鉛浮現笑容大喊「耶!」,從縫在胸口的道具包取出籃子。
「可以從這裡面選三個你喜歡的,也算上小桃的份。」
「可以選三個嗎?小桃,要選哪一個?」
那個很棒,這個也不錯──小鉛與小桃認真地挑選甜點。優在他們旁邊,將剛做好的甜點裝進自己的籃子裡。
「哎呀,多謝款待。」
優裝完甜點移動至客廳後,吃完早餐心滿意足的姆斯向他搭話。
「你──」
「優大人,恕我失禮。」
優正想說些什麼,努庫卻用手當梳子,迅速地整理好優的頭髮與服裝。努庫浮現溫和笑容一邊整理優的服裝儀容,而優也因此無法說出強硬話語,只能任憑他擺布。瑪麗法因為慢了一步而浮現懊悔表情,不過話又說回來,瑪麗法會擔心失禮而無法觸碰優,所以就算嫉妒努庫也沒用。
「哈哈,就算是優似乎也無法反抗努庫呢。話說回來,卡瑪離大海很遠,想不到居然能吃到新鮮的魚貝類呢。是在哪裡買到的呢,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嗎?」
「在卡瑪是買不到的,因為是在我的國家抓到的魚。」
跟優的國家有關的情報,姆斯與努庫認為只要能套出帶有暗示的隻字片語就已經是好極了,卻沒想到優居然率直地說出那是在自己的國家抓到的魚,始料未及的兩人也因此露出毫無掩飾的自然表情。
「露出呆臉是怎樣啊?」
「呆、呆臉……真失禮耶,只是被優說出與國家所在地有關的情報這件事嚇了一跳。」
「反正好像也被幾個國家知道了。」
「就我所知,鄔頓王國別說是掌握優的國家的所在地,就連它的存在應該都不曉得才對。居然有國家知道連五大國之一的鄔頓王國都沒掌握到的情報,實在令人驚訝呢。」
姆斯淡淡地說,然而兩人之間卻飄散著令人無法介入其中的緊張感。實際上平常悠悠哉哉的妮娜與蕾娜也默默聆聽優與姆斯的對話。
「國家的位置,我很有興──」
「我沒聽你說過喔!」
看不懂現場氛圍的男人只有一名,那就是喬瑟夫。
從優與姆斯的對談中察覺優正在建國後,喬瑟夫露出不悅表情插入優與姆斯之間。
「因為我沒說。」
「為啥不說?」
「沒必要說吧。我要做什麼事情時,有必要向喬瑟夫一一報告嗎?」
姆斯認為優的理由合理至極,然而喬瑟夫看起來似乎無法接受,所以「唔唔……」地擺出大猩猩思考的姿勢。然而,得到某個結論後,他滿足地點點頭。
「在那邊賊笑啥啊,真是噁心的傢伙。」
「你啊,這就是叫做叛逆期的玩意兒吧?我是懂的喔。呼哈哈!是嗎?優也到了這個年紀呀。」
是因為優的辱罵而認為自己想得沒錯嗎?喬瑟夫開心地將葡萄酒瓶陸續喝光。如此一來,難得的高價葡萄酒都被糟蹋了。
「姆斯,這隻大猩猩是腦袋壞掉了嗎?光是跟他相處就很累人。」
不能說不對就是我心酸的地方了呢──姆斯暗自低喃。
「優,你要去哪裡呢?」
「公會。」
冷淡地回答姆斯的提問後,優就這樣走向玄關。
「殿下大人,等我──」
小鉛跟小桃從優身後追上去,瑪麗法則是理所當然似的跟隨在後。
「啊~我今天也有事要做呢~」
「……我要去書店。」
努庫有禮地鞠躬,目送優他們離去。在這之後,他會收拾自己的主人與喬瑟夫用完餐後杯盤狼籍的餐桌,然後做好宅邸的雜事吧。
※
距離都市卡瑪北方約三十公里處的深山裡有一座村落。那座村子有一棟就算講好聽話也稱不上氣派的旅館,而弗蘭索瓦•亞爾納魯提的身影就在其中的一個房間裡。外表雖然從平時的文官的扮相換裝成一般人的打扮,不過無疑就是侍奉巴流的弗蘭索瓦。
「我等很久了呢。」
打開房間門扉後,進入室內的人是妮娜。
一進入室內妮娜就環視房間,這是當斥候職之人會擁有的習慣。他們會自然而然地去找尋陷阱,或是看看有沒有地方不自然。
「不用那麼警戒也沒關係喔,我沒設下任何圈套。」
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後,弗蘭索瓦說了句「請坐」請妮娜坐下。
「欸嘿嘿──雖然明白,不過自然而然就這樣做了呢。」
坐上椅子後,妮娜將插在腰際的黑竜•爪還有黑竜•牙這兩把匕首放至桌上。即使如此,妮娜的道具包里仍然有她至今為止使用過的匕首與小刀,懷裡也攜帶著飛刀。即使如此,這還是在表示自己無意攻擊弗蘭索瓦。雖然弗蘭索瓦也知道妮娜持有其他武器,卻還是姑且接受了妮娜的意思。
「抱歉在這麼粗鄙的房間見面。本來我是想在卡瑪會面的,不過姆斯門下的食客眼線很嚴密。你知道嗎?世間對姆斯伯爵的評價都是沒出息又隨便,而且行事任性妄為,然而實際上卻不是這樣。就算在鄔頓王國里,他可以說是排名前十的能幹貴族吧。若不是這樣的話,他可無法一邊拒絕巴流大人屢次的惡整與邀請,一邊將都市卡瑪發展至這個程度呢。」
「我知道呀~」
妮娜似乎不特別感興趣,用懶洋洋的聲音回應。
「不過,選這裡當見面的場所或許是正確答案。因為現在就算要在貧民窟見面也很困難了。」
「我的部下也被姆斯伯爵的食客殺了不少喲。」
「部下?啊啊,那些很弱的人嗎?」
「我的部下不是根那種用過即丟的情報員,而是莖喔。」
「根、草、莖、或是弗蘭索瓦先生這樣的花瓣都無所謂喲。希望你們別太常在優的宅邸周圍鬼鬼祟祟呢~反正也是徒勞無功嘛。」
「妮娜小姐,請你注意自己的發言。就算是合作對象,講得太過火也是會後悔的喲。」
坐在妮娜對面的弗蘭索瓦浮現穩重笑容,話語中卻灌注了不由分說的力量。
「哎,好吧,別說這個了。希望你能將現在的『災厄種子』的情報詳細地告訴我。你以前告訴過我永恆道具包的事,我也因此如自己盤算引發巴流大人的興趣。不過派去捕捉『災厄種子』的『權能之葉』卻全毀了。即使根據事前從妮娜小姐那邊聽來的情報做出推測,再派出他們也一樣。」
「這是不可能的事喲~之前也有說過,因為制約的關係,我能告知弗蘭索瓦先生的事情是受到限制的。」
弗蘭索瓦在羊皮紙上奔馳的羽毛筆停下動作。
「又是這個嗎……不介意的話,由我方替你解開那個什麼制約吧。幸好我的部下里,有擅長應付精神系統魔法與技能的人。」
「我也說過這是行不通的喲~弗蘭索瓦先生你們是看不見的吧?就算是現在也是因為剛好有一部分的制約變鬆散,所以我才能跟弗蘭索瓦先生說話的喔。」
妮娜有如戲鬧般用指尖轉著圈子。即使面對妮娜這種態度,弗蘭索瓦也沒有露出焦躁模樣,而是再次讓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面奔馳。
「即使如此,還是得請妮娜小姐鼎力相助才行。萬一『災厄種子』成為魔王的話,無辜的人民會出現多少犧牲呢?
妮娜小姐也很清楚吧,鄔頓王國、自由國家哈梅倫、塞特共和國、德利姆帝國──除了聖國賈達爾克以外的五大國都只考量到本國的利益,全體人類的和平只是次要之事。只有聖國賈達爾克才是心繫人類和平,將人類導向正確之道的唯一國家。」
只有聖國賈達爾克才正確,聖國賈達爾克的所做所為沒有錯──從弗蘭索瓦帶有熱意的話語中,可以感受到對這種想法深信不疑的狂信者姿態。
「啊哈哈,別逗我笑啦~」
弗蘭索瓦沉醉於自己的這番話語時,妮娜有如瞧不起他似的插嘴。
「妮娜小姐,此話何意呢?」
「明明是你們這群人召喚的,還在那邊說和平怎樣又怎樣,笑死人了啦。啊啊,是因為上次而食髓知味了嗎?畢竟你們也增加了不少信徒。自己準備的魔──」
妮娜的脖子浮現一條紅線。紅線滲出血,緩緩從脖子垂滴至胸口。
「我應該有請你小心說話才是。只要我有那份心,要殺掉妮娜小姐可是易如反掌。」
弗蘭索瓦的右手仍然龍飛鳳舞地動著羽毛筆,然而什麼都沒拿的左手卻是水平伸直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弗蘭索瓦用手刀斬裂了妮娜脖子上的一層皮。迅速的身手甚至足以讓老手被斬裂後才總算察覺到這個事實。
「明明是真的~」
妮娜毫不在意從脖子流出的血,用怪罪的目光望向弗蘭索瓦。
「我知道『災厄種子』具有『異界的魔眼』。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一般而言無法想像的固有技能呢?」
「不能說~」
「可以用是或是不是回答嗎?還是說用搖頭的也行。」
「嗯~……好像不行呢。」
「聽聞『災厄種子』顯現於這裡時,有數萬名亞人與罪人消失了。消耗如此大量的靈魂卻只有一項固有技能,而且還是只寄宿著『解析』跟『鑑定』能力的魔眼,我認為有點弱。」
「消失?明明是自己獻上的說。罪人也幾乎都是不肯信奉伊莉卡米特教的人不是嗎~?」
妮娜沒回答弗蘭索瓦的提問,有如跟友人們談笑似的說著聖國賈達爾克隱瞞著別國的陰暗事實。
「換個問題吧。史黛拉有對『災厄種子』使用『複寫』嗎?」
「『複寫』?」
「嗯嗯,史黛拉又被稱為『邪眼的魔女』,所以她擁有配得上這個外號的污穢之力。而其中一種力量能將自己的力量轉移至他人身上。『災厄種子』能使用『聖技』嗎?」
「呃,所謂的『聖技』,指的是『雙聖的聖者』使用的招式吧?啊,是那個嗎?雖不曾見過優使用聖技,不過他有將魔力變成絲狀,藉此搜敵與使用魔法喔。」
弗蘭索瓦讓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面奔馳的手停了下來。
「將魔力變成絲狀嗎……認定他擁有『聖技』或是類似的技巧應該不會有誤。」
「就是這樣~這麼一說,史黛拉婆婆的遺體好像不見了,是弗蘭索瓦先生幹的好事嗎?」
「史黛拉的遺體嗎……我的上司也下過指示,說如果得到什麼情報就要向他報告,不過老實說我無法理解呢。為何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尋找史黛拉這種貨色的遺體呢?」
「史黛拉婆婆可是繼承了『雙聖的聖者』的血脈喲。明明繼承了這麼厲害的人的血脈,不去找尋可以嗎?」
「正是如此。不過繼承了『雙聖的聖者
』之一多爾•弗德的血脈,又身為光之女神伊莉卡米特的侍奉者,卻做出無數違反伊莉卡米特教教義的行動,還有令人忌諱的邪眼之力。史黛拉的存在正是多爾•弗德大人見不得光的恥辱不是嗎?事到如今就算找到那種垃圾,又能派上什麼用場?」
「史黛拉婆婆是垃圾啊,是嗎是嗎?
雖然說是神明,卻不是對所有人都很溫柔呢。光是做了稍微不符合教誨的行為,就被當成垃圾了呢。」
妮娜的脖子爬出第二道紅線。線比剛才還要濃洌,還要深,被刻下的傷口中流出鮮血。
「這是第三次了喔,沒有下次了。」
「弗蘭索瓦先生有見過神明嗎?」
就算弗蘭索瓦三度提出警告,妮娜仍然毫不在意地如此發問。
「神不會隨便現身。」
「明明連看都沒看過,卻深信不疑呀~」
二度以手刀示警時,弗蘭索瓦都沒發出殺氣,此時卻初次從身上漏出殺氣。雖然僅有一瞬間,弗蘭索瓦仍是動念想要殺掉妮娜。然而妮娜卻也沒對弗蘭索瓦的殺氣做出反應,而是有如自顧自搞懂般點頭數次。
在那之後,妮娜在不觸發制約的範圍內,將可以傳達的情報告訴弗蘭索瓦。講完話後,妮娜站起身軀。
「弗蘭索瓦先生,我差不多要回去嘍。別忘了跟我的約定喲。」
「嗯嗯,我會調查你的記憶。近期內也會曉得你真正的名字吧。所以請你不要違反跟我的約定。」
「知道啦~」妮娜一邊說一邊離開房間。留在房內的人看起來只有弗蘭索瓦才對,然而卻有兩人從天花板的樑柱現身,房間角落則是走出三人,合計共五名男子。令人吃驚的是,早在妮娜進入房間前,男人們就在房內了。斥候職能習得「潛伏」、「隱密」等等消除氣息的技能,而「氣殺」就是它們的上位技能。只要窮究就算進入視野中也無法認知的這項技能,就能在對手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輕易殺掉對方吧。
「那個女人,厚臉皮地在那邊說什麼根本不存在的制約。這樣好嗎?」
「她沒上這邊的當呢。」
「弗蘭索瓦大人,只要您允許,想把那種程度的人怎樣我們都做得到。侮辱伊莉卡米特教的種種發言令人無法原諒。」
眾男人自幼就以情報員之姿接受身心上的嚴格訓練。他們雖未表露出情感,卻暗中表示妮娜出言侮辱自己這群人崇拜的神,所以應當以死贖罪才是。
「現在還不是時候。吾等這些花別說是教國大司教──奧利維•多拉蘭德的真實身分,就連線索都無法掌握,但那女人可能會成為查明他真面目的契機。
請你們將這張羊皮紙送去達摩斯大人那邊。請務必別讓其他國家的間諜察覺你們與我的關係。」
「屬下明白。」
從弗蘭索瓦那邊接下羊皮紙後,男人們無聲無息地消去身影。獨自留在房內的弗蘭索瓦想起妮娜的話語。
(弗蘭索瓦先生你們是看不見的吧?)
「該不會……她察覺房內有我安排的部下吧?」
不可能有這種事──弗蘭索瓦笑了笑,就像要否定自己的想法似的。就算在莖裡面,房內的五名部下也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那些老手還使用了「氣殺」消去氣息。就算是弗蘭索瓦,不事先知情也是無法認知到他們的存在。區區奧利維•多拉蘭德的傀儡是不可能察覺到的。
弗蘭索瓦一邊將杯子裡的紅茶含入口中,一邊回想自己跟妮娜的互動。弗蘭索瓦擁有的技能可以從聲音、舉止、以及氣息推測對方的情感與想法。雖然能夠將結果用文字自動記錄在羊皮紙上,卻連妮娜有沒有喜怒哀樂的情感都不得而知。
為了接近「災厄種子」而接觸的少女,是教國大司教奧利維•多拉蘭德手中的棋子之一。少女說自己因制約自行鬆動而恢復了情感。她被奧利維•多拉蘭德消除了記憶跟情感,以提供喪失記憶的相關情報為條件成為協助者。
「似乎會比我想得還要棘手呢。」
陽光從頭頂照耀妮娜,在長著茂密草木的林道上,走向都市卡瑪的腳步有些輕盈。
「花也不知道史黛拉婆婆的遺體在哪呢。接下來還剩誰呢?話說回來,弗蘭索瓦這個人真有趣耶~明明不曾見過竟覺得神明存在。如果是我的話,明明能輕易明白有沒有神明的說。」
妮娜有如想起來似的撫摸擴散在自己胸口上的血跡。血已經止住了。
「嗯,這樣就好。不然就這樣回去的話,優會擔心的呢。」
※
在都市卡瑪的冒險者公會讓女性們試吃試做的甜點,取得絕佳的迴響後,優與瑪麗法在大道上朝東而行。商店漸漸減少,荒廢的民宅漸漸變得顯眼,連行人的素質都產生變化。有身穿破爛衣服的人、有骨瘦如材的人。望向在路邊嬉戲的孩童們腳邊,他們都打著赤腳。身穿鎧甲佩帶長劍的優,以及一副女僕服打扮的瑪麗法走在他們之中。不可能不顯眼,然而卻也沒人動歪腦筋。因為就像貴族有貴族的、商人有商人的情報網那樣,住在貧民窟的人也有他們特有的情報網。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貧民窟的人是曉得的。他們知道蔓延於貧民窟的黑手黨里性質特別惡劣的達尼耶爾家族,一夜將其擊潰的人正是優。實際上在貧民窟爭權奪利日夜鬥爭的各黑手黨,在達尼耶爾家族潰散後就忽然停止爭鬥了。他們都是直到前陣子為止,一碰到面就算發展成廝殺局面也不稀奇的人們。而且他們甚至還成立了所謂的保全公司。曾是敵對組織的人們在那邊一起工作。他們的犯罪率急遽下降,都市卡瑪逐漸改變容貌,成為就算在鄔頓王國內治安也是數一數二的都市。
「殿下大人,我撿到了!」
才剛想說直到先前為止都走在一起的小鉛跑去哪裡了,結果他手中拖著一名乾扁到像是會被誤認為死屍的小孩。
這並不特別稀奇。不管是何處的貧民窟,只要稍微走動一下,就會看見四處都棄置著屍骸。而且屍骸幾乎都是小孩跟老人。先從弱者開始死去,這是天經地義,也是莫可奈何之事。大家都不會挨餓,過著幸福的生活,這種如意的世界不可能存在,會宣揚這種事的人不是宗教家就是騙子。
「小鉛,你又擅自撿回來了。請你扔掉。」
瑪麗法如此糾正小鉛,小鉛卻不當作一回事。才剛想說瑪麗法會因為小鉛的這種態度而發怒,不過瑪麗法自己曾把十七隻黑狼撿回家過,所以她也無法表現得太強硬。
「殿下大人,你看。」
小鉛舉起右手後,手腕被抓住的小孩也跟著被舉了起來。孩子的眼眸死氣沉沉,就算被小鉛擺布也沒有反抗。
「想就這樣死去嗎?還是想活下來?」
甚至無法回答問題嗎?優如此詢問後孩子只微微移動嘴巴。即使如此,優仍是等待著小孩的反應。
「肚……子……餓……」
感覺不只淚水,連聲音都徹底枯竭的孩子,費盡千辛萬苦擠出聲音。那句話讓小鉛咧嘴浮現笑意望向優,然後就像要代替沒有好好發出聲音的孩子似的,用哄亮的大音量做出回應。
「他說想活著呢!」
「帶走。」
既然身為主人的優發出許可,瑪麗法也沒有什麼話可以對小鉛說了。瑪麗法連下令都沒有,可洛就讓小孩坐到背上。
「好、好粗!好好粗喔!」
小孩動作迅速地將面前的麵包還有湯扒進嘴裡,甚至無法想像他跟剛剛會令人誤以為是屍骸的小孩是同一個人物。
一邊哭泣一邊吃飯的孩子抵達孤兒院後,從優那邊接受了簡單的回覆魔法,修女將準備的麵包與溫熱的湯放到面前後,他立刻撲上去狂吃。
現在優他們的所在地是貧民窟的孤兒院。修女在這裡,為了想辦法不讓瘦骨如柴的孩子們餓死而獨自一人日夜奮戰。她為了募集善款,整天奔走於貧民窟乃至一般階層的街道,然而到手的卻僅有數枚銅板。就算用募得的金錢購買食物,那麼點量也填不飽孩子們的肚子,而且物資也不會聚集至貧民窟的孤兒院。修女決心與孩子們同生共死,甚至忘了向每天獻上祈禱的神禱告,心中滿是絕望。
直至不久前都是如此──
突然,沒錯,事態突然好轉了。黑髮少年出現在修女面前。少年身後排列著瘦弱的孩子們。自己這群人明明隨時會餓死,根本無法接收這些孩子──如此心想的修女本來打算拒絕,然而少年卻提議只要能接收這些孩子,自己就會定期捐錢。那是修女極其渴望的善款。
雖然對少年的提議感到懷疑,修女仍是接受了。就算在這裡拒絕,修女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或是地方,於是修女心一橫接受了提議。在那之後,是接二連三令人吃驚的事。少年從袋子──恐怕是道
具包里取出大量食材,然後招待大家吃了一餐。接著少年將金幣與銀幣隨手交給修女,然後人就不曉得跑去哪裡了。突然得到鉅款讓修女感到忐忑不安。這裡是貧民窟,毫無力量的孤兒院裡有鉅款一事若被他人得知會變成怎樣,就連不諳世事的修女都能輕易想像。敲門聲讓修女有如心臟被捏住般大吃一驚,將孩子們集合至內部的房間,又將錢藏好後,修女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扉,結果站在那兒的是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們,手中還拿著木槌跟木材。啊啊,結束了呢──修女如此悲嘆,眾男人卻無視這樣的她,說完「我們拿到錢了,所以自己動工嘍」就開始修繕起孤兒院。一連好幾天湧上門的那些打赤膊男人其實是木匠。無法好好遮風擋雨的破爛房屋,迅速變成合格的孤兒院。而且還有身穿相同衣服的男人們在孤兒院周圍晃來晃去,長相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從事正經工作的人。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些人似乎在保護孤兒院。自從這些男人在孤兒院附近遊蕩後,對修女做壞事的暴漢,或是企圖誘拐孩子們的無賴都不見了。直到此時修女總算有所察覺,察覺到這一切都是那名黑髮少年所安排。少年會按照約定在固定的日子前來繳納捐款。少年身邊一定會跟著魔人族小孩,以及身穿女僕服的黑暗妖精少女。
「好好吃喔,嗚嗚、嗚……嗚哇啊~」
「不用慌張,誰也不會跟你搶,可以慢慢吃喔。」
修女溫柔地輕撫一邊哭泣一邊吃飯的孩子的頭。
「肚子很餓呢。我也一樣,肚子餓時就會痛得縮起來。」
「笨耶!才不是因為肚子痛而哭的吧!」
「那是為什麼哭啊!」
「呃……這、就是那個啦。小鉛你告訴他。」
「咦咦?我也不知道喔!」
「你看你看~連小鉛都不曉得啊!」
孤兒院裡的孩子們,圍住一邊哭泣一邊吃飯的小孩吵鬧了起來。就像忘記自己這群人不久前也處於相同的狀況似的。
「修女,希望你能照顧這傢伙。是小鉛擅自撿過來的就是了。」
「包在我身上,我會負起責任好好養大他。」
是因為來自優的捐款會定期入帳,因此總算能好好經營孤兒院的關係嗎?修女充滿了幹勁。
「是我發現的喔!」
小鉛哼哼兩聲挺起胸膛,小桃有如在說「沒在誇你」似的,在小鉛頭頂拍打他的頭部。
孩子們剛開始時雖然很好奇地眺望新來的小孩,過一陣子後大概是因為膩了,他們圍向可洛跟蘭。有小孩把手或是臉插進可洛的毛皮取樂,也有孩子輕撫蘭具有光澤的毛皮,因其感觸而露出陶醉表情,反應可說形形色色。
「優哥哥,可以打擾一下嗎?」
一名少年走至優身邊。以前雖然瘦成皮包骨,如今卻因為孤兒院的飲食狀況改善而開始長肉,氣色也變好了。
「幹嘛?」
「我啊,想要工作呢。畢竟一直受到修女照顧,所以我想幫忙。」
在不遠處聽到這番話語後,修女不由自主熱淚盈眶,周圍的孩子們擔心地向她搭話「怎麼了嗎?」
「你幾歲?」
「我想……大概是十二歲。」
「明白了。」
優從道具包中取出通訊魔導具。
「是我,我在孤兒院,過來一趟。啥?別管了給我過來。」
單方面地交待完事情後,優切斷通訊魔導具。這個通訊魔導具,是優跟拉斯將曾經前來侵略奈姆雷斯王國的馬林馬王國魔導船上面的東西加以分解、解析、再量產而成之物。
過了大約三十分鐘後,三名長相飆悍的男子前來孤兒院。臉上殘留許多傷疤再加上那副兇相,要給予孩子們恐懼感綽綽有餘。
「修女,好可怕喔~」
「好怕……」
「哇啊啊~」
「沒事的。來抱抱,過來這裡。」
修女嘴上說沒事,心裡也很恐懼。因為一臉兇相的三人中的一人,就是連對黑社會不熟悉的修女都曉得的貧民窟老大之一。
「喂,你們長得很可怕,小孩都在哭了。」
「咦咦?別說這種不合理的話啦,我們只是很普通地站著啊。」
「真的呢,話說老闆究竟有什麼事──咯噗,老大你幹嘛啊?」
三人之中身材最小的男人使出肘擊。受到肘擊的男人試圖抗議,然而發現優在瞪自己後就靜了下來。
「我說了幾次,別叫我老闆。」
「是。這一點我曉得,不過這些傢伙腦袋有些不好使,還請您原諒他們。那麼,今天是有什麼事呢?」
「瓦爾姆,過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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