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紅色彼岸(2/2)
「這個骷髏人的確相當性感。」
「愛琵,你懂?應該說,那明明是骨頭,你居然看得出來是女人?」
「男女的骨架不同是常識啊。」
「呃,我又不是專家,再說日常生活也不會見到骨頭。」
不過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來尺寸稍微比較小就是了。不對,就算知道這一點,我還是不懂到底哪裡性感。迷戀骨頭對我來說等級太高了。
愛琵和麗莎哈爾娜會點頭贊同,大概是因為她們是不死族吧。正當我如此心想時,德米立契一副不耐煩地將黃金頭顱左右搖晃。
「居然不懂這等美人的魅力,人類真是愚蠢。果然非得由怪物來統治你們不可。」
「竟然因為那種理由被攻打,這教人怎麼受得了!而且對手還是到了這種時候,還把什麼性感掛在嘴邊的胡鬧傢伙。」
「咯咯,我之所以有辦法胡鬧是有理由的哦?」
德米立契緩緩舉起杖。
我也跟著在握住黑銀劍的手中施力。
「我會讓你明白那個理由大錯特錯。」
「咯咯,你口氣還真大。我倒要看看你在見識已化為近似神之存在的我──偉大的艾爾德涅庫羅曼薩•德米立契的力量之後,還有沒有辦法說出同樣的話來──死亡之門,打開吧。」
德米立契的杖頭釋放出黑色魔力,黑色煙霧朝四周擴散。之後煙霧凝聚成形,化作一群宛如黑色橡膠假人的死人。
「精通死靈術的那傢伙最棘手的就是這一點。他會召喚出強大的僕人,以驚人數量壓制對手。但是現在──」
愛琵和麗莎哈爾娜將朝我們而來的死人──死仆打飛。
「我方有好幾個力量更為強大的人。好了,榮司,小咖就交給我們,你去對付始作俑者吧。」
「知道了!麗莎哈爾娜小姐,謝……我總覺得之前也發生過類似情況,好像也是由我去跟最難纏的敵人作戰……」
「呵……人活著應該要往前看才對。好了,年輕人,去吧!」
竟然試圖用帥氣的台詞敷衍我。算了,反正她們本來就期待我能夠打倒德米立契,而我也對此也沒有異議!
我無視被召喚出來的死仆,將德米立契視為唯一目標朝他而去。
性感骷髏人尖叫著逃開來。
德米立契呵呵嗤笑,揮舞手中的杖。
風魔法頓時展開,無形的衝擊波向我襲來。
「唔!」
多虧心裡一股不祥預感讓我事先加強了防禦,才能免於身受重傷,然而往手臂望去依然紅腫。要是被骨頭魔法擊中好幾次,骨頭恐怕會應聲斷裂吧。
……現在真的不是說笑的時候。
我重新鼓起勁,同樣也採取遠距離作戰,使出光、聖邪印等專攻不死族弱點的招數。
即便是高階不死族,不死族依舊是不死族,這些招數應該對他有效,可是魔法卻被對方的攻勢抵銷,接近不了他。
真不愧是擅長魔法的怪物,全能型的我以魔法和他對決,形勢果然對我較為不利。
「這麼一來,只好使出物理攻擊了。」
以對手不擅長的領域進攻雖是良策,可是也得為此作一番準備才行。
我利用魔法障壁的技能提高魔法防禦力,利用耐咒障壁提升黑暗力量的防禦。接著又以感覺增幅、速度增幅、閃避步法提升閃避能力,依序針對魔法防禦進行強化。
當然,在此同時德米立契依舊不斷對我擊發各式各樣的魔法。
不只是衝擊波,他也以火球、冰柱、雷槍等各種魔法進行攻擊,而且自稱半神這句話果真並非虛張聲勢,他確實以強大且多樣的攻勢對我造成相當程度的傷害。
「雖然只是忍耐,你的表現也算是很好了,不過你應該也開始累了吧?」
德米立契得意地笑。
「不,我今天還沒有使用治癒魔法,我還可以復原。」
我利用治癒之手治療傷勢,一面站起身。
但是德米立契臉上的笑容依舊。
「咯咯咯,故意延長承受痛苦的時間,真是辛苦你了。我知道哦,那個治癒的力量並非一直都有效果。我看你根本只是在拖延進墳墓的時間吧?」
「不,我不會再復原了。因為我打算在需要復原之前徹底打倒你。」
我邊說邊朝地面一蹬,德米立契也同時朝我擊出魔法。
我利用帶有魔力的劍將其彈開,並且迅速扭轉身體閃避攻勢。德米立契一臉吃驚地繼續釋放魔法。
連續發射的攻勢很難完全閃避開來,於是我被第二發擊中了。
「好痛……雖然很痛,不過果然沒問題!」
「居然忍住了?」
連續發射果然無法產生和第一發相同的威力。一如我所料,只要提升閃避能力、避開直擊,並且提高魔法防禦力,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接招吧!〈神聖懲戒術〉!」
十分接近德米立契的我,朝他使出蘊藏神聖力量的一擊。
黑與白的火花四濺,德米立契發出呻吟向後仰。
「嘎嘎嘎──你這傢伙!竟然敢對我──對貴為王者的我──!」
「果然有效耶!我才不會給你時間重新振作!」
我繼續施展神聖攻勢……然而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儘管負傷他仍釋出魔法反擊。
「鬼火啊,將可恨的愚者燃燒殆盡吧!」
才見到德米立契腳下掀起黑色漩渦,漩渦中旋即出現好幾個熊熊燃燒的藍白色火球,朝我猛然突進。
我退身閃避──但是事情並未就此結束。
火焰轉身改變方向,再次朝我而來。
原來如此,那不單單只是火球,還會自己追蹤啊。這下麻煩了。
「咯咯咯,你躲不掉的!我要將你火葬!」
持續閃躲一陣後,我明白自己不久將會被數個鬼火逼到走投無路。
既然如此,我就換個方式思考。
既然要持續閃躲會追蹤又不止一個的鬼火很困難,那麼只要先打倒施術者就好。
「喝啊啊!」
「什麼?」
我僅僅避開最近的鬼火後就不再閃躲,一心只想著要接近德米立契,朝他沖了過去。
這出乎意料的舉動,令德米立契的行動一時變得遲鈍。
我揚起劍,使勁從德米立契脖子根部的長袍上方刺入。
感覺好像刺進堅硬的污泥一樣。
這就是德米立契不存在的肉體的觸感──
「嘎、嘎嘎啊嘎!」
德米立契發出慘叫。
「唔啊!」
同一時間,鬼火炸裂所產生的熱度和爆炸衝擊力眼看也將朝我的身體襲來。
但是,我的速度快了一步。
我甩開彷佛碰到污泥的不快感和痛楚,盡全力揮落刺入他肉體的劍。從頸骨到肩胛骨、肋骨,將混雜著黑暗的半透明骨頭砍斷。
──那瞬間,原本一直追蹤我的鬼火驟然消失。
在崩塌落地的喀啦聲響中,艾爾德涅庫羅曼薩•德米立契仰躺倒地。
我一打倒德米立契,原本正在跟愛琵、麗莎哈爾娜交戰的死仆頓時猶如融入黑暗中一般消失不見。在死靈術師的力量下暫時具現化的一切逐漸消失……如此一來,應該可以當作德米立契幾乎喪失力量了吧。
就在我鬆了口氣的瞬間──
愛琵摟住我的脖子。
「啊哈哈!真不愧是榮司!了不起、了不起!」
愛琵摟著我,不停用手撫摸我的頭。
「喂,我又不是寵物。」
「真是太好了,榮司。我在作戰時有稍微瞥了一眼,那個人的力量恐怕足以與六大魔君匹敵,沒想到你身為人類居然打倒了他。」
麗莎哈爾娜也像在慰勞我似的摸我的頭。
呃,我是很高興你們稱讚我,可是為什麼你們兩人都要摸我的頭?
莫非你們相信「女生被摸頭會很開心」這個攻陷女孩子的技巧?可是性別不同耶?
算了,反正我也挺開心的。
「真是遺憾……」
「!」
突然間,一道低沉說話聲將開心慶賀的我們瞬間拉回現實。
那是從倒地的骸骨中傳來,呻吟似的說話聲。
「德米立契,你還有意識啊?」
「咯咯咯,我才沒那麼輕易就被打敗。」
愛琵跑過去,抱著雙臂瞪視骸骨。
「你這傢伙真頑強。不過既然你已經變成這樣,也沒戲可唱了。再怎麼樣,想必你也無法從這個狀態扭轉情勢。」
「咯咯咯……」
「有什麼好笑的?」
愛琵口吐不滿的那一刻,德米立契的身體噴出黑暗的煙霧。
不對,這是──身體本身變成黑霧?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無法扭轉情勢。但是,我還有最後的力量,身為死靈術師的最後力量……那就是獻上我自己,讓我的僕人化為狂戰士的詛咒!」
「你說狂戰士──難不成你……!」
「已經太遲了!刻有印記的不死者大軍已經整裝待發了!」
愛琵的表情忽然變得錯愕。
「你這傢伙……!」
「咯咯咯……身為王者,行事本來就該未雨綢繆。即便我死了,我的詛咒也不會消失……我所施展的死靈術,也就是強化不死者的術式,會強化聚集在腐朽大地上、刻有印記的大軍,將被認定是我的敵人的一切破壞殆盡。我的詛咒,我滿懷怨恨的詛咒已經遍布在他們身上了──咯咯咯,既然必須品嘗失去我的王國的屈辱,我就讓所有的一切一起陪葬!不用說,你們當然也是一樣!儘管我的消滅令人遺憾,但是有數不盡的怪物和人類成為我的陪葬品,這樣的死法也算是有王者的氣勢了!那麼我就先到陰曹地府等你們了──咯咯咯咯!」
高聲大笑後,組成德米立契的骨頭和靈體化為灰燼。
假使他所言屬實,那麼他便是為了使用最後的死靈術,獻上自己作為祭品。
居然因為王位被奪走,就自己捨棄性命……看來現在不是慶祝勝利的時候。
「愛琵,麗莎哈爾娜小姐,他剛才說的話……」
「雖然我也希望那只是氣憤之下的胡言亂語──」
這時,遠處傳來驚人的吼叫聲。令人膽寒的咆哮聲震動大地。
「──但是他的話很有可能是真的。我們來到這裡的途中,一路上見到的不死族數量極少。與其想成是碰巧,不死族們早就為了某個目的聚集在他處的
這個理由還比較能夠讓人接受。」
說得也是。沒想到這裡明明是敵人大本營,怪物卻很少的理由竟然是這麼回事。
可惡的傢伙,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這麼說來是真的了。既然如此,就得儘快阻止才行。」
「他已經事先將那種術式植入到那些傢伙身上,作為緊急時刻的最後手段。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他們不可。腐朽大地指的是從宮殿來到地面上的地方。我們得動作快,千萬不能讓他的計謀得逞。」
在愛琵的帶領下,我們拔腿狂奔。
「你還好嗎?不可以太勉強自己哦,榮司。」
愛琵對我投以關切的目光。
「我還好……呼,應該大致復原了。」
我邊跑邊使用復原技能,治療剛才戰鬥時所受的傷。雖然花了一點時間,不過已經恢復到足以作戰的狀態。
宮殿內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來到走廊上,沿著附近的螺旋狀斜坡往上走,結果途中斜坡變成了筆直的坡道。
坡道逐漸變寬,並且和其他斜坡交匯。那些斜坡似乎可通往宮殿內其他地方。我們繼續沿著坡道往上而行,可以確實感覺到自己正在接近地面。
途中,我的耳邊傳來咆哮聲。
朝該處望去,在那裡的是無頭騎士、身穿氣派盔甲的健壯骷髏人,以及殭屍飛龍這三隻怪物。
每隻怪物的眼睛深處都發出紅光,身體周圍還覆蓋著黑霧一般的東西。
「喂!德米立契已經被打倒!沒有必要再爭鬥了!」
「呼咻嚕嚕……」
愛琵大聲高呼,然而卻連應該是宮殿居民的骷髏人和無頭騎士都沒有回話。
「這就是他所說的──」
「這似乎就是所謂的狂戰士化。既然好像無法溝通,也只能讓他們睡一會了。」
我和麗莎哈爾娜擺出備戰架式,愛琵卻緊抿雙唇。
「明明好不容易打倒他了,卻還是得作戰不可──」
「愛琵……」
「我知道,我會動手的。畢竟總不能置之不理,讓他們一直這麼下去。那些集結起來的怪物們才是重點,我們要一口氣突破這裡!」
「知道了!」
於是我們開始分頭作戰。
我的對手是殭屍飛龍。殭屍飛龍大概是骷髏人或無頭騎士所飼養的軍用獸吧。
不過,從殭屍飛龍是以前我交手過的殭屍龍的強化版來思考,不難想像其棘手程度。它的模樣,好比一隻化石上纏著腐肉的肉食恐龍。
「開始吧!」
愛琵說的對,我們不能停下腳步。我發動也對德米立契使用過的神聖懲戒術,拔劍一口氣迎上前去。
我一接近,殭屍飛龍立刻朝我甩動粗大的尾巴。我從正面反擊尾巴……唔……好重,它的力氣真大!
面對超乎想像的強大攻擊,我非但沒能斬斷尾巴,反而還被衝擊力道震向後方。
殭屍飛龍的力氣大到令我手麻,殭屍龍簡直沒法跟它比。雖然它原本也有一定的實力,不過德米立契的臨別贈禮肯定發揮了提升威力的效果。
「比想像中還要難纏……這次是氣息嗎!」
我才重新站穩沒多久,殭屍飛龍就朝我吐出骨頭氣息。
骨片朝我猛然釋出。
我大大地扭身閃避,一面用劍將骨片擊退──什麼?
劍鋒在接觸骨片的瞬間爆炸了。由於我有事先利用技能提升防禦力,再加上爆炸的位置在劍鋒,因此對身體造成的傷害不大,然而劍卻差點從我手中掉落。
沒想到骨片居然會爆炸……這是哪門子的氣息啊!
這時,殭屍飛龍凹陷的眼窩又發出紅光。
然後下個瞬間,又有別的骨片擊中劍鋒。
「糟糕──!」
連續產生的爆炸。
因為承受不了爆炸的衝擊力,劍於是從我手中掉落。
我急忙想要撿起,劍卻被衝擊波颳走,飛向遠處。
「武器沒了──」
正當我心想慘了的時候,只見殭屍飛龍朝我迎面而來。
它像在笑一樣地露出獠牙,高舉利爪。
這下沒辦法去撿了。
──但是,我反而立刻沖向殭屍飛龍。
對方以為自己勝券在握而鬆懈的瞬間,正是我方反敗而勝的最好機會。也許是本來打算捕捉獵物,卻見到應該逃竄的獵物主動出擊的關係吧,殭屍飛龍的動作瞬間慢下來。
我在那瞬間利用魔法工藝製造出長槍,擋掉爪子的攻勢。接著立即扔擲長槍,刺進殭屍飛龍呲牙裂嘴的口中。
白色與黑色的光線充斥視野,殭屍飛龍的叫聲響起。
儘管扔出去就沒有武器了,但是現在的我有靠著在魔法學校寄生,提升魔法師等級而學會的技能〈連續魔法〉。
我憑著這項技能立即生成另一支長槍。我讓神聖力量籠罩長槍,然後縱身一躍,衝出光線洪流,接著使出全力將神聖長槍刺入殭屍飛龍的背部和頸子根部,那個黑霧最濃密的地方。
巨大的殭屍飛龍發出足以撼動大地的吼叫聲,伏倒在地。
殭屍飛龍一停止活動,原本覆蓋身體周遭的黑霧也隨之消散。
「呼~呼~結束了。照這個情形來看,難道說……」
「榮司,看樣子好像只要給予一定程度的傷害,詛咒就會解除,對方也會昏厥過去。」
聽見麗莎哈爾娜的聲音,我回頭望去,只見她和愛琵也打倒了對手。兩隻怪物身上的煙霧皆已消失,失去意識。
「這麼說來,只有動手一途了是吧?」
「就是啊,榮司。對同伴刀劍相向雖教人不忍,可是既然這是解救他們脫離詛咒的方法,也只能請他們忍耐一下了……你有辦法走嗎?」
「……嗯,勉強還可以撐一下。」
我對自己的側腹施展治癒技能,一邊對愛琵逞強笑道。
骨片對我造成相當大的傷害,但是我不能就此駐足。
「走吧。」
「果然很花時間耶。」
「你復原了嗎?」
「是的,麗莎哈爾娜小姐。因為我之前用了很多復原技能,所以效果感覺已經快到極限了。」
治好愛琵和麗莎哈爾娜的傷之後,我也對自己施展復原技能,設法讓與殭屍飛龍交戰所受的傷幾乎痊癒。
但是,由於再繼續治療下去恐怕會導致戰鬥力降低,於是我就此打住。
復原技能和復原藥的效果會隨著使用次數增加而下降,而現在的效果已經在經過連番戰鬥後減弱許多。
如果繼續治療只會讓魔力一直減少,體力卻不會復原,這麼一來根本是本末倒置。下次受的傷,想必沒辦法再輕易復原了吧。到時不能利用技能或藥水進行緊急處置,得確實接受治療才行。
「不過,下一次應該就是最後一戰了,所以我會堅持到底的。只要阻止失控的軍團,一切就結束了。」
「榮司──你不用勉強自己,因為這本來就是愛琵的問題。」
「那可不行,愛琵。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與其擔心我,還不如設法阻止──啊!那個就是出口嗎?」
僅完成最低限度的治療後我立刻繼續前進,結果忽然在上方看見一個白色的大洞。
陽光正好灑落進來,在一片眩目的白色光芒中可以稍微瞥見藍色的天空。
「是啊……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們就一起努力吧!」
我們加快腳步,來到地上被稱為腐朽大地的地方。
我們不禁愕然失聲。
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片廣大的荒野,以及在荒野左右兩側、形狀熟悉的山巒。夾在兩座連綿山峰之間的貧瘠荒野,那便是腐朽大地的真面目。
那兩座連綿山峰從普洛凱也能望見。這麼一來,只要沿著這片荒野前行,恐怕不久便能抵達普洛凱。
做出這番推測後,我伸手捂著臉問:
「那是要前往普洛凱嗎?」
在那裡的,是數量多到幾乎要掩蓋大地的怪物。
完全無法去數究竟有多少只。不是幾十隻的程度,也不是一百或兩百。好幾百隻不死族正在蠢動著。
「食屍鬼、屍巫、骷髏蛇、幽靈食人魔、殭屍龍、殭屍飛龍──從低階到高階,這麼多不死族聚集在一起的景象真是壯觀啊。」
愛琵的話雖然只是單純地在描述狀況,可是她的語氣聽起來顯然十分困擾。
我自己也和殭屍飛龍、殭屍龍交手過,很清楚它們的實力。光是一隻就不好對付了,更何況是這麼大量。
「而且那些傢伙還
被德米立契的力量強化,變得非常殘暴。」
「……情況好像不妙耶。即使是愛琵,要應付好幾隻最高階不死族也很吃力。最高階不死族的數量雖然不多,可是其他怪物也都經過強化,而且少說有好幾百隻。愛琵是很想說因為你幫忙打倒了德米立契,接下來就交給我來處理──但是這些不死族的總戰力──巨大到無法和德米立契相比。」
愛琵神情凝重地瞪著怪物群。我也重新望向怪物們。
情況遠比剛才還要糟糕啊……但是如果置之不理,這些傢伙就會前往普洛凱,然後普洛凱肯定會遭到毀滅。即便那裡有競技場的鬥士們,怪物的數量還是太多了。
「果然還是只能在這裡想辦法解決了。」
「你有辦法應付嗎?」
我搖頭回應麗莎哈爾娜的問題。
「老實說,我看不到成功的可能性。因為我的力量已經因為和德米立契,以及被他的咒語強化的怪物作戰,消耗許多了。再加上復原藥和復原技能的效果也變差,要是再受傷,我一定會打輸。所以,若是你問我能否毫髮無傷地打倒這麼多怪物──」
「就連你也覺得困難啊。沒辦法,畢竟那些是生存在六大不可思議深處的怪物,是一般冒險者即便多人一起合作也打贏不了一隻的不死族,更別說現在它們還被死靈術強化了。無論是愛琵,還是現在的我,也無法將它們全部打倒。」
「果然是這樣啊。但儘管如此,還是不能袖手旁觀──事到如今,也只能下定決心、小心應戰,避免被怪物們包圍了。」
這時,怪物們像是受到德米立契的怨念牽引似的轉身。
怪物們各自用兇狠的眼神盯著我們。
我方是甫結束戰鬥的三人,對方則是經過強化的數百隻怪物。
……這個情況會不會太糟了?
就在我喃喃自語時,愛琵注視著怪物大軍說道。
「……情況危急時,榮司和麗莎哈爾娜大人你們先逃。」
「咦?愛琵,你說什麼?」
「如果只是保護自己的性命,你應該還辦得到吧?這本來就是愛琵自己的戰爭,所以要死,也只要愛琵一人死就夠了。人類的城鎮也是,既然以你的立場沒有必要負起守護城鎮的責任,那麼你只要保護自己的性命就好。」
「你在胡說什麼?」
「我是認真的。這裡是愛琵的故鄉,但是對你而言不是。沒有必要連榮司你也一起送死。」
愛琵直視著我說。紅色眼眸中蘊藏著堅定的意志。
……她說的或許沒錯。
自始至終,我都是因為覺得好像可行才決定幫忙。我從一開始就決定,如果感覺苗頭不對就要收手撤退。這件事情不值得我賭上性命,就算我逃到別處應該也無所謂。
……
可是──
「你在說什麼啊,愛琵?我確實沒有義務和這些傢伙作戰,但我並不打算留愛琵你一人在這裡。拋下愛琵自己逃走這麼過分的事情,我做不到啦。我這個人很膽小,實在做不出那種無法無天的事情……我已經決定要在這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留下愛琵逃走是我『不想做的事』。我要和愛琵你一起奮戰。」
我也回望愛琵的眼睛,篤定地說。
事到如今,我不可能那麼做。
再說,我並不討厭愛琵。
「榮司──你果然是個怪人……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你。」
愛琵微微揚起嘴角。
我也投以笑容──沒錯,事已至此,也只能盡力而為了。
就在我們下定決心的同時,怪物大軍高聲吶喊,開始行動。像是受到德米立契的怨念驅使一般,比起普洛凱,怪物們似乎打算先消滅我們。
我一邊拔劍,一邊抓住與怪物們接觸前的短暫空檔思考。我並不打算採取自殺式攻擊,因為我是為了讓所有人活下去才留在這裡。
我迅速觀察四周,尋找有無辦法可行。
──那瞬間,我靈光一閃。
「我想到一個法子了。雖然不確定能否成功,不過這個方法說不定可行。」
「咦……?榮司,是真的嗎?」
「是啊,愛琵,只是不確定能否成功啦──麗莎哈爾娜小姐,可以請你吸我的血嗎?」
我話一出口,麗莎哈爾娜和愛琵兩人皆面露訝異神色。
「什麼?」
「我想起麗莎哈爾娜小姐你曾說過,你因為一直待在地上而失去力量,而你原本是這座地下迷宮裡最強大的怪物,也是從前的統治者。既然如此……我在想,你也許可以像現在的統治者德米立契利用其力量操控不死族們一樣,將不死族們從控制中解放。假使能夠辦到這一點,即便數量眾多也勉強應付得來。」
愛琵以前曾經說過……
吸血鬼不需要靠著吸血來生存,只有補充力量時才需要鮮血。在魔元素稀薄的地上失去力量的麗莎哈爾娜,應該也只要吸了血就能取回力量。
然而,愛琵卻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搖頭。
「那樣是行不通的,榮司。麗莎哈爾娜大人的力量極為強大,就憑一個人類的血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吸血鬼的吸血會帶給對方很大的負擔,你有可能會變成不死族、成為眷屬,甚至因此喪命。況且她並不是一般的吸血鬼,而是麗莎哈爾娜大人。你不可能承受得了,你的身體會撐不住,你會死的。」
會死……
但是,我搖搖頭。
「你放心,我有對抗詛咒和魔法的耐性技能,基礎能力也很高。所以,我想我應該承受得住。我對自己有那麼一點信心。」
「這樣太胡來──」
「我知道自己很胡來。但是,和這麼多對手為敵本來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所以多少得胡來一點才行。我在應該做出決斷時,也會下定決心。所以,麗莎哈爾娜小姐。」
我將視線從啞口無言的愛琵身上移開,催促麗莎哈爾娜吸血。
「……我明白了。榮司,那麼就請給我你的血吧。」
麗莎哈爾娜把臉貼近我,低聲說道。
「如同你所說的,我雖然失去力量已久,但是吸了有力量者的血之後,應該就能取回力量。然後,如果是你的血──我的力量說不定真的能夠恢復。這麼一來,在不死族之中格外強大的我,確實非常有可能對付得了他們。」
「麗莎哈爾娜大人如果能夠取回力量,那樣的確──可是……」
既然熟知麗莎哈爾娜過去的兩人都這麼說,就表示一如我所預料的,麗莎哈爾娜本來的能力很可能有辦法制伏不死族們。
「太好了。那麼,麗莎哈爾娜小姐,請你吸我的血。然後用我的血提升力量,阻止他們。」
「好……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你。你有對抗詛咒和魔法的耐性對吧?而且基礎能力也非常高。你一定要盡全力使用那些能力,抵禦我的咒術。」
「是,我會下定決心,雖然我很怕打針……麗莎哈爾娜小姐,請吸我的血。」
「謝謝你。不用擔心,只有一開始會刺痛啦。」
麗莎哈爾娜站在我面前,用雙手將我的身體抱向自己。
這時,我和愛琵對上眼。愛琵依舊定睛望著我。
「榮司,你一定要盡全力忍耐。既然你說事到如今,你沒法逃走,也無法棄我於不顧,那麼請你也別讓愛琵那麼做。因為這麼一來,要是榮司你出了什麼事,愛琵也會有相同的心情。所以,我絕不允許你有萬一。」
「我答應你。」
「──我相信你。」
愛琵的說話聲傳來的同時,麗莎哈爾娜倏地將臉貼近我。
她用一雙藍眸凝視我的眼睛,之後將臉靠近我的頸子。柔軟金髮搔得我的臉發癢,甜美的聲音在我耳畔低喃。
「不用擔心,你沒問題的。那麼,要開始了。」
我咽了咽口水,才準備好要被吸血,那瞬間,頸子根部便傳來尖銳的刺痛感。
我想起她的叮嚀,將魔法防禦和咒術防禦全開。
隨後,吸血開始了。
唔……
這、這是……!
我看不見獠牙插入我體內的樣子。
但是,我很清楚地感覺到。
血液和某種灼熱能量塊似的東西,正同時被猛烈地吸出來。
疼痛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快感。彷佛將自己的一切暴露出來並且交付出去的安心感與解放感,從頸子根部不斷向外擴散。
就連耳邊不時聽見的麗莎哈爾娜的吐息聲,還有頭髮的柔軟觸感,都帶給我無比的幸福感。
但是──這種感覺很不妙。
過於強烈的感覺令我腦袋昏沉,
視野閃爍。
腰腿也變得癱軟無力──但是,我沒有倒下。因為麗莎哈爾娜在抱住我的手臂中施力,支撐住我。
那份強而有力的支撐令我赫然驚醒,重新發動技能和力量。剛才真是好險,要是我的意識就這麼被奪走,我肯定會把自己的意志也交給她,變成一具不死族。
儘管好像隨時都會被蜂擁而來的感覺所淹沒,我還是設法堅守意志,而那段時間雖然可能只有短短几十秒,對我而言卻漫長得像是十幾分鐘。
然後,那段危險的恍惚時間終於結束了。麗莎哈爾娜緩緩鬆口,放開我的頸子。她的嘴巴被鮮血染紅。
「啊……真的吸了耶。啊哈哈,這是我的初體驗呢。」
腦袋深處依舊麻痹的我勉強擠出話來。
麗莎哈爾娜一臉吃驚地瞪大雙眼。
「你居然能夠說話,真教人驚訝。你的堅強程度實在令人不敢置信,我是不是應該再多吸一點才對啊?」
「不,再繼續下去,我想我真的會抵擋不了。」
「呵呵,我開玩笑的。你真的很努力呢,你果然就算被我吸血,給我足以取回力量的力量,還是能夠保有人的身分。」
麗莎哈爾娜徐徐放開抱著我的手,面向魔物群的方向。
「這麼說來,這個方法成功了對吧?啊……」
我才往前探身大聲地這麼說,腳忽然就絆了一下。
愛琵見狀,立刻扶住我。
「唉,你在做什麼啦?這樣很危險耶。被麗莎哈爾娜大人吸血後不可能正常行動,你還是乖乖地在這裡休息吧。」
她硬是讓渾身無力的我坐下。
然後讓我躺下來,把頭枕在她的大腿上。
「幸好你沒事。」
「嗯,多虧有你扶著我……話說回來,為什麼我會在這種情況下枕在你的大腿上?我是很開心沒錯,可是場合不太對吧?」
「呵呵,你很開心是嗎?既然這樣,我可以再多為你做點別的事情哦。反正你也動不了,就不用管什麼場合了啦。」
「我是動不了沒錯,但還是得阻止那些傢伙才行。」
「沒問題的,因為──啊!彼岸大人!」
愛琵突然發出充滿歡喜的呼聲。在她的視線前方,麗莎哈爾娜──不,那副模樣是……
是嗎?原來這個吸血鬼就是彼岸啊。
「感覺真是棒極了,就好像從舒服的小寐中,神清氣爽地醒來一般。這都是多虧有你的美味鮮血的關係。」
在那裡的,是讓一頭美到令人屏息的純銀色長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用彷佛會將人吸入其中的妖媚鮮紅雙眸注視我們的麗莎哈爾娜。
「啊──彼岸大人,沒想到能夠再次目睹你那美麗的模樣,愛琵實在不勝感激!」
麗莎哈爾娜用微笑回應語氣感動不已的愛琵。
「愛琵,謝謝你。多虧你將我引導到這裡,我才能久違地品嘗到這充滿力量的感覺。榮司就交給你了。」
之後,麗莎哈爾娜──彼岸朝怪物群走近一步。
「是!謝謝彼岸大人的誇獎!榮司的事情就儘管交給愛琵吧。」
「你好嗨哦。」
「那當然,因為彼岸大人取回了從前的面貌和力量,也就是六大魔君的力量。」
那才是麗莎哈爾娜原本的樣子啊。真的美到宛如藝術品一般。
嗯?等一下,剛才那句話……
「六大魔君……那不是最初也是最強的怪物嗎?」
「是啊,彼岸大人正是其中一人。她是所有不死族之王,也是最初的不死族──紅色彼岸。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六人之一。所以,榮司你可以安心休息了。彼岸大人能夠取回世界最強的力量,都是托你的福。」
愛琵用溫柔的眼神對我說完,便抬起頭,直視著麗莎哈爾娜。
我也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滿懷期待與不安,望著麗莎哈爾娜。
麗莎哈爾娜動也不動,只是獨自佇立著,任憑一頭銀髮隨風飄揚。
數量驚人的怪物朝這邊而來。
受到詛咒的怪物們放聲大喊,撼搖著大地來到我們,來到麗莎哈爾娜的前方不遠處。而且,他們完全沒有打算停止行軍的樣子。
在只差一點就要遭到蹂躪的這時,麗莎哈爾娜的嘴巴微微動了。
「──」
聲音儘管細小,卻也傳進我的耳里。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話語,但不知為何我卻能夠領會其中的意涵。
『我命令你們,不准傷人。』
霎那間,最前排的活盔甲所高舉的劍,在麗莎哈爾娜眼前戛然而止。其他朝這邊衝鋒陷陣的怪物們也停止了動作。
『跪下。』
所有怪物跪在地上,垂下頭來。
一切的聲音都消失了。
「怎、怎麼回事……?」
「彼岸大人身為不死族的始祖及主人,能夠說出具有完全掌控不死族之力量的話語。只需開口說一句話,所有不死族就只能絕對服從之。」
「什麼完全掌控……那未免太厲害,又或者說太犯規了吧?」
「那就是六種族的怪物始祖,六大魔君的實力。不過,除非是遇上這種情況,否則彼岸大人平常並不會使用那份力量,因為彼岸大人喜歡讓大家自由地生活。」
「這樣啊……奇怪,可是愛琵你一點事也沒有耶?」
「那是當然的,因為麗莎哈爾娜大人可以選擇控制的對象。」
越來越驚人了。
沒有數量限制且無條件的完全掌控,世上真有這種事情?
話說回來,麗莎哈爾娜小姐居然是這種大人物,真是太讓我吃驚了。雖然我以前就有聽說她過去是邪惡森林的主人,可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是所有不死族的始祖。
一面驚嘆,我繼續關注麗莎哈爾娜接下來的行動。
麗莎哈爾娜的嘴唇又動了。
『消散吧。』
太壯觀了。
麗莎哈爾娜下令的同時,原本籠罩不死族群及這片腐朽大地的黑霧瞬間散去。
德米立契所下的詛咒解除,數量多到要掩蓋大地的食屍鬼、骷髏人、殭屍飛龍等所有的怪物,彷佛斷了線的木偶似的當場倒下。
原以為不可能全部打倒的怪物群,在短短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內,就全部倒地不起。
黑霧消失,熾烈的夕陽將地面染紅。
瞬間結束一切的麗莎哈爾娜轉身,走到愛琵和正在休息的我身旁。
「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麗莎哈爾娜小姐你真正的樣子是那樣。」
「好久沒有變成紅色彼岸,感覺還挺痛快的。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失去這份力量,再也無法挽回了,這一切都是多虧了你的血。榮司,謝謝你,你的血很營養呢。」
「聽你這麼說,我應該感到高興嗎?」
見我苦笑道,麗莎哈爾娜對我投以笑容。這時,麗莎哈爾娜的身體再次開始產生變化。
她的發色和長度改變,雙眼也變成藍色。
沒錯,她恢復成平常的麗莎哈爾娜了。
「啊,變回來了。」
「沒辦法,因為必須隨時供給能量才能夠維持那副模樣。之後如果還有需要,我再跟你要血來喝。」
「咦?」
麗莎哈爾娜打趣似的呵呵發笑。
見到她的笑容,我總算放心了。
儘管得知她是擁有驚人力量的厲害人物,麗莎哈爾娜還是我所認識的麗莎哈爾娜。放下心來的我望向正上方,對愛琵說:
「不管怎樣,這下事情總算是解決了。不僅守住了普洛凱,也順利讓邪惡森林恢復和平。愛琵,你和你的同伴們可以放心了。」
就在這時──
「唔唔……啊?」
倒地的不死族之中有人起來了。
最先醒來且最靠近我們的是一名屍巫。身上裹著長袍的不死者,一臉狐疑地張望四周後與我們視線相交。
「你是愛琵……你沒事嗎?你不是被德米立契盯上……咦……雖然模樣有些變了,不過你該不會是彼岸大人──?」
「看樣子,你真的恢復理智了。」
麗莎哈爾娜一露出從容自信的笑容,清醒的不死族們立刻發出驚呼聲。
之中雖然也有人一頭霧水,不過認識麗莎哈爾娜的人全都跑了過來。
「看來老人都還記得彼岸大人呢,不過新人們就沒見過她了。」
「原來如此。」
聽完愛琵的話,我抬起頭,接著站起身想要仔細觀察狀況。
「哎呀……啊。」
然而腳步卻搖搖晃晃的,於是愛琵
把肩膀借給我支撐。
「你還站不穩啦。」
「真不好意思。謝謝你的幫忙。」
「哎呀,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愛琵也望著怪物們之中起來的人。食屍鬼和無頭騎士們身上非但已不帶一絲敵意,事實上,他們有的正在和平地交談,有的滿臉不解地歪著頭,有的則把殭屍飛龍和殭屍狼當成寵物一般管教,彷佛剛才那一切全是一場夢。
照這樣看來,德米立契所下的詛咒應該已完全解除。
戰爭結束了。
我和愛琵並肩眺望那幅和平的景象。她的銀灰色頭髮被微風吹動,搔得我臉頰發癢,心神不定。
「愛琵很開心。」
愛琵面向前方,如此說道:
「當榮司你說你不會逃走時,說你會和我一起奮戰到最後時,我真的很開心。愛琵沒辦法為了別人那麼做,但是榮司你很勇敢,是愛琵認識的人之中特別勇敢的。」
「如果是這樣,那愛琵你就更勇敢了。因為,不只是現在,你一直都不停地在奮戰。」
「嗄?可是愛琵……本來想逃走耶?」
「不……你為了想逃離邪惡森林的人們,一直都很努力奮戰著。其實,你應該很想帶著滿腔的不甘和怒氣,以長年居住於此的居民身分對抗德米立契才對……可是愛琵你為了領導同伴,壓抑住那份想為邪惡森林而犧牲的心情,為了同伴們尋找安全的逃離方法。我認為,那是比拿起武器作戰更加嚴苛的戰爭。」
愛琵瞪大雙眼。
「所以,我也想幫一點忙。我對那種努力的人很沒轍,因為我以前一直跟努力二字無緣。哈哈,這個理由很單純吧?……也許是因為我也經歷了不少危險,所以感覺麻痹了吧。再說,就算變成不死族,我看你們好像也過得挺開心的。開玩笑的啦,哈哈哈。」
我打哈哈笑著說完,感覺到愛琵撐住我肩膀的手頓時用力。
愛琵像是要掩飾表情似的低下頭。
「謝謝你注意愛琵。」
伴隨著顫抖的說話聲,水珠滴落在腐朽大地上。
「嗯,我一直都有在注意你哦。」
這片土地肯定已然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