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比賽開始(2/2)
「既然他的目的是和強者作戰,他應該還會再鎖定鬥士下手。」
「如果他尚未得到滿足,是有可能這樣沒錯。從艾梅爾特她們的話中聽來也是如此。」
「我在這座競技場裡算是滿強的,所以我被盯上的可能性很高。」
「就是啊,而且你又有名……等等,傑克羅薩,你該不會……!」
見我驚呼,傑克羅薩堅定地點頭。
「是的。既然找不到他,那就等對方自己主動上門時打倒他就好。」
「這樣很危險耶。」
「我知道。不過……我想保護這座競技場。」
現在的我可以理解他的理由。他大概跟我一樣,回想起剛才吟遊詩人所說的那番話了吧。
「因為那裡……是我的容身之處。即便是無法融入貴族社會的我,也能在那裡感到舒適自在,獲得大家的認同,甚至產生些許自信。所以,這種時候我得努力回報這份恩情才行。以我自己的方式。」
傑克羅薩瞪也似的,將可以從廣場望見的白色競技場深深映入眼眸。
原來如此──為了保護容身之處啊。
「了不起!」
璐發出有朝氣到像在作戲的說話聲。
還一邊單手拿著肉串,擺出突刺似的姿勢。
「身為觀賞競技比賽的專家,我要好好誇讚你那份氣魄。我會全力替你加油,要是壞人來了,你就像這樣給他一劍。」
「嗯,謝謝你,璐。」
傑克羅薩放鬆臉上的表情。
璐那漫不經心的個性,在這種時候還挺有用的嘛。
「傑克羅薩,既然你說要那麼做,雖然危險,我還是不會阻止你。你就打起勁好好保護競技場,保護你的容身之處吧。」
「嗯
……我一定會的,榮司。」
「既然這樣,可得為此調整好狀態才行了。而且就算什麼事也沒發生,明天傑克羅薩還是有比賽要打,餓著肚子可沒法作戰。」
「哦哦,榮司,你難得說了句好話耶。」
「難得這兩個字是多餘的啦。好了,接下來是吃遍美食、養精蓄銳的時間!」
我們在黃昏的廣場上,輪番品嘗攤販美食。
在競技場的俯視下為明天做準備。
☆
麗莎哈爾娜和傑克羅薩都順利打贏第一戰,並且也奪得第二場比賽的勝利。
最後勢如破竹地晉級到有望爭奪冠軍的準決賽。
在錦標賽進行的期間,沒有發生任何事件。
不知是那名砍人武士伊沙庫札改變計畫,放棄攻擊?還是正伺機而動?總之不能掉以輕心。
只不過,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就算一直找也是遍尋不著,況且競技場的員工和衛兵們也有幫忙搜索,因此我決定在為比賽加油時專心聲援。
因為既然伊沙庫札是以鬥士為目標,事件說不定會在競技場裡發生。
於是我前往競技場,去為準決賽加油。
太過擔心也不是辦法,還是專心聲援吧。
下定決心後,我進入熱情激昂的競技場。
「哎呀,你們來替我加油嗎?謝謝你們。」
「是的。不過話雖如此,事到如今我也沒有新詞可說了。總之請你好好加油,就是這樣。」
「我敢保證,麗莎哈爾娜一定會贏……對了,你為什麼要參加這場比賽啊?」
璐傻呼呼地問。
我和璐來到麗莎哈爾娜的待命室。
鬥士的休息室相當寬敞,足以做一些輕鬆的暖身運動,也有飲料和食物,是一個感覺可以在這裡舒適生活的空間。
也許是因為今天第二場比賽才要上場,現在還有一點時間,麗莎哈爾娜顯得十分放鬆。
……不對,也可能單純是她的個性使然。即使是上場前一刻,她大概也是一樣吧。
向瀟灑大方地坐在椅子上的麗莎哈爾娜道別,我們離開待命室,前往觀眾席觀賞第一場比賽。
「好慢。快開始了。」
用冷淡眼神這麼抱怨的人是艾梅爾特。
由於她原本傷勢就沒那麼嚴重,因此現在已完全康復,今天也一起來場邊聲援。
「抱歉、抱歉,不過幸好趕上了。」
「已經快開始了吧?啊,我要飲料!」
一在事先預約好的最前排座位就座,璐立刻向小販點購飲料。這傢伙也太熟門熟路了吧。
「謝謝。艾梅爾特,這個給你。」
她把用水果榨成的果汁遞給艾梅爾特。
艾梅爾特用隨附的稻稈吸管吸了一口。
「好喝。璐,你對競技場好熟悉哦。」
「呵呵~我現在可熟得很呢。」
「明明我在這裡待得比較久,真是敗給你了。」
一臉不甘心地說完,艾梅爾特靜靜地拚命喝飲料。
喝水的倉鼠。
我的腦中忽然浮現這麼一句話。
「不過這個真的好喝耶。」
「是吧、是吧?這可是我來了好幾次,才終於找到最好喝的口味哦。」
璐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
她的確是競技場通。既然是競技場,也許可以自稱戰爭女神?不對,還是美食女神呢?
在我們等待比賽開始的期間,觀眾人數不斷增加。
嘈雜聲和火熱氣氛也逐漸攀升。
就在場內壓力升高至極限時,巨大的太鼓聲響傳遍四周。
歡呼聲在瞬間的寂靜後沸騰。
傑克羅薩進場了。
他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嚴肅,手中的長槍槍頭閃閃發亮。
接著對戰對手也進場了。
那是身穿長袍的魔法師……咦?
魔法師才進入場內,旋即緩緩地癱軟倒下。
從他身上流出的鮮血,逐漸將褐色細砂染紅。
這時,我注意到後方還有一個人。
一個腰際佩劍的男人。
模樣和哈爾愛羅的證詞相同。
是伊沙庫札。
伊沙庫札踩過魔法師的背部,悠然自得地走向競技場中央。
隨後,伊沙庫札方才現身的門猛然開啟,看似員工的人們沖了進來。
「是那傢伙!他就是攻擊鬥士們的犯人──嗚啊!」
「不要在我接下來準備對打的時候來掃興啦。」
伊沙庫札猛地擲出小刀,刺中員工的手臂。
對一起進來的員工連忙上前幫忙的景象發出冷笑,伊沙庫札逕自朝傑克羅薩走去。
「那傢伙砍傷了亞瑞克選手,還攻擊制止他的員工!打算跟傑克羅薩選手作戰!傑克羅薩選手請快點避難!」
員工一邊幫助同事,一邊大喊。
聽到這番話的前方觀眾發出疑惑聲。
然而,傑克羅薩臉上的表情卻益發緊繃。
也就是說,伊沙庫札是為了跟競技場裡被稱為強者的傑克羅薩交手,自己強行坐上對戰對手的位子。
所謂的賣弄就是這麼回事吧。
真是胡來。這傢伙果然很危險──正當我這麼想時,傑克羅薩舉起長槍和盾牌。
「哦,小哥,你想打啊?我真高興耶。」
「……像你這樣的人如果不抓起來,大家都無法安心。既沒辦法參加競技場的比賽,也無法觀賽。所以,這裡就由我來守護。攻擊哈爾愛羅的人也是你吧?」
「是啊,就是我,然後你也會是同樣的下場。成為我的手下敗將吧。」
「只要在這裡,我就絕對不會輸。」
傑克羅薩環視觀眾席一周後,強而有力地高舉長槍。
競技場內的喧譁聲變了。
從之前的困惑,變成聲援傑克羅薩的巨大加油聲。
因此面露安心神情的傑克羅薩,深呼吸後表情一變,重新面向闖入者。
伊沙庫札發出憋笑聲。
「科科,是嗎?這個地方確實是個合適的好地點。我就讓你們這些安逸的傢伙,徹底見識什麼叫做真正的鬥爭!」
伊沙庫札科科笑完,隨即迫不及待似的衝上前來。
傑克羅薩立刻迎擊。
劍戟交錯。
下個瞬間。
「哇啊,減少了好多!」
一如璐所言的事情發生了。
顯示傑克羅薩身上配備的障壁系統的殘餘耐久值,也就是在正規比賽中決定勝負的餘量顯示值,一口氣少了大約四分之一。
換言之,傑克羅薩原來照理說應該受了相當嚴重的傷。
另一方面,伊沙庫札則是沒有任何顯示。
假使他從原本的對戰者身上奪走系統,應該會改為顯示出他的數值。
但是既然他沒有配戴系統卻依舊毫髮無傷,就表示沒有使用守護魔道具的他,真的沒有因為剛才那一擊而受傷。
「看來他之前打贏並非僥倖啊。」
我的低喃聲被歡呼聲所掩蓋。
傑克羅薩,你要小心啊。
「科科,你似乎有資格跟我對打呢。」
傑克羅薩沉著臉,重新舉起長槍。
「如果要說資格,你其實根本沒有資格站在這裡。」
「哈哈,我確實好像不太適合站在這種園遊會的會場裡。」
傑克羅薩瞪著伊沙庫札。
「眼神不錯嘛。但是,光是這樣還不夠。」
剎那間,真的就只是一瞬間的時間,男人縮短與傑克羅薩之間的距離,猛地揮劍。
障壁的殘餘量又減少約莫一半,變成發出警告的紅色。
這個狀況若是發生在平時,比賽會到此結束,並且宣布傑克羅薩戰敗。此時障壁的效果已經減弱,若再繼續下去將會有危險。
但是伊沙庫札不可能就此罷手,他高高揚起手中的劍。
「你缺少讓人流血的覺悟,所以才無法踏出最後一步。」
下一擊肯定會突破障壁,直接對傑克羅薩的肉體造成傷害,讓競技場染上鮮血。
這份預感令觀眾席瞬間鴉雀無聲。
然後,劍被揮落了。
「如何?疼痛有讓你清醒過來嗎?快點振作站起來抵抗,不要讓我覺得無聊啦!」
沸騰四起的悲鳴。
滴落在褐色砂礫上的鮮血。
傑克羅薩的額頭被劃破,染滿紅色鮮血。然而──傑克羅薩眼中的光芒並未黯淡。
「真的好痛。但是我──!」
這次傑克羅薩主動進攻。
他以迅速槍法施展連續攻擊,一面以盾牌抵禦反擊,一面逼退對手。
歡呼聲變得越來越響亮。可是──
「真不帶勁。」
伊沙庫札的速度變得更快了。才剛這麼注意到,下一刻就見到傑克羅薩的肩膀被砍出好大一道傷口。
「唔……我還沒輸!」
傑克羅薩大吼,朝敵手而去。
勝負已定。
傑克羅薩全身上下有好幾道傷口,肩膀上下劇烈起伏,好像很努力把空氣吸進肺部一樣。
反觀伊沙庫札則是依舊毫髮無傷,臉上浮現彷佛黏貼上去般的嘲諷笑意。
任誰都看得出來勝負已明。
「哈哈哈!事情越來越有趣了──才怪。我原以為你應該有點看頭,結果只有這點程度啊。唉唉唉,真是無聊死了。算了,既然這座競技場和你都這麼無趣,就統統給我去死吧。」
他像是突然失去興趣似的,用詞和表情都為之一變。
伊沙庫札用無趣至極的表情,擺出他將劍橫舉的獨特姿勢。
傑克羅薩儘管腳步踉蹌仍舉起長槍。
「我要保護這裡。」
然後,伊沙庫札往地面一蹬,朝傑克羅薩揮落致命的一擊。
──在那前一刻,一枝光箭從觀眾席飛向伊沙庫札的手。
「什麼?」
伊沙庫札迅速做出反應,用劍揮掉箭。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是哪個傢伙破壞我的興致?」
伊沙庫札對著觀眾席高聲抱怨。
在我身旁,艾梅爾特和璐愣愣地張大嘴巴。
「艾梅爾特,我要依照約定只打一場比賽了。」
艾梅爾特一理解我話中的意思,瞬間神情擔憂地垂下眉毛,但又隨即露出剛強的表情說道:
「那傢伙踩了我的頭,我很火大,所以你去把他的頭砍成兩半回來。」
「砍頭?那樣好狠啊……你的報復手段會不會太激烈了?」
艾梅爾特搖頭,用雙手包住我的手。
「詛咒的威力~」
「什麼跟什麼啊……不過,我得到力量了。不對,應該說我覺得整個人放鬆了。」
然後我朝艾梅爾特和不知忙著在找什麼的璐一瞥,便跳上對戰的舞台。
☆
我走向交戰的兩人,站在傑克羅薩的前方護住他。
「榮司……」
「抱歉,傑克羅薩。我明白你想自己保護這裡的心情,也知道你很想親手制裁蹂躪自己容身之處的這傢伙。」
我拔出散發銀黑色光芒的劍。
「但是──我也想要保護我的朋友,就跟傑克羅薩你想要守護這裡一樣。再說,我也有想要作戰的理由。所以,你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謝謝你。」
我對看似安心的傑克羅薩堆出笑容,接著轉身與伊沙庫札對峙。
觀眾席中傳來困惑的喧嚷聲。
「那傢伙是誰啊?」
「他難道沒看見連傑克羅薩都被打敗了嗎?」
「會不是會是熱情的粉絲啊?」
觀眾們隨意地各說各話。
然後伊沙庫札冷冷地說:
「我對弱者沒興趣。有勇無謀之徒快給我消失。」
「不要說那麼冷淡的話啦,我很想跟你交手耶。我想就算是我,應該也能引起你一點興趣。傑克羅薩,你快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一面確認傑克羅薩已經退開,我發動速度增強、增幅等各種強化技能。
接著,我突然逼近對手,猛然將劍橫掃。
競技場內的喧譁聲瞬間靜止。
伊沙庫札雖然立刻後退,臉頰上卻被劃出淺淺傷痕,滲出鮮血。
「……既然你那麼想見血,我就讓你看自己的血看個夠。」
劍士用手觸碰臉頰,確認手指被染紅後,有些訝異地瞪大雙眼。
然後伊沙庫札像在確認味道似的舔了舔指尖,一臉欣喜地眯起眼睛望著我。
「科科科,真沒想到原來你才是頭獎,莫非這就是所謂的人不可貌相?還是說,其實你人如其表?」
競技場內歡聲雷動。
打倒他!
是神秘戰士,神秘戰士闖進來救了傑克羅薩!
他確實有登記成為鬥士哦!
但是我從沒見過他作戰耶,他究竟是誰?
各式各樣的話語響起,而那些說話聲互相混雜,形成巨浪。觀眾席被籠罩在如同舉行大型比賽時的狂熱之中。
見到這幅情景,伊沙庫札面露冷笑。
「看吧,喜歡的人不只是我。同樣有不少人如果『只是旁觀』就喜歡血腥這一味兒,雖然他們好像沒有讓自己流血的膽識就是了。你有嗎?」
「沒有,不過我會讓你流血──我難得發怒了。」
「哦?你是因為憤怒才闖進來嗎?」
我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第一個原因當然是為了保護傑克羅薩。然後這傢伙也傷了哈爾愛羅和艾梅爾特,我對此也感到憤怒。
但是我的理由不止這樣。我也對傑克羅薩想要保護珍愛之處的意志產生共鳴,因為我也曾為了同樣的事情怒火中燒。這樣的行為或許太濫好人,但我就是無法坐視不管。
況且……
「都難得來到有競技場的城鎮了,不試著打一場比賽就太可惜了。」
伊沙庫札發出憋笑聲。
「好膽識。而且不只是膽識,你剛才的劍術也頗有兩把刷子。都是因為連最頂尖的鬥士也沒啥了不起,害我大失所望,才會稍微小看了你。哎呀……真期待啊。」
一掃先前厭倦的態度,伊沙庫札變得興高采烈。
「每個傢伙都沒有搏命廝殺的決心,害我無聊死了。不過──」
伊沙庫札一副打從心底覺得高興地露齒而笑。
「你似乎有被我殺死的價值。」
然後,伊沙庫札重新舉起劍。
一瞬間,一股彷佛氣溫降至冰點以下的感覺籠罩我全身。
接著一道快到看不見的閃光掃過。
我立刻往旁邊跳開,臉頰上些微的刺痛讓我不禁伸手觸摸,結果手指因此被染紅。
「這下你我條件相同了。作為互相廝殺的開始,這樣挺不錯的吧?」
我聽見自己吞咽唾液的聲音。
情況──超乎我的預期。
我並沒有鬆懈,然而他的速度仍快到我無法完全閃避。
他的強大程度,讓在我至今遇過的對手中最強的人類,也就是鬥士們的實力完全不足掛齒。
不僅如此,他的動作比之前的任何人、任何怪物都更迅速凌厲。
看樣子,我好像讓他拿出幹勁了。沒錯,拿出殺死我的幹勁。
這是一場只要輸了,一切便徹底結束的比賽。
「我得提起勁來才行。」
並且不畏怯、不害怕。這不是我第一次賭上性命。
我一擺出架式,伊沙庫札便喜孜孜地笑著再次舉劍。
來自眼前劍士的壓力、來自觀眾席的壓力,在兩者結合形成的龐大壓力之下,我也重新鼓起勁──這時,一道響亮的說話聲傳來。
「榮司,亂入得好!好好痛扁他一頓!」
我往該處瞄了一眼……果然是璐。
從這種加油方式來判斷,我早知道一定是她了。
「這個給你用!」
話才說完,璐就高舉手臂,扔出某樣東西──媽呀。
斧頭?
手斧劃破空氣飛過來了?
「喂,很危險耶!」
由於她的投擲速度沒有很快,所以我勉強看準時機,成功接下。
成功了是很好沒錯,但是這樣的舉動還是太胡來了。
璐絲毫不在意我的抱怨,笑著朝我比出V的手勢。
意思應該是要我打贏吧。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一股清涼的魔力從斧頭傳來。那是有增幅魔力的效果,從妖精的黃昏市場買來的海軍藍手斧。我姑且將斧頭收進包包,舉劍應戰。
「謝謝你願意等我。」
「我不介意給你時間跟副手說話。」
「真有度量,真不愧是被稱為最強劍士的人物。」
「呵……我就是希望自己不是最強的,才會像這樣四處與人交戰。沒辦法跟有挑戰性的對手交戰,其實意外地無趣哦。」
伊沙庫札諷刺地說完,眼神兇狠地瞪著我。
像是在說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這樣啊。那麼,要開始了!」
我發動咒術。
既然對方比我還快,我就讓他變得跟我差不多慢。
這麼一來就有辦法作戰。
我猛地朝地面一蹬,以經過強化的速度跟方才一樣發動攻擊。
然而,這次卻落空了。
不僅如此,以細微動作閃避劍尖的伊沙庫札還反過來對我使出斬擊。
我展開早已準備好的盾牌咒語──唔!
盾牌「啪茲啪茲」地濺出火花,不斷遭到砍傷。
再這樣下去會被砍斷──察覺這一點的我迅速扭身,勉強讓盾牌免於落得被一分為二的下場。但是對手依舊接連攻擊,沒有停止。
我用盡全力防禦和閃避,卻仍無法完全抵擋攻勢,身上的傷隨著每次交鋒不斷增加。
咒術有確實發揮效果,讓伊沙庫札的動作變慢。同時,我也有利用技能加快自己的速度。
儘管如此,伊沙庫札還是比我快。
而且如果單純只有快也就罷了,他的動作還難以捉摸。複雜的步法令人迷惑。
動作的複雜程度和魔物截然不同這一點,對我來說也很棘手。倘若動作單純,即便有力量和速度,還是能夠做出某種程度的應對,然而現況卻相當嚴峻。
另外就是劍的鋒利。妖精所打造的神鋼劍也是一如傳聞的利刃。
這把劍是貨真價實的好劍,絕非虛傳。劍和劍士都超一流。
原來只要將一項技能鑽研到極致,就會變得如此之強──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身受致命傷後,彼此調整呼吸的瞬間到來了。
我趁此機會暫時拉開距離。
「哈、 哈、哈……」
我感覺到自己呼吸紊亂。
怎麼辦,榮司?
對手是很難憑蠻力取勝的角色。
得想想辦法──既然無法靠正面衝突打贏,就只能尋求其他獲勝之道──
我以比被揮舞的劍尖更快的速度動腦思考。
「不錯嘛,這麼頑強!要是馬上就結束,那就太無趣了。不過,可以請你多採取一點攻勢嗎?要不然你沒辦法讓我流血哦。」
伊沙庫札將嘴角往上翻,嗤笑著煽動我。
──我知道了。
我突然靈光一現,用力握拳。
「雖然可惜,不過比賽很快就會結束了。」
「喂喂喂,你已經要認輸了嗎?你這樣會被人家說年輕人沒毅力哦?」
「這是事實,我無法反駁。不過伊沙庫札,就算沒有毅力,我照樣能夠打贏你。」
伊沙庫札「哦?」地眯起雙眼。
「現在占上風的人顯然是我,你的那份自信還真教人匪夷所思。如果你有隱藏的絕招,那麼我竭誠歡迎,不過可以請你在我打呵欠之前快點使出來嗎?」
這番話還真是老神在在啊。不過也是啦,就目前為止的賽況來看,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為何如此悠哉。
觀眾席間也傳來說話聲。
喂喂喂,那小子沒問題吧?
瞧他之前氣勢洶洶地闖進去,結果也沒多厲害嘛。
看來一對一果然行不通,畢竟那是連競技場的知名鬥士都能打敗的對手。
嗯,和一開始比起來,感覺多了不少唱衰的言論。
算了,就先前的狀況,大家會不看好也是沒辦法的事。
「榮司!趁他講話的時候動手!你應該還有餘力才對!」
「快拿出真本事踐踏他的腦袋~」
但是,璐和艾梅爾特的態度依舊不變。
「榮司──我一看就知道,你一定還有餘力對吧?」
這麼對我說的,是在我後方的傑克羅薩。
我點點頭。
「嗯,沒問題,我已經想到辦法了。而且──」
我接近伊沙庫札,將劍尖指向他。
「我真的覺得你很強。坦白說,你是我至今交手過的所有人類和怪物之中最強的一個──但是我不會輸。」
「是嗎?你的依據是什麼?是意志力?還是力量?」
「都不是,是因為我想到計策了。技能〈被封閉的舞台〉!」
霎時,四周忽然轉暗。
約莫十公尺見方的半透明牆壁,將我和伊沙庫札在競技場中隔離。
同時我還發動〈適應地形:房間〉。這項技能擁有強大的補正效果,能夠讓所有能力上升百分之二十五,不僅自然治癒力隨之提高,感覺也變得敏銳。
這就是製造出房間的一大優點。
「鏘!」的清脆聲音響起。
伊沙庫札滿臉詫異地揮劍砍牆。
「原來如此,看來你製造出無論從內側或從外側都無法出入的結界了。原來你會使用這種古怪的技能。」
「是啊。這下就能毫無顧慮地作戰了。」
「你的意思是不必擔心波及四周嗎?」
「不是,是不用擔心被你逃掉。」
「什麼?」
伊沙庫札挑眉的瞬間,我從包包里取出海軍藍手斧。
接著高舉手斧,呼喚精靈之名。
「展現力量吧,溫蒂妮!」
在此同時,大量的水從我腳下湧出。
水精靈的精靈魔法像是與某處的湖泊相連一般,接連不斷地增加水量。
多虧這是一把會令魔力增幅的斧頭,尤其是擁有水屬性的斧頭,讓我能夠更大量且自由地操控水。
水一轉眼就積到腳踝上方一些的高度,之後魔法停止。
接著我迅速用繩子把斧頭綁在腰上,同時舉起劍。
如今我創造出來的房間已成為水鄉澤國。
「你究竟想做什麼……該不會!」
「你很強,如果正面衝突,我想必贏不了你。所以我找到了解決方法。我一定能用接下來的攻勢擊敗你。技能〈魔法箭雨〉。」
我集中魔力,釋放出魔法箭雨。
箭布滿整個房間,傾盆而落,在水面激起無數波紋,然後──
「唔!」
「好痛……唔!」
箭平等地往伊沙庫札和我身上落下。
貫穿雙方的皮膚,造成傷害。
雖然我儘量把身體站直,護住頭和脖子,但仍免不了受傷。
這一點對方也一樣,他身上也出現好幾道傷口。
「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過,我找到打倒你的方法了,而這就是答案。這麼一來,就算是你應該也無法迴避。」
魔法箭雨。
那是讓魔法箭大範圍落下的魔法。
而現在我們所在的地方,是透過我的技能被限定、封閉的空間。
換句話說,無論敵我,雙方皆無處可逃。
「不管你的移動速度有多快,也無法閃避密集落下的箭雨。只憑我以普通方式又砍又打,怎樣都沒辦法擊中你。但是,如果是無論在哪裡都必定會命中的攻擊就沒問題……雖然我也會中招啦。好了,第二發!」
沒道理要在對手擅長的領域一分高下。既然對手是機動力超群的最強劍士,製造出與機動力無關的狀況、以魔法與之對抗,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我再次降下魔法箭雨。
光芒在我利用技能創造出來的半透明房間的天花板迸裂,密集地落下。
「愚蠢──你這小子根本腦袋有問題!這樣連你自己也會受傷不是嗎?」
「這我當然知道。假如我讓箭唯獨不往我頭頂上射過來,你大概會把我推開,占著那個地方不放吧。既然要做,就做得徹底一點。」
接著我又擊發魔法箭雨。
「離譜的傢伙──嘖!」
伊沙庫札看似有些焦急地對我發動攻擊。
但是,企圖從肩膀往下斜砍我胸部的刃,卻被我的劍搪開、偏離軌道,描繪出穿過腋下的軌跡,沒能觸碰到我的身體。
很好,我能避開了!
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反觀伊沙庫札則是嘴唇歪斜。
「莫非這才是你的目的──」
「沒錯,如果是在這裡,我就能像這樣逃開了。」
「才逃過一次,少說大話了!」
我向朝我而來的伊沙庫札擊發魔力彈。
伊沙庫札扭身閃避,並且在下一刻使出攻擊,然而這次雖然情況危急,我仍成功避開。
我繼續不停以溫蒂妮的水刀和魔法箭攻擊對手。
儘管那些攻勢沒有命中,卻確實使得伊沙庫札的攻擊速度變
慢,我因而能夠持續閃避攻擊。
「可……惡啊!」
伊沙庫札氣得咬牙切齒。
我會製造出房間,一方面也是為了在空間中積水。而我之所以積水的原因是──
「我真心覺得你是最強的劍士。所以,我只能用劍以外的方法對抗你。」
和他交手過就知道,他那複雜的行動和迅速的動作,都是源自於腳下。
精妙的步法正是支撐伊沙庫札劍術的最重要根本。
既然如此,只要能夠阻礙那一點,就可以大幅削弱對手的能力。
水的阻力之大不容小覷,即便只有淹沒一部分的腳亦是如此。我也在移動時,感覺到雙腳很難照自己的意思行動。
就這層意義來說,我和伊沙庫札雙方的能力都降低了。
但是,這一點對於雙腳的機動力是最重要戰術的劍士伊沙庫札,和除了劍外也能使用各種技能作戰的我,造成的負面影響程度卻不同。
不用說,伊沙庫札受到的影響當然比較大。
話雖如此,像是增強這類自我強化技能、咒術這種削弱敵人的技能,以及降低自己和對手能力的技能,伊沙庫札依舊是我得發動各種技能方能與之對抗的可怕對手。
雖然我擁有各種類別和各種技能,但原來將劍士這一項磨練至極致也能變得如此強大。看來類別的可能性還很寬廣。
「好了,再一發。」
一面躲避攻擊,我一再讓魔法箭雨落下。
儘管箭的威力因分散而降低,但是命中好幾發還是會累積相當程度的傷害。
不論我還是伊沙庫札,如今我們身上到處都流著鮮血。
劍士這個類別的特徵是擁有卓越的機動力和攻擊力,但是耐久力不太高,屬於著重閃避的類型。
反觀我則因為讓眾多類別的等級平均提升,所以能力值分配均衡,耐久力也不差。
也就是說,在無法閃避的前提下,即便遭受相同的攻擊,我的承受力也會比伊沙庫札來得高。
面對拚命想在身受致命傷之前將我打倒的伊沙庫札,我則是沉著應對。
只要徹底防禦就能抵擋攻勢這一點已獲得實證。我在攻擊和攻擊間短暫的間隔降下箭雨,最後──
「嘎──」
伊沙庫札終於雙膝跪地。
水花彈起,濺在他臉上。他儘管倒下,仍勉強把臉朝向我,開口說:
「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為什麼你有辦法這麼做?」
「就跟我剛才說的一樣啊。因為我怕痛,又想輕鬆獲勝,於是想了想,最後得出這個方法最輕鬆不痛又能打贏你的結論。所以我便按照計畫執行,就只是這樣而已。」
「你說……按照計畫執行這種戰術?科科,哈哈哈……原來如此,你可真強啊。」
語畢,伊沙庫札便昏了過去
☆
我解除創造出房間的技能〈被封閉的舞台〉。
水應聲在競技場的場地上擴散開來後,先是傑克羅薩,接著員工也跑過來。
「榮司,你沒事吧?」
「嗯,不用擔心。因為就跟我計畫的一樣,我的傷勢比他來得輕。」
「真是亂來,居然做出這種像是自爆的事情……」
傑克羅薩露出既傻眼又滿懷尊敬的表情。
能夠讓傑克羅薩露出那種表情,讓我有種得逞了的開心感。而且他好像沒事,真是太好了。
拜託員工將伊沙庫札綁起來,然後進行治療、關進牢房後,我也準備前往醫務室。
就在這時,璐輕盈而完美地一躍,從觀眾席上跳下來。
「榮司!你好厲害!」
她興奮高呼,一邊像使出擒抱似的沖向腳步蹣跚的我。
「嗚哦……」
「不但打贏那種強到見鬼的傢伙,還採取那種會讓自己遍體鱗傷的戰術,你真有骨氣!我一直都相信你會贏哦!」
「那真是多謝了。不過,這種贏法我可一點都不想再來一次。」
「怎麼行!那樣太可惜了啦!血債血償的戰鬥感覺超熱血耶。」
「那種殘忍的戰鬥,我一點都不覺得熱血。」
我甩開璐的手,瞪著她。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開玩笑的啦。見到你平安無事,我總算放心了。」
璐一臉滿不在乎的笑容。
要怎麼說呢……只要見到璐的臉,我就感到安心。事情終於平安落幕了。
就在我總算開始品嘗勝利的滋味時──
咚!咚!
巨大的太鼓鼓聲響徹競技場。
「獲勝的是!鬥士榮司!」
競技場的司儀透過具擴音功能的魔道具,高聲宣布。
在此同時,競技場中響起如雷的歡呼與掌聲。
好驚人的震撼力。
沒想到在戰鬥舞台上感受到的空氣振動如此劇烈。
「恭喜你獲得一勝。」
璐笑容滿面地朝神情訝異的我伸出拳頭。
我也握住自己的拳頭,與她相碰。
「謝謝。不過連我自己也好驚訝,我居然能夠打贏那種人。」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你會贏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你身邊有勝利女神呀。」
☆
「哈爾愛羅,我替你報仇了。」
「這話聽起來……好像我已經死了一樣~」
這麼吐槽我的哈爾愛羅,此時身在相關人員可以從室內觀戰的房間裡。
儘管還包著繃帶,但是她驚人的復原力已經讓她可以自由活動了。
「原來你那麼強啊,真是嚇我一跳。」
「哎呀,沒有啦。論實力,對方完全在我之上,我只是耍了一點狡猾的小手段,再加上特攻戰術才勉強打贏他。」
「誰說的,我覺得能夠想出那種方法的人……才是真強者。要不然,就只能打贏力量不如自己的對手了。我也得多多修行才行。」
哈爾愛羅用一副下定決心的表情微微點頭。
我倒覺得將一項技能磨練到極致也很強。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要一個人應付各種狀況,好像還是多會一些技能比較好。但如果是團隊行動,各有專精的效率就要來得高。
「你要拿出幹勁是無所謂,不過還是先把傷治好了再說吧。」
「嗯。到時再麻煩你替我加油囉!」
「那當然。」
哈爾愛羅聽了我的回答,臉上浮現一貫親切的笑容。
「鬥士之間的友情啊……能夠成功報仇真是太好了。」
「麗莎哈爾娜小姐也有在這裡觀戰哦。」
麗莎哈爾娜也在同個房間裡。
她本來是在房裡待命,準備上場,後來因為聽見騷動聲才來到這裡。
「你好像變得很受歡迎呢,一定有許多觀眾看了這一戰之後迷上你。神秘闖入者打倒連競技場的頂尖鬥士都打不贏的對手。」
麗莎哈爾娜打趣笑道,可是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因為我並不打算再上場作戰,也不希望那麼受眾人注目。
「哎呀,瞧你一臉不開心的表情。」
「這還用說嗎?你應該多少瞭解我的個性吧?」
「這個嘛,我不瞭解耶。見到你成為大受歡迎的鬥士,身為鬥士,我真是羨慕極了。」
麗莎哈爾娜科科發笑。
她絕對是故意的。
算了,姑且不論引人注意這件事,這下總算可以安心觀賞競技比賽了。
雖然竟有人類比任何怪物都還要難纏一事令我訝異,不過這也表示人類的可能性比我想像中更驚人。
換言之,寄生蟲的可能性將隨之擴展。
希望也將無限延伸。
「麗莎哈爾娜鬥士,關於之後的賽事──」
進到房裡的是競技場的員工。
對了,麗莎哈爾娜還有比賽要打。
那這次我就以觀眾身分替她加油吧!
☆
儘管發生了一些意外,之後的比賽仍照常舉行。
關於被人闖入搗亂的傑克羅薩的比賽,最後的裁定結果是沒有贏家,會以另一場準決賽作為決賽。
只不過因無法照原定計畫進行比賽,所以會另外擇期舉行。
其實也有人提出不如就由我上場作戰的意見,但是不管怎麼說,由一個連一場比賽,甚至連預賽都沒參加的人出賽決賽實在不太好,於是才決定把另一場準決賽當成決賽。
至於最重要的比賽結果,很可惜的,最後是以麗莎哈爾娜的敗北告終。對手不愧也是一路打進準決賽的鬥士
,實力果然堅強。
雖然最終沒能得到傳說中的劍,不過反正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劍,沒得到也沒什麼好可惜。
不過獎金倒是不少,所以麗莎哈爾娜請我吃了一頓。真幸運~
而且──
「這把劍真的好漂亮啊。」
伊沙庫札從妖精那裡奪走的神鋼劍,此時正在我手裡散發淺金色光芒。
我順利得到這把劍,作為打倒伊沙庫札的戰利品。
而我現在正帶著它,來到位於艾根村叢林深處的湧泉。
「好美。我也想在歸還之前拿拿看。借我。」
跟之前一樣,幫忙帶路的艾梅爾特也與我同行。
艾梅爾特從深綠色長袍中伸出手。我一把劍遞給她──
「哦……哦唔……」
她立刻東搖西晃,一副快跌倒的樣子。
我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腰。
「得救了。榮司……這個好重。」
「艾梅爾特,你體力很差耶。你要不要鍛鍊一下肌肉啊?」
「不必了,反正我是咒術師。」
她鬧脾氣似的哼了一聲,勉強用雙手抱著劍還給我。
「啊哈哈。那麼,我們就去久違的市場吧。」
艾梅爾特微微點頭,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我記得她曾經說過。
這把劍是屬於妖精的東西。
如果幫忙找到,妖精也許會送上謝禮。
妖精擁有各式各樣珍奇的寶物。
其中有些寶物說不定擁有跟我靠著寄生獲得的技能一樣,又或者是連在技能里都不曾見過的特殊效果。
「不曉得能見到什麼樣有趣的東西,真令人期待啊。」
日落時分來臨,晝夜逐漸交融,妖精黃昏市場的燈火在森林中點亮。
我走向人聲鼎沸的市場。
今後我也要繼續收集許多稀有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