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一章 我相當不中意的選擇(2/2)
轉過身去,露梅正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等到回過神來,步發現自己和露梅已經被人們圍了起來。
「是三年級的入海露梅前輩哎。」
「好像是瑞士大小姐學校的轉學生。」
「聽說她的母親是瑞士貴族出身。」
「難怪這麼高雅。那個金髮和藍色的眸子就是遺傳自母親吧。」
女生們陶醉著交頭接耳。
而男生們似乎已經被露梅的眉毛驚呆了。
(瑞士貴族是誰啊?這傢伙只是個可疑的未來人罷了。在被有錢的老爺爺收養之前,可是一直在橋下的瓦楞箱房裡過著野外求生的生活啊)
步在心中吐槽著。
學園的學生們對於露梅是個大小姐完全信以為真,正因為如此,在完美大小姐身邊有這樣一個頭髮遮住半邊臉的陰暗男生,便顯得十分顯眼。
因為成長過程中一直被拿來與耀眼的弟弟比較,步早已習慣了別人的視線,但難免還是會感到有些不舒服。
「聽說那個堀井竟然要演老婆婆,我只是過來準備嘲笑她而已。」
沒好氣地這樣說道,付了三百元的票錢,步正準備進入會場——
露梅一下子拉住了步的襯衫,淡然地說:
「我身上沒錢,可以把我的那一份也付了嗎?」
「哈?你不是有錢的老爺爺的養女嗎?」
「能讓我來這裡上學就已經是山高海深的恩情了,不能再給人家添麻煩了。」
這還真是品德高尚。不過,
「給我添麻煩就無所謂嗎?」
臉湊在小氣小聲地說著,反而變得更加顯眼了。步只好把露梅的那份票錢也付了。
「感激不盡。這份恩情,我會和以往一樣用我的身體來償還。」
「別一臉認真地說這種會讓人誤解的話啊。而且,沒有艾烏雷卡的加護,你不就沒法使用魔法嗎?一直以來你不就只是在一旁看著而已嗎,你至今為止有派上什麼用場嗎?」
「因為我是處在吉祥物的位置。」
「比我還要高而且還一副了不起樣子的吉祥物,根本不會感到治癒啊。」
步反而感到頭疼了起來。
服裝室里的桌椅已經被搬走了,房間的前面掛了幕布,剩下的空間便是觀眾席,而且甚至連鋼管椅都沒有,觀眾們只能直接席地而坐,這樣的話三百元就顯得有些太貴了,可是整個房間已經基本坐滿了。
(該不會所有人都是來看堀井的吧)
步皺著臉想道。
「永野君,這裡還空著哦。」
步聽到一個沉穩的聲音在叫自己。
坐在最前列,一個垂眼麻花辮,看上去十分質樸和善的女生——三田日和站起來向自己招手。
「入海前輩也請坐。」
日和甚至還準備了兩個人的坐墊。
「……謝謝。」
「感激不盡。」
小聲嘟囔的步旁邊,露梅則是鄭重地低下了頭。
日和說道:
「沒事,只是正好有空座而已。永野君和入海前輩能來真是太好了。」
說著,便笑了起來。
芹乃明明對步那麼糟糕,而身為芹乃最好朋友的日和對步卻一直都很友善,實在是不可思議。說不定是因為芹乃蠻不講理而感到過意不去吧。
「小芹的撒砂婆婆,真令人期待啊。因為這是從沒有演過的角色,之前小芹狠狠地進行了補習哦。明明離公演已經很近了,卻還會通宵背台詞。」
「哼……」
因為是芹乃,步本以為她會說撒砂婆婆根本沒法演,然後隨便在舞台上走走就縮回幕後,但似乎並非如此。
「無論什麼事情都用盡全力,真是個好女人啊。」
露梅在步的旁邊說道。
你難道是一同去參加相親多管閒事的大媽嗎?步在心中吐槽道。這時,觀眾席突然炸開了鍋。
呀!司君!
什麼!
步吃了一驚,把頭轉到了後面。
清爽與甜美的絕妙搭配,宛如偶像的少年,因為自己過剩的身高而感到有些害羞似的,腰身微微下彎,把食指抵在唇上,向大家低了低頭。
是在懇請大家安靜一下以免打擾到別人吧。
似乎這種困惑地樣子也正中她們的好球區,女生們又紅著臉吵嚷了起來。
「永野君的弟弟,無論在哪裡都很顯眼啊。」
日和有些同情地說。
步耷拉著嘴角,什麼也沒說。
與步相差一歲的弟弟司,是同校的一年級生。從小時候起便成績優秀、運動萬能、容貌端正、性格溫厚,是一個難以置信的完美超人。所以步十分討厭他,完全不想和扯上關係。
如果可能的話,步希望和他只是單純的陌生人。這樣的話,就不會有人說明明司渾身都是才能,而哥哥從裡到外都完全不像了。
(草,為什麼司會在啊)
不,本來司和芹乃的關係就不錯。自從芹乃初次前面就強行把司拉去聯誼之後,司就稱呼芹乃為「芹前輩」,經常在走廊里親密地交談。
料理實習後,為了想要送司紙杯蛋糕的女生們,芹乃還把司帶到了步他們的教室。
那時候的司雖然看上去十分困擾,但還是聽從了芹乃的話。
「哎,堀井和芹乃,難道在交往嗎?」
「不要啊。」
「不過,外表看上去很搭吧。藝人情侶的感覺。」
「哎,司君比起堀井更有明星范的。甚至還有藝能公司邀請他出道不是嗎?」
步可以聽見這樣的對話。
「那個,司君和小芹,就像是姐弟一樣的感覺。」
日和畏畏縮縮地說道。是對周圍閒話的回覆吧。
(我對那兩人是什麼關係又不感興趣)
步也根本沒有什麼兩情相悅再和芹乃成為戀人的想法。
露梅坐在步的旁邊一言不發,還是一如既往讓人完全搞不明白在想些什麼的面無表情。
(你也是,只要我能拿到命題,就沒有怨言了吧)
步有些賭氣地看了看露梅。
這是幕布上升,戲劇開始了。
戴著純白色的亂蓬蓬的假髮,穿著凌亂的髒髒的和服,芹乃佝著腰,顫顫巍巍地亮相了,觀眾席也被她震撼了。
「哎?那是,芹芹?」
「就和真正的老太婆一樣啊。」
「我的芹芹!?」
太息的聲音、震驚的聲音、感佩的聲音交錯出現。
「哎!真是討厭!那個臭陰陽師!」
芹乃發出沙啞的高亢聲音,因為這份魄力,現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
喂喂)
步瞪大了眼睛,目光被舞台所吸引。
(堀井這傢伙,不是很有幹勁嗎)
這麼美的我卻不得不來演撒砂婆婆!這全是永野的錯!明明之前那麼懊悔,現在卻展露出了鬼氣森森的演技,仿佛生來就是一個撒砂婆婆似的。
「嘿嘿嘿嘿嘿!要是靠近我的話,我就朝你撒我特製的沙子!喝呀!」
從凌亂和服衣裾下伸出的腳,用力踏了踏榻榻米的特設舞台,高聲笑著揮灑著藏在袖子裡的沙子。
這樣就算是芹乃的粉絲們也會感到退縮吧。
「芹芹,好色氣!」
(什麼!)
「凌亂的和服下伸出的赤腳,真讓人把持不住。抬腿撒沙的瞬間,和服的一角一下子掀起來——哦哦哦,又掀起來了。」
(喂!)
「還有那個大笑聲,真是動人心弦吶。」
(!)
男性客人們一個個探出身子,張大鼻孔,直勾勾地看著芹乃。
(這樣也能被萌到,你們的性癖也太奇怪了吧~~~~~~!)
「小芹的撒砂婆婆,好帥……」
日和也眼睛閃閃發光地說道。
是周圍的感覺太奇怪,還是自己有問題呢?在混亂的步的面前,芹乃依然幹勁十足地扮演著撒砂婆婆。
村裡的年輕獵人救下了被陰陽師襲擊陷入瀕死的撒砂婆婆,而在接受治療的過程中,撒砂婆婆也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了這個年輕人。
竟然會愛上人類的男人!撒砂婆婆雖然內心無比糾結,但還是捨不得離開年輕人,這時。陰陽師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撒砂婆婆為了保護年輕人而與他展開了殊死的較量。
看到這份沒有回報的愛情與英姿,不只男生們,就連女生們都流下了眼淚。
「哭,好厲害啊,小芹,能把撒砂婆婆的愛情演得如此悽美的,也就只有小芹了。」
日和用手絹擦著眼淚。
(不!這是誇人的話嗎……)
但是,不知不覺間步也被芹乃的演技所吸引。
「呵呵,我只是一個老太婆……已經,不會再和你見面了。」
為了年輕人著想,撒砂婆婆虛無地丟下這句話,再次踏上了旅程。看到這兒,步感到一陣哽咽,芹乃的樣子也漸漸模糊起來。
(為什麼,我會感到如此震撼?難道是被堀井的演技所感到了嗎?不,這不可能!)
是的,自己才沒有哭。那是,心靈的汗水。
瞥了眼旁邊露梅的樣子,還是一成不變的人偶一樣的毫無表情,古井無波地看著舞台。
(唔)
身為女人的露梅可以保持冷靜,身為男人的自己怎麼可以丟人地流淚呢!
步用力握緊了拳頭。
(哎,這個劇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嘛)
步在心中冷冷地對自己說道。
「快些把我的事情忘記,討一個漂亮媳婦,去過像白痴一樣的歡樂生活吧。那才適合你。」
隱藏著自己的內心,撒砂婆婆故作冷漠的話語。聽到這個,步拼命忍耐的心靈之汗,又慢慢湧上了眼眶。
(這句台詞太卑鄙啦,堀井)
舞台漸漸轉暗。
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了。
年輕人消失在了黑暗當中,舞檯燈光靜靜地照著撒砂婆婆一人。
「來吧,從明天起我就繼續在這個討厭的世界裡,繼續我行我素地撒我的沙子吧。」
撒砂婆婆手裡緊握著沙子。
露出滿足的笑容,正要將其揮灑出去的時候。
撒砂婆婆——堀井芹乃和步的視線交匯了。
「!」
「!」
步嚇了一跳,芹乃好像也是才發現步竟然就在離自己這麼近的地方,一下子揚起了眉毛。
畫有皺紋的臉慢慢僵硬起來,握著沙子的手、手腕、肩膀也都微微顫抖著。
在步察覺到危險的一瞬間,因為塗有螢光塗料而閃閃發光地人工砂,就已經嘩啦啦地落到了步的臉上。
「哇!」
「什……永野君!」
一旁的日和,也吃驚地叫了起來。
「來吧,就讓我繼續撒我的沙子吧!」
芹乃不僅沒有就此收手,相反一回得手之後反而更加起勁,不停地將自己袖子裡的沙子朝步拋出。
「就讓我不停地撒我的沙子吧!」
舞台轉暗,芹乃消失在了黑暗中。
會場內響起風暴一般的掌聲。
「芹芹!我太感動了!」
「我也是!都哭出來了!」
觀眾們興奮地說著。
這段時間裡,步也在一直用手防著朝自己撒過來的沙子。
「混蛋,哇!」
「小芹,戲劇已經結束了啦!」
步的右側,日和小聲提醒著芹乃。左側的露梅則是淡淡地說:
「這就是戲劇裡面扔小費的服務吧。」
「扔小費的是客人!而且,這也不是什么小費,只是單純的沙子!」
步叫喊道。
直到芹乃把袖子裡的沙子全部撒光,步才渾身是沙地走出了服裝室。
「永野君,對不起啊。小芹好像過於沉迷其中了。真是對不起。」
日和道歉的聲音和掌聲交錯在一起。
離開服裝室前往沒有人的走廊,拍落頭上的沙子,解開了無名指上的繃帶。
「果然,我根本沒法和堀井做什麼戀人!就算是把她想像成獴也不行!獴才不會一副鬼婆婆打扮從舞台上朝你撒沙呢!」
繃帶之下,露出了劍形的戒指。
幾天前戴在步手上的時候,還是華麗的鉛色,現在已經有一半已經發黑了,一陣陣地壓迫著步的手指。
面無表情跟在步身後的露梅看到戒指,也皺起了眉頭。
「反命題已經進展了相當的程度啊。」
戒指會在步與攻略對象的戀愛感情達到最大時破碎,贈與步肯定的命題。
但是,一旦步與攻略對象離心離德的話,便會轉變成反命題,戒指最後還是會破碎。那時,步和露梅以外的人類的記憶一樣會被重置,但是卻無法得到命題。
為了完成拯救未來的魔法,必須要得到五個命題。
缺一不可,這點從一開始,露梅就已經反覆提醒過步了。
不集齊全部五個的話,未來步的敗北就無法避免,人類也會走向滅亡的道路。
露梅依然一副冷峻的表情,微微皺眉,嚴肅地說道:
「這樣不行。必須早日和芹乃小姐成為戀人,實現兩情相悅才行。」
「所以說不可能啦!你也看見那傢伙朝我撒沙子的樣子了吧。只是目光交匯就襲擊過來。我們前世一定是不共戴天之敵啦。」
這樣說著,步繼續試著摘下戒指。
「草!」
但是不論怎樣拽和扭,戒指就像是長到了皮膚上一樣紋絲不動。
「除非獲得命題不然戒指是摘不下來的,我以為陛下早就懂了呢。」
「別在那兒說風涼話啊!」
一邊叫喊著,一邊滿頭大汗地拔著戒指,做著垂死掙扎。
「真沒辦法。要是陛下攻略了芹乃小姐的話,我就掀開裙子給陛下看我的內褲好了。」
「已經看過了所以不用了。」
在遙菜的記憶改變之後,在寂寞的步面前,露梅掀開了自己的裙子,露出了自己的內褲。
那是如同南方的大海一樣,蔚藍的海藍色。
那時微笑的露梅,和平時的面無表情不同,看著步的眼神里,感覺充滿了親愛和溫柔。
但是,所謂內褲也只不過是一塊布而已。那時的微笑也大概只是步的錯覺吧。
「陛下要是放棄攻略芹乃小姐的話,未來該怎麼辦呢?」
「唔……」
步停下了拔戒指的手。
雖然一開始以為露梅的話只是用來欺騙步的設定,但步自己也親眼看到了那個破敗的未來。
和遙菜之間的關係險些破裂的時候,眼前變得一片漆黑。滿目瘡痍的大地,身披破爛斗篷的銀色假面男人就倒在那裡。
男人正是步自己,他所感受到的絕望和苦澀,就這樣流入了步的心中,也感受到了身體破破爛爛、四分五裂的痛苦。
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景象,也不想再體會到那樣的感情。
但是,如果步不能拿到五個命題的話,那就將是會確實到來的未來,那樣的話不僅是步……
「遙菜小姐也沒法安
然無恙吧。」
「唔唔……」
在絕妙的時機被戳到痛處,步一下子僵住了。
(這傢伙太卑鄙了吧)
簡直好像是劫持了人質似的。莫非,一開始的攻略目標是遙菜,正是因為預測到了這個嗎?
「不過,堀井是第二個命題,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沒有。」
露梅無表情地果斷回答。
「你怎麼知道?戒指上寫她的名字了?」
「寫了啊。」
「哎!」
「莫非,陛下沒有看到嗎?」
步連忙看起了戒指。但是,哪裡都沒有寫著芹乃的名字。不,難道露梅可以看到嗎?
「你在撒謊吧?」
「是的。」
「喂,真地是在撒謊啊!那,果然堀井是下一個命題,也是你的信口胡說對吧?本來所謂五個命題,到底是誰用什麼方法挑出來的啊?雖然說這五個戒指是從未來的我的無意識領域中取出來的,那個,難道是你選出來的嗎?」
在此之前也並不是沒有感到疑惑,,但是,一個又一個的事件讓步無暇關心,最終沒有能問出來。
步表情嚴肅地靠了上去,露梅也認真說道:
「我向未來的陛下起誓,芹乃小姐確實是第二個命題。而關於我是如何知道的以及陛下的其他疑問,請恕我現在無法回答。」
「哈!什麼啊,這是!」
有所隱瞞的傢伙根本無法信任,我不要去攻略堀井了,步正打算這樣說的時候。
「——不過,如果是從未來的陛下那裡聽來的黑歷史的話,無論多少我都可以說哦,現在好像也要脫口而出了……」
直到最近,給自己取了所羅門·阿爾克西魯·德思邦·特里斯墨吉斯忒斯的名字,還刻在自家的書柜上。打算把蝙蝠收作使魔,拿著捕蟲網到了山洞,卻被大量的蝙蝠追趕,掉進了糞堆。一件件,逐漸從步的腦海中甦醒了過來。
之前,露梅用她那淡淡地語氣訴說的時候,步感到全身都燒著了似的羞恥,抱著頭身體不斷抽搐。
要是她再這麼做的話——
「陛下給自己取名所羅門·阿爾克西魯·德思邦·特里斯墨吉斯忒斯……」
「哇哇我明白啦!堀井就是第二個命題是吧!嗯,這樣就行!我會和堀井成為戀人的!所以,趕緊把你的嘴閉上啊啊啊!別再說什麼阿爾克西魯啦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