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四章 然後,我向你告白(2/2)
「那個……和春坂同學一起去神社和攻略完全沒有什麼關係……不如說,我早就把那種事情忘記了……」
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呢,臉紅了起來,繃帶下的無名指也微微發熱。
「現在的話,這樣就好。」
微妙地感覺露梅在「現在」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後背一瞬感到一陣涼意,然後露梅繼續用她那不含感情的淡淡語氣說道,
「願你們一起的時間過得愉快。」
◇
「終於到今天了,感覺有點激動。」
休息時間。
一旁,遙菜帶著燦爛的笑容向步搭話。
「喂,喂,永野君,越過牛先生的時候,是啪地一下跳過去好呢?還是說,嘿咻地跨上去比較好呢?看這裡,永野君。這是我畫的牛先生的想像圖!」
高興地給步看她在筆記本上畫的塗鴉。
或許,遙菜直到現在還相信這聖誕老人的存在也說不定。看著這麼熱心地進行丑時參拜的遙菜,實在是可能。
「數學課時候畫的。可愛吧?」
遙菜好像不是很擅長繪畫的樣子,算式的下面,畫著目如銅鈴,非犬非熊非牛的詭異生物。
「是,是啊。」
步回答道。
煩惱著該怎麼處理牛的問題。
遠處的座位上,遙菜的朋友們僵硬著發出嘆息。
「小春又和永野說話了。」
「看上去那麼高興地樣子。」
「小春到底怎麼了啦~」
芹乃和日和也看著步和遙菜這邊,偷偷說著,
「喂,小芹。果然永野君和小春在交往對吧?」
「別說啦~~~~小和。要是那兩個人真地在一起了的話,我就得去演劇部公演上去演撒沙婆婆了!」
就這樣,放學後。
「永野君,一起回去吧!」
「嗯、嗯……」
(牛……要怎麼帶過去呢)
走在走廊上,步正煩惱著的時候。
「啊……」
遙菜的表情,突然凍結了起來。
「哦!春坂!」
前面,那個悶熱的袋棍球部教練迎面走了過來。一旁,站著一個穿著樸素連衣裙的年輕女性。
「怎麼啦?最近完全沒有來參加部里的活動啊,偷懶可不行哦。」
「對、對不起……家人
……生了點病……所以……」
「嗯,是這樣啊。那就啊沒辦法了。家人的病,很嚴重嗎?」
「不、不……基本上快要好了……」
遙菜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遇到困難的時候,隨時找我商量啊。」
「……是。那個,教練,這位是教練的?」
雖不忍聞卻又非確認不可的這種複雜心緒,滲透在遙菜的脆弱聲音之中。
「啊啊。這就是我之前說過的,我的未婚妻梓。之後要去給校長打個招呼。」
「初次見面,春坂同學。你的事情我有聽陽介君說過哦。說是聯繫很熱心的好孩子。雖然是個靠不住的教練,從今往後,陽介君的事情也要拜託你嘍。」
「喂喂,哪有人說自己未來的老公靠不住的?」
「哎呀,就是因為陽介君靠不住,所以我才要作為老婆好好地幫襯你啦。」
「說不過你啊。哈哈哈。」
教練害羞地笑了起來。
兩人說話期間,遙菜一直露出一副若哭若笑的不自然表情,然而這點直到最後教練也沒有注意到,就這樣與未婚妻依偎著離開了。
同時,發現了這點的步,則是心痛地望著遙菜。
當、哧、當、哧……
漫長的下坡,遙菜走在步的旁邊,腳步聲里沒有一點活力。
「教練的未婚妻……還真是一個漂亮又溫柔的人啊。」
「挺普通的不是嗎?」
「……」
沉默。
(這還真地是很失落啊)
至今為止,不管是生氣還是哭泣都充滿了活力,現在則是完全沒有一絲霸氣。垮著肩,一副失落的樣子。
該怎麼辦才好啊?
完全沒有什麼安慰女生的經驗,不知該如何是好。
走下坡道,普通的道路在眼前展開。
「啊、那個,今天就是第七天了,乾脆把他未婚妻也一起詛咒好了!」
步儘自己所能發出開朗地聲音。
但是,遙菜的眉毛反而垂得更低了,露出一副悲傷的表情,
「……抱歉,永野君。我已經不想做下去了。」
聲音微不可聞,遙菜就這樣跑開了。
「哎!啊!春坂同學!」
想要叫住她的時候,遙菜已經消失在前面的拐角了。
◇
第七天的晚上,步一直在神社等到了天明,但遙菜終究還是沒有出現。
第二天夜晚,然後第三天。
步一直在櫻花落盡的櫻花樹下默默地等待著不會來的遙菜。
在教室里的遙菜看上去也完全沒有精神的樣子,和朋友說話時表情也很僵硬,一直低著頭。好像也沒有參加袋棍球部的練習的樣子,前輩們因為擔心來教室里看遙菜的時候,她也是痛苦地低著頭。
(春坂同學……)
看著這樣的遙菜,步感到心痛不已。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失戀,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步也是不久之前才剛被遙菜用很過分地方式甩掉。遙菜被甩掉也不過是因果報應罷了,說起來步完全沒有繼續幫助遙菜的義務。
(春坂同學有關心她的朋友和前輩在,而且丑時參拜也是她強行把我拉進去的,然而卻又自顧自地說什麼「不想做」了)
是的,遙菜就是一個漫不關心而又任性,會輕易喜歡上那種肌肉男的輕率女人。可以斷言,再過不久她又會因為某種傻瓜一樣的原因,很快地喜歡上另一個男人吧。
(這完全不是我需要擔心的事情)
在櫻花散盡的櫻花樹下,步不止一次這麼想著。
遙菜肯定,不會再來這個地方了。
然而,一到夜晚,步還是會騎著自行車來到這裡。直到清晨,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然後第四天放學後。步在走廊里抓住了遙菜的手腕,叫住了她。
「春坂同學。」
突然被抓住手腕,遙菜吃驚地回過了頭。
透過長長的劉海盯著她的臉,步叫道。
「萬物流轉!春坂同學!」
遙菜睜大了眼睛。
「那個……永野君?」
似乎因為步這種意思不明的話而感到困惑似的。但是,這種不吐不快的心情,讓步繼續說了下去。
「火水土風,即便變換了形態,也還是世界中不停流轉。但是,火不燒盡的話就成不了土,水不蒸發也成不了風!櫻花也是,如果沒有綻放也就沒有飄散!」
腦海中不停浮現出露梅向自己展示的未來的自己的姿態。
面向廣場上人山人海的士兵,戴著閃閃發光的銀色假面,黑色斗篷隨風翻滾,堂堂正正發言的世界之王——
穿透空氣的響亮聲音——
雖然沒法像他那樣自信和帥氣。
遙菜就這樣瞪大眼睛一動不動,映照著大喊的步的身姿。
「好好地讓它結束吧!做到最後吧!這不是由你開端的嗎!春坂同學!」
繃帶下,戒指轟地熱了起來。遙菜的纖細手腕微微顫抖。步慢慢鬆開了手,認真說道。
「『第七天』還沒有結束……我會等你的。」
遙菜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欲說還休。
沒有去聽,步就這樣轉身離開了。
◇
遙菜會來嗎?
半夜。一點前。
步在櫻花樹下,望著鳥居的方向。
(我要是春坂同學的話,突然被長劉海的噁心中二混蛋說教,肯定會因為生氣死都不肯過來的……)
這麼想著,步越發不安了起來,感到一陣胃疼。
(哇哇哇,果然不不會來了吧)
步抱頭苦惱的時候。
「啊……」
傳來了自行車剎車的聲音,遙菜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鳥居那邊。大衣敞著懷,露出了裡面的長襦袢。
「遲、遲到了抱歉。」
肩膀上下起伏,脫掉大衣,展開長襦袢的衣擺。一定是猶豫到了最後,然後飛奔過來的吧。運動鞋裡甚至沒有穿襪子,就這樣素足穿上布襪,換上木屐。
然後,戴上插著蠟燭的五德,小聲說著「永野君,能幫我點上火嗎」,步幫忙點上火後,最後的參拜就開始了。
將稻草人偶抵在杉樹上,刺入五寸釘,用錘子敲打著。
抿緊嘴唇,皺起眉頭,眯著眼睛,就這樣無言地敲起錘子。
槓——槓——,已經聽慣的聲音,今夜聽來卻是如此地悲傷淒涼。
持續敲打著五寸釘的遙菜,看上去也是那般心碎。但是,她注視著稻草人偶的眼瞳里,能看出她面對自身悲傷的真摯。
(加油,春坂同學)
步發出無聲的聲援。
(加油)
聽著這餘音不絕的澄淨聲音,步就這樣離開了。
「永野君……」
大概是在找步吧。
敲完釘子的遙菜,就這樣穿著白色的長襦袢,站在鳥居前不安地看著周圍,用微弱的聲音呼喚著步。
「永野君,你在哪?」
「哞——」
黑暗中,突然間聽到的低沉叫聲,她想必是嚇了一跳吧。
看向聲音方向,遙菜睜大了眼睛。
「牛先生……」
「哞——!」
「……」
纖細的手,猶豫地伸了過來。
「哞——」
泫然欲泣的表情,就這樣彎下了身子。
「哞——」
「……謝謝你,永野君。」
抱緊穿著牛的玩偶服四肢著地的步的頭,遙菜帶著哭腔說道。
(唔,果然暴露了嗎)
步停下了叫聲,身子凝固了起來。
可以充當睡袋的玩偶服,充當兜帽的牛頭完全遮住了步的臉。
果然,應該找奶農借一頭真正的牛嗎?不,在那之前,到底在幹些什麼啊,我。用這樣不像話的樣子,哞哞地叫著。啊,我簡直是個大蠢貨!
但是,遙菜卻充滿憐愛地,
「是為了我變成牛先生的嗎?」
用臉頰輕輕蹭著牛頭。
步的身姿更加僵硬了起來。
「哞……」
害羞地叫著。
◇
拿下五德,長襦袢外面披上大衣的遙菜,和步一起坐在賽錢箱前。
「就和永野君說的一樣。做滿七天之後,心情輕鬆多了。這樣,就算是正式失戀了。
」
「那個……春坂同學,我還得穿成這樣多久……」
步還沒能脫下牛的玩偶服。
因為遙菜這樣拜託的。而且遙菜還挽著步的手腕(正確說是牛的手腕),把頭靠在步的肩膀上(正確說是牛的肩膀上)。
「再這樣一會兒。」
「但、但是這樣……」
「軟綿綿的、暖洋洋的,很舒服。」
遙菜閉上眼睛,嘴角揚起彎度。對於遙菜而言,現在的步或許就是一個打大型抱枕。
但是,要是她就這樣睡下了,那可受不了。
遙菜的睫毛,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可以清楚聽見她的呼吸,身上也散發出好聞的香氣,說實話,對於步而言,在各種層面上都已經到極限了。步趕忙拉開了遙菜的身體。
「永野君……?」
「春坂同學的這種地方 ,很不好。」
偏開臉,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對於男性太沒有防備了!要是被春坂同學這樣可愛的女生挽住,蹭臉,還有微笑的話,男生一定會誤解的。這就和春坂同學以為自己被教練告白了是一樣的!再說,對被自己甩掉的對象做一些讓人浮想聯翩的言行,實在是太不注意啦!」
「那個,永野君,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你是認真這麼說的嗎!?不只是漫不關心,果然是個笨蛋嗎?」
聲音變得更加粗暴了起來,遙菜露出了認真困惑地表情。
然後謹慎地問道,
「我什麼時候把永野君甩掉了?」
遙菜這副呆呆的樣子,讓步一下子脫力了起來。
「你把我給你寫的情書又還回來了不是嗎?」
「哎哎,情書!那是什麼啊?」
「什麼……上周我偷偷夾在春坂同學筆記里的情書啊。明明是通宵寫成的,卻在我面前被扔到地上,那封可憐的情書啦!」
「我沒有見過啊!」
遙菜帶著一副認真的表情,探過身來。怒火熄滅,相反疑惑地情緒在步心中擴散開來。
「哎,但是……春坂同學的朋友說『小春感到很困惑』……把信還了回來……」
遙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筆記,莫非是英語筆記?」
「好像是吧……」
「上周,我把英語筆記借給小仲了。」
「哎?」
「說不定,是那個時候……」
小仲,是遙菜朋友里的哪個來著……
步的腦袋慢慢冷了下來。
「那……你真地……沒有看我的情書?」
「抱歉。」
下個瞬間,冷卻下來的臉,又一下子熱了起來。
遙菜竟然完全沒有看我寫的情書,完全沒有想到。
然而我卻反過來怨恨人家,說她是腹黑女、怪鳥阿耳庇厄,不停向她釋放怨念。
「信里……寫了些什麼?」
「喜、喜歡……請和我交往什麼的……不,無所謂啦!快忘了吧!」
用力搖著腦袋,低下了頭。實在過於羞恥,步恨不得現在立刻變成真正的牛。
「才、才沒有無所謂。」
「哎?」
抬起頭來,看到遙菜垂下眉頭,十分抱歉似地望著步。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永野君喜歡我。卻還一個勁向你撒嬌,找你商量,把永野君搞得團團轉。」
聲音中滿是後悔和罪惡感。
「……我做了,和教練一樣的事情吶。」
紅著臉,,眉毛越來越耷了下來,遙菜縮著身子。
「實在是對不起。」
步也困擾了起來。
「別、別這樣!不要向我道歉啊!我才是,自顧自誤會,還一直在心裡埋怨春坂同學。」
「永野君才沒有錯。一切都是因為我太漫不關心了。」
「不對!我只是自顧自喜歡上了春坂同學而已,春坂同學完全沒有感覺抱歉的理由,和你商量,也只是我想做才去做的而已。因為我也是剛剛失戀,所以很明白春坂同學的心情,感覺放心不下才會幫忙的。」
雖然事實是被遙菜的「教我丑時參拜的方法吧!」而震懾到,最後沒能拒絕掉罷了……
還有,由於遙菜自身的無防備還有天然,想必之後擅自誤會的男性也會不斷增加,為了避免遙菜遇到危險,所以想要改善一下她的性格也是有的。
遙菜淚眼汪汪地望著步。
(看,這種泫然欲泣、意味深長的眼神就是誤會的根源啦……)
雖然知道這點,但還是情不自禁地心跳不已。
「永野君情書的內容,現在還有效嗎?」
「哎?」
不禁反問了過去,遙菜一下子變得扭捏了起來,有些困擾似地俯下頭,視線也開始游離,然後抬起頭,害羞地笑了。
「我,要和永野君交往。」
「哎哎哎!」
步瞪大了眼睛,驚得後退了幾步,險些從台階上滾下去。
「為為為為什麼啊?」
是啊,「為什麼」呢。
「不、不不用那麼吃驚吧……我也是第一次被男生告白,不是很清楚該怎麼回應,果然很奇怪嗎?」
「不,不是奇不奇怪的問題啦——只是為什麼要突然答應啦?」
遙菜變得更加害羞了起來,伏下了視線。
「永野君情書裡面……不是寫了請和我交往嗎?」
啊, 是這樣啊。遙菜肯定是把剛剛對教練失戀的自己和步重合了,因而感到有罪惡感吧。作為把步搞得團團轉的賠禮,才答應和步交往的吧。
然而步還是感到心跳不已——身體也漸漸變熱,好像要窒息了似的,步躊躇著開了口。
「也就是說因為同情……對吧。並不是因為突然喜歡上我了對吧。」
面對步的質問,遙菜伏下實現,煩惱著思考了一會兒。
「或許是吧……」
然後抬起頭,小聲說道。
「但是,我之前就喜歡永野君哦。」
「哎!」
羞紅了的遙菜的臉,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為了我,十分努力地調查了丑時參拜的事情,還每晚都來陪我,永野君真地是很好的人。所以,知道永野君曾經給我寫過情書,也完全沒有感覺討厭。」
一句句直率的話語,來自喜歡女生的話語,滲透進了步的耳朵里、步的心裡。
「『和你商量,也只是我想做才去做的而已』,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感到心跳不已……」
啊,果然春坂同學就是這樣……
步的心跳也隨之加速。
既是她的優點、也是缺點,遙菜的話里沒有謊言。一直都是這樣直率。
不帶有任何惡意、計算和偏見,她是以完全誠實的心情,來面對步的。
步所喜歡的,正是春坂遙菜——這樣一個表里如一、健全純粹的女孩。
即便是休息時間只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超自然雜誌,念叨著毀滅咒語的自己,只要有她這樣開朗地女子在身邊的話,感覺也能在明媚地陽光下與她相視而笑。
現在,代替太陽,月光灑在了步和遙菜的身上。
包裹在著夢幻溫柔的月光中,遙菜滿臉緊張地問道。
「永野君,不願意和我交往嗎?」
步搖了搖頭。
「不,好高興,感覺自己能被生下來真是太好了。」
遙菜也一下子笑了起來。
幸福滿滿地甜蜜笑容。
遙菜站起身,下了一級台階,然後害羞著朝步伸出手。
「那,請和我交往吧,永野君。」
月亮灑下閃閃發光的清輝。
含羞地笑著,望著步的遙菜。
步也站了起來,壓抑著自己的心跳,握住了遙菜的手。
「從、從今往後請多指教。」
遙菜的笑容越發喜悅了起來。
步也努力露出了害羞地僵硬笑容。
兩個人,大概就這樣成為了情侶。
◇
之後,月光下,兩個人推著自行車慢慢走著。
步的臉上、胸口,還有繃帶下的無名指,都感覺熱乎乎的。
遙菜用明媚地聲音說道。
「那個,下個星期天,要一起去哪玩嗎?」
「是、是啊,難得可以兩個人一起出門。」
「嘿嘿,是初次約會哎。」
簡直就像是情侶一樣,步感到心跳不已。不,雖然難以置信,但步
和遙菜確實在三十分鐘之前開始正式交往了。
「春坂同學,想去什麼地方嗎?」
「哎,我想去的地方,就可以嗎?」
「嗯。」
「那,那個……」
遙菜擔心地瞥了步一眼。
「永野君,不會因此討厭我吧?」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