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三章 我愛你你卻愛著他(2/2)
(業餘棒球隊裡,好像也有個這樣的大叔來著……)
業餘棒球什麼的一次都沒有參加過,這不過是步的個人印象罷了。
(啊……拜託了,大家都趕緊走吧)
步躺在床上,默默流下了男兒淚。
「失禮了!聽說我哥被球打中昏倒了!」
傳來了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司君!」
步趕忙把臉朝向牆壁,裝作已經睡了的樣子。
「什麼啊,司。這個少年是你大哥啊?」
教練感到有些意外。由於聯繫場地相鄰的緣分嗎,兩人似乎相互認識的樣子。
「是的。那個,我哥情況怎麼樣?」
「啊啊。鼻血和輕微腦震盪。稍微休息一下的話,應該就沒事了。」
「太好了……」
司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對不起,司君……用球打到你哥哥的,是我。」
「別在意,遙菜前輩。我哥好像也沒有受什麼傷。」
「但是,要是司君的哥哥出什麼事情的話……」
「遙菜前輩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反而不好受了。」
步閉目屏息,聽著二人的對話。
遙菜前輩!?
兩個人關係好到,可以用名字相互稱呼嗎?
還有,「司君的哥哥」?
(在春坂同學的眼中,我只不過是「司君的哥哥」嗎?春坂同學對我那麼親切,只是因為我是司的大哥嗎?)
遙菜還是在不停道歉,而步則在一旁努力安慰著她。步又想起昨天在走廊偷偷看到的遙菜將紙杯蛋糕送給司的場景,胃感到一陣絞痛。
(……什麼啊,這種情況)
藏在被子裡,步狠狠地咬著牙。
◇
「這個世界,現在就給我毀滅吧……」
「又來了嗎?」
傍晚的屋頂,步抱著膝坐在那裡。
遙菜他們終於離開了保健室,步躲過了和司甜甜地約定步醒後就會聯繫他的看護老師的視線,偷偷跑出了保健室,沖向屋頂,就這樣呆到了黃昏。
後面,不知何時來的露梅正站在那裡。
「本來我也不是那麼喜歡春坂同學……反正春坂同學喜歡的類型是那種清爽偶像系的男生,臉被球砸到鼻血飛濺的我反正是沒希望啦……」
「那是陛下的口癖嗎?」
不帶感情的淡漠聲音,露梅這樣問道。
「一遇到什麼困難的情況就『反正』個沒完,是過去的陛下的口癖嗎?」
步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回過頭叫道。
「我連反正都不能說嗎!」
露梅用冷冷的海色眼睛看著步。
「是呢。不算是什麼太積極的話。沒想到過去的陛下會為自己找藉口什麼的……」
(未來的我,不會給自己找藉口是嗎)
在屋頂來看到的,未來的影像。充溢整個廣場的士兵。睥睨他們的銀之假面和漆黑斗篷的支配者。充滿力量的聲音——
那是步成長後的理想姿態,但那對現在的步而言,還是過於遙遠。
露梅冷靜的表情,進一步擾亂了步的心。
喉嚨和耳朵都好像燃燒了似的,步緊握拳頭站起身。
「別拿我和未來的我相比!反正,反正……!不停地叫我『過去的陛下』,心裏面實際上看不起我對吧!是啊,過去的我就是完全比不上你熟知的那個我的下等混蛋!但是,我不是什麼過去的我!是現在,就是這裡的我!別淨對我要求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情啊!」
露梅沉默了。
那並非在反省自己的失言,而是無語地看著任性的主人的眼神。
陛下現在似乎有些過於興奮了,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發言,過一陣陛下累了的話自然也會安靜下來吧。
會讓人這般聯想的表情,讓步感到一陣憤怒與悲傷,繃帶下的無名指也變得越發沉重冰冷,步不覺有些想哭。
實際上,鼻子內已經感到了一陣刺激。長長的劉海遮住了步的表情,所以露梅肯定沒有注意到吧,步現在是何等的絕望。
但是,步還是感到無比悔恨。
想要摘掉對方那無表情地面具——終於低聲說道。
「……告訴我你內褲的顏色。」
「……」
「現在穿著的內褲的顏色!會害羞到說不出來對吧!我現在就像是被要求將它公之於眾一樣的屈辱啊!自己在那事不關己地旁觀,自己內褲的顏色都不敢說的人,別在那兒很了不起似地對我說教啊!」
露梅依然是那樣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別說慌張了,自己這邊反而生氣地大吼大叫,嗓子疼了起來。
像這樣對他人喊出 自己的感情,還是第一次。至今為止,不管被別人說什麼,都只是以為在心裡蔑視詛咒對方,不停抑制著自己。
露梅終於開口了。
「真是個,麻煩的主人啊……」
步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那種問題,只能問至少一起度過五個親密夜晚,心心相印的對方才行。這次我就當做沒有聽見好了。
」
「——」
步狠狠地咬著牙,嘆了口氣,說道。
「不幹了……」
向他人表達自己的主張竟然會這樣痛苦。還是在房間裡獨自念叨著憎恨的話語比較好一些。
「為了守護世界而去戀愛什麼的,誰要去做啊!未來的我還有地球什麼的,跟我都沒有關係!」
離開夕陽下的屋頂,跑下台階。
(混蛋,說什麼反正,這個世界上不得不放棄的事情,可是很多很多的)
一邊跑著一邊解開手上的繃帶,想要拿下戒指,戒指的翅膀和指環部分看上去似乎比以前要黑上一些,怎麼都拔不下來。
◇
第二天早上,步在一如既往地時間走出家門。
昨天一回到家,司就問這問那地煩個沒完,步就說自己身體還是有些難受就早早把自己鎖進了房間。
司的上學時間要比步早一些。司出門之後,步才偷偷走出了家,完全沒有和司說話。說起來已經有好幾年沒有正經和司說過話了。這樣就行。
遙菜的事情,從今以後也放棄吧。
(不過……要是春坂同學成了司的女朋友那該怎麼辦)
無意間想到這個,步感覺自己就要昏過去似的。
(不止這樣,要是司說「我準備和這個人結婚」,把她帶到了家裡那該怎麼辦)
遙菜要成為步的弟妹嗎!
(才不要!只有這個絕對不要~~~~要是變成這樣我就只能離家出走了。一生都躲在喜馬拉雅山裡面)
說起來露梅也說過,被遙菜甩掉只是步女性不信的開始。接下來的步還會因為女性而遇到種種不幸。
(那麼,果然春坂同學會變成我的弟妹!?而且在那之後,不會遇到更大的不幸?)
擁擠的電車裡,步正為自己的未來而戰慄不已,車門打開,遙菜走了進來。
(惡!)
為什麼春坂同學會在這個時間坐車啊!不是有晨練嗎!不是最喜歡袋棍球了嗎?
為了不被遙菜發現,步小心藏到了其他乘客身後。
雖然儘量不朝遙菜那邊看,但遙菜的樣子好像有些奇怪,步不由吃了一驚。
一直以來哪怕不說話,遙菜也會散發出一種活潑的氛圍,但今早卻失落地低著頭,不止如此,還拼命眨著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如說,眼眶已經紅了。
(發、發生了什麼啊!)
難道說遇到了痴漢嗎,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並沒有乘客做出類似的可疑舉動。
(喂,放著不管不就好了?已經不再和她扯上關係了。失戀只要一次就夠啦)
但是,下個車站,湧上來的人潮把門前發呆的遙菜一下子推向了步這邊。
「呀!」
為了重新站穩而邁出了腳,但上半身還是倒了下去。遙菜就這樣倒在了正在站在她面前的步的身上。
「哇!」
「哎,永、永野君……?」
臉近到好像要貼上去似的,遙菜瞪大了眼睛。眼睛果然紅的和兔子似的。
(別扯上關係,別扯上關係,別扯上關係!)
步在心裡不斷提醒自己!
遙菜用比起平常完全沒有精神的聲音說道,
「昨天,對不起啊。」
步把視線從遙菜身上移開,小聲說道,
「鼻血也止住了。已經沒事了。」
然後,步和遙菜就都沉默了下來。
「……」
「……」
一直以來都是遙菜在那裡說個不停,今天卻伏下視線,難過地閉緊嘴巴。
終於受不了沉默而先開口的,是步。
「比、比起我來!春坂同學好像要更加沒有精神,發生什麼事了嗎?」
躺在步胸口的遙菜,猛地顫抖了一下。一瞬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抬頭望著步,努力露出了笑容。
「沒什麼的。只是因為睡眠不足,所以有些恍惚。昨天看了深夜電影。」
步小聲回應,
「這樣啊……」
到此為止!別再說些擔心她的話了!快閉嘴,你這個偽君子!步心中的另一個步,苦口婆心地勸告道。
接著又是長久的沉默。遙菜低著頭,抿緊粉色的嘴唇。酸甜的香氣,大概是遙菜的洗髮水吧。真是陰暗的香氣啊,會產生這種想法,大概是因為遙菜陰沉著臉吧。
(……這種表情,根本不適合春坂同學。春坂同學應該一直開心地笑著……不,這又和我沒關係!)
努力否定著,步的臉反而變得更紅了。
終於,電車停在了離學校最近的車站。被後面的人潮推著,步和遙菜也搖搖晃晃地走向了站台。通過驗票口,向人群合流。
混在其中,緩慢移動的步,出了驗票口之後,終於和遙菜空出了一定距離。
「……人還真多啊,這個時間。」
遙菜弱弱地說道,對這樣的遙菜,步輕輕說道。
「春坂同學。難受的時候,最好不要忍著哦……」
「哎?」
遙菜睜大了眼睛,看向步。
「一味忍受的話,只會更加難受……」
「永野君……」
啊啊,在說些什麼啊!我!
心裏面另一個步,罵著「軟蛋!」咋了下舌。
但是,那個像春風一樣閃閃發光的遙菜,竟然會露出這樣失落、泫然欲泣的表情,步感覺怎麼都不能放著不管。
遙菜眼睛濕潤著,看著步。
「我,不忍耐也可以嗎……」
稍縱即逝的聲音。
「嗯。」
步點了點頭。
「真的嗎?」
垂下眉梢,用一副依賴的表情,繼續問道。
「忍耐對身體和精神都不好。」
步以自己的經驗,果斷說道。
「那,永野君,你知道怎麼做丑時參拜嗎?」
「哎?」
剛才,她說了什麼?
「永野君,對這方面很熟對吧?」
無數人從二人身邊經過。
向不知所措的步探出身,遙菜用堅定的眼神說道。
「這是我一生的願望。請教我怎麼丑時參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