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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冠位決議 中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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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與師傅,茫然地注視著那副光景。

宛如,剛受到了轟炸般。道路上的建築物粉碎,數塊巨大的瓦礫刺進了地面。此絕非單純的魔術導致,這點一目了然。單從破壞力來說,甚至能匹敵遍耀止境之槍(Rhongomyniad)吧。

這裡是斯萊,這叫人如何相信。

雖然只是半年左右,但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學習的學舍,而今已近乎廢墟。仿佛被蹂躪過後的戰場。與我們所熟知的斯萊的共同點,只餘下這倫敦近郊的冬季濕風了吧。

「——是Faker、嗎」

師傅呻吟著,他的側顏仿佛死者,

「是Faker和哈特雷斯,幹了、這個嗎」

一字一頓地,說著。

注視著那踉蹌的步伐,以及那仿佛想將碎裂的瓦礫一塊塊地粉碎般的表情,我按住胸口。

這個人,是不是由玻璃製成的,有了這種奇怪的想法。畢竟,他看上去仿佛會在下一個瞬間碎裂。

向著這樣的師傅,道路的旁側傳來了聲音。

「教授!」

「弗拉特!」

愉快地揮著手的弗拉特,慌忙跑到了師傅這邊。

對這總是帶著麻煩出現,在教室中引起騷動的少年,或許師傅是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交織,即使如此師傅也快速開口詢問到。

「發生了什麼!其他的學生和講師呢!」

「那個,萊妮絲親讓我來完成學生的避難。去調查的斯芬和萊妮絲親不清楚,其他學生和講師大家都沒事」

「萊妮絲的、指示嗎……!」

正說著話時,

「……哦哦,來了嗎二世」

薄薄的灰色頭髮,船錨式鬍鬚。身穿皺褶的襯衫,像個和善老爺爺的人物,向師傅搭話道。

夏爾丹翁。

在師傅重整的埃爾梅羅教室中,自最初期伊始即一直擔任著二級講師的職責。

「翁,您也沒事嗎」

「哈哈哈。畢竟你囑咐過要強化斯萊的防備嘛。設施內側的人幾乎沒有受到傷害」

夏爾丹翁的話語,令我瞠目。

事前竟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為了對抗哈特雷斯,師傅也想盡了有用的策略吧。這次只是正好中了其中一個。

但是,即便如此,師傅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放晴的意思。

向夏爾丹翁頷首,邊再次詢問弗拉特。

「那麼,弗拉特。斯芬和萊妮絲去調查哪裡了?」

「那兩個人……追著從天上掉下來的光,前往舊學舍了」

因少年的回答,師傅用那死者般的表情,注視著舊校舍。

師傅就那樣邁起踉蹌步伐,我慌忙想要制止他。

「不行,師傅!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怎能不去!那可是我的義妹和我的學生!」

臉色鐵青,即使如此也不會停下腳步。明明剛在那地下直面了伊斯坎達爾的召喚這種令人不想接受的事實,但師傅還是反抗著。恐懼、衝擊、義務感混雜,恐怕已是什麼都無法思考了,但沾染其身的生存方式仍驅動著他的身體。

對著這樣的師傅,傳來另一個聲音。

「……呼姆,沒想到你如此愛戴我,臉紅得我快要噴出火來了,但遺憾的是,我並不在舊校舍」

「萊妮絲小姐!」

因為背後出現的少女,心臟差點驟停。

「你好,格蕾」

萊妮絲輕輕的揮著手。

「哈哈哈。還是挺危險的呢,斯芬保護著我,總算是逃出來了。嗯,斯芬他在接受治療,即是說兩人都沒事,所以安心吧」

說完話的萊妮絲,輕聲呻吟。

因為我,緊緊地抱住了她。

「等、等下格蕾」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分外難耐地,我將額頭放到少女的肩上。這不是幻覺什麼的,傳遞過來的她的柔軟與體溫都令我如此開心。淚水弄髒了她的衣服,真是很抱歉,但在那個瞬間我根本沒法顧慮這些。

「那個,算了……」

稍稍,話語堵塞了。

「……抱歉」

從萊妮絲那聽到這詞語,似乎是第一次。拍著我後背的,大概是她的手。那是溫柔的、貼近著我情緒的手掌。

「還有一位來客。是之前和兄長會過面的人」

她用下巴示意到。

我和師傅,都向那個人瞪大了眼睛。

那快要崩塌的牆邊,蒼崎橙子斜靠著。就算被建築物的陰影遮蓋,那赤發還是如此明顯。穿著暗藍色的夾克,緩緩地注視著這邊。

好不容易壓下驚愕,師傅頷首。

「看來,必須得向您道謝了」

「順勢而為罷了。沒想到會遇上境界記錄帶呢」

深深嘆息著,橙子聳起肩。

從她的樣子來看,方才勢必經歷了一場交戰。那麼,就會變成單單的魔術師與那個Servant進行了五五開戰鬥這種情況。本即覺得她是個深不見底的女性(人),沒想到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只是,和你還有著伊澤路瑪時的帳。來算帳了。借你的那個還我吧」

「是這邊這個吧」

稍作停頓,師傅從西裝懷中,取出了菸草盒子。

那是雙貌塔伊澤路瑪事件的最後,橙子放置在師傅這裡的菸草,這下我也終於意識到了。

「沒想到你一直帶著呀」

「只是為不知何時的會面做好了準備。……不,先前見到的姿態,果然還是例外的吧」

「真是周到」

揚起嘴角,接過煙盒的橙子取出一支叼在嘴上。

師傅遞出點著的火柴,她吸入一口煙,仔細品味後吐了出來。

「……啊啊,真糟糕」

明明應該是在說味道,卻感覺她在評價其他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化為廢墟的斯萊升起了紫煙。師父也並未催促她。

看她抽完了一支煙,才再次詢問道。

「發生了什麼?」

「啊啊,在舊校舍的地下」

橙子輕輕地用靴子的前端敲打著地面。

「在那,有著靈墓阿爾比昂」

「哈……?」

「已經關閉了。說是像彷徨的空間那也確實是像。是時間點緊湊、時間不規則的類型。特定到這個時期阿爾比昂不定空間的出現,Dr.哈特雷斯果然名不虛傳。本打算讓他一五一十全部招出來的,他卻飛一般地逃到那邊去了。真是的,讓我做到那種份上,還能得勝而逃,這著棋真是厲害」

橙子的話語,我甚至無法理解一半。

不過,萊妮絲似乎也遇到了同樣的現象,很不情願地點著頭。這是令她如此不想接受的異變嗎。

(那麼,哈特雷斯是)

為了前往阿爾比昂而是用了寶具,蹂躪了斯萊……?或許是這樣。考慮到哈特雷斯乃是現代魔術科的元學部長,他就算是破壞掉宛如故鄉的這個場所,也想要抵達靈墓。

(……我不懂)

我實感到,自己終究無法把握魔術師的思考。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要追上他只能使用那僅止四個的阿爾比昂正式入口。超出了現在的我的能力範疇」

說著,橙子從懷中取出手提箱。

戴上眼鏡,同以前一樣,她的話語變得輕柔起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向師傅拋出疑問,眯起眼鏡內側的眼睛。

「我……」

話剛開頭,師傅便難以啟齒。

手撐著額頭,無力地搖晃著腦袋。

「……我不知道」

「師傅」

因為那聲音的虛幻,我不禁插嘴道。那簡直像是,在下一瞬間就會凋零的花朵般。

「自己該如何是好,我,已經不清楚了……」

以那過於輕弱的聲音,告白道。

過了一會兒,看著這樣的師傅,橙子宣告。

「叫人掃興的答案呢」

不曾聯想到這是戴著眼鏡時她的應對,冰冷的話語。

不,或許這才為之相襯吧。

縱是藉戴上眼鏡來改變對為人處世的態度,其本質也不會變。只是優先順位稍稍變化的程度,她作為蒼崎橙子所作出的結論不會動搖。亦即,對而今師傅的態度,無論哪方的蒼崎橙子都會這樣回答。

縱是如此,看著無言以對的師傅,橙子繼續到,

「看到什麼了?」

「……作為方才的回禮,應該告訴您吧」

聽了師傅概略的講述,橙子原來如此地附和道。

「稍微超出預料了。被封印指定的衛宮的術式嗎。嗯,有聽說過」

說是封印指定,那麼應該在一時期是和橙子聯名的。故而,對有著相同遭遇的魔術師的術式,大抵是知道其概要的。

「您的話,自然是知道的。那麼,就您所導出的答案,便會有所欠缺。亦即,Dr.哈特雷斯召喚出伊斯坎達爾又想做什麼,欠缺這個的答案」

「……是的」

點著頭說道,在師傅的話語中,甚至已經感覺不到意志了。

在想去尋找萊妮絲和斯芬時勉強絞出的力氣,恐怕已經用盡了吧。宛如燃盡的蠟燭般。蠟燭只需替換即可,那麼人類又要如何呢。

「已經不打算去追哈特雷斯了嗎?」

「…………」

師傅一言不發。

那仿佛會在下一瞬間崩塌的身軀,他竭盡全力地控制著。

折返回來,橙子望著他方說到。

「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話語未盡。

「秘骸解刨局出現的屍體,稍微再注意一點比較好。」

恐怕,她的台詞中蘊含著重大的意義。我所認識的蒼崎橙子是絕不會將無用之話放在嘴邊的。縱是我不得理解,但師傅應該已是心知肚明。

「…………」

然而,師傅仍舊一言不發,低著腦袋。

無尚憐憫、無尚蔑視,橙子的輕語殘留在被蹂躪過後的斯萊中。

「再見了,君主(Lord)」

2

——經過了整整一天。

斯萊的復興,較想像中快得多。

魔術自不必說,普通的施工用起重機都進來了,真是符合現代魔術科這名字。這種工程會由時鐘塔庇護下的公司來進行,以此來守護秘密。

但是。

師傅幾乎沒有出過工作室。

一一確認好學生和講師們的平安,分別說完話後便埋頭於工作室閉門不出。之後也只是最低程度地接待了為此次騷動而趕來的時鐘塔事務員。

一直追隨著師傅身影的學生們也,看著打招呼時師傅憔悴的樣子,不得不留出了距離。無論何般崇慕,也不能輕易和這樣的他人談話。……此般何物,烙印在師傅臉上。

治療結束的斯芬和弗拉特,忙於應對這樣的學生。與講師們一同,重整教室、再構築授課日程、重新評估被提交的論文。斯芬姑且不論,弗拉特也意外的值得信賴,令我深感意外,大概是在無法計算的何處,他的直覺起到了作用吧。

萊妮絲也受制於事態,進入了一次師傅的工作室後,過了數十分鐘便離開了。

然後,

「…………」

我甚至,無法進入自己的房間。

受襲擊時的粉塵尚未掃除,我一直坐在工作室前的走廊里。幸好有幾位學生和講師向我投來安慰的話語,時而送來咖啡和巧克力,對此我只有道謝。

在哈特雷斯的工房,師傅遭遇了什麼,除了萊尼絲以外都沒能好好說明。

「……你說,師傅能振作起來嗎」

「嘿嘿,通常來說是不行的咯」

在收於右肩的固定具(Hook)上,亞德回應道。

「那種事情,抽泣個一年才是正常的,畢竟心靈支柱以最糟糕的形式反轉過來了。那傢伙,已經沒有處理這件事的精神力了」

亞德的話語,過為現實。

我也認為,一般來說會變成這樣。

一想到這次的師傅受到了何般打擊,就覺得想讓他重新振作是不可能的。

——圍繞靈墓阿爾比昂的再開發,召開了冠位決議一事。

——哈特雷斯想要召喚伊斯坎達爾一事。

——那樣的哈特雷斯以及Faker突然襲擊了斯萊一事。

——現代魔術科的地下,在特定的時間點會出現靈墓阿爾比昂的一部分,而那兩人利用它,潛入了阿爾比昂一事。

無論哪個,都太過具有衝擊性了。

還有哈特雷斯弟子的失蹤,其中一人在秘骸解刨局遭到了密室殺人,還能繼續補充。

更何況,對師傅而言。

「那個時候,君主·尤利菲斯的老爺子,說過在三天後的二月二日,冠位決議會召開。也就是,明天。沒辦法了。只能丟下那傢伙下定決心了」

「…………」

無法回答。

心中滾動著石子。

石子進入身體內側,傷害著柔軟的部分,明明必須行動起來,但疼痛卻是那麼的礙事,甚至叫人無法站立。

近在咫尺的師傅房間,宛如處於數千千米的彼方。

「…………」

而且,我也不該去見他。

師傅是有閉門不出的權力的。那麼得努力,那麼得心碎,一切都歸為虛無的人類,受到衝擊閉門不出,又有誰能斥責他呢。直到他本人振作起來為止都不去管他,或許才是正確的行為吧。

我也是,坐在這走廊里又能怎樣。

這只不過是依存。若是為師傅考慮,為了他重新振作之時,應該儘可能地推進事態。弗拉特、斯芬、萊妮絲都在這樣做。縱是無法像他們那樣工作,應該也是能幫上一點忙的。

「……但是」

話語零落於嘴邊。

縱是道理如此,我也無法認同。

最後看到的師傅表情,無論是何般拒絕著他人,我也沒法棄他於不顧。

「但是,我」

聲音震顫。

因為久坐腳已經麻了,但是,繼續坐著更為恐怖。

注視著一直在對面的門扉,慢慢地站起來。沒有勇氣。沒有那種東西。但,沒有勇氣也沒關係,身體希望我立刻動起來。

只是,邁進了一步。

再一步。再一步,宛如祈求般前進。

心臟好痛。

因為,這好恐怖。如果被拒絕了,那還不如死了一了百了。即使如此,手還是動了,敲了敲門。

沒有回答,但也沒說不準進來。

「……可以、嗎」

轉動了工作室門的把手。

天花板,好高。

不,那基本就是天空。

覆蓋目之所及的天蓋,散發出幾多閃耀著不可思議顏色的光芒。無論是那光、那顏色,還是那空氣,都令人感到如此清新,恐怕是由於殘存於這地底的神秘吧。不,正如那蒼崎橙子說過的,若是在現實的坐標不定,那是否該把這稱作地底也很微妙。在遙遠的古代,也有過地底尚被當作冥府的時代,那麼將它視作某種異界或許更易於理解。

靈墓阿爾比昂。

時鐘塔的地下,再往地下。

不單止數百米,而是下潛數十千米後才能抵達的,物理而言絕無可能的世界。

(……話雖如此,地底的天空、嗎)

縱是侍奉於那旁若無人的王時,也沒見過這樣的光景。要是把這樣的記憶帶回去了,能獨自驕傲的事就又增加了一件。

(……和那些、背叛了王的混帳們交流嗎?)

心中燃起了漆黑的火炎。

開什麼玩笑。

那是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數量龐大的感情。被相同的熱情驅動,過往的她曾想要征服世界。而今那情報量,化作了對過往同志的憎恨。

被召喚至這個世界,知悉了那同樣侍奉王的同伴們,為了成為王的後繼者而殘忍地互相廝殺之事。

繼業者戰爭(Διάδοχοι)。

自然,也有著王的書記官歐邁尼斯之類,與Faker相性糟糕的人在。但是,無論是王母奧林匹亞絲還是尋常的大將軍,大家以血洗血地持續鬥爭著,此般愚蠢究竟出於何種思想。

縱使那契機乃是源於留下「強者當統治」這種遺言的王本人。

傳來聲音。

「……怎麼了嗎,Faker」

「別在意,Master。只是稍微在想點東西」

搖搖手,Faker低下視線。

正好是在休息。說不好已經受到時鐘塔的監視了,所以沒有進入採掘都市,而是根據哈特雷斯的指示移動著。

打開一隻手握著的便攜酒瓶[Hip Flask]瓶蓋,抿了一口。

用手甲擦拭嘴唇,吐出氣息。

「好酒。神座於此的感覺」

「您的神,氣概真是好呢」

因哈特雷斯的話語,Faker揚

起嘴角。

「當然啦。無論是混亂還是混沌,都是神賜予的恩寵。因為人的理性無法到達世界的每個角落,所以只有酩酊大醉才是唯一的救贖」

「……原來如此。從身為神代魔術師的您口中聽到這話,還真令人覺得奇妙啊」

「別別。只論魔術式的話,現代也不遑多讓啊」

「所以,關鍵在此之外吧。您稱那冠位人偶師,脆弱」

「那是自然」

Faker認同道。

「但,同時也令我感嘆。現代魔術已經不是階段、而是落後了一個次元啊。縱是如此仍能咬住我們,是因為在別的地方耗費了執念吧。那個蒼崎,根本無法想像她還藏了多少手牌」

「……也是呢」

哈特雷斯首肯道。

她最後想要使用的那個集合投射型使魔也是,簡直深不見底。突然從日本這種偏僻的地方出現,藉才能取得了冠位(Grand),取更為恐怖的神代魔術師為敵,尚且分毫不讓的那份精神性。

「正因如此,還有更多想問的,在她打光隱藏著的手牌前脫離,稱得上是幸運吧」

鼻中一哼,又抿了一口酒。

「接下來,只需要在期日來臨之前,突破大迷宮的必要階數就成了吧?」

「沒錯。但是,比預期浪費了更多魔力」

哈特雷斯低下了過意不去的視線。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Master。

那禮貌口吻之下,分明滲透著魔術師特有的傲慢,卻又能從中窺視到少年般的純真。與她所侍奉的王、或是信賴的兄長都不同。故而,此般現界的而今,誓他以一時的忠誠倒也不壞。

當然了,其魂與王同在。

但是,暫時遵從這個男人的話語也成……是能令她這樣想的,引起她興趣的合作者。過往的軍勢中沒有的類型。

所以,向他投以極為罕見的慰勞話語。

「這方面,難受的是你吧?畢竟,我只受到了最低限度的大聖杯輔助。貯藏還夠嗎?」

「雖說準備的還挺多」

「那麼就,重疊」

Faker微微首肯。

「自此伊始,乃是我們的戰鬥吧?」

說著,抬頭注視眼前的那個。

互相纏繞的大樹,擰成了門一般的形狀。

靈墓阿爾比昂中存在數個的,大魔術迴路的入口之一,便是此。啊啊,老實說,心情那是相當愉快的。

連那個王都沒來過的,另一個世界盡頭,而今我站在它面前。

「目標是幾層來著?」

「大魔術迴路一百七十五層。雖然也有幾個大的近路可抄,但阿爾比昂內部時常在變化。有關那較為安定的近路也,跟以前道路相同的可能性很低」

「真棒。沒有這種程度的話根本沒幹勁。正因如此,現代魔術師們才想來挑戰的吧?」

「姑且一說,現代魔術師挑戰靈墓阿爾比昂的場合,正面戰鬥的怪物最多占生息種類的兩成。剩下的已經不能稱之為對手了。因為他們是特化於探索迷宮、挖掘貴重咒體的,與怪物戰鬥本來就不是他們的工作。在此前提下,也會有設置活捉陷阱之類的事」

「哦哦,有好好地區別我們跟他們呢」

Faker開心地首肯道。

我們沒必要像現代魔術師那樣行動,她對哈特雷斯的言外之意給出了好評。

「來得正好」

Faker愉快地露出敵意。

「來吧,要侵略靈墓阿爾比昂咯,Master!」

3

門,並未鎖上。

工作室里,師傅深深地陷進沙發。

簡直像是突然老了幾十歲般。縱是得了致死的病也不會這樣。師傅仿佛被奪去了身為師傅的一切精髓(Essence)。

他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偶爾會將視線轉向窗外,觀察復興工程的進度。

「……師傅」

沒有回應。

也是呢。

所以,我不放棄地等候著。何曾幾時也做過同樣的事情。這個人若是不動、不說話,我至少也要等到那個時刻來臨。縱是世界盡頭降臨也,縱是這樣等著時世界突然消失也,我仍是等候就好。

如君主·尤利菲斯——路菲勒烏斯所言,距冠位決議開始,只剩下一天了。

如果,那個時刻就這樣來臨會怎麼樣呢。

埃爾梅羅派,恐怕會遭到解體。不,如果哈特雷斯達成了目的,時鐘塔會變成怎樣呢。如萊妮絲所言的話,他以無聊來形容自己的動機。但誰都不能否定微小的動機可能會成就巨大的結果。

更何況那召喚出了規格外的Servant、想去挑戰靈墓阿爾比昂的過去的學部長,他會引起什麼又有誰能料想呢。

心臟仿佛被輕柔地捏住。

坐立難安,但現在只有等待。

直至這個人想做些什麼為止,無論多久都要等。縱是結局心臟破裂也,雙腳再也無法站立也,因為從這個人身上,我正是得到過那麼多。

在太陽大幅偏移的時候。

「……最初的Whydunit,在去那工房前就已經抵達了」

師傅說道。

用指尖撫摸著沙發的靠手,發出宛如損壞的錄音機般抑揚頓挫的聲音。

「哈特雷斯,想要讓這個事件儘可能的秘密進行」

「誒?但是,說是秘密的——」

不合邏輯。說起來哈特雷斯弟子死亡的事件已經被法政科把握住了,師傅明明已經聽聞過這件事了。

「即是弟子的死亡事件,以及接踵而來的斯萊襲擊。雖然在魔眼搜集列車上做得很誇張,恐怕那只是例外。啊啊,那個時候或許是真的想殺了我們吧。除卻那個事件,不管是其他弟子的失蹤一事也好,干涉先前伊澤路瑪的地下競拍一事也好,在魔眼搜集列車上明瞭的第四次聖杯戰爭監視一事也好,Dr.哈特雷斯的行動都是非常安靜的。本以為是秘匿神秘的魔術師本能,但縱是如此,召喚出了那種程度的Servant,之後也太過安靜了」

只聽內容,師傅的話語還是像平常那樣仔細周到。

只是,在其內側無法感受到原本那基於知性的洞察或是精心。全然虛脫、在此之上緊張甚至尚未消除——矛盾的要素在師傅體內糾纏停滯,就其結果,再生出了先前的演算結果。

縱是如此,我為抓緊那終於零落而出的嘆詞,詢問道。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

「他正是做出了能對魔術世界造成那麼重大影響的事情。若是被知悉,時鐘塔的派閥會一擁而上阻止他的。否則大抵的事情,只要讓手下的Servant吹飛掉即足矣。在現代,能對抗英靈之人幾乎是不存在的」

「…………」

回想起魔眼搜集列車時與她的戰鬥,不禁渾身發抖。能對抗英靈之人幾乎不存在——我是何等清楚這話語的真實。

而且,斯芬和萊妮絲,再加上那個蒼崎橙子齊上都沒能阻止他們。

那麼我們能做的事,究竟還剩下什麼呢。

稍作思考後,詢問道。

「……反之,若是時鐘塔,是否能阻止Servant呢」

「那樣的話勝負局面就會變動了,Lady」

師傅微微眯起雙眼。

「例如,Faker乃是神代魔術師,以她的形式駕馭著伊斯坎達爾曾使用過的戰車寶具。如果給她附上無限使用的條件,那麼時鐘塔的魔術師縱是多人齊上也很難阻止她」

「附條件的話?」

「因為無限湧出發動寶具的魔力是不可能的」

「……啊」

被指出理所當然的事實,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張大了嘴巴。

「更何況,若是遵從聖杯戰爭的規則,Servant還有Master這一弱點。要一直保護著他與時鐘塔戰鬥是很困難的。一兩次的奇襲或許會成功,但也就到此為止了。作為神代魔術師,神秘或許更勝一籌,但只要讓她採取一次防禦態勢,接下來的做法就多了。這種場合的做法,或許該改口為人類的惡意吧」

說到此,師傅觸碰自己的嘴邊。

眉間的皺紋變得些顯更深。僅是再生出結論已有的推理,他也想到了些什麼吧。

「然而,哈特雷斯卻在此時出了牌」

視線投向窗外。

這次是舊校舍的方向。

「或許是認為在現代魔術科稍微發生些事件,時鐘塔也是不會行動的吧。實際上,這次的事件已經被其他科察覺到了,雖然現在還沒有被窺視的樣子。但如果

都用上寶具了,那就有著更為重大的意義」

自萊妮絲處聽到的消息,斯芬也就哈特雷斯的行動做出了相似的推理。

即是師徒共有著同一個世界吧。

因為自己的頭腦總是追不上,對此只能羨慕了。

「亦即,靈墓阿爾比昂才是他們的最終地點。縱是打出王牌,吸引到時鐘塔的注意也無關緊要了。只要越過那裡的採掘都市,即便是時鐘塔也無法觸及了。」

「……」

最終地點。

他們提前潛入了目標地點。去了那偵探都追不到的場所。去了那有著他們期望答案的場所。那即是說,他們已是等同勝利了,

在我們尚不清楚情況時,事態已經進入了終局。

但,那是幾時,以何種形式?

話盡,師傅再次靠上沙發。因為直至工房的結論已經說完了。能說出剛才那番話絕非師傅取回了氣力,而只是將尚未吐出的異物在此吐得一干而盡罷了,我這麼覺得。

雖不悲傷,但還是會餘下冰冷的感情。

想去祈願。

因為這個人,是那樣一路戰鬥過來的。

因為是魔術師,故並不相信常人所言的神,但,還是希望發生一個奇蹟。對,希望有個美好的奇蹟。

正回憶著祈禱話語的我,回過首。

有人在敲門。

緩慢走向門的師傅,並未拒絕來客。

現身的,乃是表情擔憂的夏爾丹翁。

「……怎麼了嗎,夏爾丹翁」

「哎呀,剛才從窗戶里,看到了你的門生在房間裡」

低下頭,老人露出和藹的笑容。

「嗯,也是呢。施工姑且還算順利地進行著。如你所指示的,請求諾利吉卿的援助,他爽快地答應了。被破壞了的舊學舍,畢竟也一直沒使用過。……有關地下,張開了避人的結界,交給能信用的人物去處理了。話雖如此,現在看到的還不過是單純的地面」

「您的關照,實為惶恐」

頷首的師傅,在話語層面與平時相同,但毫無感情這點還是同先前一樣。

縱是如此,一直在內側緊張著的何物,還是稍稍緩和下來了。

仔細地注視著師傅的面龐

「……太好了」

如此開口的乃是夏爾丹翁。

「您在,說什麼?」

「你讓你的門生進房間這件事哦。若非如此,我也不能這樣進來吧。……嗯,實際上我甚至覺得沒有任何人能進這房間了。但只有她,你並未拒絕。我在感謝著你培養出的這種關係」

「……怎麼會」

我,終究不覺得自己是這麼重大的存在。

但,老講師平穩的話語,令人十分信服。溶化得如此溫柔,甚至令人想要哭泣。

因為,那一定也是源於師傅至今為止培養出的關係。

「……嗯、嗯」

首肯多次後,

「所以,這個也交給你吧」

夏爾丹翁將做工精良的杜勒斯包放上桌子。

特地以慢動作自其內側將極薄的信封取出。

「今天早晨,寄給你的這個到了」

「信?」

跟隨慢慢移動視線的師傅,我也轉過頭,蓋下封蠟的反面寫有名字。

啊,差點發出這樣的驚嘆。

「……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

代替師傅參加第五次聖杯戰爭,已然敗北逝去的魔術師之名。

「師傅……」

夏爾丹翁離開房間後,我被師傅催促著,打開了信封。

裡面有著銀色的圓盤。

我自然清楚這是記錄媒體(Compact Disc)。

「好像沒裝電腦病毒」

使用工作室的筆記本電腦,師傅確認著其內容。那是偶然被其他學科的事務員看到會皺眉的,置於書架之物。

「……會不會是偽造名字,設下了什麼陷阱呢」

不禁說出了無聊的話。

畢竟在這個時間點,出現阿特拉姆的名字著實令人意外。會懷疑那是否是遍布時鐘塔的數重陷阱也無可厚非。

師傅皺著眉頭回答道。

「我也不是電腦專家。剛才的病毒確認,也不過是運行殺毒軟體的結果。如果有什麼一定程度以上的精妙機關,我是看不出來的」

「有沒有給電腦下詛咒的魔術呢?」

「一部分的現代魔術正在研究中。就我所知,距抵達完成之域還早得很。不過阿特拉姆喜歡搜集奇怪的魔術和禮裝,說不定也向這方面著過手」

稍微煩惱了一會兒,橫下心來點擊滑鼠,畫面中映出了人影。

是我有印象的,褐膚青年。

「沒想到是錄像」

師傅低語道。

自然,那就是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

在那雙貌塔伊澤路瑪與師傅和弗拉特他們戰鬥,數日前敗亡於極東之地聖杯戰爭中的魔術師。

沒想到,會以電子畫面的形式再次看到他的臉。

『喂,已經開拍了嗎,這個』

畫面內側,向這邊伸出手指的阿特拉姆說道。

他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不禁抓住師傅衣服的袖口,用手背輕柔地撫摸起來。

最後見面並交談,在大約一個月前。毫無變化的,畫面中的阿特拉姆自嘲般地笑著,聳起肩膀。

十指交叉,他重新說道。

『呼姆。那就好。……那麼,你現在看著這個,也就是說,我很遺憾地敗北於第五次聖杯戰爭了。哈哈哈,真是難堪。分明說過不會重蹈君主·埃爾梅羅的覆轍,卻還是敗退了』

拍攝這個錄像時,他的敗北還未決定吧。然而那自嘲口吻中卻存在著無法忽視的真實感。亦即,阿特拉姆對聖杯戰爭也有著他自己的想法吧。……比如,已經預料到自身的敗北之類。

無論如何,畫面中的阿特拉姆向這邊定睛凝視,繼續說道。

『啊啊,當然還是會傾盡全力到最後的。畢竟投資的額度不同。沒錯,你說過。別小看聖杯戰爭。我明白那句話的含義,也做好了失敗的準備。從此開始,是打算準備得更加周密再行動的。……然而,狀況變得困難是毫無疑問的。首先就是和那個無法信賴的Servant之間的契約……』

露出複雜的表情,輕咳一聲。

『說了多餘的話呢』

百無聊賴地,揚起嘴角。

『無論如何,在我敗北的場合,包括這封信在內的眾多通知,都會傳達到必要對象手中。此乃理所應當的義務。縱是在自己死後,以防萬一做好善後工作也是貴族的職責呢』

不由地明白了他的理論。

絕不是值得表揚的人格,但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這個人物的精神性,作為魔術師、作為貴族是完成的。理所應當的義務這句話,絕無半分虛假。正因自心底如此思考,才準備了這份錄像。對他而言,不這麼做才更令人不可思議。

在此,阿特拉姆稍作停歇。

以無以言喻的表情注視著這邊,繼續了話語。

『在那伊澤路瑪,和你的戰鬥還是相當愉快的。那麼作為貴族,自然應當送出謝禮』

說著,視線移向近旁。

『希望你能收下。小小謝禮。別的君主暫且不談,對作為世上最差勁君主的你而言,應該還是能派到點用場的』

畫面中,侍從般的女人遞出的,即是我們取出這記錄媒體時的信封。

『對了對了。萬一我勝利了這份信卻又被送到你手上的時候就做好覺悟吧。我會拼上一切來消滅你的』

最後的逞強,著實像他。

在熄滅的影像前,我和師傅都硬直著。

並非因為阿特拉姆的台詞。不,雖然也有那個原因,但主要是因為他最後映出的行動。

再一次取出信封,師傅仔細端詳起來。

「『強化』的要領,只需通過魔力嗎」

說著他便通過魔力,其內側究竟有沒有浮現出文字呢。

「……這是?」

「…………」

師傅沒有立刻回答。

最終,宛如呻吟一般,

「是覺得在聖杯戰爭中派不上用場吧。確實如此。在聖杯戰爭中派不上用。但是……」

在此,話語突然中斷。

「……但是,為什麼,要給我這種東西?」

空虛聲音的深處,何物在動搖著。

是直到剛才為止的師傅都失卻的何物。

在要露出其正體

前,房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夏爾丹翁」

露出歉意,老爺爺頷首。

「誒呀。那個。雖然說了那種話,但又有來客了。理應由我來接待的,但對方說除你之外的人都不成體統……」

「有什麼問題?」

銀鈴般的——雖說是個陳腐的比喻——但就是在說這個聲音。

身纏蒼藍的禮裙,按住那如梳理過的黃金般長發的少女。

露維婭格麗塔·愛德菲爾特,以較之方才的阿特拉姆傲慢數倍的眼神,注視著這邊。

「……真叫人驚訝」

師傅拿起茶杯說道。

露維婭自然是讓自己的僕從準備好了紅茶。

乃是名為克勞的莫西幹頭第二僕從準備的。好久沒見過他了。不愧是露維婭帶來的茶葉,別格的濃郁香氣,令人清醒。

我也喝著同樣的紅茶。

同一張沙發上,我坐在師傅旁側。不過,看著露維婭和師傅對視的樣子,叫人坐立不安。夏爾丹翁在給露維婭領完路後就匆忙離去了,救援船駛向遠方。

緩緩地傾斜茶杯,喝完一口後師傅繼續到。

「還想著最近都沒有來旁聽呢,你就突然來了」

「嗯嗯,暫住還算行,但一想到要好好地搬來這住幾年,那就得做好各種準備了」

與方才的阿特拉姆,有點相似的話語。

正因身為人上人,故做好各種準備乃是理所當然。他們是這樣思考的。縱是自己死後的事情,也不能有任何紕漏。

或許這是與尋常的魔術師略有不同的思考方式,但確實是深染於其內芯的信念。

自己也喝著紅茶,露維婭說道。

「打算在諾利吉寮借個房間,這次是來視察的。姑且先把最上層全部借下來吧」

這跟借個房間宗旨差得是不是有點太多了,差點想要插嘴,但還是在脫口而出前忍住了。

聽到她說出這種話,真是很久違了。

露維婭不禁將視線投向窗外。

「似乎很吵鬧呢」

說道。

自然,在斯萊發生的事情,她在一定程度上已經調查過了吧。並未刨根究底地詢問這邊,只是將自己的事情一件件排齊。

比如,像這樣。

「我也聽聞了冠位決議的事情」

師傅的反應愣住了一瞬。

「……不愧是愛德菲爾特呢」

「是不是想用綽號來稱呼了呢?地上最為優美的獵人」

「任憑想像」

或許是滿足於苦笑交織的師傅,露維婭略顯厭倦地,宛如吟出一節詩歌般說道。

「自然,愛德菲爾特是誰人都無法否定的名家,但跟時鐘塔的貴族們幾乎沒有往來。雖然屬於民主主義,但也不會被誰強迫。雖說不覺得魔術協會的階位有多麼重要,但那個會議毫無疑問將左右魔術世界」

她的話語在我的心中留下了強烈印象。

方才的,仿佛說著時鐘塔並非唯一的魔術世界那樣的話語,令我深感意外。

「只是,這一次稍稍有些惹人懷疑的點」

少女加上話。

紅茶表面升起的熱氣,隱藏住她的長睫毛。

「可疑點?那是什麼」

「畢竟,由民主主義提出冠位決議,不合乎道理。只要事關冠位決議,時鐘塔的民主主義派是總會缺乏定勝負的手段的……沒錯吧?」

以仿佛確認當然的事情般的口吻,少女問道。

「……沒錯」

師傅不得已地承認道。

兩人互相對視,而我則看著他們。

確實,這位少女有著女王的氣質。在優秀的魔術師中也僅有很特別的稀少人群才會擁有的,支配者的資質。

可是,沒想到她竟知悉了冠位決議的情況。

「……那個,那是怎麼回事呢?冠位決議的話,民主主義會缺乏決勝手段?」

看著提心弔膽詢問的我,露維婭的眼瞳一瞬間觸動到,向著師傅優美地首肯。大概是,沒關係的解釋給她聽吧,的意思。

看到後,師傅慢慢地編織著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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