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冠位決議 下 第一章(1/2)
網譯版
翻譯:魔法使TAPE、伊爾索德、Khaela Mensha Khaine、月照魚素paradis-x、羽翼之結界、西婭莉姆、卡瓦蒂卡、棉花喵。
圖源:西婭莉姆
1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搭乘這輛列車了,但是奇怪的感覺依舊沒有改變。
能聽得到排氣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也有舒適的振動。然而,感覺就像坐在漂浮著的飛毯上。這與現實完全相反的印象,在這輛列車上似乎是理所當然地並存著。
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
這是一輛擁有著可怕而又美麗的名字,被地下世界所熟知的列車。
「…….內部裝飾是不是變了?」
「我們時不時會換樣式。」
上車之後,我不知不覺地說出了感想。車長羅丹這樣回答道。
我依然看不出他的表情,他那消瘦的臉龐不知怎麼的有些像惡魔,不過和這輛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列車很是相配。
「話雖如此,很少有客人能夠注意到這一點。即使是有以使魔形式前來的常客,可實際會(親自)乘坐兩次以上的人也是很少的。」
「….是這樣的嗎?」
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他那隱約的親密感,是否是因為作為車掌的服務精神呢?
無論如何,和這輛列車本身一樣,他也與平凡的人類相差甚遠。
死徒。
據說他是,名為死徒之人的眷屬
這些涉身神秘的人與英靈和魔術師們不同。亦不同於我曾經被教過的死靈或者亡靈,所以(對我而言)並不可怕,但是還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這或許暗示了Dr.哈特雷斯所掀起的波瀾是是多麼巨大吧。
(……神靈伊斯坎達爾的創造)
根據幾次推斷的結果,師父如此斷定了哈特雷斯的目的。
為此,奪走師父的聖遺物,盜用了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召喚了Faker。長久以來,在多起案件背後暗中活動,為實現自己的野心而準備著。
神靈伊斯坎達爾。
通過創造魔術師之神,取回與古代同樣形式的魔術。這樣的話,現代的魔術師們也會失去朝著根源前進的理由了。
(….所以,他才潛入了靈墓阿爾比昂)
理論我倒是明白了。
可是,那個規模超出了我的想像。老實說,直到現在還不能說我完全理解了其意義。
回顧至今為止遇到的眾多魔術師們,這(哈特雷斯的作為)似乎有著可以推翻他們兩千餘年的執念的沉重分量……
我如此思考著。
這次,為了阻止哈特雷斯而聚集起來的意想不到的人們,這既是師父旅行一路走來的結果,又是哈特雷斯的行為引發的反作用。
我抱著這樣的想法。
當然,無論是哪個旅途都很漫長。
以違背本人意願的形式被推上君主(君主)的位置,遭遇了許多的事件的師父;從現代魔術科學部長之位離職已經十年,不對,搞不好是已經把更長的時間花費在了這項計劃之上的哈特雷斯。
二人與其說是單純的鏡像,不如說是給人留下了,帶有比那更扭曲的,宛如莫比烏斯環的印象。無論是作為一個魔術師的本事也好,抑或是細緻周密的計劃也罷。本來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人,可一旦實地去解開什麼謎題,他們又總會從同樣的某個關鍵之處著手——我總也無法甩開這種妄想。
(…如果)
如果就這樣追逐哈特雷斯的話,師父也會被推入他所在的煉獄吧。這樣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臟。
忽然,我那因恐懼而僵硬的肩膀上,有某種溫柔的觸感。
「沒問題的。」
那是坐在旁邊的師父的手。
那隻手雖然微微顫動著,但正因為如此,心中才有了真切的溫暖。
之後,
「…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啊。」
正在小聲抱怨的,是只有一隻手臂的,帶著眼罩的僧侶。
時任次郎坊清玄,他是從遠東國家而來的,被稱之為修驗者的宗教信徒。在師父的授課中,我曾經學過——山嶽信仰和佛法是以錯綜複雜的形式結合在一起的宗教形式,但是現在我並不記得具體細節。
「看不見不是更好嘛?這輛列車就沒有在正經的空間行駛過吧。這回更是,都跑來靈墓阿爾比恩了啊。」
一邊揮動著小刀,一邊說著的是占卜師弗利烏。
他是一個壯漢,頭上纏著髒布,用幾層布包裹著曬黑的健壯身軀。即使是在列車內測,也讓人聯想到沙漠中乾燥的風沙。
「萬一攝入了超過我們能夠感知的信息量的話,只需一下,我們的大腦就會崩潰的,因此沒有必要特意冒險吧。況且從現在開始,我們將會進入世界頂級的危險區域。」
「哎呀,這種混沌(混亂)的情報不正是我們魔術師所追求的嘛?如果想要抵達根源,就沒有必要吝惜以身犯這種程度的險境。」
接上對話的,金色捲髮的少女。
光是清玄和弗利烏,他們的世界觀就太過不同,難免會給人留下這支隊伍是拼湊出來的印象。不過,這個少女是特別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高級物品的藍色禮裙,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毫無破綻的優美動作,讓人懷疑是不是曾由天上的雕刻師細細打磨的端正臉型。即使對一般人道明說她實際上是魔術師,但只要有如此多的與眾不同,也能被一般人輕易地接受吧。
露維雅瑟琳塔·艾德費爾特。
三個人都是師父和我在最初的事件——剝離城阿德拉遇到的人物。
而今,為了挑戰靈墓阿爾比昂,他們也加入了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的隊伍。
「哈哈,純粹的精英大小姐和作為僱傭兵的魔術使不能互相理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個暫且不論,你打算如何編排這支攻擊阿爾比昂的隊伍呢?」
「毫無疑問我將會作為警備人員。」
師父如此說到。
「不如說,讓我擔任別的角色也派不上用場。很遺憾,在我們這些人中論處理神秘的本事,我是最差勁的一個。」
「恩。如果是純粹的魔術理論,那就另當別論了。假如要處理神秘的話,你的內弟子是特別的。」
弗利烏帶著肯定的表情點了點頭。
據說挑戰靈墓阿爾比昂的隊伍一般由五個人組成。
從阿爾比昂開採各類資源的發掘人員。
最先發現迷宮勃發的危機,提醒團隊注意的警備人員。
還有,對抗巢居靈墓的可怕怪物,提供人身防護的戰鬥人員。
「這次只需要突破,所以不需要發掘人員。相對的,則需要設置引路人員,之後再由警備人員和戰鬥人員分別確定各自負責的範圍。我嘛,就自動地成為引路人員了,而大小姐則是戰鬥人員沒錯吧。這個隊伍中有著靈墓阿爾比昂生存經驗的人大概只有我吧。」
「我都不知道你竟還是靈墓的生還者(Survivor)。」
對於弗利烏的話,師父插了一句。
那也是我在意的部分。因為,從以前剝離城事件中了解到的經歷看,完全沒有那種跡象。
「大概是因為沒有在電視上做GG吧。」
「別開玩笑了。如果在靈墓阿爾比昂的生還者(Survivor)這一點上大做宣傳,那麼作為傭兵你就會名聲大噪。沒道理不利用其來推銷自己吧。」
師父這樣一說,弗利烏暫時沉默了。
然後,
「你知道我的綽號吧?」
他如是說到。
接著,那個答案從自己的嘴裡滑了出來。
「弒師者。」
不知詳情為何,但是,這個魔術師被以這樣的異名稱呼。我在剝離城事件中也曾聽說過。
「就是這樣,直到風頭過去,我一直呆在靈墓阿爾比昂中。以生還者(Survivor)之名推銷自己的話,會被追究責任的,好不容易消停的風聲就白費了。這就是為什麼我保持沉默咯。」
「….原來如此。」
應該是理解了,師父也微微點了點頭。
對於魔術師來說,師徒關係是極其重要的。如果有血緣關係,就可以移植魔術刻印。即使沒有,只要繼承了那個流派的神秘,關係就會變得極其密切,這是經過迄今的事件後連我也非常清楚的事。
(….啊啊)
突然,想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所謂的魔術師,就是連綿不斷的時間。
正因如此,無論是弒師或者弒徒,都會以陰鬱的色調格外突出地浮現出來。因為這是切斷被認為是悠久時間之河的行為。不管是殺掉過去(師父),還是奪走未來(弟子)的生命,那種存在方式和魔術師都是矛盾的。
當然,因為魔術師為了抵達根源可以不擇手段,某些魔術師可能會認為這(弒師)是瑣碎的小事。可即便如此,那些我遇到過的人身上,還是有足以讓人聯想到剛剛提及的東西。
或者,現在聚集在這趟列車上的魔術師們也一樣。
過了一會,列車減速了。
(在列車)考慮乘客體驗(而進行)的平穩減速的同時,藍光從之前被漆黑封住的車窗射進來。與地面上的陽光不同,是不可思議的光芒。是令人懷念的,心潮澎湃的光芒。
「……那麼,列車到站了。」
車長嚴肅地宣告道。
這簡直就像啟示一般。
「靈墓阿爾比昂,我們正位於其最頂層。很遺憾,即使擁有本輛列車,能夠安全抵達的地方也就到此為止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能聽出那聲音中透著遺憾,也許只是自己的錯覺吧。
列車的門緩緩開啟,緩了一拍之後,他深深地行了一禮。
「請允許我僭越地多嘴一句,祝諸位武運昌隆。」
*
這裡是相當於山麓的位置。
我們集合之後,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開始跑起來,消失在了朦朧的霧後。也許這霧氣也是列車帶來的吧,過了幾分鐘後,霧氣也消失了,阿爾比恩的景色映入我們的眼帘。
「……那個,不是天空吧。」
最先從我嘴中說出的,就是這個。
因為那向遙遠的高處延伸的,是發著淡淡微光的穹頂。
其半逕到底是幾公里,哦不,是幾十公里呢?當然,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巨大而寬敞的穹頂。也許,除了靈墓阿爾比昂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這種景色。
與天空相反,環顧大地,是幾座山川相連,河水流淌,形狀奇特的街道連接在一起。
(那個就是……採掘城市?)
我在坐火車時,從弗利烏那裡聽到了關於它的些許情況。
那是魔術師們在靈墓阿爾比昂之中建立的橋頭堡。這片為了挑戰更深的階層而由人類創造出的城市,眺望著它的遠景,雖然微弱但卻讓人心頭一熱。
啊,有誰會相信,這是倫敦地下好幾公里的地方呢。
「真是久違了的地下世界啊。」
有些厭煩的樣子,弗利烏喀咔作響地晃了晃脖子。
他緩緩地環視著穹頂和地表的植被,繼續說道。
「啊,沒錯是這兒。……到底是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呢,果然按照我的指示抵達了這裡呢。」
「是你指定的地方啊,弗利烏先生?」
「啊啊,是的,不愧是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雖然不能直接行駛到城市中心,可現在時間又很寶貴,所以又不能在太遠的地方下車。在登上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之前,我姑且把之前一直使用的裝備都帶過來了。」
黑色皮膚的魔術師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摸著自己的下巴。
他環顧四周,似乎嫌麻煩一樣地說到。
「趁現在先確認一下,留給我們前往目標階層的剩餘時間是二十二小時五十分鐘左右。最低限度的休整應該已經在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內完成了,不過,你們全員都不需要再去睡眠和排泄了嗎?」
「那是山嶽修行中必修的項目,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是基本要求。」
清玄第一個回答。
接著,露維雅輕輕地皺起眉頭。
「雖然我連說出口都不想,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只不過是初級的【強化】而已。」
「……沒,沒關係,我可以的。」
一邊感到耳朵變紅,自己一邊也回答道。
嚴格來說我不是魔術師,但是像這樣的身體機能的調整,也包含在作為布拉克莫亞守墓人的訓練中。回想起來,聖堂教會的代行者他們好像也使用了這種技術。對身纏神秘的人來說,這是基本的能力吧。
「……不好意思,很難說不需要睡眠。」
最後,師父面帶苦色地說到。
「直到今天我都還一直在強撐用腦的疲勞,。雖然使用某種興奮劑的話,可以毫無障礙地行動,但是很難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
「OK,這真是過於實誠的表達呢,不像是時鐘塔的君主(君主)之流。」
弗利烏閉上了一隻眼睛舉起雙手。
「反正,在阿爾比昂的探索中,完全沒有休息的話,那才是比較危險的。那麼,以可能為前提,大概二十四小時之內,兩次到三次,各以二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為基準。這樣的話沒問題了吧?」
「沒關係。通過冥想型醫療魔術可以增幅休息效果。雖然有副作用,但在接受的範圍內吧。」
面對著皺眉頭說的師父,露維雅撲哧一聲並捂住了嘴。
「哎呀,真是不得了。如果這種程度就會產生副作用,平時您怕不是要深受睡眠不足之苦?」
「確實是這樣,但是女士(Lady)(還請你)不要太欺負我了。這讓我想起了我的義妹。」
「呵呵,就當作是對以前的回禮了。」
露維雅用指腹抵住呈新月形的可愛嘴唇。
「真是沒有想到,會和你成為隊友啊。」
說實話,我也是這樣想的。從那個剝離城阿德拉,一直到現在,我們來到了多麼遙遠的地方啊。搭乘著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來到了地底的靈墓阿爾比昂,追逐的對象是古代魔術師Faker和作為其御主的現代魔術科的原學部長。
只是整理一下以上的狀況,就讓人頭暈目眩也情有可原吧。
然後,
「那麼,所有人都給我披上這個吧。」
弗利烏將背包放下來,從裡面扯出布匹分發給隊伍成員。
「什麼啊!這塊髒兮兮的布料!」
「哎呀,饒了我吧。再怎麼說也不能以大小姐的裝扮進入採掘都市吧。當然,還有君主(君主)閣下。踐行修驗道的人反而不會引人注意吧,不過你們的確太過顯眼了。」
聽了弗利烏的話,露維雅沉默了一會。她勉為其難地用那塊布把美麗的頭髮和纖細的肩膀遮了起來。
在這方面,她是那種只要能夠理解其意義,即便不是自己的作風也能痛快地接受的大小姐。當然嘛,如果只是高傲的大小姐,不論是能夠使用多麼強大的魔術,在魔術師世界中也是走不通的吧。
師父和清玄也聽話披上了布匹,我有些忐忑地問道。
「…那個,我這樣沒有關係吧?」
「嗯,因為格蕾平時也帶著兜帽,應該沒有問題的。」
「是這樣的嘛…」
「嘻嘻嘻嘻!和大家待在一起挺好的嘛!很吃驚自己能獨當一面了吧!」
「才,才不是那樣的!」
對我的搖頭,亞德發出來咯吱咯吱的笑聲。
這時是清玄,
這位獨臂,戴著眼罩的修驗者咳嗽了一下,並揉了揉下巴。
「嘿,能為我們帶路嘛?弗利烏?」
「哦,那麼,各位跟我來吧。」
弗利烏輕快地邁出步伐,快步走著。
當然全員都是以【強化】過的步伐前進,雖然師父幾次落在隊伍後面還險些摔倒——實際上在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是由我背著他前進——但是我們還是以驚人的速度,從山麓出發橫跨了平原。
結果就是,在大約不到二十分鐘內,我們到達了所看到的街道的尖端。
「這是…」
清玄低聲說到。
從遠處看的時候給人一種中東的沙漠街道一般的印象。然而像這樣走近一看,又是不同的景色。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與蜂群或者螞蟻的巢穴相似吧。
建築物之間的隔離體並非是現代的混凝土,而是一堵看似自然升起的土牆。這些看上去甚至有些原始感的建築,構成了極其立體的街道。
許多人走在中央大街上。
正如地表上的倫敦一般——在某種意義上說,與社會階級分明的時鐘塔來說,這裡往來的人種更為豐富。如果要說共同點的話,老年人似乎不多,大部分人穿的衣服和弗利烏遞給我們的衣服相似。
而且,代替汽車往來的是奇特的生物。
和地上的騎馬的警官一樣,或是類似犀牛的有角生物,或是像烏龜一樣背著甲殼的巨獸,悠然自得地在馬路上闊步行走。說到底,他們究竟是帶有神秘的幻想種,還是在地底經歷了完全嶄新的進化的生物,這一點不得而知。不過,的確是地表上看不到的動物沒錯。
「…這就是採掘都市嗎?那樣的動物,在這裡居然是理所當然的?」
「每個區域的區劃都不一樣。如果是去中心區域,即便是稍微變裝,君主(君主)閣下和大小姐說不定也會引起注意。不過,在這一帶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奇特的野獸和往來的行人旁邊,排列著幾個攤子。
這也能算是國際色彩豐富吧,不僅是烤肉和魚,還充滿了獨特的調味品和燒焦的調味汁等各種氣味。混雜著剛才那種野獸的臭味和其他我感知不出的獨特香甜味。
(草藥的香味?)
這樣的話,應該是我不知道的種類吧。
擺放在攤位上的草藥,應該有很多在地面上無法想像的藥效吧。也許類似精靈根這種我只能在課堂上學到的咒體也混雜在其中吧。
「…………唔」
接著,從稍微遠一點的攤子那邊傳來了吵鬧聲。
好像,是發生了什麼爭執。一瞬間,我感受到魔力的律動,哪邊是——或者說雙方都是使用了【強化】的魔術吧。沙塵四起,一瞬間如同紫色電光的東西散落一地。不過,連這種場面對於這裡的人們來說都好像如同家常便飯一般,人們毫不在意地走了過去。
「還是不要太東張西望比較好哦。」
露維雅在旁邊小聲地勸告我。
「我們被看作新來的外行,不多管閒事是理所應當的哦。而且從剛才開始,我就感受到三種左右的視線。」
「哈哈,大小姐果然已經習慣了嘛。」
「哪怕比不上阿爾比昂,我到訪外國的機會也很多。無論在哪片土地上,厄德菲爾特都必須與其榮耀相襯。」
「嗯,此乃正解。要是只用錢就能解決倒是好了,但是這裡的小偷更喜歡鮮血和內臟啊。」
弗利烏的話語中有一種不僅僅是威脅的感覺。
「魔術師的血液無論在哪裡都能大賣,但是居然連內臟都能賣得出去……」
清玄相當驚訝地說道。
實際上,被弗利烏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在那些攤位的後面,有著被人為移除的腎臟和肝臟。當然,就如同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以魔眼移植進行交易,在阿爾比昂的內臟買賣也和那些精通此道的專家們有關係吧。
然後,我無意中注意到。
「難道說,這裡的建築看著都像是用土塊建造,也是因為…」
「哦,你注意到了嘛?對了,說起來你對咒術的感知度很高呢。那麼,我就給大家舉一個淺顯易懂的例子吧。」
弗利烏用一隻手碰了碰旁邊的牆壁,並且閉上了一隻眼睛。
他的拳頭敲擊著牆壁。
只見那隻手立刻翻到他自己的腰間,從那裡掏出平時占卜用的小刀,突然咯吱一聲地將小刀扎入了牆壁。
但是,令人驚奇的並不是弗利烏的怪異行為。
小刀穿過牆面留下的洞口,在我們的眼前很快閉合了。
「欸……!」
「真是了不起啊,就如同中國神話裡面的視肉(翻譯者:視肉就是肉靈芝,也稱太歲)一樣。些許輕傷立刻就會癒合上。
對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我,弗利烏聳聳肩膀。
「雖然說是極其表層的地方,但這裡是靈墓阿爾比昂——已經死去的巨大龍種的尾部。就算是土塊,也因帶有古老的龍之屬性而變質了,這個現象在這個區域尤其顯著。大部分的建築物都是通過魔術控制泥土的特性而建成的。」
弗利烏的解說並不能緩和對我的衝擊。
因為,這個實在,與直到現在我聽聞的魔術和神秘的存在方式太過不同。
「我記得好像是說,魔術不適合大量生產…」
「這是地上的原理。」
師父進行了補充說明。
「這個地下世界有所不同。當然,當然,這房子犧牲了很多包括像強度啊之類的東西,但總不能從地上將起重機帶下來吧。相反,正如弗利烏所言,這裡的大源(Mana)濃到過剩。即使沒有如同神代那樣與現在差了一個次元的魔術精度,也能夠輕鬆地施展大魔術…當然,魔術師的數量和相應的施術技巧也是必要的。」
說到最後,他眉間的皺紋加深了。即使是在這種場合,師父還是師父呢。
「在這裡(阿爾比昂)優秀魔術師暫且不談,但是優秀的魔術使應該比地上的時鐘塔還多吧。」
「總而言之,這裡也有隻有阿爾比昂才有的複合工房這種商品呢。另外,採掘都市的中心區域姑且不提,這裡的周邊環境經常發生變化。因此,為了能夠馬上重建,這裡使用了元素轉換(Formal Craft)工藝和人造魔偶等工具,建造出了這樣一個臨時街道。」
弗利烏的話,我有些茫然地接受了。
地上的時鐘塔,如果是富有的第一學科(密斯提爾)的話,也有將格拉姆(翻譯者註解:Golem(魔像,假人,石人)希伯萊傳說中用粘土、石頭或青銅製成的無生命的巨人,注入魔力後可行動,但無思考能力。)當作僕人使役。但是,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輕易實現建造住房的規模。
啊,這裡真的是另外一個世界。
儘管自己好歹算是時鐘塔的人,在故鄉和至今為止的事件中,也目睹了相當數量和規模的神秘,卻依舊不得不感到驚愕的異境。
(這麼說來…)
漏句了:從萊妮絲收集的數據來看,恐怕哈特雷斯的弟子也有出身阿爾比昂在這裡長大的呢。比如,在秘骸解剖局遇到的愛茜拉小姐他們,就應該是出生在阿爾比昂的。
在這個異境長大的人,他們可能不會感受到地上還有另一個世界吧。
就像被召喚到現代的神代魔術師一樣。
就像那個,Faker一樣。
「無論如何,不管是哪個區域的經濟圈,都是由阿爾比昂這個大迷宮——不知名的已逝之龍構成的。這是一座撕咬著腐爛的屍體,奪走其血肉和毛髮,靠著吞吃湧出的蛆蟲而存活的城市。」
「哎呀哎呀,聽上去很討喜啊。」
露維雅對弗利烏所言微笑著。這麼說來,厄德菲爾特的外號是【地面上最優美的鬣狗】。如果是她的話,搜索屍體是貴族的嗜好這種話,自然會堂堂正正地說出來。
「那麼弗利烏,在潛入阿爾比昂之前,你打算去哪裡呢?」
被清玄這麼一問,壯漢一下子皺起了眉頭。
然後,
「去我師父那裡。」
弗利烏——那個被稱作弒師者的魔術師如此說到。
*
弗利烏引著我們前往的是如同蟻穴一樣的,偏離城市的地方。
穿過人煙稀少的街道,登上複雜曲折的樓梯,仿佛這座城市就是迷宮的一部分。一邊接收著這樣的錯覺,一邊追趕占卜師堅毅的背影。
「可你不是說,你殺了師父嗎?」
「噓………」
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弗利烏制止了露維雅的發言。
小心翼翼地將手指伸向腰帶。那把鋒利發光的小刀別在要帶上,黑色皮膚的手指輕輕夾住那把刀,將其向空中拋出。
「Lead me(請指引我)」
一小節(One Count)的詠唱。
占星師弗利烏的小刀,在這地下也能正常運作嘛?
在虛空中畫出弧線的刀刃,在空中一瞬間不自然地靜止了——正當我這麼以為,刀尖對著旁邊的牆壁加速刺去。
本以為會和剛才牆壁再生的時候一樣,然而卻出現了不同的結果。
原以為會直立在牆壁上的小刀,就這樣穿過去了,深深地扎在另一邊的地面上。
本應該是牆壁的地方,卻變成了幻影。
取而代之的,是突然拓寬出現的另一條道路。
「啊,我的師父還是那麼麻煩,還用幻術欺騙我啊。」
「你本該已經殺掉的,師父?」
這次,當露維雅打算詢問的時候。
「——啊啊,被這個混蛋弟子殺害了!」
不熟悉的嘶啞聲音,似乎有些快活地回應道。
弗利烏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後,轉過新出現的通道拐角。
他用單手把垂下的布單掀起,拐角內側變成了一個小空間。牆壁上和壁櫥上掛著類似中東的裝飾物,數個星象圖,還有跟弗利烏
所用很像的刀子。
並且,那位聲音嘶啞的主人就在其中央。
他是一個盤腿坐立在鋪開的地毯上的,身材矮小的老人。
因為他的皮膚和肌肉很有張力,所以很難判斷他的年齡,不過,恐怕是超過七十的吧。沒有一根頭髮,黃色的牙齒也不整齊。儘管如此,他身上卻沒有污垢的氣味,反而散發著類似於香水的甜味。
旁邊放著水煙壺,老人單手拿著從水煙壺裡伸出的管子。大概,現在是他一個人享受水煙的時候吧。老人身上那不可思議的香氣就是因為這個水煙吧。
「哦呀。還以為是誰過來了呢。原來是好久沒見面的笨徒弟啊,居然還帶了其他客人來。」
清玄瞪大雙眼對那個笑著說「笨蛋」的老人問道。
「你….」
「叫我傑拉夫吧。除了這個名字以外,其他的東西我很早就已經捨棄掉了。」
聽了這句話,清玄眨了眨眼,然後問道。
「果然,弗利烏沒有殺掉你嗎?」
「哈哈哈,作為魔術師的我已經完美地被殺害了。魔術迴路現在成了破爛,我現在能夠使用的魔力連長子(Count)的小子都不如啊。」
「…還是那麼不注意保養啊。」
不高興地看著老人抽水煙的弗利烏小聲抱怨道。
「哦呀,難道你對老朽這小小的興趣都有意見嗎?真不愧是弒師者說的話呀。」
「正如我師父所說,他在招人怨恨這方面可是比一般人更起勁。如果現在變得這麼弱了,那麼最後關頭就讓我來殺掉他,那些想要報復他的人就得和等待遊樂園招牌項目的人一樣排長隊了。」
用大手蓋住了臉,弗利烏告狀道。
就在他面前,本應該被弟子殺害的老魔術師又叼起水菸嘴吸氣。看著快活到嘴角扭曲的老人,弗利烏嘆了口氣。
「所以我』殺掉』了他。準確地說,是把他當作是被『殺掉』了。我在接受了他的工房和遺產之後,帶著他叩響了進入阿爾比昂的大門。」
「哈哈哈,不管怎麼說,離開靈墓阿爾比昂的安保許可很嚴格,但是進入的時候比較松。即使不是這樣,早期的阿爾比昂也有來此鍛鍊的生還者(Survivor),所以還是比較自由的。」
因為從各地募集了大量用以挖掘靈墓的魔術師,所以進入靈墓的安檢放寬鬆也是理所應當的吧。所以時鐘塔的派閥才能夠把一次性間諜送入阿爾比昂,也就是跟師父的推理聯繫上了。
「但是,那樣的話弗利烏先生….」
「所以如同在列車上所說的,為了不被懷疑,我在阿爾比昂躲過了風頭。」
像是厭倦了一般,弗利烏縮了縮肩膀。
「哈哈哈,儘管感謝我吧。本以為凋零的大樹重新閃亮登場了。」
「埋怨我竟敢搶先一步殺掉你的人可是很多的哦。」
「能讓這份嫉恨轉變成新的魔術機緣的,才叫魔術使啦……那麼,這樣的你,把這支新隊伍帶來的目的是什麼呢?現在來看,阿爾比昂的發掘似乎不再是什麼賺錢的活計了吧。不是嗎?厄德菲爾特的公主,還有埃爾梅羅的年輕君主(君主)閣下。」
一瞬間目光銳利,老魔術師瞪著露維雅和師父。
過了一會,師父開口了。
「…即使是身處地下,您似乎也知道地上的動向。」
「哈哈哈,既然魔術迴路成了擺設,不多做點額外的努力的話,不在其他地方下功夫的話,可就做不成魔術使了。收集情報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特意來我這裡,而且還是和笨弟子一起來訪。雖然記恨我的人相當多,但那邊的厄德菲爾特的鬣狗,你總不可能是在尋找像我這樣的老人的隱蔽財產吧?」
「我的老師啊。」
弗利烏再次說道。
「23個小時——還剩下22個小時,我想要到達靈墓阿爾比昂的古心臟。」
「…啊?」
老魔術師那如同枯萎的橡樹一般的皺紋加深了,他張開了嘴唇。
然後,將食指放在太陽穴附近轉了轉。(這個肢體動作的意思是:你腦子有問題吧。)
「什麼呀。在地上幹了這麼久的苦力活,終於變成真正的笨蛋了嘛?如果是腦髓被施加了詛咒,那麼看在師徒的情面上,我為你介紹詛咒科(Zigmarie)的老相識吧。」
「只是下潛的話就有辦法….您以前說過的吧?」
弗利烏百折不撓地說。
「如果想以普通的隊伍採掘的話,超過百層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沒有可以回去的方法。但是,如果只是下潛的話,總歸還是有幾手辦法的……你說過的吧。」
「欸,你也別當真啊。那種東西,大概是酒後的無聊玩笑吧。你如果真的有志自殺的話,還是有很多很好的方法哦。」
老人把水煙壺拉過來,又吸了一口之後吐出煙來。
老人用手指輕輕地攪動著房間裡飄動著的煙氣,好像完全不在乎弟子的請求一樣。
他的視線從天花板上慢慢降下來。
師父他,走到了老人面前。
「明天,在遠古心臟中,將會舉行冠位決議(Grand Roll)。」
「…嗯。大概是那些連根源的邊都沒摸到,自以為已經探求到了極致神秘的傢伙們的班委會吧。就讓他們盡情地為所欲為,隨心所欲地墮落,攪拌世界吧。不管你的現代魔術科怎麼樣,都與我無關。總的來說,我之所以能接受了在阿爾比昂度過餘生這件事,也是因為從心底感到厭煩這種無聊的吵鬧。」
「…如此一來,那就好說了,這個我想你會滿意的!」
這次是,一直沉默的露維雅,她從師父的旁邊傲然地走了出來。
少女朝著老人面前用力一放的,是一條項鍊,裝飾著看上去很高級的寶石。或許是認為在阿爾比昂也需要這種東西,所以她就一直隨身攜帶了吧。
老人輕輕地拿起項鍊,看了幾口水煙的功夫,他又放了回去。
「好吧……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這種東西能在地下換到錢嘛?總想著使用魔術的觸媒,厄德菲爾特的毛病也太嚴重了吧。」
「嘁。」
「那個,老爺子…」
正在一臉困惑的弗利烏打算插嘴的時候,
「師父?」
我不由得也一同插嘴道。
師父正直著背部彎腰鞠躬,
長長的頭髮如同浸濕的鳥羽一樣從耳旁垂下,擋住了他的側臉。
「……你這是,幹什麼?」
「沒有能夠報答您的東西。」
師父低著頭說道。
「我有無論如何都無法用金錢交換的東西,您當然也一樣有。然而,我們突然來到這裡,想要破壞您的準則(扭曲您的尊嚴),只能說是傲慢了吧。所以,我只能這麼做了。」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君主是不能輕易低頭的?」
「確實被說教了好幾次。被責罵的記憶數不勝數,被尊敬的人指責身世不乾淨。是吧,說到底,我怎麼也不配登上君主(君主)之位。都到了這個份上,我這個笨蛋也只能想出這種辦法。」
「與其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對老朽低頭鞠躬,即使是自殺行為,還不如早點闖進迷宮為好吧?」
「弗利烏,將我帶到了這裡。」
師父低著頭說到了占星師的名字。
「和他的緣分雖然時間不長,了解卻足夠深厚。如果他判斷,為了穿越迷宮,需要您的協助,我也會完全信賴他的判斷。」
「……….」
老人沉默了一會。他將手從水煙的吸嘴上放開,注視著師父。
「…你真有眼光。」
「眼光?」
老人無視了這邊鸚鵡學舌一般的詢問。
「這就是君主(君主)閣下。原來如此,君主(君主)閣下居然要向我低頭嘛?時鐘塔的君主(君主)閣下。」
不知為何,老人的聲音漂浮向上的煙霧相反,盤蜷落向了地面。
然後,
「喂,徒弟。」
老人對弗利烏叫道。
「的確,如果只是在大魔術迴路一味下潛的話,是有辦法的。但是能夠活著下潛下去…我可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哦。你真的有這種覺悟嗎?」
「就是這樣的委託,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弗利烏像回嘴一樣的回答讓老人皺了皺眉,摩挲著下巴說道。
「委託……嘿嘿,是委託啊。我的弟子可真是把這條命便宜賣了啊。」
「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回答問題了。我們在這裡的每分每秒都在削減寶
貴的時限。」
「哈,明明是你們先突然闖進人家裡、暢所欲言的。那麼,所有人都準備好探索裝備了嘛?」
連我也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反應遲了數秒,師父露出意外的表情問道。
「…這樣就行嗎?傑拉夫先生。」
「得了,快來確認下吧,你既然來找我,應該就一直帶著的吧,笨蛋弟子。」
「如果是我下潛時候帶著的那個東西的話….」
「拿給我。」
老人看著弗利烏遞出的那個袋子裡的東西,一頓摸索過後。
「真是舊啊。」
他斷言到。
於是他慢慢站起來,跟弟子悉悉索索地像嘖舌一般地交代一番後他吩咐道:
「在這裡等三十分鐘左右。」
「三十分鐘!弗利烏都說了,現在只剩下二十三小時了!」
清玄難以忍受地叫了起來。
但是,
「等三十分鐘的話,你們就能節約整整半天的時間。到時再讓你們感謝的眼淚沾濕地面吧。」
隨著回應清玄的這句話,自稱是傑拉夫的老魔術師揭開玄關上的織布,悠然地消去了身影。
2
恐怕明天會是迄今為止的人生中最為漫長的一天。
對我而言——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深信這一點。不僅僅是因為面臨著冠位決議,也不僅僅是因為追逐哈特雷斯,兄長潛入了阿爾比昂。
而是我突然意識到,我正在擺弄著棋子。
將世界置換為棋盤這種妄想,雖然也確實是太小孩子氣了。不過,從結果上來說,魔術師就是那樣的存在吧。因為一般人在童年時期就已經結束了這種超人般的幻想,而魔術師們卻是一群因為不經意間指尖抓到了,所以更不願它脫手的可憐人。
無可救藥的是,包括這份悲哀在內我都樂在其中。
反正,無論是誰的人生都是同樣愚蠢的。
那樣的話,就算只是指尖上也好,還是抓住超人才更有趣。用無聊的陰謀詭計讓別人中計,要麼自己中別人的詭計,毫無意義地追逐根源,因恥辱而痛苦得滿地打滾——還是這些更有趣。事到如今,我才不願意過上正經而健全的人生。與其被強加上那種東西,還不如快點把這顆心臟摘掉。
我之所以沉浸在這種思考之中,也許是因為很久沒有人在我身邊的原因吧。
雖然經常說什麼要親臨現場工作所以經常走到倫敦之外出差,可是【兄長可能回不來了】——這種我還真的從沒認真想過。作為抵押,他的魔術刻印早就被我拿走了,何況我也深知他對那玩意的徒勞的責任感有多強。
但是,無論如何都覺得這次可能是例外。
至今為止,雖然我也經歷過了各種各樣的事件,但就是無法拭去靈墓阿爾比昂那種破格感。因為它某種意義上和我們魔術師相當親近——畢竟,它也是物理性地埋藏在我們的腳下——我無比明白,它有多恐怖。
究竟有多少魔術師下潛到了那裡,卻永遠無法回到地面,這已經由不得我不去思考了。雖然真的已經沒有其他能夠追上哈特雷斯的辦法了,但潛入靈墓阿爾比昂也確實是一種暴行,甚至令人聽了就只會啞口無言、接著就會把我罵得狗血噴頭。
(…我自己,也已經丟失了大半的手牌。)
這就是明明已經是深夜我卻還是盯著大量的文件的原因。
看來,冠位決議只能在沒有兄長出席的情況下參加了。即使有某種聯絡方式,會議上沒有兄長的身影還是讓我有些頭疼。兄長他自己應該沒有自知之明吧,【對於新世代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埃爾梅羅二世】這樣的招牌,已經具有了相當多的意義。
本來手牌就寥寥無幾的現代魔術科,在這場遊戲之前就已經丟光了一半的手牌。如果站在對局者的角度上看,應該會大笑不止吧。不過,這次冠位決議的關鍵問題在於,席上何人才是敵人,尚且沒有判明。
(從現在開始,還能去投靠民主主義嗎?….)
我居然很想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但是問題是位居貴族主義首席的巴瑟梅羅,在這個時候轉換陣營,將會大大損害那個時鐘塔首席派系的顏面。沒錯,大概埃爾梅羅派會毀滅吧(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損了時鐘塔首席派閥的顏面,毫無疑問埃爾梅羅派就死定了)。一個弄不好,恐怕將會遭遇【從時鐘塔歷史中完全抹去】級別的大毀滅。
話雖如此,如果光是說著【這就是人生(C』est La Vie)】,不採取任何對策,在會議上表現出無能之態的話,那可就是自取其辱了,恐怕很快就會被某個派系逼到絕境吧。對於在重大會議上無法展現出一定存在感的對手,還能放任它穩定地占據一席之地——時鐘塔的權力抗爭可沒那麼天真。
「….哎呀哎呀。」
時隔許久,我感受到了被兄長強加的胃疼。
正當我將後背靠在斯拉辦公室內的椅子上的時候,
「——情況怎麼樣了!教授他們,是不是已經抵達阿爾比昂了呢!」
弗拉特覺得再也等不下去了,於是從沙發上探出身子。
話雖如此,這個少年昨晚就說過同樣的話,到現在已經是第十七次了。希望各位能夠理解我差不多也都該聽膩了的這份無奈。
「好像已經抵達了。」
回答了他的問題後,我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我已經儘可能地附魔了強力的通訊魔術,但還是中途斷線了,如果他們已經下潛到深層的話,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啊啊真是的!我也想乘坐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啊!雖然這次沒有拍賣,但是魔眼什麼的真想一口氣都買下來啊!要是早知道的話,明明在斐姆(翻譯者:摩納哥的死徒,二十七祖之一,金融界的魔王)的船宴上再舉行一次就好了嘛。」
「下次乾脆把你的聲帶典當掉。一定能夠賣個高價吧。」
「哦哦!這個主意真不錯!可是不能說話可是會很困擾的,乾脆趁現在就著手準備新的聲帶吧!啊,對了,如果要做新的,沒有必要執著於喉嚨吧!乾脆用右手怎麼樣!能夠說話和變形的右手難道不帥氣嗎,不,難道那不是最棒的嗎!!!(翻譯者註解:寄生獸梗)」
「嗯,隨你喜歡吧。」
我從這個擺弄右手的天才傻瓜身上移開視線。平常這傢伙是要推給兄長解決的,所以才說啊,玩具不在可真是讓人無聊。
為了集中精神(讓模糊的視野變清晰),我用手指按住眉間。
當然,如果用魔力進行【強化】未嘗不可,但反正會在會議上因為過度的壓力和緊張而快要死掉,我還是想儘可能保留著魔力。
順便一提,我正拿著冰鎮的紅茶。
「——公主殿下。這邊請。」
斯芬為我遞上新的茶杯。
真是的,不愧是優等生,真是慶幸。
「你們那邊怎麼樣呢?」
「關於埃爾梅羅教師的學生,他們雖然有些動搖,但還是繼續助力斯拉的重建工作。尤其是被夏爾丹翁的獻身所鼓舞,遠遠圍觀的其他講師也提心弔膽地回來了。」
斯芬一邊整理著我讀完的文件,一邊回答道。
當然,弗拉特也在為協助這件事四處奔走吧。
埃爾梅羅教師的雙璧,意外地深受人們的歡迎。斯芬自不用說,就算是弗拉特,身上也會有種不知不覺讓人想要伸手援助的感覺吧。這對我來說是個束手無策的領域(翻譯者:指交朋友),所以也不是一點都不羨慕(翻譯者:好面子的萊妮)
然後,我被這樣問道。
「冠位決議是公主殿下您一個人參加嗎?」
「我只帶特里姆瑪烏去,哎畢竟現狀就是這樣。那個薄情的兄長。」
我有些怨念地歪曲了嘴唇。
話雖如此,梅爾文準備的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自不必說,但召集了突破阿爾比昂隊伍的人可是我啊。如果我這兒有一個能做好所有收尾工作的人的話,那我一開始根本也不用選兄長了。
「我會跟隨護衛您的!」
「你以為我會允許你跟著我嗎!」
對於弗拉特的發言,我不知不覺,反射性地發出了怒吼。
少年無精打采地戳了戳手指,我喝了一口溫暖的紅茶,再一次做了說明。
「….唔姆。如果去了冠位決議,倒不如說安全問題不需要考慮。如果在那裡還能遇襲,時鐘塔的地位可就不保了。而,夏爾丹翁也說了同樣的話。在我參加會議期間,地上的事務就交給你們了。」
「哦!交給我吧!就當是已經坐上了鐵達尼號!冰山什麼的
都要啪嚓啪嚓地破壞喲!」
「哪個世界的鐵達尼號啊那是!」
一邊這樣吐槽著,我一邊思考著另一個不安定因素。
(….梅爾文那傢伙在幹什麼?)
在準備好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之後,我知道他與特蘭貝里奧派接觸了,不過,在那之後就失聯了。
(是被民主主義拉攏了嘛?)
當然,這一點作為可能性很高。原本梅爾文就是民主主義的核心特蘭貝里奧的分家成員。他為姑且還屬於貴族主義的埃爾梅羅給予各種方式的幫助本就是不符合道理的。
雖然是這麼說的,可那是梅爾文。
考慮到這傢伙比起生命更注重追求愉悅的性質,不太可能單純地對權力搖尾臣服。
(況且,別看他那樣,好歹也是威因茲家的門面。應該不會輕易被殺吧。也就是說…)
特蘭貝里奧的老大,或者說他的壯漢形象在我腦海中閃過。
果然,如果真的是君主(君主)特蘭貝里奧——麥克達內爾有所行動的話,果然梅爾文也只能被關起來了
(原本,君主(君主)尤利菲斯也到了該採取對策的時候了。)
萊妮斯想起了那個老魔術師的臉。
君主(君主)尤利菲斯——盧弗雷烏斯·娜澤萊·尤利菲斯。在這個仿佛一人肩負時鐘塔舊習的老人看來,埃爾梅羅派雖說姑且還算是貴族主義的夥伴,但如果可能的話,更像是想要消除的污點一類的東西吧。
另外一個君主(君主)代理人,關於奧爾加瑪麗,我也不太期待天體科的遠水來救近火,並且我和她的聯繫實在微弱,總而言之是不能過於期盼的對象。
(…真是的,現在四面楚歌之類的詞語我都開始覺得可愛了。)
我一邊回憶著東方的典故,一邊忍耐著嘴唇不自覺地鬆弛。
不過,讓人困擾的是,老實說我還是有點愉快的。如果站在更能有效發揮我這種特質的地方,我想自己可能已經變成相當令人困擾的暴君了。哦呀,你們可饒了我吧,千萬別吐槽說什麼【你已經是這樣的暴君了】。
就在這時,
「….大小姐。」
是特里姆瑪烏呼喚我的聲音。
看來,她從學術樓的接待處,接收到了某種訊息。不留空隙地,水銀的嘴唇,說出了我不太想聽到的詞語。
「秘骸解剖局的豪華轎車已經到位了。」
「從解剖局發來的?」
「是的。因為是冠位決議前一天,所以現在就要移動到靈墓阿爾比昂。」
不知不覺,眉間的皺紋更深了。為將來計,在和兄長一樣皺紋固定在臉上之前,我也許應該預先準備對應的魔術或者秘藥吧。
「哎呀哎呀,在開幕前夜就蠢蠢欲動是魔術師的常態,但是對待君主(君主)之流也不客氣這一點,的確是解剖局的作風。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多給我一點布幾個閒局的時間呢?」
我咬住嘴唇輕聲說道,
與獨自乘坐魔眼蒐集列車(Rail Zeppelin)進入阿爾比昂的兄長不同,乘坐這個迎接車輛,大體上我所有的行動都會被拘束吧。或者,或許是民主主義中的某人不想節外生枝,而採取了手段。——可惡,這樣看,就連會議本身也有可能提前啊。
「公主殿下?」
「沒事吧,萊妮斯?」
斯芬和弗拉特,都以各自不同的關切聲音地問我。
的確,只要是到了關鍵時刻,這兩個人無愧於埃爾梅羅教室雙璧之稱。雖然有點惹人嫌,但也無法否認其可愛之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