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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鷹見英玲奈的戀愛調教(談吐方面的考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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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呼吸一次、兩次,平靜興奮的心情,然後下定決心進入學生會辦公室。

因豬熊同學的魔法而重生的隔天,星期一的放學後。

在自窗外照射進來的夕陽籠罩下,我有種彷佛站上舞台的感覺。

我輕輕招呼一聲「辛苦了」之後就坐在位子上,看著玲花學姊。

那頭黑色長髮今天依舊美麗。雕像般端正秀麗的臉龐及懶洋洋地眯起的雙眼也是。

「…………」

玲花學姊低著頭,凝視擺在桌上的紙張。大概是專心到連我跟她打招呼也沒發現吧,她遲遲沒有將視線望向我。

若是平常,我可能會靜悄悄地不出聲,以免打擾她工作。

可是唯獨今天不同,我沒辦法顧慮那麼多。焦急難耐的心情令我全身發癢。

「玲花學姊。」

我終於按捺不住,明明沒事還是呼喚她的名字。

我希望她看我。希望她看看改變後的我,並且想要知道她有何感想。

然後我發現了。發現自己過去從未有過這種心情。

我以前一直為了玲花學姊的美貌感到膽怯,總是企圖逃離她的視線。因為我不想讓她看見我醜陋的臉,不希望她發現我的缺點。

但是,今天我卻因為希望她看看我的模樣而出聲喚她。

我有自信。有足以承受玲花學姊的視線的自信。

這是魔法。因為豬熊同學真的對我施展了魔法。

──我果然喜歡學姊。

豬熊同學的魔法令自卑感的黑暗迷霧散去後,就連我的心意也跟著變得清晰起來。

我喜歡玲花學姊,我好想跟她交往。為此,此時此刻我下定決心要像豬熊同學一樣,努力「改變能夠改變的一切」。

沒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可是……

「…………」

玲花學姊依然沉默。仔細一瞧,原來她不是眯著眼睛,而是閉起來了。而且側耳傾聽,還可以聽見「吁~吁~」的呼吸聲。

以挺直背脊的姿勢熟睡。這副模樣,既像卻又不像是玲花學姊的作風。

只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我雖然希望她看看剪了頭髮的我,可是在她很累時把她叫起來實在很不好意思……

好煩惱。反覆苦思了一會兒,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反正她不會一直睡到晚上,等一下就會醒來,於是我拿起擺在學生會辦公室沙發上的毛毯。那是冬天時,玲花學姊經常蓋在大腿上的薄毛毯。

我想把毛毯蓋在玲花學姊肩上。

「…………嗯。」

糟糕,我本來打算悄悄地蓋上去,結果不小心吵醒她了。

玲花學姊緩緩抬起頭,用一臉迷茫的表情仰望我。

那雙惺忪睡眼含笑地微微一眯──形成天使般的微笑。

天啊,這是什麼?和平時英氣凜凜的模樣反差好大,簡直可愛得驚人。

在我出神凝視下,視野中的景象彷佛慢速播放。結果只見天使笑容中的一點,櫻花色的唇瓣緩緩開啟。

「學……」

玲花學姊才開口,隨即又止住話。她揉揉眼睛,再次將視線望向我的臉。

「哇……哇啊啊啊!你……你是誰?」

學姊「鏗鏘」一聲地連同椅子翻過去,重重摔落在地!

「玲花學姊!你……你沒事吧?」

「咦?啊……是……是你?」

「是……是我。我是龜丸。」

「這……這樣啊……你剪頭髮了?」

「是的。」

「……感……感覺好清爽喔。我……我覺得非常好看喔。」

玲花學姊只說了這句話,就站起來拍拍沾在制服上的地板灰塵,回到座位上。

我也因為確認她沒事後就沒別的話可說,於是返回座位,吐了口氣。

咦?奇怪?結束了?怎麼感覺一切就這麼隨著剛才那場意外,不知不覺地結束了?雖然她是有稱讚我沒錯啦……

而且,玲花學姊在半夢半醒間說出:「學……」

我猜那一定……是想叫坂町學長吧。雖然不知玲花學姊為何會把我誤認成坂町學長,總之她是對著坂町學長露出那副笑容。

唔……好難受啊。我嫉妒到臉都快扭曲了。

「這是……?」

就在這時,玲花學姊撿起掉在椅子附近的毛毯。

「替我蓋毛毯的人是你嗎……謝謝你。」

玲花學姊用溫柔的笑容這麼向我道謝。

一瞬間,我原本陰鬱晦暗的心情突然放晴。

沒錯,這個笑容跟剛才那個笑容是不一樣。可是玲花學姊隨時都願意對我面帶笑容,我怎麼可以在那樣的人面前愁眉苦臉呢?

『所以──笑一個。』

豬熊同學的話掠過腦海。所以我也──

「不會,抱歉驚擾到你了。」

堆起笑容。

這個稍微經過練習的笑容,可能有些不自然,也或許有些僵硬。但是,我已經決定要像豬熊同學一樣在她面前展露笑顏了。

「…………原來你長那樣啊。」

我一投以笑容,玲花學姊頓時露出詫異的神情。

「什……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我是在說髮型。你的新髮型果然不錯,呵呵,很適合你喔。」

學姊帶著更接近完美笑容的笑意,這麼讚美我。

我自然而然地揚起嘴角。好開心。我決定要永遠在她面前面帶笑容。

就在我如此下定決心,重新堅定信念之後……

「感覺跟『那個人』好像。」

玲花學姊帶著微笑,望向架子上的相框。

玲花學姊喜歡的人,坂町寅司學長。我現在才注意到學長的髮型的確跟我很相似。

學姊之所以會在半夢半醒間認錯人,該不會是因為這個髮型吧?

「美國啊……呵呵,真的好遠喔。」

然後,玲花學姊抬頭仰望窗外的天空。

「──總之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說完學生會辦公室的那件事之後,我嘆了一口氣。

然而一旁的女神大人卻一副心情愉悅的模樣,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欸嘿嘿,好帥喔♪好帥喔♪」

白星同學笑眯眯地玩弄我的頭髮。

學生會辦公室那件事發生後的隔天午休時間。這裡是校舍後面的山丘公園。

因為白星同學再次邀我共進野餐式的午餐,我於是來到這裡,但是她卻把便當扔在一旁不管,長跪著觸摸我的頭髮。看樣子,白星同學相當喜歡我的新髮型。

至於我,儘管白星同學替我做的便當就擺在面前,我卻因為再次確認玲花學姊對坂町學長依戀不舍,而沮喪得遲遲沒有動筷。

「…………為什麼這傢伙又出現了?」

「啊,未里愛,我等你好久了!」

一回頭,映入眼帘的是搖晃的雙馬尾。

眼神冷淡的豬熊同學一現身,就立刻指著我的頭。

「你沒用造型品對吧?」

「呃,因……因為今天沒時間……而且也沒心情。」

「啊啊啊啊,虧我還幫你剪了一個好整理的髮型!你下次要是再不用造型品,我就把你剃成光頭!放心好了,我也馬上就能拿出電剪來!」

說完,豬熊同學隨即從開襟外套懷中取出六把電剪,用雙手拿著。等一下,剪刀我還可以理解,不過你究竟哪來的空間藏那麼多電剪啊?

「不……不行!不可以剃光頭!他現在這麼帥,絕對不行!」

「呀啊啊啊啊啊,繪馬!我開玩笑的,你不要抱住這傢伙啊啊啊啊啊!」

白星同學又再次打從心底擔心地抱住我的頭。雖然白星同學身上的氣味和柔軟觸感先是讓我瞬間感覺上了天堂,之後就因為呼吸堵塞而被打落地獄,不過地獄也好啦,要是能夠被埋在這裡死去,也算是得償所願了…………不對。

「白……白星同學!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好危險,我又險些墮落了!我明明就已經有學姊了!

「話說回來,廢丸的願望解決了嗎?從繪馬那副勤快的模樣看來,事情好像還沒解決的樣子。」

沒錯,豬熊同學之所以不情願還是幫忙改造我,就是為了要實現我的願望,以及解除因此開啟的白星同學的女神開關。

可是,那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結果我被反將一軍,再次為遙遠的距離深受衝擊。」

回想起昨天那件事,我不由得垂下頭。

結果白星同學急忙用拚命的表情說:

「放……放心啦,龜丸!時間一久,獅子神學姊一定也會察覺你有多帥氣!」

「那種可能性簡直小到令人絕望……」

奇怪?豬熊同學怎麼在旁邊用冷淡的眼神看著我們?

「白星同學,不可以把玲花學姊的事情說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白星同學神色慌張地不停揮手,可是秘密還是泄漏了啊!

「唉……沒關係啦,其實我早就隱約發現了。就在聽說你隸屬學生會的時候。」

豬熊同學夾雜著嘆息的發言令我震驚。怎麼會這樣?她居然早就發現了?

「不過話說回來,是那位學生會長啊……你也太會挑對象了吧?」

「未里愛!我想只要讓龜丸變得更時髦,就一定能成功!所以……」

「不,那是不可能的。」

豬熊同學即刻回答。

「接下來除非你花好幾年的時間改造整個身體,否則就只能得到細微的改變……還是說你要整形?可是像改變骨架這種大工程,假使是為了工作也就罷了,除此之外我實在不建議那麼做。況且也得花上十分可觀的費用。」

「不……不了,我想我不會那麼做。」

「再說,要吸引那個一板一眼的女人注意,你要克服的問題應該不只外表吧?」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托豬熊同學的福,我終於能夠下定決心好好努力。這是非常大的進步。可是我也深深體會到,光是在外表上下功夫似乎無法解決問題。

「那麼,廢丸你覺得是哪裡不足?」

「這個嘛……應該說,我不覺得我們能夠從學姊、學弟的關係變得更親近。」

「那你只要接近她不就得了?先跟她愉快地聊天,等到彼此變熟了就邀她去約會,這樣就好了呀。我反倒想問你,你明明就在她身邊,為什麼不那麼做?」

「呃,可是我只會跟她聊工作上的事情……」

「我不懂耶,為什麼你沒辦法跟她正常愉快地聊天?」

我感受到我倆之間的隔閡。如果是在打扮這方面,豬熊同學就意外地能夠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設想,可是在這一點上,豬熊同學和我的觀點明顯不同,完全話不投機。因為我完全不懂那個籠統的「正常」是什麼意思。

舉例來說好了,我能夠和學姊在工作事務上一問一答,卻基本上完全想不到任何有趣的話題。而且就算我前一天把有趣的哏準備好寫在紙條上,最後還是會覺得全部太過唐突而沒能說出口。要是我突然跟她搭話,結果換來玲花學姊的一臉苦笑,那我真的會很想死──

「我知道了!」

白星同學的說話聲,讓負面思考的齒輪停止轉動。

「總而言之,你只要變得能夠跟她愉快地聊天就好啦!」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這正是問題所在呀。」

「所以我打算請幫手來解決這個問題!」

就這樣,白星同學又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放學後,利用下午下課時間把今天學生會該做的工作完成的我,和白星同學、豬熊同學一起站在位於校舍三樓深處的文藝社辦公室前。

儘管我是隨波逐流地跟著她們來到這裡,但是就如同豬熊同學所說的「改變能夠改變的一切」,我是基於「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為跟玲花學姊交往」的心情乖乖聽話。

「你說的幫手是英玲奈吧?吶,我看還是不要啦,這樣只會浪費時間而已…………枉費我還想趁只有我知情時趕快解決……」

豬熊同學皺著一張臉,嘟噥著我聽不懂的話。自從午休時間時聽白星同學提起鷹見同學,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鷹見英玲奈。她是白星同學的好友之一。

去年校園美女選拔賽榮獲冠軍的超級美女,同時也是社員人數一人的文藝社社長。

本來社團只要社員人數不滿三人就會遭到廢社,但是因為有她在,文藝社還是被允許保留下來。

「放心啦!英玲奈一定肯教他!因為她是職業的戀愛小說家嘛!」

文藝社獲准為她一人保留下來的原因就在於此。

鷹見同學經常以現役美女高中生作家的身分,接受雜誌採訪。也許是因為那樣的她的寫作地點是文藝社辦公室,學校才會特別破例讓文藝社繼續保留。

「英玲奈,我要進去嘍?」

白星同學一打開門,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擺有古董風格桌椅,顯然已被改造成私人空間的社團辦公室。一名黑色長髮女孩在辦公室深處的桌子後方,連同椅子一起轉過來面向這邊。

「怎麼了,繪馬──這麼問好像太裝模作樣了?因為我已經聽說你的來意了嘛。」

猶如將夜空融入其中的黑髮搖曳,彷佛要將人吸進去的細長眼眸注視著這邊。那副在穿著黑絲襪的交疊長腿上拄著臉頰的模樣既優美又神秘,美得令人折服。

這位鷹見同學聽說就是要教我如何愉快聊天的幫手。

「雖然我已經聽說,你希望我傳授愉快聊天的秘訣……可是我不曉得自己辦不辦得到耶。因為我是小說家,是寫作專家,不是說話的專家。」

「你可以的啦!因為我每次跟英玲奈你聊天都很愉快!而且你小說里的對話都好時髦,我覺得非常棒!」

「啊啊,繪馬你真是……好吧,你先過來這邊,我來泡茶。」

鷹見同學一改平時冷酷的神情,變得一臉陶醉。在她的催促下,我們進入社團辦公室。一來到以書架隔間的房間後側,只見那裡有像是會出現在咖啡廳的鐵製圓桌和椅子、洗臉台、水壺,以及……咦?

「英……英玲奈你真是的!我不是一直跟你說不要貼我的照片嗎?」

白星同學一臉困窘地指向辦公室最深處。那裡以裱框的照片為中心,整面牆上貼滿了白星同學的照片……真是貼得密密麻麻呀。

「不要,我才不要撕下來呢。因為繪馬是我心目中的神,我想要隨時在你的注視下寫作。」

鷹見同學得意洋洋地把頭髮往上撥。

「再說,呵呵……我想要每晚都夢見你,所以希望時時刻刻都把你的身影留在腦海中。啊啊,昨晚的夢真是太棒了。我夢見自己投胎轉世成你所生下的寶寶,一邊撒嬌地叫你『媽媽~』一邊喝你的奶。純粹的繪馬精華化為母乳……不對,簡直好比天神降下的甘露滲透進五臟六腑,那種彷佛與你融為一體的感覺真是幸福無比。幸福到早上醒來發現這不是事實,也絲毫不覺得哀傷了。」

該……該怎麼說呢……真虧鷹見同學有辦法用那張漂亮臉蛋,說出如此荒謬的話。

「一點都沒變!你這個人為什麼會這麼噁心啊!」

豬熊同學指著鷹見同學,代為說出我想講的話。

「呵呵,你這個第二名還真敢說。」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你不要每次都提那件事!」

第二名。鷹見同學一說出那幾個字,兩人之間的氣氛頓時一觸即發。

剛才那番對話,讓我想起去年校慶的校園美少女選拔賽。鷹見同學是第一名,豬熊同學則是第二名。身為模特兒的豬熊同學,大概對於自己是專業人士卻輸給她,感到耿耿於懷吧。

「真……真是的,你們兩個不要老是吵架!要好好相處啦!」

白星同學一開口勸架,兩人儘管不滿還是安靜下來。看樣子,她們好像平常就是這樣吵吵鬧鬧的。她們會總是三人在一起,恐怕都是靠白星同學的人品在維繫吧。

鷹見同學嘆息一聲後,這才總算將目光轉向我。

「咱們回歸正題吧。我只有聽你說要我傳授愉快聊天的秘訣……你該不會是要我教這個男人吧?教這個我從剛才就一直刻意無視,感覺比路旁石頭還不起眼的男人。話說他究竟是誰?」

「他是跟我們同班的龜丸啊!」

她果然不認得我。算了,我已經習慣了。

況且,雖然我被鷹見同學過於美麗的壓迫感和變態行徑震懾到忘得一乾二淨,不過要請鷹見同學教我什麼事情本來就相當困難。

「算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人都無所謂──反正我都會拒絕。」

果不其然,她毫不遲疑地拒絕了。和豬熊同學一樣,鷹見同學也相當討厭男人。

「呵呵,總之我猜你應該是想要我教你怎麼跟女孩子說話……不過就算教男人如何跟女性交談也是白費力氣。因為男人不管到了幾歲,永遠都是只會『好可愛,真想上』這樣評價女性的禽獸,是離溝通這個詞最遙遠的生物。所以,我才會在小說里描述與理想男性之間的戀情。」

鷹見同學帶著若無其事的微笑,吐出

惡毒的話語。就跟平常的她一樣。

「才……才沒有那回事呢!龜丸是很棒的人!他只是抓不到契機而已!所以只要稍微幫他一下,他就一定能成功!」

相比之下,白星同學真的好善良。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個」的關係啦。

鷹見同學臉色一變,目瞪口呆地面露吃驚表情。

「繪……繪馬,你該不會……」

「就是那個該不會啦。」

豬熊同學從旁一個箭步逼上前去。

「你很想拒絕對吧?我懂你的心情。可是,繪馬的女神開關已經被按下了。」

「怎……怎麼會……」

鷹見同學的臉倏地變得蒼白,反觀豬熊同學的臉則是開始漲紅。

「所以要是不趕快實現這個廢丸的願望,解除開關就糟了!繪馬現在的處境非常危險!因為這傢伙會拚命摸繪馬的胸部!不是把臉埋進乳溝,就是把手伸進衣服里大揉特揉!啊啊啊啊,你這個如假包換的性犯罪者,我看只能報警把你抓走了!你這個色狼!變態!全自動性騷擾機器!」

「嗚哇啊啊啊啊,我……我沒有!我沒有那麼做啊!」

豬熊同學說著說著,怒氣就開始加熱沸騰,還不停甩動雙馬尾。關於我故意揉捏和把臉埋進白星同學胸部的指控,完完全全不是事實!

「未里愛,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沒在定時報告時聽你提到這些?」

突然間,鷹見同學口中吐出冷酷得嚇人的語調。

「啊……那個,抱歉。開關好像是在我守護時開啟的……所以我本來想靠我一個人設法解決……」

豬熊同學則是瞬間平息怒火,意外坦率地表現出內疚之意。

「……算了,反正像這種報告,我越是生氣,也只會換來更多的隱瞞。既然你一切都是為了繪馬好,我就原諒你吧。」

定時報告是什麼?從白星同學也一臉不解看來,莫非就是因為有這個所謂的定時報告,豬熊同學才會不想見鷹見同學……?

「再說,現在不是對你發脾氣的時候。更重要的是──」

我注意到了。注意到鷹見同學原本朝向豬熊同學的殺氣,此刻已轉移到我身上。

「我問你,你摸了繪馬的胸部是嗎?」

「呃,那……那個……」

「跪好。」

感覺到鷹見同學的殺氣變得更為強烈,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噫」並反射性地跪下。之後鷹見同學輕巧地坐在附近的椅子上,將交疊的一雙長腿大大揚起──

「叩」的一聲,鷹見同學的室內鞋後跟陷進我的頭頂!

「噫噫!怎……怎麼回事?」

呃,那個,坐在椅子上的鷹見同學把跪在地上的我的腦袋當成擱腳凳踩……?

「呵呵,你看準繪馬不敢拒絕就為所欲為是吧?好了,除此之外你還做過什麼壞事?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就再踩你一次。當然,如果你裝作不知道也是一樣。」

「真是的,不是那樣子啦!龜丸沒有那麼做,我也不記得有被那樣對待!還有你不要踩龜丸啦!」

即使白星同學替我辯解,我依然保持下跪&擱腳凳的姿勢。而且在這個姿勢下,可以透過黑絲襪清楚看見內褲,甚至看見上面的白色蕾絲……!

「既然如此,我換個問題好了。你對繪馬許了什麼願望?」

鷹見同學的問題讓我不禁吞吞吐吐起來。

「我知道,繪馬一旦變成這樣,就非得等到願望達成才會停止。好吧,既然未里愛已經採取行動了,那麼我也為了解決這件事情幫你一把吧。」

豬熊同學之前也問過我相同的問題……這下該怎麼辦呢?

「我來代替他說吧。他的願望大致上就是『想交女朋友』啦。」

雖然豬熊同學代替我回答了,可是語感似乎有點不太對。她的表現方式太過直接,讓這個願望聽起來好羞恥。不過,豬熊同學說不定是因為顧慮我,為了幫我含糊帶過玲花學姊的事情才會這麼說。

「你真那麼『想交女朋友』?既然這樣,那就簡單了。」

雖然鷹見同學這麼回答,但是這個願望怎麼可能輕易達成呢?玲花學姊和我之間的距離太遙遠了。

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我來跟你交往吧。」

鷹見同學拋出莫名至極的解決方案。

「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我來跟你交往。好了,這下事情結束了。繪馬,辛苦你了,已經沒事了,接下來就由我來讓龜丸幸福吧。」

以玩笑話來說過於冷靜的口氣。在場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不曉得該做何反應。

「呵呵,你應該沒有怨言吧?我可是榮獲校園美女選拔賽冠軍的女朋友喔。就算你到處宣傳我們交往過的事情也無所謂,反正站在我的立場,也可以自豪曾經被人告白過。如何?跟我交往能夠沉浸在滿滿的優越感之中。蠢男人應該很嚮往這種感覺吧?」

「可……可是那樣根本就是謊言,不可以啦!」

「這才不是謊言呢,繪馬。呵呵,既然你這麼說,我就馬上拿出證據來,讓你瞧瞧我想保護你的決心有多強烈。」

鷹見同學才把腳從我頭上放下來,隨即就跪在地上和下跪的我平視。宛如宇宙的漆黑雙眸在極近距離下凝視我。接著鷹見同學把雙手繞到我後腦杓,臉逐漸貼近到占滿我的視野──

我被吻了。

而且……

「嗯嗯────────!(啾嚕啾嚕啾嚕啾嚕啾嚕啾嚕啾嚕!)」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舌……舌頭!舌頭伸進來了!

察覺事態後過了幾秒鐘,我為了抵抗抓住她的肩膀,結果聽到「啾啵」一聲……我倆的嘴唇這才總算分開。

「呵呵,糟透了,我已經記住你嘴唇的形狀了。雖然我個人並不在乎初吻這種東西……不過對象是你也未免太差勁。」

呃……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旁的白星同學和豬熊同學一臉愕然,震驚到渾身僵硬,說不出半句話。

「如何?初吻對象是我,是不是覺得很光榮啊?而且那還是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吻。呵呵,這麼一來就算契約完成了。從今以後你的女朋友就是我。故事裡面不也都是這樣寫的?基本上第一個親吻的女孩就是女主角。」

真是莫名其妙。我完全分不清她究竟是在說笑還是認真的。

這時,白星同學忽然從凍結狀態變得滿臉通紅。

「啊,那個……這……這可能不是……龜……龜丸的初吻。」

白星同學邊說邊撓臉頰,眼神遊移不定。呃,可是這的確是我的初吻沒錯啊……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英……英玲奈你在做什麼啊!這……這樣太奇怪了!」

之後她終於提出正經且合理至極的意見。沒錯,即便是為了解除白星同學的女神開關,只因為這種理由就跟我交往實在太荒唐。

「一點都不奇怪。只要是為了繪馬你,我連性命都可以不要。」

如此說道的鷹見同學雖面無表情,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再說……我問你,你討厭我嗎?」

鷹見同學再次將臉貼近到我能夠感受到她香甜的吐息,對我這麼問。

「這……這個嘛,我是不討厭你……可是我們還沒有熟到那種程度……」

「你覺得我漂亮嗎?可愛嗎?」

「你……你是校園美女選拔賽的冠軍,我想應該算可愛吧。」

「既然這樣,那不是很好嗎?我們交往吧。呵呵,如果是接吻,我隨時隨地都可以奉陪,就算在全班同學面前伸舌頭也行。不僅如此──你想要更進一步也沒關係。」

這番發言太兇猛,害我的腦袋開始暈眩。我已經無法應對眼前的情況了!

「呵呵,真的可以做比接吻更親密的舉動喔。只不過相對的,身為你的女朋友,我有一個『請求』。」

「……請……請求?」

我不由得反問後,只見鷹見同學挺起腰,輕巧地坐回椅子上,

「跪好。」、「嗯唔!」

她又把腳交疊踩在我頭上!

「呵呵,我想要寫作時有擱腳凳可以用,而你踩起來的感覺還不賴。答應女朋友的要求,是身為男友的本分。」

「唔……唔唔……我知道你是開玩笑的了,所以可以請你不要用穿著室內鞋的腳踩我嗎……!」

「呵呵,那好吧。既然男朋友這麼要求,我就把室內鞋脫掉好了。(踢)」

「嗯唔!這樣問題完全沒有解決……!」

我依然維持下跪&擱腳凳的姿勢。而且跟剛才不同,她的體溫透過黑絲襪傳到

我頭頂了……!

「我想想,只要你乖乖當個擱腳凳努力滿足我,我就以女友身分讓你做色色的事。你要把我帶進體育倉庫或廁間也可以。」

「夠……夠了,不要再開那種玩笑了!」

「我沒有說謊喔。只不過……我什麼時候會滿足這一點很難說。意思就是,我也有可能一、二十年後才會滿意……!這叫作什麼來著?呵呵,好像以前的漫畫台詞呢。」

鷹見同學用事不關己的微笑將頭髮往上撥,一邊指著被她踩在腳下的我。

嗚嗚,鷹見同學居然開這種惡劣至極的玩笑!而且我雖然聽說鷹見同學總是用言語迷惑男人,使男人服從,卻從未想過直接跟她交手會不知所措到這種地步。

「夠了,英玲奈,不要再踩他了!還有那種東西根本就是謊言!」

「繪馬,你說哪個部分是謊言?」

「就……就是你們那樣根本算不上交往過。」

「你放心啦,我會定期跟他約會……雖然他得負責提包包就是了。然後我也會跟他一起去游泳、泡溫泉,安排各種好康活動讓他嘗嘗甜頭。再加上我已經說隨時都可以接吻,所以我們這樣無疑是情侶沒錯呀。」

「問題不在那裡!」

「問題就在這裡。因為男人這種生物一向把有可愛女友,還有像是去哪裡約會過,做過色色的事情等等,把體驗那些活動這件事情本身當成是交往,簡直就像在收集電玩的戰利品似的。單純只是『想交女朋友』的男人,玩玩這種扮家家酒就夠了啦。」

鷹見同學的口氣像是瞧不起被踩在腳下的我。

直到中途為止,她的話都只是半開玩笑。但是最後的這句話,唯獨這句話我不能讓她信口開河。我若是承認這一點,就等於是侮辱那個人。

「──不對,我不是想交女朋友,我是因為『喜歡那個人』。」

「呵呵,比那個人更可愛、更溫柔的女孩多得是。只要那樣的人一出現,你八成就會移情別戀了。你可真倔強呢,既然如此,我就每周一次讓你對我的身體為所欲──」

「不需要,我只喜歡那個人。就算她不可愛,就算她的個性比別人難搞,我也一定……早就喜歡上那個人了。」

她是第一個在眼中為我保留容身之處的人,所以我喜歡她。

「騙人,你一定是因為她長得可愛才喜歡上。世上沒有男人會喜歡醜陋的女人。」

玲花學姊確實很漂亮。倘若說我完全沒有受到她的外表吸引肯定是說謊。可是……

「呵呵,對不起,我跟你道歉。在舉出極端例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輸了。」

鷹見同學冷不防發出聽似無奈的嘆息聲。

「①不管誰都好,總之就是想交女朋友,②想交符合可愛、溫柔、興趣相投等條件的女朋友,③想要某個特定的人當女朋友,這三者有著明顯的差異。前兩者是出自單純的性慾和自私的占有欲,不值得理會。但如果是抱持③那種想法的人,我想稍微理睬一下也無妨。」

我的腦袋變輕了。鷹見同學好像總算把腳移開我的頭。

「我認為戀愛及交談的要點是『試圖了解對方』。我就承認你稍微具備那樣的素養吧。」

抬起視線,我看見──

「好了,站起來吧。調教的時間到了。」

黑髮惡魔臉上面帶微笑。

紅茶的香氣在室內飄散。坐在椅子上的我,一邊揉捏之前因為跪著被鷹見同學當成擱腳凳而發麻的腳,一邊啜飲茶水。

文藝社辦公室深處,我們圍著擺放熱氣裊裊的紅茶的桌子而坐。在我兩旁的是白星同學和鷹見同學,豬熊同學則坐在我對面。

「我覺得!剛才那番話真是太棒了!就算不可愛也早就喜歡上獅子神學姊的那句台詞實在是棒呆了!我好喜歡!」

一旁的白星同學興奮地用鼻子噴氣,雙眼閃閃發亮地注視著我。

說起來整件事情的開端,都是因為白星同學像這樣變得對我的戀情興致勃勃才……等等。

「白星同學,不可以把玲花學姊的事情說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儘管白星同學神色慌張、手足無措,可是秘密還是泄漏了啊!

「對方是誰都無所謂,重點是要趕快開始對你的調教。」

鷹見同學將身體轉向我,重新翹起二郎腿。雖然我對調教二字感到好奇,不過因為鷹見同學的眼神嚴肅,我也不禁稍稍挺直背脊。

「首先我必須說,我所要教導你的交談秘訣,在『正牌』面前根本算不了什麼。與其說交談,應該說體現溝通精髓的實例就在你身邊。」

「我身邊有那麼厲害的人?」

「那個人……就是她。」

她所指著的人是白星同學。

「我……我嗎?」

「沒錯,繪馬你才是神。啊啊,你真是太完美了……!」

「雖……雖然你那麼說,可是我根本連一句貼心話也說不出來!不……不說那個了,你快點教龜丸啦!」

鷹見同學再次全力表現她對白星同學的喜愛。見到白星同學因害羞而一臉慌張,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又沒有在開玩笑」。

「儘管我認為繪馬才是最厲害的,但是確實有很多人都擁有溝通的才能。例如講笑話和提供話題的才能、傾聽的才能、捉弄的才能,或者是製造讓人感到自在的沉默的才能等等。可是自覺無法與人交談的人,不巧都缺少那類才能,所以必須有意識地進行對話才行。」

偶遇模特兒集團時的豬熊同學也說過類似的話。鷹見同學說起話來明明流暢無礙,沒想到她居然是從自覺缺乏才能的角度來發言。

「我認為我們應該先來思考何謂愉快地交談,以及探討『愉快』的定義。」

這個問題過於根本,讓人好難回答。不過很像是會用費解話語迷惑男人的鷹見同學的作風就是了。

「你覺得你沒辦法跟那個人愉快交談的原因是什麼?」

「這個嘛……如果她跟我說話,我一般都能夠正常地回答她,可是我就是沒辦法主動開口。即使想要愉快地交談,也想不出什麼有趣的話題。」

「所以你認為,提供有趣『話題』,把氣氛炒熱就是愉快的對話?」

「我是這麼以為的……」

班上被眾人圍繞的所謂現充男感覺起來就是如此。總是說些有趣的事情,炒熱周遭的氣氛。那不就是愉快的對話嗎?

「跪好!」、「噫!」

殺氣忽然蜂擁而來,令我反射性地跪在地上。她的腳又落在我頭上了!

「等等,你為什麼又踩我?」

「就……就是啊,英玲奈!你為什麼要踩龜丸啦!」

「呵呵,因為你說出了極為可恥的誤解。我可以預見……比方說你特地在家把明天要說的哏準備好,卻在當天慘遭滑鐵盧的窘態。或是用LINE把你在網路上找到的有趣圖片傳給對方,結果卻害對方冷到發抖的窘態。最後明明被傻眼的對方已讀不回,你還抱著開玩笑的心態,問了『還活著嗎?笑』這種可憐又可悲的問題。因為光是想像,就讓我覺得悽慘到坐立難安──所以我踩你。」

「根本莫名其妙……!」

雖然可能有很多男生想被鷹見同學任意踐踏,甚至把那當成獎勵,但我並沒有那種嗜好。可惡,我只覺得好丟臉好屈辱,而且果然可以隔著黑絲襪清楚看見內褲……!

「所以說,你誤會非得講好笑哏和有趣話題這一點了啦。那種東西完全是一種才能。即使努力練習搞笑這項技藝,也必須花上好一段時間才會有成果。況且平時不敢與人交談的人就算偶爾講出有趣的哏,受注目的也不會是你而是那個哏。到頭來,還是不會留下交談過這個結果。」

我一直以為我是因為不會講好笑哏,才無法與人愉快地交談,所以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發言,我不由得感到安心。

可是這麼一來,實際交談時究竟該說什麼才好呢?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到『究竟什麼是愉快的交談』這個話題上了。而為了理解這一點,首先必須明白一個大『前提』。」

語氣凝重的鷹見同學頓了一會後……

「那就是──『人對他人不感興趣』。」

說出聽似理所當然卻又好像不是如此,教人難以理解的話。

「這一點很正常不是嗎?人一般都是抱持本位主義,認為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不管是自己的時間、勞力還是所有的一切,都應該用在自己身上。內心深處甚至認為,世界應該對自己更感興趣一點才對。」

儘管我覺得這番言論很極端,但從某方面而言或許也是事實。至少我光是處

理自己的事情就夠忙了,不得不將時間和勞力只用在自己身上。

「沒錯,人對他人不感興趣。總是以自己為中心,本能地無法將力氣花在別人身上。正因為如此──」

鷹見同學說到一半,不知何故瞥了白星同學一眼。

「算了,不提那個了,重點是人對他人不感興趣的這個原則。一旦努力將這個原則推翻,人的內心就會產生『啊啊,這個人明明跟我不相干卻對我感興趣,好開心』的情感。而讓對方產生這種想法正是交談的最大目的。」

某人對自己感興趣這件事,的確會讓人由衷感到開心。就好比玲花學姊和白星同學對我所做的那樣。

只不過,有一件事情我有點在意。

「鷹見同學……抱歉在你講這麼嚴肅的話題時打擾你,不過可以別再踩我了嗎?」

「呵呵,抱歉。(踢)」

「呃,我的意思不是要你把室內鞋脫掉。」

鷹見同學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踩在我頭上!

「就……就是啊,英玲奈!你也該停止了!不可以踩他啦!」

她居然對白星同學的請求不為所動,一副打算踩著我繼續說下去的樣子!

話說回來,我雖然能夠理解鷹見同學所說的交談原則,但究竟是什麼樣的談話內容,才能夠讓對方產生「這個人對我感興趣」的情感呢?

「呵呵,你一臉『該如何具體實行才是問題所在』的表情呢。」

「是這樣沒……嗯唔!你為什麼又重新踩我一次?」

「做法雖然有很多,不過首先應該是──不談論自己的事情,聽對方說話。」

鷹見同學指著我說。

「你應該有在哪裡聽過愉快交談的真諦吧?那就是:一、不要老是只講自己的事情;二、應該聆聽對方說話。三、總之就是要向對方提問……雖然這幾點都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想這些應該算是常識了。畢竟我從沒聽說哪個老是滔滔不絕談論自己的人會受人喜歡,應該是懂得聆聽他人說話的人才會贏得他人的好感。

「而這一點正好符合剛才的原則。人對他人不感興趣,但是反過來說,人『對自己興趣濃厚』。也就是說,聆聽對方說話的同時一邊提問,讓對方盡情說出自己的事情,能夠引發『啊啊,這個人對我感興趣耶』的情感,並進而產生好感。」

沒錯。仔細想想,這件事的確很單純,沒什麼特別的。

聆聽對方說話,然後提問。但儘管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

「像你這樣的擱腳凳,好像不曉得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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