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鷹見英玲奈的戀愛調教(談吐方面的考察)(2/2)
「像你這樣的擱腳凳,好像不曉得該怎麼做呢。」
所言甚是。可是我就是因為做不到,現在才會這麼煩惱啊。不過我因為太自然地被叫作擱腳凳,所以沒能吐槽回去就是了。
「所以,我要教你如何能夠聆聽對方說話的具體方法。」
聽到她自信滿滿地說出具體二字,我不禁挺直背脊。由這位現任小說家及談吐專家口中說出來的,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方法呢?
鷹見同學再次用手指著我,然後說──
「把對方的行程寫在行事曆上。」
我一頭霧水。
「我這裡有一本記事本,你拿去把目標的生活模式全部寫在上面。除了上學、社團活動的時間外,回家時間、返家的距離及移動方式、抵達時間、晚餐時間,還有洗澡、就寢時間,全部都要記錄下來。」
鷹見同學從制服懷中取出一本記事本遞給我。我接過那本樸素的皮革記事本,打開一瞧……嗯,就是一本普通的行事曆。一天一頁,縱軸為零時~二十四時。
呃,重點不是這個。雖然我可能聽錯了,不過她說『對方』,意思該不會是……
「等……等一下!那樣根本就是跟蹤狂嘛!」
之前始終保持沉默的豬熊同學站起來,代為說出我的想法。
「這是怎麼搞的?你怎麼可以把本來就很像跟蹤狂的這傢伙變成真正的跟蹤狂!你要是教他那種事情,這傢伙肯定會用有望遠鏡頭的照相機偷拍對方!他肯定會入侵閣樓,從天花板的洞凝視我!啊啊啊啊,你這個色狼!變態!悶不吭聲的色老鼠!」
唔……唔唔,居然擅自把我當成跟蹤狂……!而且還從中途開始切換成對自己的被害妄想,怒氣沖沖地不停甩動雙馬尾!
不過,我也跟她有相同的想法,這種行徑簡直就像陰沉跟蹤狂會做的事情……
「這和跟蹤狂不一樣啦。我就告訴你製作完這本行事曆之後能夠做什麼事,以示證明吧。比方說──在最佳的空閒時間打電話。」
「咦?最佳的空閒時間?」
原本不停甩動雙馬尾的豬熊同學霎時停止,歪頭問道。
「沒錯,跟蹤狂就算對方再忙,還是會一味地打電話,引起對方反感,但是這本記事本的製作目的不一樣。其目的是要掌握對方的生活模式,推斷出對方只會跟自己講話的空閒時間,像是通車時的等候時間、睡前的空虛時間等等。接著再進一步對那些時間進行挑選,在最適當的時間點打電話或傳LINE。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是像一流業務員那樣,為了以對方的方便為優先而掌握對方的情報。這本記事本的用意就在這裡,而這一點就是和跟蹤狂不一樣的地方。」
儘管如此,豬熊同學的眼神依舊冷淡。雖然避開忙碌時間聯絡對方是很重要,可是對於這種做法我也只能苦笑。
「另外也可以辦到這種事情。那個,繪馬。」
「咦?什……什麼事?」
突然被點名,先前一直默不作聲,局促不安的白星同學發出怪聲。
「你可以去洗手間喔,這間社團辦公室里也有獨立的廁所。我知道,繪馬你只要攝取咖啡因,很快就會想要上廁所。」
鷹見同學指著桌上的紅茶杯說完,只見白星同學的臉越來越紅。呃,她剛才會坐立不安、不說話,難道是因為想上廁所的緣故?
「英……英玲奈你真是的!不要在龜丸面前講這個啦!」
「呵呵,對不起。不過,現在應該也差不多到你上廁所的時間了吧?」
「咦?……啥?」
「呵呵,沒關係啦,因為我對你的一切全都瞭若指掌。繪馬的生活律動全都寫在這本『繪馬日記』里。」
鷹見同學邊說邊從懷中取出一本和我相同的記事本。打開一看,裡面密密麻麻地寫滿細小的文字。
「關於繪馬的紀錄,總共分為繪馬年代記、繪馬年鑑、繪馬月報和這本繪馬日記,其中繪馬的尿意的生物律動是被詳細記錄在日記里。繪馬的尿意從早上七點左右開始,大約每隔兩小時就會產生,而現在已經離預定時間過了二十分鐘。呵呵,再加上咖啡因的效果,你現在應該已經憋尿到極限了。」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英玲奈不要啊啊啊啊!」
白星同學使出旋轉拳撲向鷹見同學,企圖搶走記事本,卻被鷹見同學用修長的手臂按住額頭,撲了個空。不一會兒她就「嗯……」地按住肚子,淚汪汪地衝進廁所。
廁所的門一關上,文藝社辦公室便籠罩在寂靜之中。
豬熊同學板著臉孔,默默注視啜飲紅茶的鷹見同學。
我懂,這種情況真的讓人無言。不過說這種話雖然很不知趣,我還是要說。這本記事本是跟蹤狂的持有物。
「好了,回歸正題。我來告訴你應該利用這個記事本達成何種最終目標吧。」
雖然我已經聽飽想回去了,可是驚人的是她到現在依然把我的頭當成擱腳凳踩在腳下。況且,最終目標這個詞果然令人好奇。
「這個記事本的最終目標就是──『在疲倦的時候說辛苦了』。」
雖說是最終目標,這卻也是極其普通的事情。
「只要使出這一招,沒有女孩子不會為你打開心房。」
但是鷹見同學卻斬釘截鐵地斷言。
「只不過,這句辛苦了是有條件的。那就是,必須在對方真的很累時才說。」
「……真的很累時?」
「對方明明不累,你卻說了這句話,最後只會得到一句『哦……嗯』就結束。你應該懂這個道理吧?可是,你覺得要如何得知對方是真的很累呢?」
「如何得知……只要問『你是不是很累?』就嗯唔!」
「每次都直接問本人,這種行為不但愚蠢,還會被人家看穿你別有用心,簡直丟臉死了。」
可……可以麻煩你不要一再地踩我嗎?我都看見你的內褲了!
「再說──人通常不會主動開口說出要緊事。」
鷹見同學忽然態度一轉,意味深長地說。我想她的意思,大概是人不會隨便把自己的私事告訴別人吧。
「好吧,我就再舉一個記事本的例子給你
看好了。那個……繪馬。」
白星同學才剛從廁所回來,鷹見同學立刻就展開攻勢呼喚她,而且還一邊翻動那本記事本。
「英……英玲奈……什……什麼事?(警戒)」
「今天好像是你常去的咖啡廳每月舉辦一次大杯聖代半價活動的日子。」
「呃……是……是這樣嗎?」
「你以前每個月總是一早就嚷著說要去吃,為什麼今天會忘了?」
由於我和白星同學交情尚淺,因此不曉得她有那種習慣,不過一旁的豬熊同學也偏著頭說:「這麼說來……確實奇怪。」
「我知道為什麼。其實你不是忘了,而是刻意不說出來。都是這個擱腳凳害的吧?啊啊,繪馬你真是的。」
聽了這句話,白星同學的肩膀微微發顫,嘴裡發出「唔唔……」的低吟聲。既然擱腳凳指的是我,難道說……
「我……因為龜丸正處於艱難時期,所以現在不是吃甜食的時候。我最近無時無刻滿腦子都在想龜丸現在不曉得怎麼樣了?一下擔心不曉得他和獅子神學姊進展得順不順利?整顆心七上八下的,一下又想起他現在的髮型果然很帥氣,然後就忍不住呵呵笑出來。就算晚上上了床,還是一直想著要替他加油,可是卻又好擔心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結果就在一陣煩悶之中不自覺睡著了…………總之現在不是吃聖代的時候啦!」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白星同學!我求求你!拜託你去吃聖代吧!」
我是很高興白星同學如此為我著想啦!但是盡心盡力到這種地步實在太過火了!
這時,鷹見同學終於把腳從我頭上放下,站起來,緩緩走到白星同學身旁。然後她緊緊抱住白星同學。
「呵呵,繪馬你一直很拚命努力對吧?真了不起。不過,適時讓自己喘息也是必要的,所以今天就去吃聖代吧。」
「欸嘿嘿……我最喜歡英玲奈了!」
回抱住鷹見同學的白星同學笑容滿面。
隔著白星同學肩膀露出得意笑容的鷹見同學,和太陽穴浮現青筋的豬熊同學互相瞪視。算了,先不管她們了。
原來這就是「在疲倦的時候說辛苦了」啊。總結來說,鷹見同學記住白星同學的生活模式一事雖然被發現了,可是白星同學依然笑眯眯的,甚至利用記事本的行為也恢復成良善的屬性。
簡言之,這種行為如果換個好聽的講法,或許可以稱之為「勤懇」。
「你懂了嗎?現在情況非常緊急。為了不再給繪馬帶來負擔,我要利用這個記事本大刀闊斧地改造你,強行讓你成長。」
鷹見同學的話讓我不禁挺直腰杆。沒錯,為了彼此好,解除女神開關是必須儘快達成的目標。
再說又不是要我直接對玲花學姊做什麼,而且仔細想想,這項行為的風險很低,於是我決定姑且一試。
隔天放學後。我敲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一邊打招呼說「辛苦了」一邊走進室內後,看見玲花學姊正在跟一張紙大眼瞪小眼。
「是你啊……辛苦了。」
白皙透亮,英氣凜凜的臉龐,輕輕搖曳的黑色長髮。她今天依舊十分美麗。
我坐在位子上,從懷中取出記事本。在這本記事本上寫下玲花學姊的行程,是我今天的任務……
我大大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為了製造交談的機會,向打完招呼後隨即又把目光落在紙上的玲花學姊靜靜地開口。
「學……學姊,你在看什麼東西啊?」
「…………」
學姊沒有說話,莫非她不想理我?我有做什麼惹她生氣的事情嗎?
才這麼想,玲花學姊赫然抬頭。
「奇怪?學姊,你剛才在睡覺嗎?」
「沒……沒有……不說那個了,你有什麼事嗎?」
可是我覺得她顯然是在睡覺……算了。
「我只是在想,不曉得你在看什麼東西。」
「這……這是出路調查表。因為我遲遲沒辦法下決定……唔唔,抱歉,我本來打算馬上回到工作上的。」
「啊,不會……我單純只是好奇而已。」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也有件事情很好奇……你買了記事本是嗎?」
慘了慘了,被她發現我幹勁十足地單手拿著那本行事曆了!
「我以前從沒見過你在記事本上記錄預定事項……難……難道說,我現在交給你的工作量,讓你忙到非得寫在記事本上加以管理嗎?唔……我都沒有注意到。抱歉,我來接手你的工作吧。你如果想休息幾天也可以。」
「沒……沒沒沒……沒有那回事,我覺得工作量剛好!」
眼見玲花學姊認真替我擔心起來,我一時忍不住這麼回答。因為我如果不這麼說,她就會問我為什麼要準備記事本。唔哇哇哇等一下,會不會其實她全都發現了,只是在暗中套我話而已──?
恐慌令負面思考在我腦中轉個不停,甚至讓玲花學姊看起來像是會使用讀心術的怪物。
然而玲花學姊只是偏了偏頭,隨即又把視線落在出路調查表上。
我暫時放心了。不過我總覺得出師不利啊。
重來一次。首先玲花學姊在校期間內的行程我已經掌握住了,這一點不必查也知道。回家時間則大概是十八時~十九時。問題是放學後和假日的行程。
好了,我要重新打起精神,更進一步地了解玲花學姊過著何種生活。
「學……學姊,那個……我有問題想問你。」
「…………」
奇怪?她又不說話了。學姊儘管低著頭,背卻挺得直直的,好像石像一樣。
才聽見「吁~吁~」的鼻息聲,她突然就發出「呼呀哈」的怪聲赫然抬頭。
「你……你剛才睡著了對吧?」
「我……我迷有。」
瞧她講話都口齒不清了,我怎麼可能會被她矇騙過去……
「你很累嗎?也對,因為你每天都很忙嘛。真是辛苦你了。」
對了,之前我剛剪完頭髮時她也在睡覺。學姊是個大忙人,偶爾連續幾天打瞌睡也是難免的。
「唔……唔唔……其實不是工作的關係,是因為我昨天碰巧看電視看到半夜。」
害羞承認的玲花學姊雖然可愛極了,可是跟她說著說著我才發現,我剛才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不就是鷹見同學所說的「在疲倦的時候說辛苦了」嗎?
應該利用記事本達成的最終目標。可是玲花學姊的反應非常普通。
唔嗯,據鷹見同學所言,這招一旦成功,無論是誰都會打開心房,但是我果然沒有感受到那麼劇烈的變化。即便重複這樣的對話幾百次也是一樣。
先不管那個了,我得向玲花學姊提問才行。
「學……學姊,我可以問你一個不相干的問題嗎……?」
我試著鼓起勇氣詢問。結果真不愧是溫柔善良的玲花學姊,因為她一派輕鬆地回答「嗯?可以呀」,我於是開始思考要問什麼問題。
我很想知道她放學後或假日的時間安排,可是放學後不是回家、吃飯就是洗澡,這方面的問題太過隱私了。尤其是洗澡時間,過問這種事實在很像變態……
「學……學姊放假時都在做什麼?」
我姑且問了一個自認保險的問題,卻見到玲花學姊訝異地瞪大雙眼。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突然呢。」
「啊,那個,我單純只是……覺得好奇。」
語無倫次的我瞬間感到後悔。這個問題果然太唐突了!這個不協調感是怎麼回事?真希望我沒有誕生在這世上……!
「說到這裡……我好像沒有跟你聊過這類話題呢。明明我們都相處一年多了。」
玲花學姊主動說出感覺像是要跟我拉近距離,令人開心的話。
「這個嘛,我假日時……偶爾會觀星。」
「觀星?意思是看星星嗎?」
「是啊。不過最近……沒能去看。」
她自言自語似的說完,便抬頭仰望窗外的天空,然後就這麼沉默不語。
雖然因為玲花學姊很善良,所以意外爽快地說出自己的事情,但不知為何之後對話就此中斷,並且沒有重啟的跡象。我甚至感覺到一股「拜託讓我一個人靜靜」的氛圍。
我也在她難得願意告訴我,我卻沒能好好做出回應的懊悔之中,一面在心中哭喊著「我沒辦法再繼續提問了,這種事情我做不來」,同時決定保持沉默,繼續工作。
「好了,跪好────────────────────!」
「噫噫!」
「呵呵,什麼叫作決定保持沉默,繼續工作……!」
隔天
,午休時間的文藝社辦公室。鷹見同學在詳細詢問昨天學生會辦公室的那件事情後,伸腳狠狠地踐踏我。她一腳踩在我哭喪的臉上。感覺比被蜜蜂螫到還痛。
「雖然這下知道她會去觀星了……啊啊,你這張擱腳凳真沒用。」
我又被她自然地喚作擱腳凳,受到猛烈的言語攻擊。我上輩子究竟犯了什麼罪啊?
「英玲奈你真是的!不可以踩龜丸啦!」
我唯一的慰藉白星同學出聲勸阻,但鷹見同學還是不肯把腳拿開。而我也對我昨天的狼狽樣感到絕望,提不起精神逃跑。豬熊同學則是一副不感興趣地,在文藝社辦公室的桌旁邊喝紅茶邊看漫畫。
「看來我要是不舉個具體實例,你是無法有效運用記事本了。」
鷹見同學嘆息著從懷中拿出另一本記事本。
「你之前試圖以超乎我想像的直接問題填滿這本記事本,但是這麼做是錯的。不是單純把對方的情報寫上去就好,而是要加以推斷運用。」
鷹見同學劈頭就說出令人費解的話。
「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夠掌握繪馬產生尿意的時間點嗎?這不是可以直接問的問題,而且繪馬也不可能回答我。但是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將已知情報填在記事本上之後,思考剩餘『空白』所代表的意義。」
面對鷹見同學又一次跟蹤狂似的發言,白星同學紅著臉「哇……哇哇哇哇!」手足無措地驚呼,我則是對空白二字感到好奇。
「記事本這個東西,寫下來的事情本身並不重要,空白才是真正的重點──必須聆聽對方說話、提問,然後對此抱持疑問才行。而疑問會從想像中產生。也就是說要把焦點擺在留白處,想像其中所隱藏的事實,這樣才是了解對方的第一步。」
我還是無法理解她的意思。再說,記事本的空白、留白是什麼啊?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我就讓你看看初步的使用範例吧。」
語畢,鷹見同學把腳從我頭上放下。我站起身,從背後注視單手拿著原子筆的鷹見同學的手。
「好了,接下來我要開始填寫那位學生會長的情報。假設她平日是十八時~十九時離開學校好了,雖然沒有情報顯示她是遠距離通學,不過你知道那位學生會長大概住在哪裡嗎?」
「我只有聽說她是在市內搭公車通學……」
「這樣就夠了。這麼一來,姑且假設她通學單程要花三十分鐘好了。之後回家吃飯花一小時,而以那位學生會長的整潔模樣來看,她當然每天都會洗澡,而且至少得花上三十分鐘。再來會在家花多少時間念書?會不會打電動?除了閱讀外還有其他興趣嗎?」
鷹見同學一邊嘀咕,一邊提筆在行事曆上書寫。
「太多空白了。」
鷹見同學看著記事本這麼說。她說得沒錯。雖然鷹見同學也憑臆測寫了不少,然而依舊剩下兩~三個小時的空白。
「真的太多了啦。所以如果是我,我首先會問那位學生會長花多少時間念書。每天最長頂多三小時?……不過也罷,不管幾小時都無所謂,因為念書本來就是隨時都能告一段落去睡覺的作業。問題是空白實在太多了。」
鷹見同學夾雜著嘆息再次重述。雖然這一點我從剛才就清楚知道了……
「──我問你,她是什麼人?」
鷹見同學提出的問題極其單純,然而她卻不知為何神情緊繃。
「什麼人……她是學生會長,是全年級第一名的聰明學生。」
「呵呵,你的認知太單純了。假使真的只有這樣,從剛才確認過的空白來看,她應該過著相當從容自在的生活才對。然而從你剛才的話聽來──她這個明明應該有充足睡眠時間的人,卻感覺很忙很想睡,這是怎麼回事?」
關於玲花學姊在學生會辦公室睡覺的事情,我也逐一告訴過鷹見同學。
「像這樣將空白視覺化之後,我實在不認為她每天都很忙。」
玲花學姊總是很忙碌。我一直都這麼以為,可是實際確認過記事本的大片空白後……這個前提大大地產生動搖。
「我再跟你確認一次。她是每天都忙到看起來很想睡?還是只有昨天如此?」
「不……不是,她不是每天也不是只有昨天,感覺好像是最近特別會這樣。」
「若是如此,那麼我想她身上可能發生了什麼不同以往的事情。好了──你想像一下,這片空白里到底有什麼?」
這片空白指的恐怕是玲花學姊的夜晚時段。最近學姊為何會一副愛睏的樣子?為什麼會晚睡到睡眠不足的程度?學姊到底在忙什麼?
「比方說,你有沒有問她最近是不是有喜歡到讓她熬夜的書或是電玩?如果是這樣,就能得到非常好的共通話題了。」
「這個……我沒問。」
「又比如說電話或是LINE。難道她身邊有那種會不小心聊天聊到半夜,或是非聊天不可的對象?男朋友這條線應該不必考慮吧?」
連珠炮似的問題讓我不由得隨口回應:「不……不必」感覺好恐怖啊。
「既然這樣,那是跟朋友聊天嗎?如果是最近一直聊到半夜,會不會是朋友關係出了什麼問題?對了,據她本人所言,她是看電視看到半夜才睡眠不足對吧?那位一板一眼的學生會長有可能會這樣嗎?呵呵,她搞不好是在撒謊。你有沒有問她是看什麼電視節目?」
「沒……沒有……」
「為什麼不問?假使她回答得模糊不清,就能確定之中有某個她非隱瞞不可的重要之事了……我問你,你為什麼沒問?」
好嚴厲的追問。不過,原來光憑這點情報也能深入預測到這種地步啊。
「算了,總之眼前最簡單而重要的情報,是她放假時沒辦法去觀星這一點。而這則情報背後的真正意涵,是有某項行程或理由讓她無法從事假日的嗜好……看來這才是一舉解開謎團的關鍵。」
我內心莫名感到強烈的不安。
沒錯,仔細回想起來,學姊的樣子的確跟以往不同。玲花學姊打瞌睡這件事並不尋常,不是用碰巧二字就可以帶過的。而且她無法在假日做喜歡的事,這一點不管怎麼想,都應該是她有其他重要事情要做的關係。
「呵呵,到頭來,你雖然一臉認真,結果還是跟那些猴子似的男人沒兩樣。就連對喜歡的女孩子的認識,也只有『學生會長,全年級第一名的聰明學生』這種單純的屬性,然後接下來就是『好可愛,真想上』了對吧?」
我感到萬箭穿心。獅子神玲花學姊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然而我卻對玲花學姊的了解少到驚人。既不曉得她生活中的巨大空白是什麼,也沒有試著去了解。
但是現在,我想問的問題增加許多。我打從心底想知道她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同時也不禁想反問自己,為何至今能夠無視這麼一大片空白?
「人通常不會主動開口說出要緊事。」
這是鷹見同學之前也說過的話。
「人對他人不感興趣,更不可能不帶私心地為別人付出。正因為大家都明白這一點,才不肯輕易告訴別人自己的事情。」
聽了鷹見同學這麼說,我想起一開始白星同學向我伸出援手時,我也曾經想要拒絕她。一般人都會這麼想,覺得一定沒有人能夠了解自己的心情。
「所以你必須對對方感興趣,試著去了解對方才行……呵呵,不過這麼做很麻煩喔,找搞笑哏反而要輕鬆多了。至於為什麼麻煩,是因為『對你而言,那是別人的事情』。對別人感興趣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是正因為如此,對方才會對那樣對待自己的人感興趣。」
我只能反省自己的無力。但是此時此刻,我決定將這名善良惡魔的話銘刻在心。
「我再說一次,對別人感興趣非常麻煩。所以我不會要求你對所有人都那麼做,而你也不可能辦到。但是──請至少對你喜歡的人感興趣吧。」
那天放學後,我敲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輕輕招呼一聲「辛苦了」之後,我一走進辦公室,就見到玲花學姊……正在打盹。
白皙透亮,英氣凜凜的臉龐,輕輕搖曳的黑色長髮。她今天依舊十分美麗。
為了不吵醒她,我靜靜地入座,但是拉椅子的聲音卻把學姊吵醒了。
「…………是你啊。辛苦了。」
我笑著回應:「學姊也辛苦了。」一邊坐下,然後──陷入思考。
交談這件事對我來說並非易事,我找不出話題。但是,那單純是因為我以前對那個人不感興趣的關係。
我喜歡玲花學姊,可是我卻對學姊幾乎一無所知。不對,或許應該說,我過去從未試著去了解玲花學姊這個人。
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改變。我要對眼前的學姊感興趣
。
然後,我現在才明白。
與人交談時,根本無暇去想好笑哏或是談論自己的事情。我想要聆聽對方說話,想要知道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在做什麼事。因為她是我喜歡的人。
所以我開口詢問:
「學姊你很累吧,你每天都在家念多久的書啊?」
這個話題中規中矩,但是對抱有目的的我而言,卻是現在最重要的項目。
「嗯?你說我嗎?這個嘛,每天大約一小時吧。」
「沒想到你的念書時間……意外地普通耶。」
「不過等夏天一過,我就得更努力一點才行了。畢竟……我現在處於連出路調查表都寫不出來的狀態,也遲遲提不起勁來認真念書。」
從她回答的語氣一派輕鬆來看,她應該沒有說謊。因此我心想,假使把行事曆填滿,她照理說應該不會那麼晚睡才對。
「哈哈,你看起來很困的樣子,該不會是又看電視看到很晚吧?」
「……是啊。」
「你是看什麼節目呢?」
「就……隨便看看。」
她回答得含糊其辭。恐怕一如鷹見同學所言,她是在撒謊。
如果是她熱中的興趣,我想了解,也想支持她;假使是書或電玩,我想跟她擁有共同的話題。可是她不願明講,讓我不得不猜測學姊果真有所隱瞞。
這時,我注意到學姊神情納悶地注視著我。
「你……最近是怎麼了?」
我有種自己的意圖一下就被識破的感覺。說不定我讓她感到不愉快了。畢竟想要隱瞞的事情被人過問,的確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但是──
「那個……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一瞬間,我心想她怎麼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然而……
「跟以前比起來,你最近經常主動找我說話。我是覺得很開心沒錯……不過,你是不是碰上什麼問題了呢?或者比方說,你有事情想找我商量?」
「…………」
「我大概感覺得出來,你是那種會把心事藏在心裡的人對吧?……所以,你如果有話想說,不妨直接說出來,我什麼都願意聽喔。」
玲花學姊用真摯的眼神凝視我。
真是被打敗了。這番話分明是我想對她說的,然而學姊卻比誰都更早察覺到變化,不僅定睛望著我,還對我說出體貼的話語。
「不是這樣的……學姊,謝謝你的關心。」
不管哪方面我都比不上學姊。
但是正因為如此,這次我想要主動表達那樣的心意。
正當我為那份焦躁難耐的心情所苦時。
「玲花,辛苦啦!」
一名學姊進到學生會辦公室。那位留著男孩子氣短髮的學姊,是身為壘球社副主將也是學生會副會長的水谷學姊。
好久沒見到她了。從副會長到會計、文書,所有幹部的隸屬社團都正處於地區大賽的季節,而且因為屢戰屢勝的關係,幹部都沒辦法來學生會。不過聽玲花學姊說,她們有把一定程度的工作帶回家做就是了……
那樣的水谷學姊笑眯眯地走到玲花學姊身旁。
「玲花,你好嗎?跟你說喔,我們社團因為二年級學妹的咒語奏效,打贏了有望奪冠的隊伍!所以我可能要再過一陣子才能來學生會露臉了!」
「沒問題,我也會幫忙祈禱你們贏得地區大賽的冠軍。」
「謝謝你。不過,真的沒關係嗎?」
「是啊,沒問題。」
「我聽說顧問到現在還在嘮叨校慶預算表的事情。校園美女選拔賽的舞台設備和器材,因為往年的租借廠商倒閉搞得一團混亂對吧?情況還好嗎?」
「沒事的,我今天就會把預算表呈交出去。」
「好吧……既然玲花你這麼說,那大概沒事了。不過要是發生什麼事,儘管跟我說喔?」
水谷學姊這麼說完,就哼著歌離開學生會辦公室。
學生會辦公室籠罩在寂靜之中。玲花學姊將視線落在手上的文件上。
──真慶幸我有將玲花學姊的行程寫在記事本上。
若是過去的我,肯定會基於對玲花學姊的漠不關心而產生的,安逸的固有觀念,和水谷學姊一樣滿不在乎地心想:啊啊,預算的工作進度延遲了啊?真是糟糕耶,不過玲花學姊看起來一派從容,事情應該就快如她所說的結束了。
但是在累積許多情報,拼圖完全嵌合的現在,明白那樣有多漫不經心的我,心中湧現對自己的不耐,而那份不耐溢到了嘴邊──
「學姊,我有那麼不可靠嗎?」
讓我不由自主說出那樣的話。
「你……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這份怒氣和焦躁是對我自己發出的。但可能是不小心從言語間流露出來了吧,害得玲花學姊嚇一跳。我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冷靜地開口。
「……抱歉突然說出這種話。不過學姊,你說沒來學生會辦公室的幹部都有負責一定程度的工作,這句話其實是在撒謊吧?」
「我……我才沒有撒謊。你有證據嗎?」
即使她佯裝不知道,我也不會退縮。因為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
這就是深夜的大片空白。是連名為「必須隱瞞」的凹凸也完全吻合一致的拼圖。所以我不理會什麼證據,繼續說下去。
「還有你剛才說我是會把心事藏在心裡的人,可是明明學姊你自己才是那種人。」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恐怕是因為學姊比誰都會把事情往心裡藏,她才會那樣擔心我。回頭想想,她會到現在還將對坂町學長的心意藏在心底也是如此。為何我以前會沒有發現,她是個會把所有事情攬在自己身上煩惱的人呢?
「學姊,難道是其他幹部把工作推給你嗎?」
然後,我問了我現在最在意的一件事。
我憤怒的原因就在於此。沒有察覺學姊的問題的我是多麼愚蠢,而她沒有告訴我,肯定是因為我沒有那個資格。深覺自己好沒出息的我,為了掩飾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而憤怒。
「拜託你,我也已經加入學生會一年了,請你不要對我顧慮那麼多。」
聽完我的請求,學姊把下巴靠在交握的雙手上,低頭面向桌子。
寂靜與沉默。可是……過了一會兒,學姊的肩膀不知為何突然顫抖起來。
「噗……噗嗤……你好有趣喔。」
「為……為什麼笑……?」
學姊抬起頭,臉上淨是笑容。聽見她放鬆的笑聲,我不禁瞠目結舌。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那個人……就是坂町學長的事。」
「…………」
「他是個老是讓人搞不清楚他在看哪裡的人。因為他也總是不知不覺就把工作攬在自己身上,所以去年的這個時候我也對他說過『我有這麼不可靠嗎?』這句話。一想到原來你跟我這麼相像,我就忍不住笑出來了。」
儘管聽到學姊和坂町學長之間的回憶讓我不由得心生嫉妒,但是相像二字又讓我感到竊喜。雖然實際上和學姊相像這句話實在令我深感惶恐,一點都不這麼認為就是了。
這不是重點,我可不能讓學姊矇混過去。
「那個……重點是工作的事情。」
「她們沒有把工作推給我啦。這些全是我自願做的。」
「怎麼會……」
「我是說真的……因為我想要讓自己忙碌,忙到什麼也無法思考的程度。」
玲花學姊的話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是我懂她的意思。學姊開始變得特別忙碌是從四月開始,而她那麼做是為了不讓自己想起坂町學長。因為只要想起來,心裡就會難受。
可是,我不能就此罷休。
「學姊,請讓我幫忙分擔工作。」
「唔……」
「既然我已經知情了,我當然非幫忙不可……」
結果只見玲花學姊一臉困擾地交抱雙臂。
「呼……真是輸給你了。知道了,我就讓你幫忙吧。」
幸好我有堅持下去。
即便玲花學姊是自願那麼做,那種行為卻好比為了忘卻痛苦,而用別種痛苦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因此我明知自己很多事,還是想要阻止她。
再來就是單純出於嫉妒的心理。因為我覺得學姊在忙得不可開交的同時,不要說是忘了對坂町學長的感情了,學長的存在反而會更深深地烙印在玲花學姊心中。
「學姊你工作太忙了。忙到你連假日也沒辦法觀星對吧?」
所以為了轉移話題,我試著這麼問。
「不,觀星這件事,雖然我確實忙到沒法去,不
過一方面也是因為我不去了。」
玲花學姊的回答讓我一頭霧水。無論是鷹見同學的分析還是我的預測,都認為是因為某件事情,而如今應該可以確定她是因為學生會的工作太忙碌,才會連假日也行程滿檔──
「因為直到去年秋天為止,我都是跟坂町學長一起去。」
但豈料我竟踩到超級大地雷。
「其實坂町學長和我在加入學生會之前是天文社的成員。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前』天文社。由於社員只有學長和我兩個人,以及三年級的幽靈社員,因此天文社在我一年級後期時廢社了。」
「…………」
「我們以前經常去看星星。一年級時是因為社團活動,後來也偶爾會一起去。記得最後一次在秋天觀星時,他開玩笑說:『既然你那麼喜歡星星,不如我們一起進NASA好了』……結果沒想到他真的去了美國。哈哈,都是因為這樣,害得沒人陪我一起去了……」
啊啊,見到玲花學姊又一臉落寞,我心裡感到好哀傷。畢竟這種情況,教我怎能不嫉妒呢?
兩人親密的過去,還有玲花學姊口中的「他」這個代名詞的親近感,在在都讓我感受到坂町學長與我之間殘酷的差距。我的心情簡直惡劣悲慘透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更接近玲花學姊了,也隱約覺得自己可以說出鷹見同學教我的「在真的很疲倦的時候說辛苦了」。
可是這次大概又有什麼地方不一樣吧,我總感覺自己和學姊的距離還很遙遠。
「…………」
玲花學姊沉默不語。我倆的對話中斷了。
但是──還沒有結束。我不能讓對話就此完結,因為我已經決定要了解她了。
所以我試著回到基礎上。回到鷹見同學教我的交談基礎。
聽對方說話、提問,讓對方盡情說出自己的事。只要做到這一點,對方就會很開心。
然後在聆聽對方說話時抱持疑問,而疑問會從留白和空白中產生。
好了,目前為止產生最大的「空白」就是──
「學姊,你觀星時都在做什麼啊?」
沒錯,我已經知道這個過去原本是假日行程的情報了。但是最關鍵的觀星實際上是在做什麼?這一點我必須問個清楚。
聽了我的問題,玲花學姊滿臉訝異。接著,她不知為何對我露出促狹的笑容。
「呵呵呵……瞧你一臉不懂看星星有什麼好玩的表情呢。你是不是在想,觀星就只是呆站著望著天空啊?」
「不,我……我沒有那麼想……」
其實我反而是因為覺得應該不只那樣,才開口問的。不過仔細一瞧,玲花學姊的表情得意洋洋,一副已經習慣這種問題似的。
「看星星很好玩喔。一開始只是單純的星空,但是等到知道星座和星圖的分布之後,眼中所見的景色就會漸漸變得不同。而且因為晚上還很冷,所以我會在水壺裡裝熱紅茶帶去,坐在野餐墊上喝,感覺就像在夜晚野餐一樣。也因為這樣,我變得對紅茶很講究呢。呵呵呵,還有啊……」
玲花學姊滔滔不絕地說,而且笑容滿面。
我只是隨聲附和,然而卻感覺我倆是在愉快的氣氛下交談。
奇怪?好像在不知不覺間,學姊開始「盡情說出自己的事」,然後我們就進入「愉快交談」的情境了。也就是鷹見同學所說的,交談的大目標。
我又再次出聲附和,對話於是隨之延續。這是目前為止延續最長的一次。而且不是好笑哏那種瞬間燃燒殆盡的溫度,而是在自然愉快的氣氛下進行。
原來這就是鷹見同學想表達的意思啊。當我正準備為了達成目標暗自竊喜時……
「只不過……欣賞夜空時享用的紅茶格外美味這件事,也是坂町學長教我的。我雖然不會那麼做,不過他也經常生火烤棉花糖。甚至我們去湖邊觀星時,才想說他怎麼不見了,就見到他釣了魚回來,害我嚇一跳。哈哈……真的好懷念喔。」
結果坂町學長果然又出現,對話也因而滯礙。簡直就像障礙物一樣。
真的好難受。真的覺得好討厭。
因為,雖然我剛才刻意視而不見,但這正是最大的一片空白。
所以我──
「坂町學長果真是個很有趣的人呢。」
下定決心擠出這句話。
「我以前很少跟他說話……因為坂町學長每次工作一做完,就會馬上消失不見……不過像他那麼有趣的人,要是我能夠多跟他熟悉就好了。」
我說出其實光是說出口,就令我心痛的人的名字。
不僅如此,我還帶著崇拜的心情予以肯定,咬緊牙根接受他。
我一說完,學姊的表情瞬間亮起來。
「啊啊,那樣的確很可惜耶!既然你這麼想,要是你也有跟我們一起去玩就好了。他以前有時也會帶我到深山裡抓獨角仙和鍬形蟲喔,只不過我很怕蟲子,所以見到學長開心地雙手抓著鍬形蟲,我總是嚇得從他身邊逃開。而且──」
心好痛。但是我要忍耐,聽她說話。
和坂町學長一起觀星,是玲花學姊過去長時間累積的事項,是我所不知道的最大的空白。換言之,要了解玲花學姊,這是我最不能無視的事情。
況且對學姊而言,最開心的話題一定是坂町學長的事。既然如此,我就必須讓她盡情地說。
好痛苦,但是我要忍耐,我要笑。我喜歡玲花學姊,那不是鷹見同學瞧不起的「好可愛,真想上」那種自私的層次。我喜歡,喜歡看見玲花學姊的笑容。既然這樣,還有比這更令人滿足的狀況嗎──
就在我拚命帶著笑容聆聽玲花學姊說話的這個時候。
「…………唔……唔唔。」
玲花學姊忽然盯著我看,像是在沉思什麼事情一樣。
「對了,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對觀星有興趣啊?」
「咦……?」
「其實我沒辦法去觀星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坂町學長不在了。我是真的很喜歡觀星,只是我一個女生實在很害怕走夜路,所以……」
無法相信學姊想要表達什麼的我,驚訝到發不出聲。
「而且你和我莫名地相似。就像坂町學長帶我去一樣,我帶你去觀星這件事雖然不是傳統,卻讓我感覺有一種奇妙的聯繫感,所以我想這麼做好像也不賴……不過還是要你有興趣啦。畢竟在假日的晚上帶著你到處跑,似乎也……」
「我……我……我我我……我要去!雖然我是新手,但是我有興趣!」
渾身的僵硬總算解除,我急忙真心誠意地回答。
「是……是嗎?真意外耶……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去一次看看吧。」
千載難逢的機會。事情突然演變至此,我的心情只有震驚二字可以形容。不過,這個提議確實是從剛才的對話中產生。我高興到腦袋一片空白,連音調也變高了。
「畢……畢竟夜路很危險!那個……我基本上也算是個男人,所以歡迎學姊隨時把我當成擋箭牌使用!」
「呵呵,那麼就拜託你嘍,我的騎士大人。」
玲花學姊對我露出令人暈眩的蠱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