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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自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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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第一次看這支GG,你應該覺得很驚人吧?」

我無言地點頭。

那是比太陽更光明燦爛的可愛笑容。

「當時的她,被稱為是天使的笑容,angel smile。我啊,在這支GG的試鏡會上輸給了小熊,被小熊的這副笑容給打敗了。我超不甘心的。」

所以,蛇乃目同學現在才會為了報復,瞧不起豬熊同學嗎?為了替當時雪恥,於是狠狠地打擊她,恥笑她活該嗎?還是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猶如火山大爆發,震耳欲聾的聲音忽然傳來。一回神,就見到一雙瞪大到即使從遠處也能望見的眼睛,以及不住顫抖的嘴唇。

那是讓寶特瓶滾落腳邊的白星同學。

「龜……龜丸不可以──!不可以那樣──!」

白星同學滿臉通紅地發出慘叫,熱淚盈眶。

對喔,我現在還處於被蛇乃目同學用全身抱住的狀態。

「是……是誰?你是誰啊?」

白星同學飛快地逼近。蛇乃目同學見狀似乎也退縮了,於是我趕緊解開她鬆開的雙腿,從長椅上站起來。

「不……不是的,白星同學!我只是碰巧被纏上唔哇!」

「我……我不會把龜丸給你的!我們現在正在練習!可以請你回去嗎?」

白星同學好比隕石一般,用額頭重重地撞擊我的胸部。接著她使出渾身力氣,緊抱住我的身體,像只充滿戒心的小狗發出低吼聲。

對此,蛇乃目同學先是一臉呆愣……

「嗨,小繪馬。你的身體今天也很色情耶~」

「……咦?杏南?你怎麼會在這裡?」

之後兩人就彼此打了招呼,互相凝視。聽起來,小繪馬好像是白星同學的綽號,不過初次見面就替她取綽號,這也太突然了吧?

「我說小龜,小熊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就……就跟你說不是了!」

「哎呀呀~你就老實說嘛!你就算劈腿,我也不會告訴小熊啦!」

唔哇啊,原來蛇乃目同學是一個各方面都無法修正的人?

「算了,還是直接問比較快……小繪馬,我問你,你是小龜的誰?」

「那……那個,這件事我可能沒有告訴過你……我!我是龜丸的練習女友!」

我才心想「她又這麼說了」……奇怪?難道這兩個人其實不是初次見面?

「練習?女友?那是什麼?你不是他女朋友?」

「是的!不是女朋友……是練習女友!」

「咦?這麼說來,你們是炮○嘍?」

蛇乃目同學,你一個女孩子不要那麼輕易就說出那種字眼好嗎!

「炮……炮……?safe(註:日文中,「炮友」簡稱和「safe」發音相近)?」

反觀白星同學則是一頭霧水地偏著頭。

「那個,如果要說是safe還是out,那麼我想我們應該是safe的關係,所以是safe沒錯!」

「真假?小繪馬,原來你和小龜拚命在搞啊!好色!我也想揉小繪馬的胸部!嘻嘻嘻,也讓我參一腳啦!」

「搞……搞……?咦……?」

我感覺雙方的想法似乎產生極大的分歧!

蛇乃目同學大概也感覺到這一點了,她抱著雙臂發出沉吟。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你們想成是有在上床的關係吧?」

「上……上床?那個,我們沒有上床……」

「咦……?可是你不是練習女友嗎……」

「不是的!我是正派的練習女友!」

「啊?連上也不給上還自稱是練習女友,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怎麼?難不成你在敲詐小龜?還是說,你只想跟他曖昧,把他當備胎?」

「那……那個……雖……雖然我們沒有上床……」

「既然是練習女友,那你至少要讓他上啊!不然小龜很可憐耶!」

不管是正派的練習女友這個奇怪的說法,還是蛇乃目同學對練習女友的認知,全都是教人不知如何介入翻譯的等級。

這時,白星同學突然將我從擁抱中釋放,整個人面紅耳赤。

奇怪?我有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

「龜……龜丸……就算是練習,我們是不是果然該做色色的事才對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不對,絕對沒有那種事!只要好好說明就能明白的!」

「啊,抱歉,他們叫我回去拍攝了。再見啦,小龜。」

「我問你……色……色色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啊?」

「蛇乃目同學!快幫我解開誤會!我說真的!拜託你!」

後來,為了解開白星同學的誤解,我殷勤懇切地解釋那是蛇乃目同學搞錯了,然而最後白星同學還是無法理解,於是我只好用「每個人的想法各有不同」這個理論強迫她接受。

幾小時後,當我們離開水族館時,太陽已經快要沉入海平面以下了。

在被夕陽染紅的海濱公園裡,我們兩人坐在能夠一覽海景的長椅上,眺望夕陽──感覺差不多是時候了。

白星同學可能也有這種感覺。

「你聽我說……關於未里愛的事情。」

「嗯……」

「未里愛是對的。她那麼努力,真的好厲害,而我也並不是想要否定那一點。可是我卻沒辦法讓她明白我的想法……我覺得好難過。」

在夕陽照射下低垂的側臉。看得出來,白星同學的雙眸正逐漸濕潤。

「我真的好想要讚美未里愛,想要讓未里愛開心地綻放笑容。但是,我越是努力讓她笑,未里愛的表情就變得越恐怖。可是一旦我因為擔心她而想要停止,又會像昨天那樣起衝突。不管我怎麼想破頭……都想不到一個能夠好好表達的方式,明明對方是未里愛……」

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現在的情況了。現在的豬熊同學,白星同學對她越溫柔,她的自尊就越會受到傷害;假使試圖正面阻止她,就等著面臨昨天那樣的大爆炸。話雖如此,要是放著她不管,豬熊同學又會繼續孤單一人。

我可以了解白星同學的煩惱,這個狀況確實是一個難題。

「……抱歉喔,這明明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可是,我因為什麼也做不了,心裡好難過,才會無論如何想要找龜丸你談一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對不起……抱歉……」

白星同學嗚咽著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雖然瞬間遲疑了一下,我還是伸手摟住她的肩膀。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和白星同學緊貼在一起後──我發覺了一件事。這個獨特的氣息,以及像是因發燒而胡言亂語的說話方式。這個似乎是女神開關的症狀。

而且,讓她產生症狀的對象,恐怕是豬熊同學。

但是,聽說她對豬熊同學啟動女神開關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也早就隨著原因解決而解除了。然而這是為什麼呢?

如今依舊是一堆謎團。無論是讓這兩人和好的方法,還是啟動女神開關的原因。

儘管白星同學找我商量,但是對她們兩人的關係了解不深的我,對於自己能否解開這團彼此糾纏的線,心中滿是不安。

可是,我不能就這麼置白星同學和豬熊同學於不顧。只能由我努力想辦法了。

和白星同學約會的隔天,星期天。

豬熊同學今天一整天都沒有來訓練室。

她大概是在樓上自己的房間裡吧,可是一想起前天她那種拒絕的態度,就算想去找她,也讓人不禁心生遲疑。

於是,我和鶴姬同學姑且照著平時的訓練,完成重訓和拿沙子寶特瓶跑步的菜單。另外也思考連拍的姿勢,以及用鏡子進行表情訓練。

「往右偏三十度啊……」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豬熊同學告訴我,這是我的臉最好看的角度。雖然我也隱約覺得自己拍起照來比較好看了,但又感覺沒有太大的差異。

我果然還是我。

「抱歉我來晚了!因為做服裝有點費工。咦?你們有乖乖在練習啊?真了不起!」

豬熊同學終於現身訓練室了。我原以為她是在悶悶不樂,原來她是在製作服裝啊。聽她這麼一說,我確實偶爾有聽見裁縫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她的語氣比想像中開朗。雖然聽起來也有點像是裝出來的就是了。

和白星同學聊過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豬熊同學的事情。思考究竟該怎麼做才能讓兩人和好?還有她為何會如此頑固?

思考到最後,我還是想不到該對豬熊同學說什麼。

「啊,對了。愛梨,我想請你明天去做一件事。」

聽到豬熊同學突然這麼說,鶴姬同學瞪大眼鏡後方的雙眼。

「我……我嗎?」

「沒錯。你應該知道吧?這個校園帥哥、美女選拔賽也有男女雙人的走秀。」

然後,豬熊同學讓我們回憶起完全遺忘了的事情。

「所以,我想請你把對方,也就是把你們班上的──『男生代表』帶來,討論雙人走秀的事情。」

仔細想想,不知為何,至今我們一直都無視那號人物的存在。

「因為我覺得對愛梨來說,這次的校園美女選拔賽比起贏得比賽,更重要的意義在於讓大家對你刮目相看,所以之前才會一直把這件事擱在一旁。我認為把愛梨變漂亮,將

同班的搭檔徹底比下去,這樣帶來的衝擊性比較強烈。」

「像……像我這種人……我辦不到啦。」

「放心啦,愛梨你一定辦得到。只不過,話雖然這麼說,完全放置不管也太壞心了,所以我才想把搭檔的男生也訓練到有個樣子出來。」

儘管這番話完全是復仇心態,但我總隱約覺得那並非豬熊同學的本意。

「可是,對不起,我不曉得我有沒有辦法把搭檔帶來……」

「…………如果是現在的你,絕對沒問題。」

問題或許是出在這裡吧。這件事情確實很難開口。

不過,豬熊同學說得對,如果是最近不再水腫、身材變得緊實的鶴姬同學,應該不管是誰都不會有怨言,願意認同她是自己的搭檔。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化妝……不,應該沒問題。你就先試著去約他吧。」

豬熊同學又不願意替鶴姬同學化妝了。可能是判斷她的長相還會改變吧。

──但是,這時誰都沒有預料到,這個判斷竟會引發那樣的事件。

隔天,星期一。今天依舊下起了雨。

午休時間,我和鶴姬同學一同前往她的班級,一年A班。

由於鶴姬同學當天來到我班上,跟我說「我一個人沒有自信去邀他」,因此我決定陪她去。其實我本來也想問豬熊同學要不要一起來,但是她正好不在教室里,於是就由我一人陪同前往。

「鶴姬同學,你們班上的代表是什麼樣的人?」

我這麼詢問走在身旁的鶴姬同學。因為鶴姬同學是受到霸凌,被以殘酷無情的方式選出來,所以在我的想像中,那個人可能也有相同的遭遇。果真如此的話,那麼我想要幫助他。

「……他長得很帥。說他是全班最帥的男生,大概沒有人會有異議。」

「是……是這樣嗎?」

「只不過……事情是在他因為感冒請假時決定的。大家說『也只能派他了』,沒有一個人反對……」

雖然多少帶有強迫性質,不過既然是很有資格參賽的人,看來是不用擔心了。

聊著聊著,我們抵達了鶴姬同學的班級。

「……就是那個人。他叫作堀秀。」

那男生獨自坐在教室前方。原來如此,他的確是一個纖細中性,無可挑剔的帥哥。

話說回來,我要在校園帥哥選拔賽上被拿來跟他比較啊。感覺好討厭啊。

這時,堀秀同學正好一個人離開座位,前往一樓深處人比較少的廁所。眼見這是一個好時機,我們決定追上去跟他搭話。

「堀秀同學,你好。我是二年級的學生會雜務,名叫龜丸。」

我一叫住他,堀秀同學立刻抖了一下肩膀,感覺相當不安。

不僅如此,他一注意到同班的鶴姬同學,眼神就開始不停張望游移。

「有……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想跟你談談關於校園帥哥、美女選拔賽的事情。既然你是男生代表,到時應該會跟鶴姬同學一起參賽吧?所以,我想稍微跟你商量一下──」

就在這個瞬間。

堀秀同學秀氣的臉龐轉眼漲紅。他的眼睛往上吊,額頭上甚至冒出青筋。正當我感到困惑,不懂他為何麼露出如此猙獰的表情時,我察覺到他的怒氣是對誰發出了。

那個對象是──鶴姬同學。

堀秀同學大大吸了一口氣。簡直就像龍要噴火的前兆。

接著,他張開纖細的下頷……

「開什麼玩笑!你真的打算參賽啊,醜女?我是不會參加的,你這個臭醜八怪是白痴嗎?快點退出啦!」

釋放出灼熱、帶有劇毒的吐息。

堀秀同學走近鶴姬同學,咚一聲地將一隻拳頭打在她背後的牆上。

「等……等等!不可以使用暴力!」

被對方逼上前來還近距離揮拳,鶴姬同學害怕得不得了。

然而,呼吸急促的堀秀同學的肩膀也不住顫抖。

「……這件事,我看八成是體育社團的那些傢伙唆使的!只因為我瘦弱就瞧不起人!只因為我稍微比較受歡迎,就硬是把我跟這種醜女送作堆!還說要是我不參賽,就得玩處罰遊戲!」

那是──他自己的遭遇嗎?

我完全沒有料想到。如此一來,他的情況不就跟鶴姬同學一模一樣了嗎?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為什麼我非得跟你這種醜女一起參賽不可?少開玩笑了,我絕對不會參加,也絕對不玩什麼處罰遊戲!話說,那些傢伙簡直不可原諒,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找同鄉的學長好好教訓他們!」

撂下這些話後,堀秀同學就逃回教室去了。

傍晚,豬熊家的訓練室。

在一無所獲,只品嘗到滿滿惡意歸來的我們面前,豬熊同學無精打采地垂頭坐在椅子上。

「……愛梨,你沒受傷吧?你還好嗎?」

「是……因為那個人很瘦弱,我想就算真的挨打了也不會有事。」

對於遭到捶牆威脅一事,鶴姬同學面露苦笑。

自從發生走廊上那件事情之後,鶴姬同學始終默不作聲。跟她說話,她也只是面露苦笑,像這樣敷衍帶過。這個情況在回到合宿所後依然沒有改變。

她可能真的習慣了吧。但是,居然習慣被那樣對待……真可憐。

在我看來,我認為他實在不可原諒。

「…………愛梨,我問你。」

視線始終低垂的豬熊同學,突然嘆了一大口氣。

之後轉動肩膀,一副待會準備要大大活動身體似的。

不僅如此,她還將十指緊緊扣住,再次低頭。

「為什麼聽到別人對你說那種話,你還有辦法平心靜氣?不對,應該說,為什麼你要忍耐?」

豬熊同學抬起視線的同時,鶴姬同學的雙肩為之一震。

可是,她隨即又回到那副苦笑。

「因為我已經習以為常了。再說,我想學姊你應該不會了解……」

那瞬間,房間裡彷佛有火燙灼人的熱浪在奔騰。

「──我就是因為了解才會問你。」

在一觸即發的寂靜中,豬熊同學像是勉強擠出來的說話聲幽幽響起。

然後,豬熊同學一臉嚴肅地讓雙眸滿溢出光芒……落下一行清淚。

那是一個信號。

「呃,怎麼……學姊你……學……噫嗚……」

或許只憑那哀傷的閃耀淚珠,便足以傳達一切了。

傳達出豬熊同學絕非一帆風順的過去。

「哈哈……要是我更可愛一點,那個,哈……噫嗚……哈……啊……」

面具被破壞了。淚水開始從鶴姬同學眼中撲簌簌地落下。

「學……姊──」

然後終於到了極限。

那是宛如潰堤的激烈痛哭。鶴姬同學抓著豬熊同學,在豬熊同學的擁抱下,大聲發出像是連靈魂都要從口中跑出來的悲痛哭聲。

原來我一直對她有著很大的誤解。至今不要命似的努力,想要改變的意志,全都遭到了拒絕。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噫……啊嗚……啊……學姊,噫嗚,對不起……我已經……對不起……」

「拜託你,你明明沒做錯任何事,不要像這樣道歉,不要說那種抱歉的話。你不是為了像這樣悲慘地流淚,才誕生在這世界上……!」

豬熊同學抱著鶴姬同學,說出的那句「你不是為了像這樣悲慘地流淚,才誕生在這世界上」。

這句話極其理所當然地訴說著,鶴姬同學的淚水是極度純粹的自我否定──也就是絕望。

我們讓鶴姬同學暫時先回自己的房間休息。

我和蹲坐在椅子上的豬熊同學,單獨在昏暗的訓練室里彼此相對。

「……不可以說女孩子是醜女。因為就算是開玩笑,對方一樣會受傷。」

豬熊同學說出過於沉重的,單純的一般論。

「都是我的錯。」

才見到豬熊同學一臉自嘲地笑著,她隨即徹底褪去臉上的表情。

「這……絕對不是這樣。傷害她的不是豬熊同學你。」

「不,真的是我的錯。其實我可以更早為她做些什麼的,可是我卻漸漸害怕起來,然後我的任性和躊躇就帶來了報應。」

她的話令人費解。我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真的……是我的錯。是我害愛梨經歷這種痛苦。哈哈,現在的我不管做什麼都好失敗……不對,應該說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我怎麼會有這種誤解呢?我明明從好久以前就是廢物模特兒了……所以才會一直拚命努力,不是嗎?」

豬熊同學用失焦的雙眼,凝視著遠處。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順利的就只有最初那一件工作。但是,有了一次努力後有所得的體驗,之後就會很難罷手。因為,即使是不起眼的小事,那也是我賭上自尊努力過的事情,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事情。我要努力,改變能夠改變的一切,為了不再回到當時那個悲慘的自己。」

儘管語氣消沉,她口中依然說出時時刻刻向前邁進的信念。

這就是豬熊同學的自尊。同時也是改變了我的──

「沒錯,永不放棄。不論對手有多強大,即使被同期超越,即使幾乎快被後浪打倒,我也絕不放棄……到頭來,這個世界終究是殘酷的,要是不努力改變,就只會遭人瞧不起。所以我不放棄,也不讓愛梨放棄。即便努力到嘔出血來,只要不試圖改變,就只會像現在一樣吃盡苦頭。我就是因為知道那樣有多痛苦才會這麼說。所以,我必須教導她絕對不可以放棄──」

這是改變了我的,豬熊同學的精神。

這是魔法。是改變了陰沉的我,與困難奮戰的熊熊烈火般的力量。

然而如今,那份力量卻將她自己和周遭都捲入,企圖將一切都燃燒殆盡。

受到蛇乃目同學的挑釁,她為了洗刷累積了好幾年的污名,讓單純的校園美女選拔賽變成一場血腥的比賽。然後,她恐怕還將鶴姬同學受到的霸凌和自己的過去重疊,使得心中那份自尊燃燒得更加旺盛。

這麼一來就無路可退了。我總算明白她和白星同學吵架的真正理由。因為不管是否定她的舉動,還是隨便伸手援助她,都是在否定豬熊同學迄今的一切。

因此,即使和最好的朋友鬧翻,即使被逼入最惡劣的處境,她都無法回頭。就算搞得自己遍體鱗傷,她也要繼續燃燒。

但是,現在我可以說,這樣實在「很奇怪」。

「……你打算怎麼做?你會參加校園帥哥選拔賽嗎?」

「會啦。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只不過,我參賽的理由不一樣。我不是自己想要參加,也不是為了報答當時的恩情,純粹是因為擔心這樣的豬熊同學才想陪在她身邊。

「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豬熊同學低下頭,幽幽地說。

「是關於愛梨那孩子的事情。我不想讓她放棄,為此,必須讓她繼續往前進才行。但是我很清楚,憑我是辦不到這一點的。現在的我,別說是給予她勇氣了,我一定會硬是揪著她的後頸逼迫她,讓她受到傷害……所以,我辦不到。」

因為我一直認為只有豬熊同學能夠帶給鶴姬同學勇氣,內心不禁瞬間動搖。

不過……說得也是,畢竟豬熊同學自己也快到極限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該做什麼呢?」

「……請你讚美她,說她很可愛,說她一定沒問題。我辦不到。不是我不想做,而是我『辦不到』──因為我還是覺得很害怕,害怕到無法坦率表達內心的感受。」

就是這個。豬熊同學從剛才一直提到的「害怕」。唯獨這一點我完全無法理解。

「那個,對不起,這本來是我該做的事情,可是我的身體真的動不了。抱歉,我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真的很抱歉…………請你幫幫我。」

豬熊同學流下淚來。淚水從跟方才擁抱鶴姬同學時不同,失去光芒的雙眸中滑落。

自己的事情,鶴姬同學的事情,她的內心承受了太多的重擔。

所以,我想要助她一臂之力。如今只有我能夠採取行動了。

豬熊同學踏著蹣跚的步伐,回到自己位於樓上的房間。

我敲了鶴姬同學的房門。

沒有回應。

豬熊同學拜託我,要我靠著讚美她「你一定沒問題」,讓鶴姬同學振作起來,然後再次精神飽滿地進行校園美女選拔賽的練習──

仔細想想,我發現這之中隱藏著巨大的欺瞞。

那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又是為了誰?我待會要做的事情,真的是為了鶴姬同學好嗎?如果被人這麼追問,我八成會對這個行為失去信心。

我可以憑感覺理解豬熊同學所說的話。我有一種如果回答錯誤,就會傷害到對方的預感。

「…………請進。」

有回應了。

在我尚未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

我踏進昏暗的房間,見到鶴姬同學用毛毯裹住自己,抱著膝蓋坐在床上。

「……怎麼了,學長?」

她的語氣冷得驚人,而且毫無生氣。房內光線昏暗,我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事到如今,我依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再三猶豫之後──

「鶴姬同學,那個,關於白天那件事,都是那傢伙不好啦。居然說鶴姬同學是醜八怪,他真的好沒禮貌,其實你才沒有──」

聽見「匡啷!」一聲巨響,我趕緊彎腰。

在我腳邊的,是一個撞上牆壁被砸爛的鬧鐘。我一抬頭,就見到鶴姬同學讓大大甩動過的手臂無力地垂下,肩膀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大騙子。」

「鶴姬同學……」

「大騙子!就算是學長,那種……那種敷衍的表面話……!」

我的猶豫被識破了。我立刻就明白這一點。

「請你出去!我絕對不會再聽學長說任何一句話了!」

僅僅交鋒一回合,我便慘遭斬殺。

我乖乖地離開房間。

關上門,我望著映在訓練室鏡牆裡的自己。

我太傲慢了,竟然以為自己有辦法解決問題。

對了,是因為我本身對於希望豬熊同學、鶴姬同學變得如何,沒有一個明確的想法,才會說不出具說服力的話來。

沒錯,我是一個空殼子。

但是……我唯獨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身為「空殼子」該怎麼做才好。

於是──

我回到了原點。

自己什麼也辦不到。所以我要借用別人的力量。

「呵呵,也就是說,你要我教你『讚美女孩子的方法』是嗎?原來如此,我了解狀況了。首先──跪好。」

文藝社辦公室。在我眼前,黑髮惡魔泛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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