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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超巨星的戀愛真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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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厚實的烏雲便覆蓋天空,落下斗大的雨水。

濕度令人不快。明明是午休時間,教室里卻一片安靜。

之所以安靜,是因為白星同學沒有來上學。太陽躲了起來,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兩人手足無措地環顧四周,一臉不安。

發生昨天公園那件事之後,我甚至沒能跟白星同學聯絡。

為什麼我會這樣?為什麼我老是什麼事情也做不好?但是話說回來,這才是本來的「我」。就算大家教我打扮、教我如何與人交談,我依舊是個空殼子。到頭來,我終究是個有著極度溝通障礙,關鍵時刻什麼也說不出口,徹底沒用的廢人──

負面思考持續轉動。自我厭惡化為沉重壓力,眼看就快將身體壓垮。腦子被疲憊感麻痹,完全無法運作。儘管覺得這樣很糟糕,我卻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沒辦法振作起來。

再加上我終於受不了教室的濕度,於是下午便早退離開學校。

「……你……你怎麼了?」

我一打開宿舍的玄關門,正好麻子小姐也在,她吃驚地瞪大雙眼看著我。她依舊穿著短褲和坦克背心,正在打掃走廊。

「咦?你的傘呢?你早上不是有帶出門?」

我默默地低下頭,水珠從額頭滴落在玄關的石頭地板上。

「……把身體擦乾後來喝杯茶吧。」

我換上便服後過了一會兒,就被麻子小姐緩緩地帶到宿舍餐廳。

在脖子上掛著毛巾的我眼前,放著冒著熱氣的茶水。隔著桌子與我相對而坐的麻子小姐,一反常態地露出凝重神情。

「所以,你怎麼了?你看起來不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我不由得拘謹起來,不敢說出實情。

在壁紙老舊的餐廳里,唯一能聽見的就只有窗外的雨聲。

「……說吧,其實我大概知道。是你最近往來的那些人的事情對吧?」

她好像全部都看穿了。

「我不曉得……該怎麼跟重要的人好好說話。」

「這樣啊。是哪個?喜歡的人還是朋友?」

何止全部,她簡直一清二楚。

「兩者都是。」

「哇啊,若是這樣那就麻煩了,我不要聽。」

唔,什麼嘛,是你自己問我的,現在卻想逃?

正當我這麼想時──

「就是啊……這種事情確實很麻煩。」

麻子小姐嘆著氣,重新這麼說:

「想要坦白說出心聲,卻又害怕對方的反應而什麼也做不了。字斟句酌到最後還是下不了決定,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我懂,那種事情很麻煩,而且超可怕的。」

「…………」

「我知道那種感覺,因為我就是一個持續逃離那種麻煩的人。因為很可怕嘛。明明自己沒有惡意,卻僅僅因為一句話就令對方失望、受人嘲笑、惹別人生氣,然後每一次都不停地討厭自己……於是,我選擇逃避大地你最近所經歷的事情。」

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在風的吹襲下,雨滴偶爾啪啦啪啦地敲打著宿舍老舊的屋頂。我默默地聆聽麻子小姐說話。

「逃避到了後來,我被周遭的人拋下了……從此變得真的害怕與人接觸。這就是現在的我。所以,我認為現在為此煩惱的你非常厲害。光是你試圖好好地去面對而沒有逃離麻煩事,我就覺得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麻子小姐……」

「哈哈,不過我也只能這樣暫時安慰你啦,我沒有什麼話可以對正在努力的你說。所以最近我在想……你要不要搬去有其他學生在的新宿舍住?這裡也差不多該收掉了。」

麻子小姐露出落寞的微笑。

「畢竟你總不能一直當我的玩伴。你應該常看見孤單的國中生混在小學生的團體裡玩耍吧?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該怎麼在同年級的人之中立足,才會像這樣倚賴淺顯易懂的關係。」

原來她也有相同的想法啊。就和認為跟年長者相處比較輕鬆的我一樣。

「所以說……呵呵,如何?你是不是光見到我這樣的大人就覺得安心啊?」

麻子小姐大概是想用她的方式安慰我吧。就算是這樣,她也太拚命了。這個令人哀傷的否定是怎麼回事?她為什麼要說這種像是在貶低自己的話呢?

這個地方和玲花學姊一樣,一直以來給了我容身之處。

所以,我這麼說:

「既然麻子小姐你叫我不要逃避麻煩事……那我要留在這裡。因為比起一般人,你肯定要麻煩多了。這不是很好的練習嗎?」

「你難道不懂我不是那個意思嗎?」

「就是這個意思。這裡──無疑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累積了許多麻煩事的地方。要不是有這裡,我永遠都會是孤單一人。」

「…………」

敲打屋頂的雨聲倏地消失。在突然造訪的寂靜中,麻子小姐大大嘆了口氣。

「……哎呀呀,虧你難得有機會可以恢復成正常人。好了,一時興起結束。為了這間宿舍的存續和繼續我的尼特族生活,我不會再放過你了。」

「沒差啦。哈哈,反正我也開始覺得麻子小姐的壞結局搞不好也不壞了。」

「白~痴,等你年收兩千萬再來跟我講啦。」

沒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唯有麻子小姐願意全然接受。跟周遭的大人無關,她對我而言是無可取代的人。

一意識到這一點,我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自然而然地展露笑容。

「……謝謝你,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一點了。還有,我要出去一下。」

「嗯,你加油吧。另外,我也要稍微跟你道一聲謝,H。」

「哈哈,我不叫H,我叫大地(註:日文中「H」和「大地」發音相近)。」

在笑容笨拙的麻子小姐目送下,我走向玄關。

我並不是「空殼子」。回顧過往,我確實累積了一些東西,因此為了不辜負那個人向我伸出的手,我要再一次振作起來。

我穿上鞋子。雨大概是停了吧,只見陽光從玄關的拉門窗戶照射進來。

門外有兩個手拿摺疊傘的身影。

我一打開門,映入眼帘的是亮麗的雙馬尾及猶如將夜空融入其中的黑色長髮。

「──我們有話跟你說。」

是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

之前中午野餐過的公園因為和宿舍位在同一座山丘上,所以離宿舍意外地近。

我們三人坐在公園的鞦韆上。我坐中間,兩旁分別是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

因為下過雨的關係,鞦韆的鎖鏈濕濕的。椅面也微濕,坐起來有些冰涼。

天色尚明的午後天空上掛著一道彩虹。現在這個時候大概正在上今天最後一堂課吧,然而她們兩人都在這裡,表示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應該也早退了。

「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因為我打給繪馬,她只回了一句『都是我的錯』。」

豬熊同學打破沉默開口。接著輪到鷹見同學輕聲嘆息。

「呵呵,而且很不幸地,我們也明白你現在的心情。本來要是有人敢惹繪馬哭,除了踹死對方外別無二途,但畢竟我們也是過來人,所以沒辦法苛責你。」

「……過來人?」

我反問,豬熊同學邊回答「是啊」邊輕輕晃動鞦韆,鞦韆很快就停止了。

「因為我以前──也像你一樣。」

好令人費解的一句話。豬熊同學像我一樣?

「我以前讀小學時很胖。」

一瞬間,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從豬熊同學現在的模樣,實在很難做此聯想。

「而且是非常胖。因為我父母為了培養出心目中理想的小孩,從前對我的家教非常嚴格,不僅注重念書和才藝,而且還禁止做任何打扮。在那份壓力之下,我只能靠吃來發泄,結果就因為發胖而被男生取笑是野豬,不停地欺負我。不用說,我穿的當然也都是父母買回來的土氣衣服,所以我連女生朋友也交不到,她們還說不想被人看見跟我在一起。可是這樣的壓力,讓我又更無法克制地狂吃。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過著每天回到家就哭著搜刮冰箱的日子──我好想死,難過到想改變卻無法改變,也沒辦法振作起來。」

我完全無法從現在時髦又華麗的豬熊同學,想像她過去的樣子。她為什麼有辦法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呢?

「後來繪馬出現了。她在我獨自哭泣時發現了我,而就在我不經意說出『想死』這句話後,她的開關開啟了。就跟她對廢丸你所做的雞婆舉動一樣,她每天早上都來我家逼我跟她一起跑步。因為她真的很死纏爛打又天真無邪,所以我也沒法拒絕她。這一點現在也是一樣。不過多

虧了她,我不但漸漸瘦下來,而且還因為被繪馬的笑容療愈,我變得即使打開冰箱也只會關上,也不再因為壓力而暴食。後來我們開始會一起出去玩、上街挑選衣服,由於受到繪馬許多的讚美,讓我覺得變漂亮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最後成為現在的我。」

啊啊,原來如此。豬熊同學在教我打扮時會意外地從我的觀點來替我設想,原來是因為她也有那樣的過去。

「呵呵,我也幾乎一模一樣喔。」

我一回頭,就見到鷹見同學閉著眼睛面露淺笑。

「小學時的我──非常沉默寡言,甚至嚴重到被帶去醫院檢查,然而最後仍沒有找出病名。因為我連自己的名字也說不出來,所以不僅遭到男生欺負,也因為沒辦法跟女生一起聊天而被無視。我的興趣是看書和寫作,因此我總是一個人在昏暗的房間裡創作。但是有一天,我帶去學校的稿子被人發現,受到大家的恥笑。我就算想阻止也開不了口,結果又被取笑得更厲害,鬧到最後,我的稿子被撕破丟掉了。就在我一個人哭著把破掉的稿子從垃圾桶里撿起來時……繪馬出現了。」

從現在行雲流水般華麗地痛罵男人的鷹見同學,實在好難想像過去的她是那副模樣。

然後,這時白星同學果然也出現了。

「唯獨當時,我不知為何說出了『想死』這句話,結果繪馬一聽立刻淚流不止,害得我都慌張起來了。不僅如此,繪馬還跟我一起把稿子收集起來,用膠帶黏好,並且讀了我的作品。她稱讚我的作品很有趣,還說想要更了解寫出這麼棒的故事的我。就這樣,我每天都跟繪馬形影不離,而就在我的作品獲得她肯定的過程中──我變得能夠開口說話了。後來,隨著我不停思考要如何報答繪馬,要說什麼才能逗繪馬開心,我的小說也越寫越好……最後成為現在的我。」

鷹見同學也是一樣。她之所以偶爾會對我表示同情,原來是因為經歷過那種事啊。還有,她們兩人會討厭男人,說不定也是有過那段過去的關係。

「總之就是因為這樣,我和英玲奈都曾經有過類似現在的狀況。只不過因為太過羞恥,所以不好意思說出來就是了。」

換句話說,那個「類似現在」、「太過羞恥」的狀況,就是我現在的處境──

「明明其實全部都是自己的問題,全部都是自己的責任,卻一見到繪馬伸出援手,就忍不住過度依賴她。」

「呵呵,就是啊。在跌倒時獲得她的幫助站起來。明明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接下來必須自己一個人走下去才行,卻忍不住讓她背負更多的包袱。」

沒錯,我之所以沒能立刻否定白星同學的那句:「是我的錯嗎?」是因為我內心深處抱持著那種依賴心理。

因為受人所託,無可奈何只好答應。不過事情進行順利真是太棒了。

都是因為我像這樣隱約抱著事不關己的想法,才會落得如此下場。

白星同學自始至終都是出自純粹的善意好心幫忙,選擇的責任和實行的責任都在於我。然而我卻因為和玲花學姊進展得不順利,擺出把悲痛情緒強加在白星同學身上的態度。而且還是在最糟的時間點。

「呵呵,剛才我也說過,我能夠了解你的心情。」

鷹見同學望著懸掛在遠處山頭的彩虹說道。

「以前我也說過,人一般都是抱持本位主義,認為自己才是世界的中心,不管是自己的時間、勞力還是所有的一切,都應該用在自己身上。甚至認為,世界應該對自己更感興趣一點才對。所以一旦有人對自己這麼感興趣,就會像這樣得意忘形起來。」

「唉……不過這麼說雖然很抱歉,但是繪馬也實在是太離譜了啦。非但不帶私心地陪對方一起哭泣,又那麼興致勃勃地卯足全力。遇到這種甘心奉獻、不求回報的生物,自然任誰都會想要巴著她不放呀。」

「……就是啊。人對他人不感興趣,更不可能不帶私心地為別人付出。對他人付出無條件的愛這種事情明明只有神才做得到,然而她卻辦到了。受到這樣的對待,也難怪我們會不由得盲目地信仰她。所以我們必須自律,努力靠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

白星同學確實是神,她就宛如太陽一般照耀了我。但是我必須小心不要輸給太陽的引力,以免被弄得暈頭轉向,迷失了自己。

「好了,總之你去跟她道歉吧。要是失敗了,我就把你剃光頭。」

「呵呵,不用說,你要是失敗了,今年一整年都得當我的擱腳凳。」

兩人的話令我不禁苦笑。於是我跳下鞦韆,前往白星同學家。

夕陽將白星家照得火紅。

我一進門,就聽見玄關門的另一頭傳來狗叫聲。那大概是白星同學養的狗佩可的聲音吧。隨著我走近玄關,狗吠聲變得越來越大,接著忽然停止。

「噢,是你啊。」

身穿綠色運動服的美少年,真央哥抱著狗從玄關走出來。

「我大概知道你所為何來。總之進來吧。」

我在他的催促下進入屋內。

真央哥將佩可放到看似客廳的房間後關上門,對我微微聳了聳肩。

「現在情況有點棘手。因為她從昨天開始就不肯踏出房門,也沒有吃飯。」

聽他這麼說,我心好痛。這都是我害的。

「雖然我對發生什麼事情不感興趣所以不會過問,不過你可不許勸導失敗喔。」

我跟著真央哥走上二樓,來到白星同學的房門前。

一想到要跟白星同學面對面,我不禁緊張地屏住氣息……然而真央哥卻不知何故中途停下敲門的手。

「……你大概不清楚她的事情吧?為了勸導,我想還是告訴你好了。況且雖然我上次那麼說,不過這陣子我的心情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真央哥自嘲似的笑了笑,從白星同學的房間前走開。

「雖然那麼說」是指哪件事?因為他講過太多話,我想不起來是哪件事情。

就這樣,我和真央哥來到二樓最裡面的房間前。

我記得這是我被威脅「要是敢擅自打開就宰了你」的房間。

真央哥沒有敲門,直接默默地打開那個房間的門。

那是一間女孩子的房間。和白星同學的房間很相似,只不過裡面的家具和布偶角色感覺有些古老,而且表面布有些許灰塵,十分乾燥。

「這個房間……是誰的房間?」

「白星繪海。繪海姊。我的姊姊。」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白星同學有姊姊。不過我總覺得這個房間好像缺少氣氛,又或者說是有人居住的生活感……

「不過她十年前死了。」

「…………」

「死於交通事故。因為除我以外的家人都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尤其是繪馬,所以我們將繪海姊的房間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

我無話可說。沒想到白星同學有這麼一段哀傷的過去。

「而這正是她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真央哥所說的「變成這樣」,應該是指包括女神開關在內的,白星同學的那種個性吧。

「十年前,繪馬七歲時,當時的她雖然是個小鬼頭,卻是個非常惡劣的傢伙。」

不管怎麼想都無法跟白星同學連結起來的惡劣一詞,令我滿腹不解。

「她因為罹患全世界只有少數幾個病例,名字落落長又原因不明的心臟疾病,從小就得一直躺在醫院病床上吸氧氣。大家都說她肯定活不過十歲。」

這一點也令我難以置信。現在的白星同學明明非常健康。

「繪海姊──她一直守護著那樣的繪馬。這話由我來說雖然似乎不太公正,不過繪海姊真的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她不僅長得漂亮又會讀書,朋友又多,而且還願意將自己的事情置之度外,為了別人而拚命,如果對方難過就陪他一起哭,有高興的事情就一起開心。她是一個天生能夠做出那種事情,宛如女神的姊姊。」

我好訝異,沒想到她的個性和現在的白星同學如此相似。

但是,聽說當時的白星同學非常「惡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繪海姊基於與生俱來的個性,拚命地照顧繪馬,每天都到醫院探望她。但是……繪馬卻痛罵那樣的繪海姊。當時的繪馬,是一個憎恨自己的遭遇,對他人滿懷嫉妒的陰沉孩子。她口不擇言地痛罵和自己相比是如此耀眼的繪海姊,每天都叫她『去死』。可是呢,儘管如此繪海姊還是天天都去見繪馬。繪馬為了對抗她,變得更加任性妄為,然而即使繪馬將心中的千仇萬恨發泄在她身上……繪海姊依舊『為了不讓繪馬孤單一人』而去見她。」

從現在的白星同學實在無法想像她曾經是那個樣子。但是,對於她深陷憎恨和嫉妒的遭遇,我也只能寄予同情。畢竟她連能不能

活到姊姊的歲數都不知道。然後,我也好難想像她姊姊即使遭到痛罵依舊貫徹的奉獻精神,究竟需要多少忍耐力。

「但是有一天,一如往常地在醫院被繪馬詛咒『去死』的繪海姊,在回家路上因故身亡了。而在沒有了繪海姊的寂靜病房裡,繪馬終於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被繪海姊所拯救。後來──她的病不知為何突然痊癒,就連醫生也感到不可思議。可是有一天,繪馬午睡醒來後忽然哭著說:『都是我害她死掉的。然而繪海姊卻直到最後都對我……』哈哈,搞不好是死去的姊姊向老天祈禱,希望用自己的命來換取繪馬的健康。」

「…………」

「從那天起,繪馬就變了。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對繪海姊耍任性、發牢騷所造成的反作用,她開始變得像繪海姊一樣隨時都想要接納任何人,而且變得對『死』這個字反應激烈。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女神開關的真面目。」

太壯烈了。沒想到那個超乎常理的舉動背後,竟有如此驚人的過去。

這時我想到,真央哥是用別的字眼稱呼那個女神開關。

「不過我自己是稱之為『詛咒』啦。因為她的那種舉動並非天生,是由努力、悲傷和贖罪意識所累積出來的,所以和繪海姊不同,既扭曲又笨拙。而也因為這樣,她才會總是做得太過火。」

她確實是做得太過火又笨拙。但是,白星同學的全力以赴確實拯救了我。

不過既然她的行為是源自那樣的一段過去,我也不能天真地接受並為此感到歡喜。

「所以,對她溫柔一點吧。」

真央哥關上姊姊的房間,留下一句「交給你了」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敲了白星同學的房門。

我敲了白星同學的房門。果不其然,沒有回應。

我靜靜等待著。就在我開始懷疑房裡是不是真的沒人在時,門的另一頭傳來「是誰……?」的說話聲。

「是我。我是龜丸。」

我才說完,就聽見房裡響起「喀噠喀噠」疑似東西掉落的聲音。

「啊,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門的另一頭,傳來白星同學忙成一團的氣息。過了一會兒,房內安靜下來,並且傳出「……請進」的細微說話聲。

我打開房門,見到白星同學穿著家居服坐在椅子上,一派拘謹地緊握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僅如此,她望著地板的雙眼還泛著淚光,嘴唇發顫,肩膀也顯得緊繃。

「真的很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拜託你不要死……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對不起……我什麼都願意做,請你不要死……」

白星同學嘀嘀咕咕地,像是因發燒而胡言亂語。

我在那間病房說過「想死」的這件事,恐怕至今仍令她難以釋懷吧。

於是她一心以為,我的願望眼看無法實現,所以我將會絕望而死。明明那幾乎只是一種修辭而已。

「……我有話想跟你說。」

聽到我這麼說,白星同學頓時雙肩一顫。我不曉得現在的白星同學能否冷靜地聽我說話,但是我有件事必須明白地告訴她。

我說出那天傍晚在傷害白星同學的公園裡,我最應該說的一句話。

「白星同學,謝謝你。」

「不,不對!都是我所做的一切害了你!」

「和那個無關。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很感謝你。因為即使我和玲花學姊的事情進展得不順利,我從你身上得到的卻更多。」

「你騙人!我才沒有你說的那麼好!」

「我沒有騙人。我……過去一直是孤單一人。但是想想我為什麼會孤零零的,其實只是因為我害怕被別人拒絕罷了。」

沒錯,我害怕人群。害怕人們對我投射的目光、言語。畢竟人終究無法了解別人心裡在想什麼。因為害怕因別人而受傷,所以我心想只要在那之前自己傷害自己就可以放心了。

於是……我以負面思考為動力,潛進黑暗世界裡,保護自己不受更多的傷害,並且決定不抱任何的期待。

「但是白星同學你教會我,光憑我一人什麼也做不了。沒錯,人如果只有自己一人,是做不了什麼大事的。不管是打扮、交談、與異性往來的心態,以及人生其他所有的一切──那些全都是透過體驗,從別人身上獲得的東西。必須像運動一樣和某人一起經歷,或是面對面地請對方指導才能學會……所以即便害怕,也非得勇敢面對人群不可。」

縱使會受傷或被人討厭,我想大概也只能這麼活下去。

不過,假使能夠與某人心意相同,那麼世上沒有比這更令人喜悅的事情了。

「接下來是我一個人的戰爭,但是我並非孤單一人。因為白星同學你們教導我的事情本身,已經成為我重要的一部分。」

不是孤單一人。向我伸出的援手是如此溫暖,讓我好開心。甚至連一直為自己的沒用懊惱不已的過去也包括在內,在有幸遇見白星同學等人的今日,我真的覺得我的人生這樣就夠了──

曾幾何時,我發現自己已不再是「空殼子」。正因為是空殼子,我才能像這樣遇見大家。我現在甚至覺得,空殼子反而是對我的一種賜予。

「所以我要再說一遍……謝謝你。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再害怕。就算失敗,我也能夠肯定過去的一切。」

「龜丸?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後,我說出在來這裡之前就決定好的事情。

「我──要向玲花學姊告白。」

「…………」

「我打算做個了斷。玲花學姊是不會打消念頭的,她之後一定會去美國。因為夏天時,她一定正忙著準備考試;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在她畢業時告白完就逃。所以,我想只能趁現在了。」

聽了我的決定,淚水再次從白星同學的雙眸滿溢而出。

「……我早就隱約感覺到你會這麼說了。」

如同我漸漸察覺到的,那雙宛如恆星的眼睛雖看似傻氣,實際上卻看得透徹。

「我想要聲援你,想要說你絕對會成功。可是……」

「我明白,我也知道玲花學姊會做何答覆。她一旦懷抱希望,就不會輸給任何誘惑;一旦有了目標,就會堅持到底。所以,她一定會拒絕我的告白。」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告白?我不想見到龜丸你受傷啊。」

「……謝謝你。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向她表達我的心意。因為你們大家教會我,人必須像這樣勇於面對他人。而且……我也想讓白星同學看看這樣的我。我想讓你知道,我已經可以憑自己一人辦到,而且無論遭遇何種失敗,我也不會再說出『要是死了就好了』這種話。」

「嗚嗚,龜丸,偶……偶該怎麼做才好?」

白星同學哭得太厲害,導致說話聲中帶著濃濃的鼻音。她是個善良的孩子,直到最後仍在煩惱自己能為我做些什麼。但是,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哈哈,如果拿社團來比喻,我就是選手,白星同學則是教練。所以接下來是我的工作,你只要隨便在一旁看著就好啦。」

真的這樣就夠了。可是,低聲啜泣的白星同學卻露出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然後不知為何開始在書桌抽屜里翻來翻去地找東西。

「……聽……聽到社團,我想起一件事。」

她手上拿著一隻麥克筆。對了,白星同學的綽號是──

「雖……雖然沒有通過會議……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對自己許願有沒有意義,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成功。即使只能祈禱,我也想盡全力為你禱告。」

白星同學熱淚盈眶地發出擤鼻聲,開始自己在左手上寫字。

寫完後,她握拳祈禱,接著把手伸出來。

白皙的手猶如蓮花般緩緩綻開。我不由得無意識地走近她,用雙手輕輕包覆住那在我眼中珍貴無比之物。

我從宛如日出般張開的手掌中,將歪七扭八的圓形字體烙印在眼底。

「謝謝你,我開始感覺真的會成功了呢。」

「嗯……嗯……你要加油喔。」

此時,這位女神才總算展露笑容。

隔天,晴朗無比的早晨。

我先是花了好一段時間沖熱水澡,之後用刮鬍刀剃臉。雖然我臉上沒有鬍子,但是今天就連一根汗毛我也不肯放過。

因為我要以完全武裝的姿態,站在那個人面前。

刷牙,剪指甲,在頭髮上抹造型品抓出發束。然後穿上前一天燙過的制服──

我走出宿舍玄關,前往那個人所在之處。

也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一整天的課程就這麼平淡地度過了。

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我和一如往常地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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