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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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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塔的大時鐘宣告夕陽時分來臨,各地鐘樓的鐘聲紛紛隨之響起。

被夕陽染紅的石制道路上,擠滿了結束一天工作準備返家的人們。

販賣生鮮食物的攤商們奮力叫賣,希望搶到眼前最後一波的客潮。

另一方面,油燈式路燈在早已被夜色籠罩的昏暗小徑間亮起,點燈人的影子因光映在一棟棟石制房屋的牆壁上——

「……我腦中的印象是這個樣子,但沒有實際前往,果然看到的景色就會天差地遠呢。」

雪人一臉失落地說道。

他們一行人的船,目前位於作為最後檢查點都市的港口內,與學院那個誇張的直管式港口不同,這只是個設在湖泊旁的普通港口,而雪人現在就待在船內。

更正確地說是在機械室內,位於利用齒輪上魔法圖紋互相碰觸來精煉魔力的模擬詠唱裝置「風之心」正下方。

「就算您跟我這樣說……這種景色不是到哪都差不了多少嗎?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雪人大人你原先待的那個世界。」

回答他的是在地板蜷曲成一團,不知是否受到主要動力裝置停止運轉而顯得懶洋洋的小玉。

它伸了一個表示無趣的懶腰後接著說:

「既然您這樣抱怨,當初何必自願接下船體維修的任務呢?怕尷尬嗎?」

「……別讓我想起來啦,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個純情少年耶。」

還以為身為船靈的小玉不知道這件事,沒想到竟然在此時提出來。

雪人一臉無精打采地躺在附有輪子的木板上,嘆了口氣。

他照克蘿所說抓到特意躲著他的風夕並向她道歉,已經是這個早上的事。

這起騷動到此可說告一段落,雖然與風夕之間難免還有些尷尬,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再過一段時間,一切肯定都會恢復原狀。

至於芙蘭崔希可那邊,的確「一下」就解決了,不是甩巴掌這種可愛的方法,而是在雪人上腹部賞了一記重拳。

不過這和他自願留在船上進行維修,讓風夕和芙蘭崔希可兩人下船採買完全是兩碼子事。

「雖然不能說完全沒有關聯啦,不過風夕和芙蘭崔希可似乎和好了,我才想讓她們單獨出去走走啊。再說都要到艾達華爾了,我可不想她們再吵起來啊。」

雪人躺在附有輪子的木板上,用一副感到厭煩的語氣接著說:

「所以我對待在這裡維修並不覺得委屈,不過……這裡的管線未免太亂七八糟了吧?我看當初設計時根本沒有考慮到維修這件事。」

總之就是儘量做得越小越好這種想法,造成「風之心」裡頭的管線一團亂。偏偏接縫處又在那種指關節不再長個兩三節根本構不到的位置,最後雪人只能將裡頭一些零件拆下來。

「這樣也不能怪我一直抱怨了。」

「哎呀,因為我也活了很久,最近不是說什麼安全防護需要,不然就是說某些零件已經停產之類的,裡頭變得亂七八糟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你不是一種類似電腦——不對,類似思考迴路的東西嗎?可拆卸式的。」

隨著匡啷匡啷的聲音從機械下滑出來的雪人,將拆下來的零件排在地板上,接著伸手往身旁的箱子一摸拿出幾片金屬板。

「不是那個啦,我這個是舊型裝置,無法讀取第三代之後的圖紋,請拿第二代以前的零件。」

「要舊不舊要新不新……第一代的可以吧?」

「沒問題,因為是共通讀取——船靈就代表船本身喔,雪人大人。雖然船靈可以移到不同的船上,但是記憶本身存在於船體……這不是跟死了沒兩樣嗎?」

「這樣啊?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代表我可以大量更換零件也沒關係對吧?」

只見雪人又拿出一些上頭完全沒有任何圖紋的空白金屬板,一邊用筆在上頭畫下圖紋,一邊問小玉。

「誰知道呢?或許會喪失一點記憶吧——您會自己製造零件啊?」

「想說是基礎,就從第一代開始學習了。不過第三代開始的內容與前兩代差太多,我沒能跟上進度。」

看來雪人所言不假,先是一口氣畫完圖紋,接著又取出刀子。

「要是你有哪些不想忘掉的記憶,記得先把它們的位置找出來啊,等回到學院我再幫你徹底改造一番。」

「這真是……在下將會被雪人大人打造成符合您口味的船嗎?」

小玉發出一點都不像貓的竊笑聲,再度伸了伸懶腰。

「不過這也是預算能過的情況啦,我可沒有能自掏腰包改造整艘船的財力啊——好啦,這樣應該能撐上一個月左右了。」

以酷似抓傷傷痕的細線畫完圖紋後,雪人含起金屬板再度滑進裝置下方。

「對了,你不是說你活了很久嗎?有沒有什麼趣事說來聽聽啊?」

「您說趣事嗎?我想想喔……大概只有這艘船原本是屬於路娜麗雅大人這件事而已吧。」

「……那是誰啊?」

「她是月之巫女喔。」

小玉小聲講出這句話,仿佛這就足以代表一切。

「大概是至今兩百年前的事了,那時這個世界還處於一片混亂的狀態,甚至還有魔王這種東西存在呢。」

視線望向建築物內受柔和夕陽照射的牆上壁畫,芙蘭崔希可開始說起。

「原本她們只是冒險者——用現在的講法來說,就是所謂的異世界產物回收者喔。」

「冒險者的稱呼比較好,聽起來充滿夢想呢。」

上街採買的時候總不能穿著一身防護長袍,看她身上一襲完全不像貴族千金的狂野穿著——襯衫配上短褲的打扮,風夕做出如此回應。

「大家都這麼認為,因此一般還是俗稱這個職業為冒險者喔。」

芙蘭崔希可微微一笑後接著說下去。

「據說月之巫女、太陽巫女,以及侍奉她們的黑龍公和白凰公四人,在巡迴各地的途中,不知為何竟被魔王軍視為頭號敵人呢。」

大部分的城鎮都像此處一樣,設有讚頌她們的紀念館。

不過無論何處都沒有留下關於這四個人的記錄,就連名字也不是真實流傳下來,因此甚至有一派人主張根本沒有月之巫女等人存在,是後人將歷史上人們的豐功偉業整理之後打造出來的英雄。

「你用來打倒雲蛇龍的那個魔法,據說就是太陽巫女創造出來的……不過可信度相當低就是了。」

「我也不知道啊,那種東西單純是魔法的排列組合不是嗎?更何況我早就不記得到底是在哪學會那招了啊……」

看到芙蘭崔希可別有深意的看向自己,風夕如此解釋。

「這我相信啊,因為若非〈來訪者〉,根本不可能有人不知道這個故事。」

芙蘭崔希可輕輕聳肩並嘆了口氣。

因為她直到剛才才知道風夕喪失記憶。

還有關於名字的由來,以及與雪人相遇的經歷等過去。

一路說著,風夕和芙蘭崔希可最後走進了這個紀念館。

(所以他們之間的距離感才會變成現在這樣啊……)

雪人是孤兒,而風夕喪失記憶。

正因為如此,兩人才會保持著這種像是家人又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一樣不明所以的距離。

想起風夕當時在雪人懷中天真無邪、感到安心的表情,芙蘭崔希可再度嘆了口氣。

「怎麼了?」

「沒什麼。」

被鮮紅眼眸直直一盯,芙蘭崔希可若無其事地做出回應。

然後她像要領導風夕一樣,走到下一幅畫前方接著說:

「巫女一行人與魔王軍陷入敵對後多次被逼入絕境,直到失去白凰公這名夥伴,她們才下定決心與魔王軍一決死戰。」

她們雖然遭到魔王軍百般針對,卻從未採取積極的抵抗態度。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對方可是當時席捲這個世界的大軍,而她們只有四人,怎麼想都不該採取硬碰硬的手段。

——但是由於失去了白凰公這名夥伴,使得她們終於決定奮力一搏。

「她們週遊各國說服國王,最終形成多國聯合陣線展開絕地大反攻。」

從不顧自己被魔王軍盯上仍執意踏遍各地的時候開始,她們在人民心中早已成為了希望的象徵。

在此「希望」之前,雖然不知道各國國王有什麼打算,但人類因而團結一致,戰況變成人類聯軍對抗魔王軍的局面。

「經歷長久抗戰之後,疲憊不堪的人類聯軍採取了以全軍作為誘餌引誘魔王軍上鉤,再趁機暗殺身為對方首領的魔王,讓魔王軍陷入混亂的戰術。而擔任暗殺魔王重責大任的角色,當然就是巫女一行人。」

就算她們的確是精銳,但從人數來看實在是希望渺茫。

但是不做不行,因為即使集合全人類與魔王軍一決生死,在強大的魔王軍面前,人類怎麼想都只有戰敗一途。

最後,這個戰術竟然成功了。

殺進魔王城的巫女們順利摘下魔王的項上人頭。

「看來魔王軍相當仰賴魔王強大的力量。據說魔王死後魔王軍陷入一片混亂,人類趁機以破竹之勢橫掃戰局,將他們一舉消滅了。」

牆上有許多描繪其中過程的圖畫,直到最後一幅——不知道位於何處的戰場,士兵們高聲歡呼慶祝勝利的畫。風夕一副若有所思地盯著看。

「……是嗎……人類最後……贏了啊?」

「當然啊,不然哪來的現在啊?」

芙蘭崔希可聽到風夕說出這句既不是感到安心也不是特地確認的話,不由得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回答她。

聽到芙蘭崔希可的回答,風夕露出一個令人費解的無奈微笑。

「別在意,我只是……覺得有點寂寞罷了。因為明明是最後一幅畫,上頭卻沒有打倒魔王的英雄。」

如風夕所述,眼前的確是最後一幅畫,真正打倒魔王的英雄卻沒有被畫進去。

聽完風夕的話,芙蘭崔希可揚起柔和的笑容,以稍微受到影響帶有悲傷的語氣下了結論。

「不管怎樣,這個故事到這裡就劃下了句點——沒有任何人知道巫女一行人最後的下場為何,也難怪會被說成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呢。」

「但是當時路娜麗雅大人的力量並不足以打倒魔王,為了彌補這個不足,她與神結下契約——對原本就是月之巫女的她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契約啊……那肯定不是免費的吧?」

看來是勉強用螺絲固定,雪人邊用力將螺絲與略微錯開的螺絲孔拴緊,一邊開口問道。

「是啊,不過也不是什麼不好的契約啦,因為其實神也想戰鬥啊。很合情合理不是嗎?就算武藝再怎麼高超,只要沒人陪祂打就一點意義也沒有。所以——沒錯,神一定很想戰鬥,為了這個非常單純、再明了不過的目的。」

「還真像人類會做的事啊——好,裝上去了。」

將螺絲栓到下一個維修的人——例如自己——保證會抱怨連連的緊度之後,雪人從裝置下方順勢滑了出來。

「呀!?」

一個突然的慘叫以及似乎撞到什麼的觸感,再加上——

「呃!」

上腹部傳來一股衝擊,雖然不是多重的東西,但是事出突然讓雪人頓時喘不過氣,發出詭異的叫聲。

「喂,小玉,你在搞什麼——」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黑色而是白色,還有向外擴展的皮膚色,以及覆蓋在上頭的輕飄飄藍布——簡單來說就是腰部以下的部分。

「……原來你還具有變身功能啊?」

「才沒有……還有這位小哥,你看著哪裡講話的?」

「內褲。」

堂堂正正地回答之後,雪人將視線往上一看。

看到的是呈現完美月光色的飄逸長發,以及有著一對金色雙瞳的少女。

「……你是誰啊?」

自己不認識她,甚至連看都沒看過,少女全身充滿特徵的配色讓雪人輕易做出如此判斷。但是,她同時也散發出相當熟悉的感覺。

充滿疑問的雪人歪了歪頭,問了她「你是誰啊」這個問題。

「那個……總之不要再看內褲了,好嗎?」

「……好吧,我不看了。」

雖然很想一直看下去,但人類畢竟是種有理性的生物。

雪人的理性並沒有薄弱到,忘記現在正處於風夕和芙蘭兩人不知何時會回來的狀況。

「再說,我應該不是個蘿莉控才對。」

「你剛剛都講出來了啦……」

「哎呀,搞錯了——我是不喜歡那種送上門來的餐點,太缺乏浪漫了。」

「……這個藉口好像沒有比較好……」

看到少女一臉呆掉的樣子,雪人雖然沉浸在勝利感中,卻也只是一瞬間的事,馬上就覺得莫名空虛。

——嘆氣。

「總之在我新的癖好誕生前,你先下來再說吧。」

「我覺得從你這句話聽來,早就為時已晚了耶……」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

接著對雪人伸出手。

「初次見面啊,小哥,我叫路娜麗雅。」

「幸會幸會,我是甲……啊……名叫雪人,家族名,也就是姓,叫甲斐。」

雪人向似乎與這艘船原本主人同名的少女自報姓名之後,坐起上半身。

然後回握她伸出來的手。

「……我是要拉你起來耶。」

「不不不,不管怎麼想,在你拉我起身之前,就會先撐不住反被我拉倒過來了吧?你難道真想讓我墮入魔性之路嗎?」

對於自己從她那柔嫩小手的感觸,得到她不通武藝這個結論的事,雪人露出苦笑。

就算這裡是充滿奇幻要素的世界,而現在又剛好提到這個故事,眼前這名少女也不可能是那位兩百年前的月之巫女路娜麗雅。

更何況她實在太過幼小了。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稍微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而已。」

「小哥真是個怪人呢。」

路娜麗雅先是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容,接著輕輕往雪人坐著的板車角落一坐。

「中午我看了雪輪小哥你們的戰鬥喔,真是精彩耶……」

「當時好像的確有船就在附近啊……還有,是『雪人』好嗎?」

「雪刃?」

「雪、人……很難嗎?」

「嗯,很難。」

聽到路娜麗雅果斷的回答,雪人回想起一件事笑了出來。

記得當時芙蘭崔希可第一次叫他名字時,好像也吃了不少苦。

因為當時甚至發生了她咬到舌頭出血的小插曲,讓雪人印象深刻。

「那叫我『雪』就好了,只有這個字你還念得出來吧?」

「嗯,那就叫『雪哥』吧。」

看到她露出宛如少年般的爽朗笑容,雪人突然了解一件事。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能和她如此順利地交談啊。)

路娜麗雅的發言模式與風夕相近,笑容則和芙蘭崔希可類似。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不時會露出像到連雪人也吃驚的一面。

「那個,啪唰!揮出的一下好帥喔……是那一招沒錯吧?還有雪哥,你們是冒險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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