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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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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來臨。

雖然名義上是選拔制,可是調查團其實不只有他們這一隊。港口現在正因其他調查團隊員忙進忙出搬物資上船,以及前來送行的人們顯得格外熱鬧,而雪人正站在某個角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雖說是港口,但並不位於大海或湖泊周圍。

巨大直管型洞穴——一個上下貫穿學院座落島嶼的大洞就是港口。

巨大洞穴內部設有三層魔法安全網,上方與下方的出入口還展開了防風牆。

以雪人原本世界的常識來說,這不僅是一座令人無法置信的港口,在這個世界似乎也算是罕見。

至於港口為何會以這種形式建造的理由眾說紛紜。有人認為船比起隨便從上空飛過,從下方進港較能減少事故造成的傷害,又或者直管型港口能在事故發生時增加船員逃生的時間等等。不過學生之間比較相信這個說法——因為將在蓋學院的途中發現的大洞放著不管太過難看,才決定將它建成港口。

「不過怎麼想都是浪費時間和金錢吧……」

雪人露出苦笑說完後,看向上方正被堅固吊勾吊起來的船。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船帆都已展開了。不過考慮到雪人這組的人數,揚帆收帆的工作都是令他們頭痛的沉重負擔。因為帆船尾部搭載了兩個,船身中間部分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共計四個推進螺旋槳。

雪白的船身上,也刻滿讓船飄浮用的術式。

船的動力核心是採用艾馬公司制的第二代模擬詠唱型魔力精煉裝置「風之心」。據說它雖然是舊型裝置,卻擁有能與現今其他裝置匹敵的強大力量,以及耐用性極高的傑作。

「嗯……果然提到船還是得要帆船啊……」

雖然不完全算是帆船,但至少外型相當接近。

不過看來在這個世界之中,眼前這種形狀的船似乎算不上罕見。

雪人這組的其他成員不像他一樣仔細觀賞,老早就上船去了。

「喔!在那在那,雪人啊〜」

「難得我正在興頭上,還真是不解風情啊……」

雪人轉過身去,雖然嘴裡抱怨,卻也不是真的感到不耐煩。

一名看起來像孩子,單手舉起不斷揮舞的少年,以及稍微以自己的步調走在後方的另一名少年,都是雪人認識的人。

他們與雪人同樣是住宿生,年級也相同。剛進入這個學院的時候,雪人明明是〈來訪者〉卻能輕輕鬆鬆地使用魔法,這詭異的現象讓他遭到周圍學生排擠,其中只有眼前這兩人毫不在意地向雪人搭話,算得上是真正的朋友。

兩人之中那名看似孩子的少年,一走到雪人面前便停下腳步,特意做出單手扶額的誇張動作,配上一副無奈地語氣說道。

「瞧你一副自我感覺良好的樣子啊……」

「算了啦卡斯楚,雪人是異世界來的,這裡或許有些令他懷念的東西也不一定。」

「羅傑你說得對。然後卡斯楚,你真是個令人惋惜的傢伙啊……」

雪人特地用那種語重心長地語氣對這名看似孩子的少年說,並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你管!是說其他人到哪去了?我可不是來替你送行的啊。」

「就算是我也不稀罕喔。」

露出爽朗到詭異的笑容,雪人以大拇指指向後方的船,示意其他人已經在上面了。

「嗚哇……那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早起啊……」

「雖然他現在是這麼說,但其實早上大喊『今天是雪人出航的日子,我一定要去替他送行!』的也是這傢伙啊,宿舍里大概有一半的學生都是被他吵起來的吧?」

「哎呀哎呀,原來是位傲嬌先生嗎?」

「給我說通用語!你講的那些我哪聽得懂啊!」

看來卡斯楚似乎還是猜得出雪人講了些什麼。

因為他現在是滿臉通紅地回嘴。

「等我找到相關的書再替你翻譯吧,傲嬌可是很棒的喔。」

雪人一邊看著卡斯楚大笑,一邊立下這個承諾。

「吵死了!真是的,我要回去了啦,害我白跑一趟!」

仍然滿臉通紅的卡斯楚大吼,氣得以大動作晃動肩膀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走了幾步後卻傳來他的聲音。

「……你一定要替我翻譯喔,這是你說的!」

卡斯楚說完,不等雪人答話便逕自離去。

「嗯……看來他這句話是『給我活著回來』的意思,卡斯楚真是個好人呢。」

「這我清楚得很,不過依然無法改變他是個令人惋惜的傢伙的事實。」

聽到羅傑這句話,雪人輕輕聳了聳肩。

其實不用羅傑說,雪人也明白卡斯楚是個好人,也是一名有趣的朋友。

「不過明明只是實習卻要我活著回來,會不會誇張了點啊?」

「話不是這麼說的,因為真的有幾年出現了學生失蹤的事件。去年沒有,前年也沒有,所以大家都在傳今年應該會發生。我覺得要是真的有人失蹤,那個人一定是你。」

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

而且也不是隨口說說。

院外調查團之所以會採取選拔制的原因,不只是由於希望參加的人數太多。

這個世界存在著魔物,甚至還有龍,代表危險性相當高。就算學院方面再怎麼進行事前防範,也難保不會發生出乎預料的危險情況。

對於一本正經說出這些話的羅傑,雪人特意擺出若無其事的態度回答。

「喂喂喂,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何這麼猜,但我像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失蹤的人嗎?」

「可是你不也認為,與其讓其他調查團成員面臨這種險境,還不如發生在自己身上比較好嗎?」

羅傑似乎是早就準備好這句台詞似的,輕而易舉否定了雪人的話。

無法回嘴的雪人將頭撇向一旁,以一副不認輸的態度說:

「……其實我很討厭你那種自以為什麼都知道的態度耶。」

「我也很討厭你這樣每次都想把事情草草帶過的態度喔。」

「哼,再說——」

就連這句話都被簡單打發掉,讓雪人不太高興地哼了一聲。

「她們哪需要我保護啊?風夕、芙蘭、還有克蘿每個人都厲害得很呢。」

「這我無法否認……的確,她們不是軟弱到需要你保護才行的人呢。」

羅傑微微一笑後單手舉起。

「不用帶禮物回來了,但是難得讓你左擁右抱,好歹也攻陷一個人給我瞧瞧啊。」

「別讓我想些有的沒的啦,蠢貨!」

雪人回罵了面不改色說出驚人之語的羅傑後,同樣舉起手來與他擊掌。

——啪。

最後也不說聲「我出發了」,雪人便往船上走去。

「你很慢耶,雪人。」

「抱歉,我花了比預期中還要久的時間和笨蛋們講一些有的沒的。」

雪人隨口回答一進操縱室就對他出聲抱怨的風夕,然後朝克蘿看去。

「情況如何?」

「下一個。」

克蘿簡短回答完後,傳來了廣播聲。

『學院外部調查實習第二組,請準備出航。』

「風夕妹妹。」

「風向風速,南方一級,天氣,晴朗。『風之心』開始輸入魔力——」

雖然這個模擬詠唱裝置只要一啟動就能自己煉製魔力進行運作,但是一開始必須由人類對它灌輸魔力才行。

風夕將手放在船上唯一一處不像帆船,外觀長得非常機械式的操縱盤一角上,輕而易舉地開始進行這個本來得數人同時灌輸魔力的工作。

「確認啟動,開始將魔力灌輸進飄浮術式循環……完成百分之三十,可以了。」

克蘿見狀點了點頭,朝站在船頭的芙蘭崔希可揮手。

只見芙蘭崔希可開始朝港口管理局的指揮塔揮舞手上旗幟。

「我說風夕啊。」

『管理局致第二組,開始倒數,五——』

「什麼事,雪人?」

『四——』

「你不覺得這種情形令人心中充滿期待與興奮嗎?」

『三。』

「你這傢伙在這種場合真像個小孩子耶。」

『二。』

「你難道不期待嗎?」

『一。』

「……當然很期待啊。」

『斷錨。』

「斷錨。風夕妹妹,提高核心動力。」

原本吊著船的船錨應聲切斷,帆船開始墜落。

看到船已掉入直管型

洞穴中,風夕趕緊製造出三層網狀術式,船就這樣穿過三層術式的第一層。不過受到出力百分之三十的飄浮術式影響,掉落速度並沒有很快。

船體維持這個速度繼續下墜,距離離開直管型港口只剩二十秒。

「飄浮術式還有十五秒便會到達百分之七十。雪人小弟,脫離洞穴的同時,請你和芙蘭崔希可妹妹一起合作啟動主桅上的魔力帆,可別弄破了喔。」

魔力帆——就是這艘船的外型為什麼是一艘帆船的原因。

桅杆上的魔力帆並不只是為了擋風而展開的東西。

魔力帆不只像日光帆一樣能吸收太陽光及風力,上頭甚至灌輸了術式,能讓它吸收這些自然能量中蘊含的魔力。

這些魔力將透過作為導管的桅杆,傳達至船上的動力裝置以確保能源,可是這並不代表一開始就該啟動吸收魔力的術式。

因為一開始船出港都必須經過這個墜落程序,要是船吸收太多能源可能會造成危險。

可是也不一定得在船出直管型港口的瞬間就展開術式。

然而克蘿之所以如此下令,是因為這是一個出風頭的時機。

像是各艘船的船員們隔空較勁。

「了解,但你別說那麼嚇人的話好嗎?」

雪人和克蘿雙方都清楚這一點。他在做出一個裝模作樣的敬禮後,便走出操縱室往甲板前進。

芙蘭崔希可隨即從船頭跑來與他會合。

「雪人。」

「出港的瞬間啟動主桅上的術式,南風每秒一米。」

「只有主桅大概不夠吧,主桅這裡交給我來,你去前面吧。」

芙蘭崔希可聽到風速後不禁嘆了一口氣。

只有每秒一米的風速恐怕是不夠的。

「收到,那我就負責這裡啦。」

「……你那裡不是更累嗎?」

看到不等她回話,就做出一個無視重力的高度跳躍攀上主桅頂部的雪人,芙蘭崔希可微微一笑。

——距離脫離直管型港口還有五秒。

「突破最終安全網,飄浮術式出力達到七成,核心沒有異狀。」

「再五秒就到達八成了,我可不想在洞內就開始飄了起來啊。」

「我也不想啊,所以交給我吧,克蘿。」

風夕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繼續操縱控制盤。

——剩餘兩秒。

「芙蘭!」

「我知道!」

兩人話說完的同時,一起將魔力輸進術式內使其活性化。

主桅的術式啟動,開始吸取周遭的魔力。

此時船穿越了洞穴——視野一口氣開闊了起來。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及遼闊天空。

雪人不禁看得出神。

儘管這是至今在訓練中看過無數次的景色。

但是心境上完全不同——一種再次體會到接下來他們要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挑戰這片廣闊天空及大海的心境。

雪人從沒想過,光是一點差異就能讓現在這個瞬間產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而且竟能帶給他無法言喻的感動。

一定就是這個理由,學院就是為了這個理由才建造出一座如此詭異的港口吧?

為了這個瞬間的感動。

想必這一定能成為往後人生旅途上的支柱。

直到船的螺旋槳開始轉動的這段時間,雪人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海景與藍天。

其實心中並沒有太多不安。

帆船正迎風在空中航行,而雪人也將上半身隨意倚靠在船的邊緣,一臉苦惱地思考著。

由於有了船靈,因此幾乎所有事前擔心的情形——例如不得不熬夜觀看星象來掌握目前位置,或是被風吹偏航路等等,關於航行上可能發生的問題都解決了。

飲用水方面也可以過濾海水進行補充,就算在船上淋浴或是泡澡都不用擔心無水可用。

(以一個奇幻世界來說,現在一切也進行得太順利了吧……)

由於自己並不想累得半死,關於這一點還真是謝天謝地。

但是看著下方的雲海,以及雲海上不時閃爍的光芒,雪人憂鬱地嘆了口氣。

接著他開口說話。

「……喂,小玉啊。」

「有何吩咐?雪人大人。」

一隻在雪人腳邊被叫到名字的黑貓出聲回答。

小玉——由於身為船靈外觀又是只貓,因此克蘿便替它隨意取了這個名字。

「為何她們兩個感情那麼糟啊……」

「您這樣問我也不知道啊……」

小玉輕盈地爬上雪人肩頭,並用前腳點了空中一下。

這個舉動讓空中浮現出一個畫面,上頭正映著在雲海上發出光芒的兩人——芙蘭崔希可和風夕。

「請問這次的爭端起因為何?」

「好像在吵我煮的午飯到底是怎麼個難吃法吧……」

「已經是以難吃為前提在爭辯了嗎……」

小玉瞬間露出憐憫的表情,隨即用活潑的語氣轉變話題。

「風夕大人真厲害呢,竟然能將龍型這種相當邪惡的靈殼再現到如此程度。」

「邪惡……」

聽到小玉這番毫無掩飾的話,雪人露出苦笑。

風夕的靈殼《烈日·巴哈姆特》。

像蝙蝠般帶有勾爪,外型兇惡的翅膀,以及用來控制飛行和移動的長尾巴——

「雖然外型看起來是很可怕沒錯,不過她飛行的方法可是完全相反啊,簡直不像飛行,而像是游泳一樣。」

利用靈殼飛行的風夕看起來相當悠遊自在。

雪人現在能遠遠欣賞她那從近距離無法發現,令人聯想到魚兒遊動的動作。

「那是一種我和芙蘭都無法辦到的才能啊——不過話說回來,炮擊戰欣賞起來真無聊耶,空中又沒有任何能躲的掩蔽物……」

在毫無阻礙的空中,雙方又能互相看到彼此的狀況,所以幾乎不會遭到直擊,就算發現躲不掉,雙方的距離也足夠讓她們即時展開護盾防禦。

雪人之所以能以輕鬆的態度看著現在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決鬥,原因就在這裡。

「可是一開始禁止她們打近身戰的不就是雪人大人您嗎?」

「要是真的那樣打,恐怕就不是開玩笑的了……因為她們都辦不到只破壞術式的技巧啊。」

「我認為既然兩位都遵守這個約定,她們的關係應該算不上惡劣才是。」

「大概吧……」

雪人以一副心不在焉的態度認同小玉這番話。

問題不在這裡,而是在於明明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兩人卻仿佛上輩子結下樑子一樣,關係並不太好。

「到底為什麼不能好好相處啊……」

「剛剛就說了,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還有您這句話應該不是認真的吧?」

用不著特地確認,也知道他是真的這麼認為。

所以小玉以一副不可置信的口氣發出哀號。

風夕和芙蘭崔希可並非無法好好相處,而是她們都對雪人懷有好感。

一開始是分房間時,她們為了誰能分到離雪人較近的房間而爭吵。

結果克蘿動用船長身份強制將雪人移到相當接近吵鬧機械室——雖沒有吵到令人睡不著,不過只要一在意起來就會沒完沒了——的房間,才解決了這起紛爭。

接著是兩人一組的定時巡邏,風夕和芙蘭崔希可又開始吵該怎麼決定誰和雪人一組。

雖然這次爭吵沒有浮上檯面,但注意到這點的克蘿決定排給雪人兩倍的輪值班表,又化解了一次紛爭。

兩人當然也曾想用料理決一勝負。

不過這一次由於兩人的廚藝太差而沒有鬧大,除了身為船靈得時時掌握船內一舉一動的小玉之外,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不過雪人對於食材無故消失這件事,倒是感到相當頭痛。

……看來不知道這些真的比較幸福。

因為雪人會掃到她們兩人紛爭的颱風尾。雖然克蘿的解決方法才是造成現在局面的主要原因,不過就結果來看,雪人的確為她們兩人背負許多不必要的重擔。

完全不知道背後原因的雪人此時開口說道。

「……放著不管她們就會自動冷靜下來了吧?」

雪人心想,到底為什麼要替她們操心呢?

又不是小孩子了,決鬥的安全距離她們自己會抓吧?於是雪人決定放棄思考這個問題。

對雪人而言「人際關係」已經不是不太在行,而是根本一竅不通的等級。

「唉……您也太隨便了吧。」

「希望她們之間能演變成那種在夕陽下的河岸旁揮灑青春的局面啊。」

「真是相當復古的局面呢。」

小玉一邊應付呈現放棄狀態的雪人,一邊接著叫出更多畫面。

「不過,她們兩位的魔力量真是驚人啊,都放出了大量魔法竟然還能那麼有精神。」

「基本上《Schwertleite》和《巴哈姆特》的性質相當接近啊……」

擁有巨大的魔力存量以及擅長中遠距離作戰,雙方的靈殼在這些地方相當類似。

不過雙方之間還是有差異,論長時間釋放魔力的話是《Schwertleite》,瞬間爆發魔力則是《巴哈姆特》占上風。

「不過要是單挑,應該就無法看出雙方的差異了……」

因為若想要使用威力強大的招式,恐怕途中就會被對方以小招式打斷。

到頭來只能演變成現在這種你一拳我一掌的持久戰。

感到無趣的雪人先嘆了口氣,接著斜眼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小玉。

「所以——」

「您有什麼事呢?」

「你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新出現的畫面上,全都是胸、腰及腿等部位的特寫鏡頭。

「沒什麼啦,只不過我發現雪人大人您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所以才想找些讓您提起精神的辦法啊。」

「……實話呢?」

「哎呀,論上半身就是芙蘭大人,下半身則是風夕大人勝出啊……」

「是嗎?可是我認為芙蘭的腳也很漂亮,風夕的背部曲線更是難以取捨……」

聽到小玉說出這些意見,雪人也隨口回答,然而……

「……喂,小玉。」

雪人突然發現一件事,以低沉的聲音詢問小玉。

「有何吩咐?」

「為什麼她們兩人的動作都停下來了?」

「我剛剛就說了,想找些讓您提起精神的辦法嘛。」

小玉露出一點也不像只貓,以一副「成功了」的陰險笑容接著說道。

「是說,在下我其實擁有通訊功能。」

「你想表達什麼?快講吧,我覺得快來不及了。」

雖然大概猜得到後果,但雪人還是抱著自己猜錯的希望催促小玉說下去。

「我將剛才的對話傳了過去,不過只篩選了雪人大人的發言而已。」

「你是好事分子啊!?」

雪人出聲大吼,然後馬上憑著直覺蹲了下來。

只見一道光線打斷了雪人的話,以一秒之差通過了他頭部原先的位置。

「……這是誰發射的?」

「誰知道呢?我認為不管是誰發射的都不是重點——我想表達的是,要是雪人大人再不快點逃走的話,會有什麼下場我可不敢保證喔。」

「你這麼處心積慮還真讓我痛哭流涕啊,真是的……」

只要她們有了共同的敵人,或許就能因此聯手並化解紛爭。

問題在於這個共通敵人正是自己,而且不保證能安全脫身。

「哪裡哪裡,小事一樁而已。另外,距離敵方接近只剩四秒、三、二——」

小玉一邊倒數,一邊像要雪人趕快逃走似的,從他肩膀跳至欄杆上。

「要是出現魔物該怎麼辦啊?真是的……」

雪人在口中喃喃自語的同時,往船的反方向衝刺。

順勢跳過欄杆後馬上展開《毀翼之鴉》,開始全力逃跑。

不一會兒,風夕和芙蘭崔希可也飛過船的上空——

「……我把人都支開了。」

「抱歉讓你費心啦,小玉。」

此時克蘿悠然現身於甲板上。

「我玩得很盡興,所以這不算什麼……但是靠那三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不知是不是多次決鬥帶來的結果,風夕和芙蘭崔希可兩人深深了解對方的實力,臨時找出適合自己的位置聯合起來追殺雪人。

看著眼前這一幕,克蘿以她一如往常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說道。

「難講,到底有沒有問題,我只能回答『還很難說』。」

「……就我的觀點來看,情況可說是歷來最糟吧。先不提風夕大人,雪人大人和芙蘭崔希可大人的靈殼顯現程度還很低,雖然芙蘭崔希可大人擁有的魔力量相當驚人——」

小玉在觀看空中這場有兩名鬼的鬼抓人一會兒後,補上了這句話。

「……雪人大人身輕如燕這一點值得一提呢。」

雪人的飛行軌道已非曲線而是呈現直角,可說完全超乎了常人的動作。

明明身受兩人從四面八方以炮火集中攻擊,雪人仍發揮了他卓越的飛行技術,至今仍未被擊中。

「容我說一句老實話,雪人大人真的是人類嗎?」

小玉看到雪人發揮了《毀翼之鴉》的爆發力,瞬間轉往正上方飛去並抓住芙蘭崔希可,然後用延伸出去的鎖煉將她捆起來當成盾牌,不禁瞠目結舌。

「應該是吧,雖然我偶爾也會失去信心就是了。」

就算快如《毀翼之鴉》,多了一個人的重量似乎還是會產生影響。

千載難逢的機會——或許該說幸好雪人採取這個舉動,風夕毫不顧忌被當成盾牌的芙蘭崔希可,展開術式射出大量光彈,在空中劃下無數軌跡。

雪人開始甩動手上的鎖煉,將眼眶泛淚且僵著一張臉的芙蘭崔希可甩來甩去,同時利用這個動作的反作用力,配合高速移動完全閃過了風夕這陣宛如流星雨的猛烈炮火。當然,芙蘭崔希可身上也沒有被任何光彈打到。

此時局面出現變化。

雪人和芙蘭崔希可竟聯手追起風夕來了。

「……根本就是小孩子嘛,他們完全樂在其中呢。」

「和樂融融不是件好事嗎?我倒希望她們兩人之間的嫌隙能趁這個機會化解——不過比起這個,還是進入正題吧。」

克蘿一副感觸良多卻又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後,總算提起她要小玉支開雪人他們的目的了。

「我要開始進行測驗。」

看來克蘿似乎不是為了說悄悄話,而是為了將雪人他們引誘到測驗地點才特意支開三人。

理解到這個事實的小玉嘆了一口氣。

「……你該不會又想對他們出一些刁鑽難題吧?這樣做好嗎?我不是常常告訴你要懂得『手下留情』這四個字——」

「別再說了,重點是測驗。」

克蘿用手輕壓站在欄杆上的小玉的頭要它停嘴,接著若無其事地說。

「多虧這幾天風夕妹妹和芙蘭崔希可妹妹到處釋放魔力,讓我釣到一隻不錯的獵物。」

她豎起的一根指頭仿佛成了信號,眼前下方的雲海忽然被衝散了一大片。

只見一隻長有青藍色鱗片的龍,以接近直角的角度從雲海中現身。

全身從頭到尾大約有五公尺左右吧?

「蒼藍龍,雖然我覺得有點太小,不過這種程度應該相當安——」

說我不懂手下留情真是過分啊,克蘿言下之意似乎是想如此表達。但是此時她身後的雲海又被衝散了,而且規模遠比剛才來得大。

後方瞬間出現一隻純白且長著翅膀,完整大小已經無法估計的巨大蛇身鑽出雲海,並張開血盆大口將蒼藍龍一口吞進腹中。

接著將雲層如水花般濺起,再度鑽進雲海內的巨大蛇影,開始朝雪人他們的所在位置而去。

「雲蛇龍,我的確不懂得手下留情。不過測驗若不能讓他們拼命發揮極限,就沒有意義了。」

「我可不會被你騙了喔!?而且那傢伙如此巨大,就連你都會陷入苦戰吧!」

「別大吼大叫,還有別小看我,那種等級的傢伙我只要彈一下手指就能打飛了。不過話說回來,到底該不該對一隻貓用『大吼』這種狗才會做的動作來形容呢……」

克蘿突然開始說起無關緊要的事,接著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們有三個人,真龍族我不敢講,但對手只是體型大了一點的龍族,他們一定有辦法應付。」

雪人不愧原本身為退魔師,他是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人。

「風夕!」

毫無玩樂之心的全力衝刺,雪人以近乎衝撞的形式一把抓住風夕離開原地。

下一秒,雲蛇龍也從正下方的雲海中沖了出來。

「什——!?」

白色蛇身往上延伸了十公尺有餘,然後失去勁道,再度調頭潛入雲海之中。

「……喂,雪人,剛才那是什麼?」

不知是不是被白蛇龐大的身軀嚇到,明明剛

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風夕仍用心不在焉的聲音向雪人問道。

「我也想知道啊。」

雪人也和風夕的情形相同。

雖然他的確感覺到有危險,而且程度非比尋常。

因此早已做好龍隨時會現身的覺悟……但是壓根沒料到出現的竟會是如此龐大的龍。

「……明明是條白蛇,我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啊。」

「那是雲蛇龍喔。」

飛到兩人身旁的芙蘭崔希可一臉慘白地說。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實物……不太對勁啊。」

穿梭在雲海間的身體少說接近一百公尺。

若不是在邊境的空域,照理講應該不可能遇到體型如此龐大的龍才對。

雖然這裡是沒有委託便無人管轄的三不管空域,但好歹也是人類會經過的地方,要是潛藏著這種怪物,應該會有風聲傳出來才對。

『各位,有聽到嗎?』

耳邊響起了克蘿的聲音。

這是小玉的通訊功能——將聲音轉換為魔力,使受話者附近的空氣產生震動來還原話的內容,屬於一種傳聲魔法。

靠這個魔法傳來的聲音毫無起伏,不過現在聽在雪人三人的耳中,卻令他們感到格外安心。

『說明就省了,總之我負責保護船,解決它則是你們的工作。』

「解決?你說那隻龍嗎?」

雖名為雲蛇龍,好歹也算是龍族——眾所皆知的最強種族。學院內的課程也告誡學生,要是遇到龍族千萬別想與之正面衝突,趕緊逃跑才是上策。龍族就是一種如此驚人的怪物。

『不解決不行,原因之一是它正循著風夕妹妹和芙蘭崔希可妹妹的魔力而來,你們也清楚龍族是一種會吞食魔力的生物吧?』

龍族大多被認為可以只靠進食空氣及泥土等自然資源生存,實際上那些東西本身根本不足以供應龐大身軀所需的能量,龍族靠的是吞食裡頭蘊含的魔力維生。換句話說,只要是帶有魔力的東西龍族都會吃,空氣、泥土、甚至是人類,只要其中有魔力,它們什麼都吃。

『另一個原因是雲蛇龍非常纏人,而我們傍晚就會到達最後檢查點的都市,可不能帶著它去啊。』

「有道理——附近有其他船嗎?還有這片雲海下方應該沒有都市吧?」

接受克蘿這個有點亂來的提案後,雪人開始環顧四周。

畢竟雲蛇龍身軀龐大,調頭需要花比較久的時間,不過現在也不是能在這裡悠哉討論的時候了。

說不定它早已潛伏在雲海中等待攻擊的時機。

(那麼,我們像這樣待在原地不動根本就是下下策呢……)

『兩者都沒——不,位於東南方五百公尺及上方兩百公尺處有一艘大型客船。』

「了解,那我們就在這裡砍了它吧——風夕?」

才剛說完決定,雪人發現自己懷中的風夕全身緊繃。

「……我剛剛差點被殺了對吧?」

她用一種毫無喜怒哀樂等情緒的語調問了這個問題,同時抓著雪人胸襟的手指也多了幾分力道。

「……沒錯。」

即使仍有時間讓雪人修飾一下這句話,但此時他想不到還能說什麼,只好對風夕回以最直接的答案。

『龍族存在本身就可算是一種魔法,因為它們是用魔法將大量魔力轉換成構成身軀的血肉。這樣一來,雪人小弟的破壞魔法必能發揮極大效用。』

「差點死了……要是沒有雪人救我的話,我早就死了……」

似乎是徹底理解了這個事實。

風夕全身不停地顫抖。

這不能怪她。

就算她先前曾在廢墟中生活,應該也鮮少遇見這種攸關生死的場面才對。

不——

由於風夕能使用靈殼魔法,普通的野獸對她而言根本毫無威脅,若以這個觀點來看,恐怕這次是她第一次面對真正得拼死拼活的局面也不一定。

「……好可怕。」

因此她做出這種反應相當合情合理。

風夕用泛著淚水的雙眼看向雪人,因恐懼而顫抖不已的她,將心中的感覺如實用話語流露出來。

「我好害怕,雪人……」

為了讓她冷靜下來,雪人稍微加強力道抱緊她。

「……沒關係,你沒有錯。」

風夕是正確的,她現在的反應才是一般應有的反應。

所以——

雪人也體悟到明明面對生死交關的局面卻毫不畏懼,甚至對於能與強敵交手感到興奮的自己是多麼無可救藥。

「芙蘭。」

「什麼事?」

可以聽出芙蘭崔希可的語氣相當緊張。

她雖不像風夕剛才直接遭到攻擊,但卻被自己必須戰鬥的龐大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們兩個都不行了。

雪人冷靜地做出判斷。

現在不該將她們兩人列入戰力,無論是受恐懼或壓力影響都一樣——讓她們參戰只會白白送死。

「風夕還有芙蘭,你們儘可能飛得越高越好。只要和雲海拉開距離,就能減少被偷襲的可能——還能飛吧?」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不過總不能一直維持現狀。

雪人放開風夕並與她四目相交,確認她的狀況。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想喔……」

就算雪人的破壞魔法能產生極大效用,可是對手太過巨大。

若非風夕或芙蘭兩人所使用的強力魔法,恐怕無法解決它吧。

「我在這期待你們回來,順便拖住它。」

只要能爭取到一些時間,這兩人一定能克服恐懼及壓力。

如此相信的雪人將風夕推向芙蘭崔希可身邊。

思考——為什麼敵人還不發動攻擊。

回答——因為它在等待關鍵時刻,為了不像剛才那樣讓獵物逃掉,雲蛇龍靜待能準確捕捉到獵物的瞬間。

「不要緊,我會保護你們。」

一邊出言安撫兩人,雪人拿起仍收在刀鞘里的太刀並收起翅膀。

「——去吧。」

兩人似乎被雪人稍顯強硬的一句話推了一把,開始向上方飛去。

就在這個瞬間,大片雲海再度四散。

十尺巨軀出現在距離有點遠的另一頭。

看來它打算無視雪人,朝正以弧線飛向上空的兩人襲去。

「絕技——」

比預料中來得快,但是不能讓它得逞。被擺了一道,來得及嗎?來不及的話——她們兩人會死?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雪人打了一個冷顫。

為了消除眼前這個威脅的源頭,他拔出刀並以刀刃作為詠唱手段。

「——正宗之斷魔!」

一道濃縮在刀鋒上,極微小面積的高密度魔力斬擊撕裂空氣劃出軌跡。

斬擊命中正張開血盆大口想吞噬風夕與芙蘭的雲蛇龍側面,一刀兩斷。

頭的上半部消滅在空氣中——本應如此,但是被斬斷的頭卻宛如倒帶一般從切面處生了出來,轉眼間便恢復原貌。

雲蛇龍接著做了個後空翻,用它再度形成的頭部鑽進雲海,濺起大量雲氣。

「原來如此……不破壞核心或是打成灰飛煙滅就無法解決它是嗎?」

剛才提到龍族本身的存在可算是一種魔法,它那龐大身軀全是由高密度的魔力轉換成血肉。因此打倒龍的方法不是將構成魔法的核心破壞,就是得將產生魔法的魔力全都打散。

這讓雪人了解到,它們與自己想像的龍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即使破壞外觀的頭也沒用,因為它會自動再生。

但是雪人這一擊並非毫無用處,因為那不僅讓對手消耗魔力,爭取到讓兩人逃走的時間,還有更重要的是……

「沒錯,想吃掉她們兩個,得先把我擺平才行啊。」

這個舉動讓雲蛇龍了解到雪人才是它的頭號敵人。

雲海第三度四散。

雲蛇龍與雪人以相隔二十公尺的距離視線相交。

「————!」

只見巨大下顎張開的同時,「那個」就來了。

龍族的成名招式「龍之吐息」。

居住在雲海中的雲蛇龍,其吐息帶來的效果可想而知——雷霆風暴。

磅礡的雷電奔流撼動了大氣。

「所以克蘿大人,你到底是何居心?」

在身旁展開數個畫面的小玉以責備的語氣說道。

其中最大的畫面上,映出開始與雲蛇龍交戰的雪人身影。

雖然他多次千鈞一髮地閃過從正面襲來的風暴,並貼近雲蛇龍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停揮出斬擊,但是——

「無論怎麼看,只憑雪人大人絕對無法應付得來吧?」

不只因為雲蛇龍的體積太巨大,還加上雪人的武器太「銳利」這一點。

既然對方是以魔力凝聚而成,那麼整個分離開來還有點用處,但若只靠斬擊切割,似乎無法對它造成太大的傷害。

雪人現在就像想以小小勺子撈空整片大海一般。

「嗯……真沒想到那兩人竟會無法戰鬥啊。」

沒想到的還有這裡竟會出現如此巨大的雲蛇龍。

三人一起上或許是個恰到好處的對手,可是光憑雪人一個人……

要是此時克蘿出手,就浪費了難得準備好的舞台,因為這種程度的敵人她只需一瞬間便能解決。

這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誰都好,到底他們之中能不能有個人突然展現出超常的力量呢?」

完全不是開玩笑,相當認真說出這句話的克蘿嘆了一口氣。

只要一個人就好,眼前的戰局只要再加上一個人就夠了。

只要除了雪人以外的其中一人加入的話……

「——小黑還是老樣子,淨說一些奇怪的話呢。」

響起了一道相當愉悅,其中含有一絲嘲笑語氣的聲音。

聲音的源頭不是小玉,當然,更不是克蘿。

一名不知何時出現,背對克蘿和小玉的少女正站在船頭的最前端。

簡直就像重現了某個時候——一個非常、非常令克蘿懷念的場景。

「用不著那樣吧?因為他們根本還沒有使出全力不是嗎?」

少女那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的月光色長髮,以及藍色裙擺都隨風飄揚,她並未轉身,維持原本的姿勢繼續說:

「所以你不行攪局喔,小黑。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才引誘到這裡來的呢,你出手就浪費了。」

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是這樣。

無論說了幾次,在任何情形之下,她總是喜歡像現在這樣站在船頭尖端。

插圖p105

然後也不聽勸,頭也不回地不知往哪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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