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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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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原本腰部使力想趁勢還以一發突刺,卻被神鑽進懷中阻止。

——零距離,近到雙方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別說太刀,就連手腳都無法發動攻擊的距離,雪人卻有了動作。

他先在腳下設下立足點,然後往前踏出一步使得雙方身體完全緊貼,接著放開右手的太刀,以拳頭往神的腹部靠去。

即使距離太近無法產生威力,神也沒有空間閃過他這記緊握的拳頭。

不過最後拳頭只是輕輕一碰。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雪人的身影頓時搖晃——

「!!」

察覺到不對勁的神,在前一刻強迫自己拉開距離。

顧不得重心不穩就這樣使魔力炸烈,硬是將自身從雪人懷中彈離。

——零距離戰鬥時的王牌「衝勁」。

不像之前對芙蘭崔希可用過的不完全攻擊,而是站穩腳步得以讓下半身施力,完完全全的「衝勁」。

不過這也讓這個招式的缺點完整呈現出來——這一擊會瞬間將肌肉中的力量釋放出來,也會造成全身瞬間處於無力狀態。

本來是個可以無視的缺點,因為在對手恢復之前,這個狀態肯定也消失了。

但是他的對手並非常人,甚至不是人,而是神。

當然不會放過這個空檔。

祂保持強行後退的姿勢投出手中的一把刀。

刀朝雪人直直飛來,威力足以致死,但若進行防禦,他將會變成無可調整的姿勢。

明知如此卻還是只能這麼做,雪人以手中太刀彈開了神擲出的太刀。

果不其然,身體重心變得不穩——自己手中已經沒有能夠逆轉局面的招式了。

神壓低身體滑進雪人懷中。

恐怕是打算做後空翻踢,只見祂腳往上朝雪人一踢。

即便已經知道這陣攻防的結果,雪人仍扭曲身體閃過這次踢擊拖延時間。

但是這已經是極限了。

緊跟在後的刀鋒,在雪人上半身撕裂出長長一道傷痕。

——踢擊後接斬擊……?

即使劇痛使意識模糊不清,雪人仍不放棄思考。

走投無路的局面,等在眼前的只有敗北二字,但他仍不放棄思考活路。

下一秒,終於看到神為何會在踢擊之後使出這種攻擊的答案。

完全超乎雪人預料——神在上方設置的立足點著地。

上下顛倒,祂以此姿勢揮下一刀。

下一擊當然已經註定了。

那恐怕是天下最有名的劍法吧。

揮刀後迴轉刀鋒往斜上斬去的終結技。

佐佐木小次郎,嚴流——燕返。

刀鋒在雪人胸前劃出一道斜線。

神的攻擊完完全全,命中了。

神將腳往後一晃,為了避免被血噴到而拉開距離後,從上下顛倒恢復成正常站姿。

接著轉過頭去——感到震驚。

自己沒有要殺他的打算。

不過這次斬擊幾乎深到見骨,足夠讓他陷入瀕死狀態了。

正常來說不是會痛到昏厥過去,就是會痛到在地上打滾。

剛才那次斬擊理應讓勝負揭曉了才對。

可是——

「為什麼……」

雪人仍站在眼前。

即使流出大量的血,仍不放掉手中的太刀站在那裡。

「我不是說過嗎?就算贏不了,在製造出讓下一個接棒者能贏你的機會以前,我是不會死的啊。」

就算被自己的鮮血染成滿身紅,雪人仍露出了毫無畏懼的笑容。

「不會變的,根本不可能會變,古往今來人類都是這樣子的生物。知道辦不到只好放棄?人類可不是這麼有自知之明的生物啊。」

早就知道即使用盡全力也贏不了神,但是正因如此才會選擇與神一戰。

雪人就是為了告訴神這個事實,才不惜弄得遍體麟傷仍執意一戰。

「明白了嗎?明白的話就住手吧——你真的不適合當黑臉,我也不是個對別人說教的料。可惡,這次真的抽到下下簽了啊……」

不只如此,雪人兜了一大圈對神說出的戰鬥理由和那些陳腔濫調,全是為了將局面引導至此的布石。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打從一開始就發現啦。你可是風夕姐姐召喚出來的神,怎麼可能會是那種性格壞到要當魔王的料呢?」

「你這種兜圈子的信賴是怎麼回事啊?而且在我說能將看過的技巧當成自己的東西時,你明明真的動怒了不是嗎?」

神雖然有點訝異,仍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然後以凝視耀眼光芒的眼神看向雪人。

畢竟他與自己這個神戰得難分難解。

人類要達到如此境界,究竟得歷經多少鍛鍊呢?途中他一定曾遭遇瓶頸,也一定嘗過絕望的滋味。

而現在這個當下,千辛萬苦累積而來的技巧就這樣被超越了。明知會變成這種結果,他仍選擇一戰。

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說要成為魔王是假的,卻仍說「身為人類的他有義務阻止」而挺身戰鬥。

自己畢竟是神,而非人類。身為絕對強大的代名詞,當然與挫折、絕望無緣。

因此祂雖然無法理解這是多麼痛苦的事,不過仍敬佩雪人堅決完成一切的意志。

不得不承認他靈魂散發出的光輝,與自己兩百年前想要保護的東西一樣燦爛。

既然還有這種人類存在,哪怕只有他一人也好,就相信人類吧。

——足夠了。

作為代價已經足夠了。

「我就承認吧,人類……仍是如此美麗啊。」

毫無虛假之情的承認。見到神這般模樣,雪人也打從心底開心地笑了,並接著說:

「——好啦,讓我們繼續吧。」

「什——」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神啞口無言。

他的目的無疑是將自己送回天上,好讓路娜麗雅獲得解放。

那麼現在這個願望即將實現,他已經沒有戰鬥的理由了。

明明該是如此,為什麼他卻說要繼續戰鬥?

「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不為什麼?本來這才是重頭戲吧?為了這件事我費了多大的功夫你知道嗎?」

神還留在人世的理由,在於祭祀儀式尚未完成。

所以直到現在這個時間點都只是過程,一個測試他足不足以勝任神之舞伴的過程。

「……這樣好嗎?你要是不快點止血的話,可是真的會死喔?」

或許是猜

到雪人想說的話,神丟出確認他心意的疑問。

他說的話確實沒錯。

與人類一戰,進而實現神與人之間成雙成對的劍舞。

這才是自己當初的目的,直到現在也不曾改變。

但這不是非得讓人類,讓眼前的他死去也要完成不可的願望。

不過——要是可能的話,要是允許稍微任性的話,自己還想跟這個人類繼續打下去。

「已經沒有太多時間啦。」

簡直就像看透神心中的願望,雪人說出了這句話。

以一副明知自己瀕臨死亡邊緣卻若無其事的表情。

「我可沒打算死,只是現在還撐得住——話先說在前頭,期待這場戰鬥的不是只有你,我也樂在其中啊,因為平時沒什麼機會能遇到像你這樣強悍的好手呢。」

鬼門關就在眼前,但仍不放棄想與強敵一較高下的欲望。

以一個生物來說,實在是相當危險的執著。

「這才是你……甲斐·雪人嗎?」

這份執著簡直就像是嗜血的妖刀。

「沒錯,這就是我。」

終於露出本性的雪人,笑得狂傲、笑得燦爛。

「這是最後一曲啦,神明大人——接下來你我都別再藏招了。」

「真是的,就是因為這樣人類才,你才——」

話沒說到最後,神便以亦哭亦笑的混雜表情將一把刀貼至左腰。

接著用魔力製造出刀鞘,將那把刀收進裡頭。

刀刃朝上,左手握刀鞘,右手扶刀柄,站穩馬步。

拔刀術的架勢,同時也是——

「絕技——」

不讓雪人死,但也沒有打算要輸。

能夠兩全其美的一招——就是雪人對付雲蛇龍時所用的,只能切斷魔法的魔法。

只見高漲的魔力匯集至刀鋒,高密度的術式如捲軸一般延伸出來。

——真是個溫柔的神啊。

以神速移動的同時,不忘以神的氣場保護路娜麗雅的肉體。若將那氣場用於攻擊,哪怕只要刀鋒輕輕相碰,神的太刀就能將雪人的太刀連同防禦一刀兩斷。

但是祂卻沒有那麼做。

明明已對人類失望,卻仍不忍心痛下殺手而手下留情。

現在也一樣,明明不需要擔心儘管使出全力就好,神卻選擇不會讓雪人死的一招。

「絕技——」

在不知為何變得緩慢的時間中,雪人看著神的動作入神。

毫無缺陷的動作。

完美無瑕,精準再現了這個招數。

而且其中蘊含的心意——恐怕也在自己之上。

——名刀匠的代名詞,正宗。據說他打造的太刀能讓使刀者「只」斬斷他想砍的事物,若非如此,即使以刀鋒碰觸也不會留下任何傷痕。

冠其名之絕技,一個以自己的個性及風格來看,絕對無法達到完美境界的理想招式。

它絕不是什麼用來斬斷魔法的魔法。為了救人,即使連人一起砍也只會斬斷魔力,這才是它的真面目。

相信這個溫柔的神,總有一天會達到那個境界吧。

確實沒有比這招更適合用來終結這場舞蹈的招式了。

——即使如此,正因如此——

「絕技……」

才會讓雪人興奮莫名,萌生想超越祂的念頭。

心中不希望就此劃下句點,讓他產生動力。

從刀鞘中拔出刀後放開刀鞘——

「——正宗之斷魔!」

拔刀——神以疾驅的刀鋒作為詠唱。

接著完成了術式。

一道凝聚壓縮至極致的神威從刀鋒上奔出,撕裂天際。

「——妖刀村正。」

雪人放開的刀鞘被他一擊砍成兩半,然後溶解、擴散。

最後成為一襲黑衣包覆住他。

出口的話語仍在——身影卻消失在空中。

「……咦?」

……消失了?

(空間移動?瞬間就用出了如此高等的魔法?)

一陣疾風掠過陷入混亂的神身旁。

身體感覺到斬擊造成的衝擊,已是下一秒的事。

雖然威力並不足以破壞神身上的氣場……但是問題不在這裡。

祂竟然看不到,什麼都看不到。

「你不是說過想看嗎?這就是我的全力——」

神的背後傳來這句話。

轉頭一看,發現雪人就站在眼前,披著的黑衣優雅地隨風揚起。

這代表他不僅在一瞬間閃過正宗,更逼近神給了祂一記斬擊——用比神預測還要快上許多的速度完成這一連串動作。

而使出這種速度,一定讓他身上的傷勢更加嚴重了。

他不可能毫無痛楚。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離死不遠。

即使如此,雪人仍露出燦爛的笑容。

「——這就是我的妖刀。」

絕技,妖刀村正。

以超越上限的魔力包覆全身,並由意識控制這些魔力進而操縱身體動作——一個能隨心所欲讓身體做出任何動作的魔法。

但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必須無視身體極限提升肌力和速度,一舉手一投足都等同用了後燃器一樣。

因此,這也造成相當劇烈的消耗,每秒甚至每毫秒放出的魔力量都不同凡響。

心裡所想的與肉體實際能辦到的動作通常有出入,因為人類的關節活動範圍遠比想像要來得小。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超越極限所獲得的速度,也會對施法者造成巨大傷害。

一不小心就形同玩火自焚的缺點,同時也帶來大量優點——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這便是此招冠上妖刀之名的由來。

「放馬過來,一決勝負吧——我一丁點都沒有輸的打算啊。」

「所以我才說……人類真的……真的……」

散發的不是敵意,而是率直的鬥志。

明明對手是神,卻毫無畏懼一心求勝的態度。

不將祂視為神,而是一名武人所表達的敬意。

雪人展現出的一切都太令祂高興了,讓祂心中充滿真正的喜悅。

原來自己一直在尋求這樣的對手。

是強是弱已經不重要了。

祂只是想與一個不在意祂是個神,將祂視為人類,全心全意享受戰鬥的對手一戰。

——祭祀已經結束,能讓祂離開人世的條件已經齊全了。

可是眼前這個對手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現在豈能不看完他獻上的劍舞就離去呢?

展現了如此豪壯的鬥志,如此虔誠的敬意——若不好好回應,還算得上一名武人嗎?

所以……再一會兒就好,請你將這個身體借給我吧。

神對位於身體內部,侍奉自己的巫女道歉之後,再度舉起太刀。

「讓我們一決勝負吧——雪人!」

接著——雙方不再是為了祭祀,而是為了勝負舞起劍舞。

全力加速後突然上升,瞬間近逼的神揮出左手的太刀。

雪人擋下這次攻擊,並在雙方刀刃相互咬合壓制的期間,漸漸調整位置貼近神。

同時釋放「衝勁」。

結果沒有命中,因為神早已抓住他的肩膀,像拉單槓似地轉體向上。

不過由於放手的時機太慢,導致祂受到雪人移動轉身的影響,不過這也在預料之內,只見神身子一縮順勢轉了一圈,從雪人下方往上一揮。

雪人則是運用移動轉身累積的力量,將太刀——不,是將纏著鎖鏈的左手使勁一揮,彈開了神的斬擊。

動作還沒結束,緊跟著用右手揮出一拳。

神順著太刀被彈開的勁道移動身體進行迴避,接著以倒立姿勢往右後方飛踢。

這次不偏不倚命中他的右肩。

但是同時遭到反擊。

被強大力道一踢雖然讓雪人往前倒轉,卻不忘以後腳跟在因攻擊命中而停在原地的神上腹部踹上一腳。

神無法撐住而被踢飛,雪人馬上趁勢追擊。

即使超越極限的加速讓身體發出悲鳴,他仍選擇無視,硬是將兩人距離再度拉近。

接著從右至左,朝祂的側面揮出斬擊。

好不容易再度站穩的神,以刀擋下雪人這一擊。

刀刃互相壓制碰撞,眼看咬合的位置將來到最接近刀柄的刀鍔,但是——

此時雪人利用壓制的反作用力往右側跳步,滑行至神的左方。

悠長、高亢,雙方刀刃

的碰撞聲奏出旋律。

在旋律尚未散去時,兩人已進入下一波攻防戰。

雪人將刀刃反轉,從左下朝右上刀光一閃。神則是以右手反握再度製造出的第二把刀,身體迴旋擋下這次攻擊。

然而,雪人的太刀仍未因此停止。

這記往斜上砍去的一刀,原本就是沒有使力的虛招,只是空有速度的一擊。

連這記虛招被神的太刀擋下彈開的瞬間,雪人都拿來利用。

左手繼續推到底,右手則施力將刀身轉正,成為一個正面高舉刀的姿勢。

這次是貨真價實,利用全身力道勢如破竹的一劈。

神揮出左手的太刀想抵擋這一劈。

但是雪人這擊勁道兇猛。

完全壓住神從旁殺出的一刀,並維持原有軌道想要強押到底。

刀刃的最終目標,當然是面前的神。

神與剛才的雪人一樣,利用雙方刀刃壓製造成的反作用力往旁邊一跳,同時用右手反握的太刀朝雪人的刀背上一砍,讓原本重心前傾的他因此站不穩。接著祂趁勢往前一踏,想賞他一記左側橫砍,但由於雙方距離太近,於是祂決定改用肘擊。

對於神這記朝著眉心而來的肘擊,雪人硬是將它擋了下來。強力的攻擊也是有極限的,他用自己的太刀將神揮下的刀往上撥開。

但是,神也不是會因為這樣就重心不穩的對手。

神不抵抗雪人這一撥,而是順勢飛至上空,在飛翔的同時擲出其中一把刀,過了半拍再丟出另一把刀當作禮物。

狙擊的目標是眉間及上腹部。

雪人撇頭閃過衝著眉間來的一刀,然後揮舞手中刀刃彈開瞄準上腹部的那刀。

此時,竟出現了第三把刀。

全力俯衝,神用上全身的力氣正面朝雪人斬來。

光比肌力是雪人占上風,更何況現在還有妖刀的力量加持。

然而,光憑這些還是會輸給神靠向下衝刺的重力加速度揮出的斬擊。

於是雪人往前踏步並用雙手握住刀的兩側,架起自己的刀。

這一刀並不是用來抵擋。

神俯衝直下的斬擊,那一刀與雪人架起的刀身產生交會點。

「什——!」

神被自己斬擊的力道摔飛出去。

原來雪人以架起的一刀為軸,在碰撞的瞬間把神過肩摔似地丟出去。

不只出乎意料,這根本是屬於常識範圍外的防禦手段,讓神的身體姿勢完全被打亂。

對雪人來說,這個將神摔出而拉開的距離乃是天賜良機。

狀況、時機、距離全都堪稱完美,這將是必殺一擊。

理解到這一點的神開始釋放魔力想要逃離那個位置。

但雪人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也不會就此放過神。

當他華麗地翻轉手上那把將神摔飛的太刀,擺出十足的架勢要發動攻擊時——時限到了。

黑衣宛如倒帶似地,連同雪人背部的單翼和纏在手上的鎖鏈一起縮回左腰部的刀鞘。

失去速度,失去必殺手段的雪人所揮出的刀,無法對神發揮效用。

因為他用來維持妖刀的魔力終於見底了。

太快了——不,是太遲了。

為了向神傳達「人類還有希望」的那段時間——消耗了不少魔力。

這縮短了雪人維持妖刀出現的時間。

而沒有妖刀之力加持的雪人,將再也追不上神的速度。

但諷刺的是,若他打從一開始就使出妖刀,事情也不會演變到現在這個局面。

「……唉,常有的事。」

雪人微微苦笑,小聲說了這句話。

聽起來像是放棄的話,但眼神仍充滿希望。

比出手勢制止看著他的雙眼一臉納悶,似乎想說些什麼的神之後,雪人以剩餘的魔力製造出立足點站在上頭。

現在他剩下的只有太刀和刀鞘,以及所剩無幾的魔力。

(不過還有意志、技巧、肉體、靈魂,和眼前的好對手……以及兩個小魔法呢。)

——這不是還有很多嗎?

仔細一算的確夠多了——至少足夠他再發動一次攻擊。

「你開心嗎?」

一邊問,一邊將刀收進刀鞘。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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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理解這句話的含意,神以笑容做出回答,接著說:

「只是……有點可惜呢,我本想與剛才妖刀狀態的你分出高下。」

「你要是這麼想的話,可是會輸的喔?」

說完,雪人開始準備他的最後一招。

收在刀鞘里的太刀刀刃朝上,雪人右手觸柄,稍微蹲低重心,右腳向前——雖然已經沒有魔力,但這毫無疑問是拔刀術的架勢。

只是他左手握著的刀鞘此時竟藏在身後,看來確實有點詭異。

還有從他太刀刀鍔傳來的響聲。

看到雪人的模樣神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擺出架勢。

不會放水——肯定至今為止他與自己的激鬥,並決定承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結果。

不會大意——他這個架勢肯定有意義,就算不排除只是為了讓自己產生混亂的虛張聲勢,但也一定有其意義。

做完這些決定後——神有了行動。

以毫無衰退的神速縮短雙方的距離。

雪人後退一步縮回右腳——神見狀不禁放慢速度。

不過這只是無謂的抵抗,在他縮腳的同時神已採取下一個動作。

第二個行動,繞到側面——他持太刀的左側。

要是剛才就這樣正面交鋒,神相信自己可能已經輸了。

關鍵在於雪人收回的右腳,那是拔刀術中堪稱起手式的動作。只要在那個動作之下將腳往前一跨,不只能瞬間將全身的力量爆發出來,也能讓對手在掌握距離、刀法及攻擊時機等地方產生猶豫。

看似詭異的姿勢,裡面竟蘊含足以對抗神速的功夫。

雖然暗自在心中讚嘆,但神仍看穿了這一步。

因此祂這麼一繞,便等同將雪人的起手式完全瓦解。

神確信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封殺了這招拔刀術——因為祂現在繞到了雪人的側面。

以他那個姿勢,在收回右腳之後將沒有任何能攻擊的招式,也沒有調整姿勢的時間。

確定自己即將拿下勝利的同時——祂看到了。

直到繞過來才看見全貌的刀鞘,以及藏在雪人身後的太刀,刀刃方向不對。

本應往上的刀刃現在是朝下的。

就因為這個地方不同,神身上忽然竄過一股惡寒。

——雪人早就料到會變成這個局面。

雖說是神,仍不得不敬佩祂能將第一次使用的武器用得如此完美。

這點早在雪人的預料之中。

因此對於神會採取這種應對措施毫不意外。

——那麼,接下來雪人會怎麼做呢?

雙方就像在比對答案一樣。

為了讓神看看自己的答案,他開始拔刀。

右手稍微移位,讓左手也有空間握住刀柄。

僅存的魔力在刀鞘中爆發——右腳是假動作,打從一開始雪人就沒打算踏步向前。

太刀急速出鞘。

沒有任何支撐的刀鞘則逐漸往下垂。

扭轉腳踝,轉身正對神。

刀鋒劃出弧線,以左肩為圓心。

但是迴轉半徑太長了。神第三個行動踏進來的位置對雪人來說太近,對祂來說卻是剛好能使出殺著的範圍,這是體格差異造成的結果。

——因此,這裡是他最後要下的功夫了。

用右手捏住刀柄底部突起的金屬裝飾——就像催眠用的綁線硬幣晃到一半時,突然從中用手指捻住線一般。

左手繼續揮刀——被線吊著的硬幣與剩下能動的線,將會劃出新的弧線。

這改變了整個局面。

改變揮刀距離及迴轉半徑,超越了神已揮出刀的神速。

在神的太刀劃到雪人身體之前。

雪人的太刀已從祂的上腹部斜斜掠過直達肩頭。

「……這就是我名號的由來喔。」

雪人維持揮出太刀的姿勢,告訴神這個事實。

「使出偏離正道的奇招蠱惑對手獲得勝利——因此我才被稱為妖刀駕馭者啊。」

本來從刀鞘中拔出太刀就該用右手,用左手拔刀可以算是一種禁忌。而進一步提到拔刀術的話,怎麼想都只有用右手拔刀一途,用左手反手抽出別在左腰的武器完全

背離常識,更別提利用刀鞘內魔力爆發的衝擊來拔刀,無論在哪門哪派都未曾見過。

然而雪人完全無視這些,用了左手,利用魔力爆發拔刀施展出這一擊。

並非他不顧生命危險也寧可與強敵一戰。

並非他會使用名為「妖刀村正」的絕技。

而是他不惜使用邪門歪道也要求勝的價值觀。

這才是他被稱為「妖刀駕馭者」的最大原因。

「奇招是嗎……確實我連想都沒想過會有那種招式呢……」

畢竟神完全使出了「正宗之斷魔」,當然也理解拔刀術的原理。

祂也知道在刀刃上灌注魔力來加強殺傷力的手段。

只是……祂沒想過魔力竟可用來加快刀出鞘的速度。

「你贏了,妖刀駕馭者。」

深深吐了口氣後,神率直地承認自身的敗北。

神身上毫髮無傷——理所當然的結果。

因為雪人的太刀並非真實存在的物質,而是將能破壞魔法的魔法固定成太刀的形狀罷了。

因此並不會對物質產生任何影響。

不……現在雪人手上這把刀甚至連斬斷魔法的威力都沒有。

只剩下殘像——在雪人動作完全做完之前魔力就先徹底歸零,連用來維持太刀形狀的魔力都沒了。

即使如此,神仍承認自己輸了,停下祂最後揮出的那一刀。

「既然你贏了,就要給我好好活下去啊。而且要是路娜麗雅身邊沒有一名保護者陪著,我也不放心呢。」

祂露出一個不像神的惡作劇微笑後,溫柔地用手指碰觸雪人身上的傷口。

「……神明大人?」

「我本來是掌管『變化』的神,喜歡戰鬥只是興趣而已喔。」

神對不了解自己行動,一臉疑惑的雪人如此回答。

當施展神力治好雪人身上的傷勢後,祂眼珠的深藍色開始轉淡,逐漸變回原本的金色。

兩人的祭典劃下休止符,神即將回歸天界。

「我愛著你們喔,人類——那麼,Byebye。」

……要是神真的有那個意思的話,祂早就贏了。

這原本就是一場讓分比賽,當祂選擇用太刀與雪人一戰時,雙方就不是公平的狀態了。

而且祂其實能防住雪人的最後一擊,甚至早在他使出妖刀村正的階段就能贏了。

再怎麼掙扎,神終究是神,而人也終究是人——力量的基礎差太多了。

但是神卻沒有那麼做。可能是顧慮到身為媒介的路娜麗雅身體狀況,亦或想在相同的條件下與人類單就技巧層面一較高下吧。

這兩者肯定都是理由吧?不管理由為何,神仍貫徹這種做法直到最後一刻。

所以雪人不認為這是放水,接受了屬於他的勝利。

「我也喜歡你喔,神明大人——希望我們能在某處再次相會。」

下一刻,立足點內含的魔力耗盡了。

一邊為從路娜麗雅身體離去的神送行,雪人開始往下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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