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1/2)
上升,再上升,不斷上升——
最終穿越雲海來到了高空。
神就在那裡等著。
「歡迎啊,夜色單翼。」
神轉過身來,以一副滿心期待的表情對雪人說:
「我想想你是第幾名客人……算了,之前都在那沉悶的地下祭壇戰鬥,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如此棒的舞台呢,就當你是第一人吧。」
腳下一片雲海,背後則是一輪高升的明月,讓祂的身影仿佛不屬於現實。
受月光照射,路娜麗雅一頭原本就呈現月光色的長髮,名符其實發出淡淡光澤。在她背部那對妖精翅膀的襯托下,看起來更是如夢似幻。
「這是我的榮幸……但是那種說法,好像對之前那些人不太尊敬不是嗎?」
雪人提出小小的抗議。
自己確實是在這個舞台擔任第一個神的舞伴的人,但就因這個理由把歷代與神戰鬥過的人們當作不存在,實在是種太過無情的做法。
「會嗎?如果你不滿意這個說法的話,我就換一個吧。」
神點頭之後露出燦爛的笑容,繼續說道:
「你將是這個舞台的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客人,夜色單翼。」
「這句話的意思,應該不是你不管勝敗如何都會回去吧?」
「當然。」
對著明明是提問卻用肯定語氣的雪人用力點了點頭,神接著說下去。
「兩百年光陰可不是開玩笑的,對我來說雖然不是很長……但也稱不上短啊。」
祂被路娜麗雅召喚至今所經過的時間。
而且大多數時間只能在封印內待著……即使祂是神,也不是用一句「稱不上短」就可以輕鬆帶過的。
「在這段既不短也不長的期間,我與多名成為祭品的人類戰鬥了喔。若是論實力強弱的話,他們一個比一個還要強,長年累月的魔法及技術進步讓他們獲得了更強的力量,但是同時,他們也變弱了。」
緩緩地、深沉地、大大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為什麼呢?他們開始有了『敵人是神,身為人類的自己會輸是理所當然的』,或是『根本不可能贏得了神』的自知之明,並且因而變得弱小。不該這樣吧?我有說錯嗎?人類應該是一種無論對手再怎麼強大都會反抗的生物啊,明明這樣就可以立即支付召喚我的代價啊。」
祂說這段話的語調充滿失望及空虛。
完全是以失落感構成的平淡語調。
「一切的一切都太令我失望了,單翼。我不是為了這種無聊透頂的玩意才回應召喚,幫助人類消滅魔王的啊。明明曾是那般美麗,在絕望中仍不放棄奮戰到底的人類,其靈魂的光輝是多麼耀眼,多麼燦爛啊。我當初就是喜歡這股光輝,才會決定保護人類。」
接著,神口中漏出一陣乾笑。
一陣仿佛在嘲笑自己,滿是憂鬱及嘆息的笑聲。
理解笑聲背後含意的雪人於是問了。
「……你感到後悔嗎?」
「是啊,直到今日我仍在後悔,當初不該回應路娜麗雅的召喚,不該幫助人類的。要是人類之力無法勝過魔王,人類當時就該毀滅才對,所以——」
神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向雪人並且宣言。
「就把你當成最後一個吧,夜色單翼。雖然看在路娜麗雅的面子上等到今天,不過我也到了忍耐的極限。要是連你都不行的話,我只好讓一切重頭來過。」
「意思是你打算成為魔王嗎……」
面對雪人這個疑問,神點頭稱是。
只要再次回到當時的狀況,也許人類能找回那些失去的光輝。
要是不行的話,乾脆就讓人類滅亡吧。
下了最後通牒之後,神以視線問道。
你又如何?能與祂這個神戰鬥嗎?有足以獲得祂認可的光輝嗎?
是提問,同時也是請求。
請雪人不要再讓祂對人類感到失望。
看到神這副模樣——雪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想,你的理由相當合情合理。」
出於喜歡才保護的東西,結果卻反倒失去了它。
祂要求的不多,只希望人們能保持那些光輝就夠了。
只要能以那種永不放棄的光輝與祂一戰,就足以支付召喚祂的代價了。
但是人類不僅不那樣做,甚至逐漸捨棄了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
最後換來的竟是背叛,理由不是什麼「人類背叛了神」,單純是因為相信人類而拯救他們的心意遭到踐踏。
人類一定也有自己的一套說詞吧。
舉凡「我們不能與你這個救世主戰鬥」、「明明都已經天下太平,為什麼非得戰鬥不可」、「不可能贏過神這個對手」,藉口要多少有多少,可說沒完沒了。
不過再怎麼狡辯,契約已經訂下,而其中一方——神已完成了祂的使命。
因此另一方,也就是人類沒有不支付代價的道理。不管怎麼樣,都必須付出最基本的代價才行。
再加上一個雪人自己的猜測——假如以往被當成祭品的人之中,有人對神說出「那些約定都是路娜麗雅等人幹的好事,根本與我無關!」這種藉口的話……
(換作是我肯定也忍不住吧……)
因此——
「你的理由很正當,你想從受到恩惠的所有人類身上獲得回報,我認為非常合理。」
「……這就是你的回答?」
不只有自己,人類全都該遭到魔王毀滅。
雪人想說的就是如此吧,神因而猙獰地笑了。
就連這個被選為最後對手的人類也不過如此,理解到這件事的神臉上再度充滿悲哀與絕望。
「不,我只說能理解,能體會你的心情罷了。」
雪人看著祂那副模樣,搖了搖頭。
接著繼續平淡地說道:
「——我說神明大人啊,都已經過了兩百年,要從現在的人類身上討那麼久遠的舊債,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呢……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我好歹也是個人類喔。」
根本不用特地提起,鐵錚錚的、理所當然的事實。
甲斐雪人毫無疑問,無論怎麼掙扎都是人類,既然如此——
「既然你要成為魔王的話,我就有與你戰鬥的義務,沒有任何妥協和商量的空間。就算贏不了,在製造出讓下一個接棒者能贏你的機會以前,我是不會死的。」
——真是的,抽到這是什麼下下籤啊。
說完做好覺悟的宣言後,雪人自言自語地接了這句自嘲的玩笑話,同時拔出太刀。
「東方除魔機構第三名,妖刀駕馭者,甲斐雪人——」
他對神自報名號。
明明是在這個世界一點用都沒有的稱號,此時此地聽來卻如此合適,如此諷刺。
這個想法只占了腦中的一小部分。
剩下的大部分都在想著一件事。
——那就是要是自己在此敗下陣來,將會造成什麼後果?
下一個與神戰鬥的人將是風夕?芙蘭崔希可?還是克蘿?甚至是仍留在學院的朋友們?
不管下一個人是誰,都讓雪人有了拼命的理由。
「我不會說什麼『只要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傷痕就夠了』這種喪氣話,因為我將會在此把你消滅。」
「我佩服你有話直說的勇氣。」
聽完之後,神臉上的表情發生變化。
笑容滿懷期待,眼神卻散發憎惡之意,祂用嘲笑的語氣回答。
「那你就來證明給我看吧,要是只是空口說大話——」
被克蘿評為戰鬥狂的神,以名符其實的表情宣言。
然而,下一句話卻是從雪人身後傳來。
「就去死吧。」
一記迅雷不及掩耳的踢擊。
瞄準頭部的攻擊,仿佛要將雪人那張說大話的嘴連同頭一起踹下來。
但雪人擋下了攻勢。
他瞬間以左手將刀鞘上撥,靠著肩頭支撐擋下這次踢擊,並向前跳躍削減威力。
防禦的同時也拉開了距離,做出將太刀架在腰間的姿勢。
「還在藏招嗎?神明大人。難不成你以為我無法看穿這種程度的攻擊?」
嘴上雖這麼說——
其實真的是千鈞一髮……
瞬間就繞到身後,快如閃電的動作。
根本不是肉眼能跟上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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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即使如此,雪人仍看到了。
明明肉眼看不到卻仍然看到了,這個結果極為矛盾。
——並非肉眼,而
是心眼。
不是靠視覺緊盯敵人的眼睛、手腳或刀尖,而是靠包含視覺在內的五感去感覺敵人的一舉一動,這就是「心眼」。
但是這充其量也只是看到,並不代表來得及做出反應。
儘管雪人已經做出最迅速精確的反應,要擋下剛才那次攻擊仍是千鈞一髮,神的速度就是具有如此水準。
同時也代表著,只要神連續以這種速度發動攻擊,雪人很快便無法承受。
「你這樣叫做看穿?」
或許是明白了這一點,神仍不停止出言嘲笑。
「別笑死我了,我可不是請個小丑來表演給我看啊。」
《Diva·Nox》——擁有妖精之翅的靈殼。
只見翅膀微微震動……
「炸裂吧。」
雪人的周圍,一開始神所站的位置遭到無數光爆淹沒。
當風夕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船上時,發現芙蘭崔希可閉著眼呈大字型躺在甲板上。
「喂,芙蘭……」
飛行套裝早已破爛不堪,全身沾滿幹掉的血,一副就算說她死了也不奇怪的模樣。
風夕原本心想趁她聽不到的時候趕快說一說。
「……看來你也活著呢。」
芙蘭崔希可聽到這句話,保持眼睛閉著的狀態微微一笑,用無奈的語氣回答。
「別再做這種傻事了,真的很難受你知道嗎?那種有人從自己面前消失的時候。」
「……抱歉,雪人剛剛也罵過我了。」
雖然風夕聽到她這句話相當愧疚,不過同時也露出一臉高興的模樣。
「不好意思,在疲憊的時候打擾,但是……」
小玉先是看了看風夕,接著戰戰兢兢地走向芙蘭崔希可問道。
「請問黑龍公大人怎麼樣了呢?」
「我把她揍飛了,徹徹底底的。」
「……您也真是胡來啊。」
一時的驚訝轉為笑容,接著小玉伸出舌頭舔了舔芙蘭崔希可的臉頰,似乎是想安慰她。
「不用放在心上喔,芙蘭崔希可大人。那位大人即使是龍也屬於真龍族,是相當接近神的存在呢。」
「……可惜,我差點就成為屠龍戰士了呢。」
由於黑龍公無聲無息地消失,芙蘭崔希可嘴巴上雖在逞強,但看來還是相當擔心她的安危。說完之後,她張開雙眼問道。
「雪人呢?」
「在空中。」
簡短回答後,風夕朝他可能的所在方位看去。
對手是神——他雖然說會想辦法,但是真能想出什麼辦法來嗎?
為了壓下心中這股膨脹的不安情緒,風夕像是祈禱一般小聲低語。
「因為我跟他說要贏,他也回我會贏……」
從遇見雪人的那一天直到今日,他從沒有對說過的話食言,所以這次也會是如此。
而這次的贏——指的是結束一切平安歸來,只要這樣就好。
在光爆全數停止後,位於發生範圍的中心點——
飄浮的雪人周圍,有著無數燃燒殆盡化為塵埃的符咒。
——這招是什麼!?如果是魔法,那術式呢!?
即使無法以肉眼辨識,雪人還是感覺得到神早已在周圍設下某種東西。
所以這次才來得及用手上所有符咒展開多重防護盾,這是他能使出的最強防禦手段。
「妖精星塵,路娜隨便取的名字。」
聲音從上空傳來。
「簡單來說就是許多極微小的術式。雖然這樣無法使用強力魔法,不過用來對付你應該也夠了吧?」
神的背後是一片仿佛要將魂魄吸進去的漆黑夜空,而周圍更舞動著許多光粒子。
宛如虛幻的銀河般,無數搖擺不定的光不停閃閃爍爍。
「這種大小你應該看得到,不過同時也代表術式的規模變大了呢。」
飄浮在光粒子群中心的神投以殘酷的冷笑。
「你不是要發光發熱給我看嗎?可不能讓這點程度的攻擊把你打倒喔。」
「話還真多啊神明大人,難道你認為這種攻擊就可以打發我了嗎?」
雪人用嘲笑回敬冷笑後,將太刀收進刀鞘里。
刀刃朝上,左手握刀鞘,右手扶刀柄,一個馬步——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雖然是拔刀術的架勢,可是對雪人來說也是施展絕技的架勢。
而這次的目的是絕技——魔力開始匯集於刀身。
他用那片夜色翅膀遮住半個身體。
「別再囉哩叭唆了,放馬過來吧。」
說完這句挑釁的台詞後,雪人本以為對方會回嘴——
沒想到神竟乖乖點了點頭。
接著舉起手來——
「——下吧。」
隨著號令一起揮下。
光粒子群宛如流星雨般同時落下。
「絕技——」
面對這陣朝自己而來的攻擊,雪人張開翅膀展開術式。
——果然,你能用的招式只有這個。
神看到雪人做出的動作不禁笑了,而且是嘲笑。
祂對這名人類的能力了解得差不多了。
主要的武器就是那把有點弧度的單刃劍,而殺手鐧則是稱為「絕技」的魔法。
擅長近距離而不擅長遠距離戰鬥的原因,是因為他的魔力持有量少得可憐。
所以神也知道接下來這名人類會怎麼做。
——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衝過來。
雖然他那不成熟的防護盾無法擋下自己這陣光之雨,但他一定有辦法脫身。即使還不知道會用什麼手段,可是神如此相信。
「——村雨!」
拔刀,與刀鞘摩擦的刀刃即為詠唱,雪人發動了絕技。
村雨——一把虛構的刀,據說其刀身沾滿露水而不受血液侵蝕,甚至不時會用雨勢來澆熄燒山的火焰。
因此才會是一把沒有刀匠名,只有刀名的異端分子。
既然是冠上這把刀名的絕技,效果也很容易猜到——操縱水。
沾滿露水的刀身,正如顯現其來源一般,出現一陣霧氣擋住光之雨。
細密的水滴造成光線亂射現象,分散光的密度使其威力大幅下降。
不一會兒霧氣完全吞噬了光雨,雪人更從霧中殺了出來縮短與神之間的距離。
進到太刀的攻擊範圍只需一瞬間,只見雪人順勢朝神揮出位於右側的太刀——
「先是學路娜,再來是我嗎?淨會耍一些無聊把戲……!」
他的這一擊被神擋下了——和雪人手中的武器如出一轍,神以魔力形成的太刀擋下攻擊。
刀鋒相對,進入互相壓制的階段,神此時擺出一臉輕鬆的表情說:
「這是你最擅長的玩意吧?那我就特別用這個跟你戰鬥吧。看我用你擅長的武器在你擅長的範圍戰鬥,最後再把你所有的一切破壞殆盡。」
「你可以試試看啊——要是你辦得到的話!」
雙方為了使對手重心不穩,同時讓刀上的魔力爆發。
產生的衝擊力道之大,不只使兩人都被彈飛出去,甚至連下方的雲海都被衝散一大片。
然而神並不是悠哉地等到衝擊波散去,祂馬上採取行動。
以快到造成殘像的速度再度拉近距離。
接著用位於右下的太刀往左上一斬。
雪人閃過了攻擊。
他一邊作勢舉起太刀,一邊往後跳一步閃過神的斬擊。而且動作還沒結束,他搶在神收回刀之前,用兩手高舉的太刀使勁往下一劈。
神也閃過了攻擊。
祂一邊調整往左上斬去的太刀到頭頂正上方,一邊往後跳一步閃過了雪人的斬擊。而且動作還沒結束,祂搶在雪人收回刀之前,向前踏步並將太刀使勁往下一劈。
雪人沒能完全閃過這一擊。
刀鋒掠過左臉,劃出一道朱紅血痕。
——臉上的刀傷竟然不是橫的而是直的,有點不能接受啊……
默默想著這種事的雪人,緩緩用右手將臉上的血跡拭去。
「真有你的,這麼快就理解啦。」
看到雪人明明處於太刀的攻擊範圍卻不發動攻擊,神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模仿我的刀法再使其發揮最大效果——真是個要不得的興趣啊。」
剛才的攻守之間,不,打從擋下雪人從霧中衝出來的那一擊開始,神的動作完全是拷貝雪人而來的。
雖然有些小地方出現變化,但神使用的毫無疑問是雪人的刀法。
現在最恐怖的地方,在於神揮舞太刀的速度。
好歹也是自己的刀法,雪人就算閉起眼睛都能完全掌握。
但是結果,他無論防禦或閃躲都追不上神的攻擊速度。
「你猜對了,就算我不知道這個武器該怎麼用——可是只要是你曾用過的招式,同時也會成為我的招式。好啦,這下你該怎麼辦呢?還是你打算讓我看看,所謂一擊就能殺死我這個神的招數嗎?」
「不可能有這麼方便的招數啦。」
呼——
雪人深深吐了一口氣後說道。
威力再怎麼強大的攻擊,也不是說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就對了。
必須先破壞對手的防禦架勢使其出現破綻,那時用出必殺一擊才有效果。
但現在雪人的刀法遭到神拷貝甚至改良,就不能排除連自己的下一步都因此被看穿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他正陷入明明不攻擊就贏不了,可是越攻擊就越是掐緊自己脖子的兩難困境之中。
但是,他嘆氣的原因並不在此。
「該怎麼形容好呢……畫龍而不點睛?算了,這不重要。」
而是對於神得意洋洋說出這個事實的膚淺及愚蠢嘆氣。
現在雪人的心情甚至超越無奈,感到有點憤怒。
「先不提古代的東國七流,從義經那時的鬼一法眼算起……少說也有八百年了吧。」
回顧歷史算出一個大概的數字之後,雪人眼露凶光看向神。
「八百年,刀來到現今這個階段經過了八百年,用來駕馭刀的刀法劍術也是八百年。」
「所以?」
「——你這傢伙少瞧不起人!」
雪人以冷酷到令人不寒而慄的尖銳語氣說完,將太刀架於右下方。
「從古至今的人們,花費如此長一段時間打造磨練出來的技巧,你竟敢大言不慚地當成自己的來用?」
就算知道用法,只模仿表面功夫所揮出來的刀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況只是像猴子有樣學樣地模仿劍術的真髓,根本形同兒戲。
「傲慢也該有個限度!」
斬釘截鐵的一句話後面,伴隨的是由右下揮出的斬擊。
神像剛才一樣,一邊跳開一邊調整姿勢舉刀至額頭,接著往前一踏,想要將雪人的頭頂劈成兩半。
——沒想到在眼前等著祂的,竟是刀鋒。
欺騙對手自己已徹底出刀,實際上卻暗中改變架勢,將刀鋒對準對手踏過來的方向,虛虛實實的刀法。
「嗚……!」
眼看神就要將自己變成串燒,祂趕緊扭動身軀,千鈞一髮地躲過眼前的刀鋒。
可是這也造成祂重心不穩。
只見雪人流暢地收回刀並迅速高舉,朝著神就是一記勢如破竹的劈擊。
要是他的對手是人類,這肯定堪稱必殺的一擊,但是雪人的對手並不是人類。
神瞬間站穩腳步,將太刀平舉至頭頂擋下這一擊。
「!?」
僵硬的表情充滿驚訝。
因為祂擋下的這一擊太輕了。
「還沒完呢!」
雪人手上的太刀正如他的宣言。
宛如不停歇的流水輕盈舞動。
一碰到神用來防守的太刀刀刃便輕輕彈起,同時將刀鋒向左旋轉。
接著雪人的刀鋒又開始奔馳。
由左往右,橫向一揮。
抵擋不了的神只能往後一個跳步。
先暫時離開太刀的攻擊範圍,再找機會逼近給他致命一擊。
目前雪人朝向右方揮刀。
所以神瞄準了他的左側。
那裡離雪人的刀鋒最遠,而且就算他使出剛才那招刀鋒反轉也抵擋不到。
不過祂仍不能太過深入,要是進到半徑範圍之內,有可能會成為刀鋒的餌食。
神瞬時想出給他致命一擊的方法,開始移動了起來。
祂以肉眼無法捕捉的神速往斜角移動一步,接著再踏出第二步繞到雪人身後。
但是即使面對這種神速,雪人仍做出反應。
他扭轉手腕將刀轉向,再做出向左方突刺的動作。
不需要多加蓄力,因為所需的力道早已在他將刀往右揮時累積完成。
看著雪人的刀鋒,神開始思考。
雪人至今一連串攻防動作的含意。
——全都是反擊技。
把自己當成誘餌引誘祂發動攻擊,再製造空隙加以反擊。
他並非搶先一步看穿動作,而是打從一開始身體就記住了應對所有攻擊的反擊技。
現在就算神抵擋或躲過他這發突刺,也一定還有下一波攻勢。
——開始思考。
雪人使出突刺了。
——思考。
兩手緊握刀柄的突刺。
——思考。
刀鋒迅速逼近。
——答案。
神最後以左手的太刀四兩撥千金地化解了這招突刺。
同時用祂右手新製造出來的太刀由內而外橫向一揮。
堪稱完美的時間點,必殺的距離,奇襲的二刀流。
「……二天一流嗎?」
就連神這波防不勝防的攻勢,雪人也擋下了。
可是並非毫髮無傷。
他緊急將鎖煉纏上左拳,並移至身體附近硬是擋下這一刀,因此血正從左拳緩緩滴落。
雖然在神製造出第二把刀前,雪人就看出祂以單手持刀擋下突刺的動作是二刀流的做法,卻仍然只能祭出這種迫不得已的防禦手段。
「連這樣都防得住啊……雖然是人類的東西,但真不愧是花費了八百年,深不可測啊。」
口中漏出宛如竊笑般的笑聲後,神再度以輕盈的動作拉開距離。
「不過我理解了,我們繼續吧。」
祂將第二把刀消除後,雙手握著剩下的一把刀,在腹部前方擺出架勢。
——不妙。
看到神擺出的架勢,雪人緊張到硬是將口水吞了下去。
神使出的太刀已經不同於剛才的耍猴戲。
剛才的二刀流就是最好的證據。
二天一流,宮本武藏所創的流派。
並不是拿著兩把刀揮舞就能冠其名號。
完全實現攻守一體——當時宮本武藏發現十手雖然可攻可守,卻無法做到攻守合一,因此才想出了這個流派。
現在雪人眼前的神也為了實現攻守一體,想出了使用兩把刀的答案。
這就代表,祂與宮本武藏是出於同一種想法,進而創造出同一種技法。
已經不是毫無靈魂流於表面的模仿。
現在神所用的已經不是局限於「怎麼」揮刀,而是理解「為什麼」要如此揮刀之後所得到的技巧,可謂是貨真價實的二天一流。
至今都是因為神只模仿表面功夫,雪人才能輕易將祂玩弄於股掌之間,不過看樣子接下來會演變為一場硬仗。
因為從現在開始,神對他揮出的每一刀都不再只是單純拷貝,而是加以吸收讓技巧更純熟。
再加上剛才你來我往造成的結果。
用左拳擋刀的胡來決定。
當然他並不是願意才這樣做。
就算有可能讓自己失去左手,但剛才的情況不那樣做就來不及抵擋,身體早就被神攔腰砍成兩半了。
此時,雪人原本在刀法上占有優勢的局面,已逐漸被神的速度及祂自己領悟並逐漸成熟的刀法壓過去。
時間再繼續拖下去,力量的天秤將會緩緩平衡——不,甚至整個傾向神那邊,也不需要花上太久的時間吧。
「算了……反正我本來就討厭武藏,就當作遷怒好啦。」
知道這個事實的雪人嘴上仍說著玩笑話,一如往常地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同時懶洋洋地放鬆手部力氣使刀鋒下垂。
柳生新陰流中以變幻莫測、千變萬化著稱的「無形之位」。
雖然號稱完全呈現自然姿勢聽起來很厲害,但說穿了就是什麼架勢都不擺,全身露出破綻。
目的和剛才一樣在於反擊。
並非以假動作作為誘餌,而是讓自身滿是破綻引誘對手進攻的做法。
還不止如此,特意不擺架勢也能讓對手無從針對每個架勢的弱點攻擊,只能採取一些基本的進攻手段。同時還擁有正因沒有架勢,無論對手怎麼攻來都能臨機應變的優點。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被稱為妖刀駕馭者的理由啊。」
看穿雪人用意的神,不禁無奈地說了這句話
。
或許是剛才被雪人玩弄的結果,導致祂現在就算想要攻擊,心中的不安也使得祂猶豫不前。
一步錯整盤輸的「無形之位」,神認為雪人會在這個局面選擇使用如此技巧,肯定是猜測到祂的心理而故意採取這種手段吧。
「你這樣說對柳生大師太失禮了。這才不是妖刀那種小家子氣的玩意,而是我怎麼樣也無法登峰造極,一種至高無上的技巧啊。」
看到雪人佯裝不知情的模樣,神微微一笑。
「意思就是你還沒使出全力嗎?」
他和雲蛇龍戰鬥時原本要使出的「某種招數」。
雖然剛才用的「村雨」也能擋下雷霆風暴……但不是那個。
神相信那個「某種招數」,才是真正讓雪人被稱為妖刀駕馭者的原因。
對著看起來若無其事的雪人,神不禁戰慄。
在方才的攻防中,他明明沒有閃過自己的攻擊,但卻依舊充滿自信,有著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
原因不只是因為現在雙方用的都是太刀,祂相信眼前這個人類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表現得如此從容。
神因此感到恐懼——同時充滿期待。
想要看他接下來如何展現更多技巧。
「那麼,我要上了。」
神的刀鋒突然往下垂。
那只是殘像,神早已以祂的神速瞬間逼近,雙手高舉往下一劈。
雪人將太刀彈起,擋下並化解這道斬擊。
只見神將祂的太刀滑過雪人的刀刃,從雙手持刀改為右手持刀,同時在左手創造出新的太刀。
左手的新太刀位於右腰際,宛若居合斬的攻擊朝雪人身體一揮。
雪人的刀比神右手的刀早一步重獲自由。
但是卻來不及好好擋下祂左手的第二把刀。
所以只能用臨時的手段防禦——用刀柄底部擋下第二把刀的斬擊,硬生生將它撥開。
雪人原本腰部使力想趁勢還以一發突刺,卻被神鑽進懷中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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