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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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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夕不見了。

「行前不是說不會有這種需要東找西找的工作嗎……」

狀況並不是還能抱怨那般樂觀。

雪人一邊用手拂去臉頰上滑落的汗水,一邊開始在腦內進行不知是第幾次的狀況分析。

一行人在傍晚抵達了目的地艾達華爾遺蹟群,當時風夕人還在。

接著為了準備紮營,自己和芙蘭崔希可兩人去拾取柴火,這也是他最後一次看到風夕。

接著當克蘿進入船艙拿烹煮晚餐所需的食材再回到外頭時,風夕就消失無蹤了。

然後克蘿獨自開始搜索。自己和芙蘭兩人撿完柴火回到營地,已經是這起突發事故發生一段時間的事了。

「果然再怎麼整理,還是不知道她到底上哪去了啊……」

更何況這裡並不是個熟悉的地方。

艾達華爾遺蹟群——據說是魔王城的所在地。

不過現在只是一個接近崩毀,被埋沒在森林之中的遺蹟群罷了。

雪人是第一次來到此處,風夕當然也不例外。

雖然不敢說自己知道關於風夕的一切,但至少這兩年之間都和她待在一起。

所以關於他們是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這件事,雪人可以打包票。

然而,明明已過了傍晚,太陽開始西沉進入夜晚,還是沒有找到風夕。

並不是擔心夜晚的森林會有危險。

而是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她還沒回來——就算是不小心在森林中迷路,明明只要往空中一飛就能回來,卻仍然不見風夕蹤影。

也就是說,現在她處於無法飛行的狀況,或是特意銷聲匿跡這兩種可能性。

無論是哪一種,事情發生前應該都有機會阻止她採取單獨行動才對。

「該死……我應該更注意一點的,明明有發現那傢伙的樣子有點詭異不是嗎……!」

雪人咒罵自己,並將憤怒以拳頭髮泄至樹幹上。

昨晚風夕難得精心打扮。

這兩年間從沒見過她打扮的樣子,也完全看不出她有想要打扮的意思。

然而那樣的風夕卻在昨天那麼做了,自己應該對她的變化再多留意點才對,至少不該將視線離開她的。

可是,事情已經發生。

雪人決定先將自責與後悔放在一旁,專心於尋找風夕這件事上。當他甩了甩頭重振精神,再度邁步想繼續前進的時候——

「……找到了嗎……」

一陣亮光四射的炮擊,用來代替照明彈的信號。

大概是芙蘭崔希可發射的吧,只見營地方向再度升起一道道撕裂微暗夜色的亮光。

是風夕回來了嗎?還是芙蘭崔希可找到她之後一起回營地了?

不管怎麼樣,事情似乎是解決了。

感到安心的雪人吐了口氣,踏上返回營地的歸途。

太陽早已西下,風夕看著遠方天際中撕裂微暗夜色的亮光,想起了一件事。

在強風肆虐的夕陽時分掉落至這個世界的〈來訪者〉。

自己與雪人第一次相遇時的景色。

對自己來說,那原本是記憶中的第一件事。

——「原本」,代表現在不一樣了。

一邊將身上的多層防護袍調整好,一邊露出自嘲的笑容。

那次相遇並非偶然,而是必然。

——因為召喚雪人前來的就是自己。

在全時間序列上的所有平行世界,設置了無數個傳送門尋找「擁有弒神實力」的人,最後將滿足條件的雪人拉進這個世界。

實行召喚的時刻正是白天與黑夜的交岔點,黃昏時分——而世界轉移的餘波造成大氣紊亂,引起陣陣強風。

非常可笑的是,無論是颳起強風的黃昏時分,或是他出現在自己面前,都是註定好的結果。

那是一個過於龐大,超越了人類極限的魔法。

簡直近似於神賜予的奇蹟。

完成那個魔法消耗了自身極限以上的魔力……下場就是失去以往的記憶。

因此,在施展星炎大咒時,類似消耗過度的情形才讓她恢復了記憶——身為太陽巫女的記憶。

「這樣好嗎,蘇爾大人?」

「就這樣吧,不能再因我們自身的無力將其他人牽扯進來。」

看到小玉非常擔心的磨蹭自己腳踝並如此一問,她微微一笑。

沒錯,全都是起因於自己一行人的力量不足。

失去白凰公還有讓路娜麗雅使用了降神……最終無法控制而不得不將她封印起來,全都是力量不足造成的後果。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使用其他人的力量,剝奪其他人的時間,根本是錯得不能再錯的辦法。

「還有,我不是蘇爾,是風夕——到最後一刻都讓我保持這個身份吧。」

似乎是想要抓住些什麼,風夕緊握拳頭回答小玉。

「你能夠打贏那個神嗎?」

看到她這副模樣,現在仍維持面無表情的克蘿如此詢問。

「可以,方法非常簡單,用我的命去交換就行了。」

並非情況迫在眉睫才下這種決定,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同歸於盡。

毫不猶豫說出這句話的風夕露出一抹柔和微笑。

「我和你都太天真了,我們早該看清已經無法救迴路娜的事實才對。」

「……這……」

克蘿臉上難得出現迷惘的神色。

——在祭壇舉行的祭祀戰鬥。

將戰鬥獻給身為戰鬥狂的神祇來安撫祂,使祂能暫時息怒的祭祀儀式。

由於神想看到的只有戰鬥,所以只要比到分出勝負就好。至今雖未出現有人因此死亡……不過也是遲早會發生的事。

而且,明明自己一行人當時已消除了眾人的記憶,現在卻仍出現了莫須有的、污損這個英雄傳說的惡質流言。

這樣下去路娜麗雅的名聲將會遭到污衊,被後人視為新一代的魔王而群起攻之。

所以不得不抉擇。

是要賭看看至今仍毫無頭緒,從神手中奪迴路娜麗雅的方法?

或是殺死她,至少得以維護她的名聲呢?

「人生一世,名留千古——這似乎是雪人故鄉的諺語。」

是要身為一名英雄死去,還是成為魔王遺臭萬年呢?

風夕認為如果換成自己當魔王那還沒關係。

但是那個過去為了全世界捨棄一切,與魔王拼命的路娜麗雅會接受嗎——能接受自己成為她極度憎恨的魔王的事實?

「……我知道了。」

咬牙切齒的克蘿從口中漏出不甘願的回答。

接受現在自己一伙人能守護的只剩路娜麗雅的名譽。

「……抱歉。」

要是早點下定決心就好了。看到風夕面露後悔的神情,克蘿緩緩搖了搖頭。

「別在意,因為我也無法放棄希望。而且出乎意料的是……感覺並不差。」

有時扮成教師,有時作為學生,甚至是完全不相識的陌生人,靜靜看著學院的人們成長自立的過程。

「沒錯,雖說沒有罪惡感是騙人的,但是真的很愉快呢。」

聽到克蘿有點害羞的告白,風夕先是回以微笑,接著開口說道:

「小玉。」

「有何吩咐,風夕大人。」

聽從她的願望稱呼風夕而非蘇爾的小玉抬頭仰望。

「雪人和芙蘭拜託你了,將他們平安送回學院吧。」

「交給我吧,身為路娜麗雅大人的船,我一定會完成使命。」

「嗯,拜託你了。」

風夕點了點頭後轉向克蘿。

「我也有事拜託克蘿。」

「什麼事?風夕妹妹。」

「幫我送雪人回到原來的世界,要是芙蘭希望的話就連她一起吧,那座廢墟應該還保留著傳送門的功能才對。」

她花了接近兩百年的時間,將那附近一帶改造成一個巨大的傳送門。

應該至少還能撐一回吧。

「收到,交給我吧。」

「嗯。」

剝奪了雪人兩年時間這件事,或許說什麼都無法補償吧。

但是自己至少必須盡到最後的責任,將他平安送回故鄉才行。

(不……我連這件事都辦不到嗎?)

不僅剝奪了他兩年的歲月,還從他身上得到許多珍貴的東西,到頭來卻是這種下場。

——甲斐雪人。

一個被她召喚到這個世界,給了喪失記憶的她名字的人。

風夕認為自己是喜歡

他的,雖然由於稚拙讓他只以「家人」的身份看待自己,但是自己確實獲得了愛情。

他會恨最後竟選擇這種離別的自己嗎?

——風夕希望雪人能恨自己,盡情憎恨咒罵,然後將自己忘記最好。

要是他為此感到傷心難過,芙蘭崔希可也會在一旁支持他吧。雖然很不爽又不願意,但是要是她的話,一定能支持雪人到最後一刻。

(真想繼續待在一起啊……)

最後風夕甩了甩頭拋開迷惘,向前方跑去。

目的地是艾達華爾的中心——過去魔王城深處的祭壇。

「——你這是什麼意思,芙蘭?」

看來是氣炸了吧。面對以惡狠狠的視線瞪向她的雪人,芙蘭崔希可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這也不能怪他,因為明明發出信號叫他回來營地,但其實至今仍沒有風夕的下落。

「你冷靜下來,雪人。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芙蘭崔希可一邊說,一邊對他指著自己身上的裝扮。

——寶貝的長劍及一身白色飛行套裝,上頭更穿了多層防護袍。這已經不是用來參與練習或比賽,而是應付戰鬥用的裝扮。

「不就是艾達華爾嗎?難道你是為了這種無聊透頂的理由才把我叫回來?真要逼我動手打你才高興嗎!?」

「求你聽我解釋好嗎?雪人。」

面對甚至開始散發殺意的雪人,芙蘭崔希可這次毫不畏懼地接著說下去。

「艾達華爾被認為是過去魔王城的所在地喔。」

「所以呢?就算過去這裡真的是魔王城,那又代表了什麼?」

「有一個傳說啊,說受到魔王詛咒的月之巫女就封印在魔王城內。」

聽雪人激動的語氣有緩和下來的跡象,看來他似乎願意聽話了。芙蘭崔希可一邊將擅自從他房間取來的符咒捆交給他,一邊說出這句話。

「……那個傳說是怎麼回事啊?」

收下符咒捆的雪人想起昨天遇到的那名少女。

開朗的語氣,爽朗的笑容。

可是她竟受到詛咒?還被封印住了?

這麼說來,她好像說過「難得跑出來」這個字眼啊……

「傳說殺了魔王的人會變成新一代的魔王,所以除了將魔王封印之外別無他法。又傳說魔王不時會從封印中跑出來尋求新的祭品——沒有理由要污衊拯救世界的英雄的名聲,我想傳說背後肯定有某些根據。」

——名聲遭人污衊的理由,就因為她們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如此而已。

雪人並未將這句諷刺的話說出口,而是開始思考。

成為新一代魔王而遭到封印的月之巫女,路娜麗雅。

而這個魔王會不時從封印中偷跑出來。

她與神的契約,神單純想要戰鬥,再單純也不過的目的。

小玉很自豪自己曾是路娜麗雅的船。

本次實習採取重視戰力的少數精銳編組。

路娜麗雅的請求——殺了我吧。

一開始出航前羅傑的那番話——「有幾年出現了學生失蹤的事件。去年沒有,前年也沒有,所以大家都在傳今年應該會發生——」

——太多拼圖了。

打從一開始就詭異得可以的院外調查實習,要知道其背後真正的目的,現在拼圖已經幾乎湊齊了。

但是這些和風夕的消失又有何關聯?

「仔細聽好喔,這個詭異傳說還有後續。」

芙蘭崔希可以急迫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為了和成為魔王不時會從封印中偷跑出來的月之巫女戰鬥,太陽巫女再度輪迴到這個世上——最後是風夕之前使用的星炎大咒,能以一己之軀發動那個魔法的,就只有傳說中的太陽巫女而已。」

……拼湊起來了。

「你的意思是說,風夕為了實行她身為太陽巫女的使命而從我們面前消失?」

「——這種事我哪知道啦!」

似乎是雪人在不知不覺中語氣再度變得兇狠起來,芙蘭崔希可以為自己仍受到他譴責,終於忍不住歇斯底里起來。

「因為只有星炎大咒這個證據啊,可是現在的狀況根本完全符合不是嗎?」

話說到此暫時停了下來,為了冷靜她做了個深呼吸。

接著芙蘭崔希可繼續說:

「她可能正打算去做危險的事啊……」

「……我知道,拜託你別露出那種表情。」

雖然激動情緒稍微平息下來,但仍改不了她緊張兮兮,甚至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雪人先是出言安撫,然後再度陷入沉思。

話說回來……為什麼神還滯留在人世?既然有辦法召喚神,就一定有能讓神回去的辦法才對啊。

「神一定很想戰鬥,為了這個非常單純、再明了不過的目的。」

月之巫女路娜麗雅說過這句話。

這肯定是神的願望,同時也是能讓祂回去的辦法。正因為這個目的尚未達成,神才會至今仍留在人世。

神想戰鬥——一心一意,渴望著戰鬥。

但是卻沒有任何人……甚至連身為巫女的路娜麗雅,都沒有理解這個願望的真正含意。

所以才會不時從封印中偷跑出來,親自尋找祭品——

(並不是祭品……?)

這是個決定性的錯誤。

每個人都搞錯了這一點。

明明把神召喚出來,卻還將祂視為極度神聖的象徵。

明明將祂視為極度神聖的象徵,卻小看了神最原始的渴望。

或許神希望的是,人們就算用簡單粗俗的辦法也沒關係,只要能滿足祂最原始的渴望就好?

「芙蘭。」

「……怎樣啦?」

看來她剛剛不是快要哭出來,而是真的哭了出來。

看到芙蘭崔希可一邊擤鼻一邊回話的模樣,雪人這次儘量注意不要用太兇的語氣向她問道。

「我問你,你覺得和我戰鬥很開心嗎?這可不是挖苦,或是懷疑你每次明知道會輸,卻仍不斷找我戰鬥到底有沒有毛病的問題喔。」

「我很開心啊。」

本來想避免這句話在她耳中聽來像嘲笑而特意多做說明,沒想到反而變成了一句更蠢的話。

然而芙蘭崔希可卻正確地理解問題的含意做出回答,讓雪人對她笑著點點頭。

「想想也是,因為我也很開心啊……原來只要這樣就好了嗎……」

神需要的不是祭品。

其中的悲情對祂而言只是不需要的雜質。

祂需要的是能以更純粹的心與之戰鬥的對手。

並非出於怨恨、憤怒、恐懼或敬意,而是單純享受「戰鬥」這件事的人。

若不是這種對手,打起來就沒興致了。

風夕應該辦不到吧,芙蘭崔希可一定也不行。

面對神這個對手能辦到這種事的,現在在此地的成員——不,甚至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自己能辦到也不一定。

然後雪人也很清楚,這件非他不可的事該在哪個地方完成。

「在祭壇那裡等著。」

這也是路娜麗雅說過的話。

「剛才你說的這些話,風夕知道嗎?」

「……她知道,我昨天和她去城裡的時候都說出來了。」

「這樣啊。別怕,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

看到芙蘭崔希可表情顯得有點膽怯,雪人趕緊說出這句話讓她安心,接著輕輕吐了口氣。

「因為沒有人會想到事情竟會變成這樣啊。」

要是風夕也知道這些傳說的話,就能猜到她會怎麼做。

她一定是想自己去戰鬥,一場建立在「神需要祭品」的錯誤前提上的戰鬥。

「小玉,那個祭壇在——」

話說到一半,雪人突然發現一件事。

(……那克蘿又是什麼?)

他和芙蘭崔希可的職責很清楚,祭品候補,或是事情有個萬一時的替代品,甚至是祭品不夠時的補充來源。

(但是,那傢伙的職責又是什麼呢?)

學院最強,破天荒的魔法師。

作為這次調查團的隊長,以及——

以她的身份,在此事件中沒有扮演任何角色實在太過詭異。

「我說,你的角色到底是什麼啊?克蘿——還是應該稱呼你為黑龍公呢?」

她在尋找風夕——或者該說假裝在尋找風夕。

雪人對似乎是看準時機回到營地,在廣場一角出現的克蘿丟出這個問題。

雪人一邊以眼角餘光瞄著

愣在一旁的芙蘭崔希可,一邊面向克蘿。

只見克蘿——黑龍公深深吐了一口氣。

「你從何時察覺到這件事的?」

「關於你並非人類這點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好歹我也是名退魔師喔。」

妖魔幻化成人類的模樣是很常有的事。

所以打從第一次見面以來,雪人就察覺到她並不是人類。

接下來就是簡單的填空題——在傳說中登場的人物共有四名。

既然月之巫女遭到封印,白凰公已死,風夕則是太陽巫女的話,剩下的就只有黑龍公了。

然後小玉是路娜麗雅所屬的船……路娜麗雅又稱克蘿為「小黑」。

簡直就像相當了解克蘿這個人似的,路娜麗雅提出「不要相信她」的忠告。

但是……就算這真是解開謎團的最後一片拼圖,雪人還是希望自己猜錯了。

希望她能否定,給自己「你在說什麼傻話?」的回應。

然而,現在問題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相信自己臉上一定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吧?面對自覺到這一點的雪人,黑龍公說:

「你既然知道,還裝得沒事一樣與我相處啊……雪人小弟真是高超的演員呢。」

「我雖然知道,可是仍將你視為朋友啊……才不是演出來的。」

(到頭來果然變成這種結局了嗎……)

此時雪人的感覺有如斷腸之痛,但他仍繼續說下去。

「求你了,回答我吧……風夕前往祭壇了,沒錯吧?」

「要是我回答『是』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眼中散發危險光芒的克蘿,不——黑龍公並沒有回答雪人,反倒將問題丟了回來。

「就算把風夕當成祭品,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喔。」

「是啊,你說得沒錯。」

這是克蘿長久以來面對的難題。

事到如今根本用不著雪人特別提醒。

「但是,風夕妹妹並非祭品。」

也就是說……

「難道你要讓她去弒神嗎?」

只剩這個答案了。雪人不禁脊背發涼,發問的語氣相當無奈。

「沒錯,不管怎麼樣都得守住路娜的名譽才行——這就是我和風夕妹妹得到的結論。」

克蘿冷酷地回答雪人,同時拳頭也握得緊緊的。

她早已懷著痛苦認清事實。

——自己,黑龍公無法勝過路娜麗雅召喚出的神祇。

要是有勝算老早就去做了,而其實自己也曾挑戰過一次,結果卻是慘敗。

她們之間已經不是力量強弱,而是最根本的協調性問題。以夜晚當成力量來源的她,根本不可能勝過月亮的化身。

所以她才會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不斷拖延時間到今天。

不,或許早從自己敗北的那一天開始,克蘿就知道只剩讓蘇爾跟路娜同歸於盡的辦法,只是一直不敢去面對罷了。期間甚至不惜牽連許多人,也希望抓住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希望……

(這些人全都會錯意了!)

聽完克蘿的回答,雪人以頭上這顆因焦躁快要瘋掉的腦袋開始分析。

或許此處根本不存在那種概念。

因為在這個世界,「神」只是一種在天上受到崇拜祭祀的對象。

但是雪人卻知道另一種不同的概念。

日本祭典的其中一種型態——「神樂」,邀請神與人類進入同一領域共同享樂的儀式。

不是隔離起來供奉祭祀,而是持以敬意邀其同樂。

若要以祭典來祭祀路娜麗雅召喚的神,單一方向的做法是行不通的,必須要脫離單方面祭祀或被祭祀的領域才行。

因此,當「祭品」這個詞出現之時,整個做法就錯了。

既然神追求的純粹是「戰鬥」本身,那麼我方也得同樣才行。

必須不帶怨恨及憤怒,而是單純享受「戰鬥」這件事。

所以,即使獻上祭品也沒有用。

神需要的是舞伴——能和祂一同享受戰鬥的對手。

若非如此,祭祀不會成立。若非如此,會興致全失。

但是,克蘿和風夕竟打算弒神……

「再怎麼不自量力也該有個限度……你們這樣等同白白送死啊。」

雖然現在與人類同位於人世,但神終究是神,這種行為根本傲慢不敬。

就算和這種人戰鬥,神肯定也不會感到愉悅,反而是相當掃興。

「你聽好,仔細聽喔黑龍公——你們之前等同於祭祀進行到一半就將它中止,只把神請下來,卻未將祂送回天上啊。」

「將神送回天上的方法?根本沒人知道啊!我們也一直在找啊——一直!兩百年間不斷拼了命地找啊!」

「我知道!」

面對相遇以來第一次流露激情的克蘿,雪人懷抱著向神祈禱的心情反駁並提出請求。

「讓我和那個神一戰吧!」

雪人知道自己只是一名〈來訪者〉,是異世界來的人。

這樣的他即使出言指責這個世界的祭祀方法有誤,並主張自己知道正確的祭祀方法,但又有幾個人願意相信呢?

但是或許……他和克蘿這兩年來的友情會在此時產生影響。

然而——

「別笑死人了,戰鬥一直在進行,這兩百年來不斷向神奉獻戰鬥才有今天。就算和你這種不成熟的傢伙打又能帶來什麼改變?甚至連撫慰神使祂暫時穩定下來都辦不到吧。」

黑龍公並不相信。

她更不留情地接著說:

「這次是最後的機會。神獲得安撫後會在祂自己施展的結界中陷入沉睡,只有趁祂醒著併到外頭找尋祭品的這段期間,才有機會殺了祂。而且祂下次醒來會是什麼時候,可謂名副其實的『天知道』。」

已經沒有說服的空間。

雪人很清楚這一點。

怪不得克蘿,因為她們在這兩百年來不斷對神奉獻「戰鬥」,事到如今自己才跳出來說有個能輕鬆解決的辦法,根本不可能取信於她。

「克蘿,你最後這個笑話我倒是笑不出來啊。」

雪人懷著要與眼前這位自己一直視為朋友的黑龍公——克蘿為敵的覺悟,直直盯著她看。

(要是沒有這種覺悟就無法拯救家人的話……那就來吧,跟你拼到底。)

相信克蘿的心情一定也是一樣,所以雪人才能從她身上感受到友情。而且,她一定會用盡全力阻止雪人攪局吧。

自己能打贏這樣的她嗎……

對手不僅是學院最強的破天荒魔法師,更是名留歷史的黑龍公。

她的實力是未知數,相較之下雪人手中所有的王牌幾乎都出過了。

就在此時——

「雪人。」

芙蘭崔希可插進兩人之間,背朝雪人呈現面對黑龍公與之對峙的局面。

「你是不是有辦法救出風夕,然後現在克蘿想要阻擾你,我沒說錯吧?」

「是啊,依照我的打算是那樣沒錯。」

其實雪人和黑龍公直到剛才都忘了芙蘭崔希可就在旁邊這件事。

被她這樣一攪局,雙方頓時都像消了氣的氣球一樣,對彼此的敵意大減。

「好,我決定相信你,這裡就交給我,你快去吧——小玉!」

芙蘭崔希可瞬間拿下了現場的主導權。

「抱歉了,黑龍公大人,小的我決定在雪人大人身上賭一把。」

只見小玉一跳到雪人身上就靈敏地爬到他頭頂上。

「喜歡低勝算的賭博這點,應該是受路娜麗雅大人影響吧——雪人大人,祭壇在那個方向!」

「喂,芙蘭——」

對手可是黑龍公喔,你有勝算嗎?沒問題嗎?

在雪人說出這些擔心之詞前,已經先被轉過身來的芙蘭崔希可一把抱住。

接著在他耳邊細語。

「——芙蘭崔希可·艾爾席梓·鮑曼。」

「你這是……!?」

她為了防止詛咒而隱藏的全名。

對方是異性的情形,告訴他就等同於求婚。又或者是,對他有絕對的信賴。

當雪人想開口問她為何告訴自己全名的時候——

——他得到一個吻。

「祝福勝利的小魔法,你一定要給我成功啊。」

放開雙臂身體離開他之後,芙蘭崔希可一臉害臊的表情,如機關槍似地說了這句話。當場愣住的雪人則是小聲地呢喃。

「……這是要祝福我還祝福你啊……」

「別問了,你快去啊笨蛋!

如此大吼的她早已轉身拔出劍來。

「我相信你啊芙蘭——我去去就回!」

插圖p183

雪人說完,轉身開始急奔。

在一道簡直就要直通地心似的冗長樓梯盡頭,是一個寬廣的地下洞穴,其中央擺放著一顆巨大水晶。

風夕對著本應在水晶內,但現在卻一臉無趣地坐在水晶上的對象開口說道。

「好久不見啦,路娜——有一個比自己還幼小的姐姐,感覺真的很奇怪耶。」

「好久不見,蘇爾。我本來也認為神只是暫時讓我變成這副年幼時期的樣子,沒想到竟開始慢慢退化了呢。」

風夕看到眼前的姐姐一頭月光色長髮隨風飄逸,黃金色雙瞳看向自己……身上散發出明顯已達非人而近乎神之境界的強大氣場。

……能贏嗎?

事到如今,心中才湧現這個問題。

過去自己和姐姐,以及黑龍公三人合力挑戰魔王卻敗下陣來。

接著姐姐召喚出神,獨自與魔王不斷進行自己和黑龍公都無法跟上的激烈死斗。

面對這樣的對手,自己真能成功弒神嗎?

明明非贏不可,氣勢卻在開打前就因膽怯減了三分。

「……為什麼來的人是蘇爾你啊?」

路娜麗雅為顯得戰戰兢兢的風夕表示憐憫嘆了口氣,隨後從水晶上悠然飛下。

「現在還來得及,你趕快回去吧。我還能壓住神一陣子……而且這次的對手已經決定好了喔。」

「……對手?」

聽到這句話,風夕的脊背不禁涼了半截。

至今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只對獻上的祭品表示興趣的神,竟然自己找好了對手?而且還是除了自己——太陽巫女以外的對手?

「沒錯,就是雪哥。那位小哥實在太出類拔萃——不對,應該說特異獨行比較適當嗎?」

當然。

因為他雖然和自己及芙蘭崔希可同為靈殼使用者,用的卻是異世界的技術,而且他還是從所有世界中找出來,擁有弒神實力的人啊。

(……所以神才會產生興趣?)

的確說得通。不如說,為什麼自己至今都沒有察覺這個可能性呢?

——既然這樣,乾脆全交給那位因自己召喚而來到這個世界,擁有弒神實力的人就好了——

「不行,我絕不允許這種事……!」

強壓下事到如今還在說喪氣話的內心,風夕擠出這句話。

「別鬧性子了好嗎?蘇爾。」

路娜麗雅露出宛如年長者飽含慈愛及困擾的笑容,搔了搔臉頰。

「轉生……不,是停止成長嗎?竟然透過這個胡來的方法讓自己活到現在,但是你也很清楚吧?」

照常理來說,一個人根本活不了兩百年。

可是風夕身為太陽巫女,而太陽象徵著「不變」。

因此風夕雖透過魔法停止成長及老化……「無法成長」同時也成了她應付的代價。

代表從那個時候開始,風夕的能力就毫無成長,當時辦不到的事現在也辦不到——曾經輸過的對手,現在也贏不了。

「你甚至變弱了吧?因為只要缺乏實戰就會喪失手感,所以啊,接下來就交給雪哥,你趕快回去,可以嗎?」

「……還很難講吧?現在的我搞不好會贏也不一定喔?」

簡直就像在嘲笑姐姐說的這番大道理,風夕露出笑容。

——兩年。遇到雪人之後身為「風夕」而活的這兩年。

這兩年她並未使用停止成長的魔法——和雪人相處的這兩年,風夕是有所成長的。

那個時候雖因畏懼死亡而一事無成……但現在不一樣了。

早已置生死於度外。

只要抱著必死的決心突擊,應該能圖個兩敗俱傷才是。

似乎是從妹妹臉上的表情察覺到心意——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笨蘇爾!」

姐姐終於忍不住發飆了。

「你乖乖聽姐姐的話好不好!就算丟給其他人解決,或是不知羞恥還是怎樣都無所謂,既然當初決定留下你,你就給我好好活下去啦!」

這是身為姐姐的路娜麗雅唯一留下的東西——不惜犧牲性命也要保全妹妹的這份精神。

「——算我求你了,去談個戀愛,好好掌握幸福吧……不然我都不知道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種模樣啊……」

「你說這什麼傻話啊,蠢路娜!不要老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啦,你這個矮冬瓜!」

但是這同時也是身為妹妹的懊悔之處——讓姐姐捨棄一切保護自己的自責。

所以她將這份激烈的感情化為以往與姐姐吵架時的叫罵聲,用力吼了回去。

「用不著你說,我很幸福!也戀愛了啦!」

「……什麼?」

風夕知道自己講錯話了。

但是即使她有這份自覺,心中的話也早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的意思是,逃跑這種再也無法面對他的事我怎麼做得出來啦!既然你都說這次的目標是雪人,我怎麼可能眼睜睜地拔腿就跑啊!」

「…………」

對這陣激烈的告白愣住一會兒後……

「哈哈——」

路娜麗雅放聲大笑。

笑,一直笑,笑到流眼淚仍不停地笑——

「……那你更應該快點逃啊,蘇爾。」

她咬緊牙關對妹妹這麼說。

「憑你根本……贏不……了,別去想,同歸於盡……這種……」

話語斷斷續續,最後消失了。

風夕知道——因為以前也是這樣。

只要路娜麗雅還保有意識,便會造成戰鬥能力下降。

所以要讓她陷入沉睡——換神的意識顯現於外。

「……這個姐姐真是到最後都讓我看不順眼啊。」

本來想要苦笑,卻成了柔和的笑容……風夕啟動了《烈日·巴哈姆特》。

「我站在這裡是為了守護『你』的名聲和抹去我的自責。可是,只有決定殺了『你』這件事——」

只有這個決定不一樣。

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是為了姐姐。

不是為了黑龍公,更不是為了這個世界。

完完全全只為了守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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