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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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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完全全只為了守護一個人。

「——是為了雪人!」

若是為了這個目的,風夕相信自己一定能含笑而終。

毫無畏懼之情的風夕心一橫,以更加傲然的態度瞪向神。

然後——

「我這次的對手是你啊……克蘿果然沒有看人的眼光呢。」

路娜麗雅的眼睛顏色變了。

從金色變為深藍色。

「算了,拿來當暖身也不錯……嗯?這麼想的話,克蘿安排你來反倒是設想周到呢。」

靈殼啟動——路娜麗雅的靈殼是兩對,共四片微微散發光芒的半透明妖精羽翼。

「不,要在這裡完蛋的是你。」

「語氣變得很囂張嘛《烈日·巴哈姆特》,不過我欣賞你這種精神。」

至今為止的對手,沒有一人能展現出如此純粹的殺意。

每一個人都畏懼與神為敵。

所以神愉悅地笑了,接著舉起單手。

「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神的手臂隨著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揮下——地面就跟著爆碎裂開了。

「你在迷惘嗎,克蘿?」

展開閃閃發光的四翼《Schwertleite》,芙蘭崔希可直直凝視黑龍公。

眼前不是能掉以輕心的對手。

要是看漏她任何一個小動作,應該都會讓芙蘭崔希可面臨敗北的命運。

「我相當無言,不只是對小玉,還有你。」

雖然已經看不見雪人的蹤影,但她並不焦急。

知道他的目的地,而且並不是追不上的距離。

至少對克蘿來說,給完眼前這名愚蠢之人忠告後再追上雪人仍綽綽有餘。

「憑你根本贏不了我,滾開。」

「連靈殼都沒展開,你在說什麼大話?不打打看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吧——啊,還有剛才那件事不要告訴風夕喔,我覺得有點對不起她,還有——」

「是嗎?那麼,永別了。」

毫無感情的說完這句話,黑龍公——解除了她的靈殼。

人型的靈殼簡直就像沉入水面似地鑽進地面,不,是影子之中。

「?」

影子就在無法理解事情發展,當場愣住的芙蘭

崔希可面前急速擴展開來。

原本預定用來做紮營地的森林廣場以及停在一旁的船,甚至連視野能觀察到的附近一帶,都被比黑暗還要深邃的陰影籠罩。

接著只見從影子中出現的龍——不是一般的龍而是蛇型的龍——張開大口將芙蘭崔希可一口吞噬。

全都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生,一直盯著黑龍公沒有移開過視線的芙蘭崔希可就這樣遭到吞噬。接著下一秒——

「原來如此……你的靈殼不是讓魔力增強,而是用來擬態嗎……」

聽來毫無緊張感的一句話,伴隨的卻是極大量的魔力奔流。

連術式都沒有施展,只是將所持的魔力解放就造成這種現象。

光憑這個動作,黑龍公的顎部就被整個吹散。

「剛才我話還沒說完,你可以對雪人保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嗎?畢竟尚未成熟,而且該怎麼說好呢……我想讓那傢伙看見最完整的一面啊。」

做出驚人之舉的芙蘭崔希可一臉若無其事,只露出一副看似害羞的笑容說道。

「所以,你剛剛說了些什麼?」

她一邊微微歪頭詢問黑龍公,一邊動手將原本綁著的頭髮鬆開。

「……你是何方神聖?」

黑龍公將遭到破壞的顎部再生後,以正如其名的黑龍外觀瞪向一副悠哉飄在空中的芙蘭崔希可。

《Schwertleite》的確是個強力的靈殼,但是自己剛才那一咬絕對具有足以致死的殺傷力,應該沒有咬不碎她的道理。

但是為何她卻毫髮無傷?

回想——

「厲害,真是太棒了,三人都是萬中之選呢。」

「為什麼你們只能看到表面呢?」

是啊,那時候的確聽過這些話。

所以結果就是,自己一直以來都低估了雪人還有芙蘭崔希可的實力嗎?

「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芙蘭崔希可·鮑曼,只是個隨處可見的人類喔。然後靈殼《Schwertleite》——身為『劍之領導者』的女武神,雖然雪人似乎注意到了,不過你好像沒有發現啊。」

用手一撥飄逸的金髮,芙蘭崔希可微微一笑。

「女武神的確不可能擁有四片翅膀啊。」

女武神的形象之所以會是長有翅膀的少女,是因為能夠化為白鳥。

基於這個理由,所以不可能長著四片翅膀。

「這才是《Schwertleite》喔。」

以這句話為信號,四片翅膀的其中兩片碎裂四散,原本不該存在的兩對翅膀也因此瓦解。

接著,如飄雪般飛舞的羽毛一一化為原本的模樣——無數把劍。

操縱周圍這些無窮無盡的劍,芙蘭崔希可向黑龍公傳達戰鬥開始的訊息。

「足以做我的對手了——我要上啦,黑龍公!」

術式展開,三層術式加上周圍四個圓環術式——烈光之劍。

然而這次的數量卻是無限,所有劍的前端都有術式。

下一秒——無數道的光束撕裂了這個世界。

風夕飛到空中逃離地面爆炸範圍後展開防護盾,並叫出了三顆寶珠。

(要來了嗎……!?)

路娜麗雅的靈殼——《Diva·Nox》,是擁有高機動性的靈殼,可說是雪人《毀翼之鴉》的究極加強版。

鈴鈴——

一陣細微鈴聲響起的同時,路娜麗雅的身影已出現在風夕眼前。

在她擺出防禦姿勢之前——

「哎呀?……這就奇怪了。」

聲音伴隨衝擊從背後向她襲來。

「這點程度你應該還有辦法應付才對啊……視力已經跟不上我的速度了嗎?」

風夕整個人隨著耳邊這句話,被擊墜至爆炸引起的粉塵之中。

(開什麼玩笑!)

原本就已經高於《毀翼之鴉》的性能,現在更受到神力加持。

根本不是能用視力捕捉的對手——但是,與雪人交戰時也是這種情形。

所以這種局面,自己早在與他的訓練中遇過千百遍了。

怎麼可能會為了這點小事產生動搖。

咬牙撐住撞擊地面造成的強烈衝擊,風夕隱蔽在粉塵之中展開了術式。

(既然無法用視線捕捉對方的速度,那就乾脆不要用眼觀察——)

預測對方的行動,或是逼到死角,再不然就用讓對方無法閃躲的廣範圍攻擊。

這些方法全都是雪人教她的。

沒有打不贏的道理。

既然雪人擁有足以弒神的力量,代表神的實力在他之下,那麼只要照著他的教誨戰鬥,一定能發揮作用!

術式發動,無數光線穿透粉塵向廣域四散。

「這才像話嘛!」

神——路娜麗雅又開始進行肉眼無法跟上的高速移動。

大氣震動,粉塵飛揚——祂打算將戰局帶入近身戰。

「喝啊——!」

風夕早就料到這一步,趕緊使出全力往上空飛去。

她一邊使套裝收縮防止暈眩,一邊持續發動術式對下方掃射。

然而,就連這些冷不防的攻擊都被對方閃過。

不可思議的高機動性,宛如飛機觸地重飛一樣,一踢地面跳出光箭的範圍外,馬上跟著上升——所有的減速再加速都是一瞬間的事,快到甚至產生了殘像。

風夕從殘像的姿勢判斷下一秒對方會從何處攻來。

她幾乎沒有多想,腦海中就浮現出結論。

將防護盾集中在伸出的左腕上,並以右腕加以支撐——成功擋下了來自頭部左側的攻擊。

「喔?」

眼前的路娜麗雅呈現右踢擊遭到擋下的姿勢靜止不動,露出一副感到相當意外的表情。

這也是一瞬間的事。只見風夕化解衝擊後借力使力——以腰部為中心上下倒立,做出一個後空翻踢。

然而這招並沒有命中,似乎是剛才沒有完全擋下對方踢擊的勁力,讓身體被打向後方,使得風夕大大踢了個空。

畢竟剛施展完大動作的招式,還是個接近原地翻轉的動作,路娜麗雅本以為風夕打算趁勢拉開距離重整架勢。

「!?」

但她並沒有那麼做。

風夕的動作尚未停止,才進行到一半。

她維持頭下腳上的姿勢將腳踢向空中,該處竟產生了波紋——這是她早已設置好的立足點,《烈日·巴哈姆特》原有的加速力配合這下踢擊的反作用力,成功地讓風夕抓住路娜麗雅。

「墜落吧——!」

伴隨著高聲咆哮,這是一次無視安全降落的全力俯衝。

《烈日·巴哈姆特》的強勁推力壓過了《Diva·Nox》的抵抗,兩人以纏繞的姿勢撞擊地面。

「自殺式攻擊?……真虧你想得出這種沒用的招式啊,《巴哈姆特》。」

直接撞到地面的人是路娜麗雅,但被壓在底下的她卻一臉若無其事地出言數落。

反倒是將路娜麗雅作為肉墊減緩衝擊的風夕,從口中流出血來。

(內臟受損了?連肋骨也是嗎……)

令人想在地上打滾的劇痛,讓風夕即使不願意,口中還是漏出痛苦的哀號聲。

「你錯了,怎麼會沒用呢。」

但是風夕將這一切用意志力壓了下去,並以她那張因痛苦而滲出汗水的臉龐,露出兇狠的笑容。

——快吸引祂的注意力爭取時間啊……哪怕只有一秒,甚至是一瞬間都好!

「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吧,那就是在戰鬥火力以及魔法這方面,我從來沒有輸給路娜過啊。」

理由在於靈殼龐大的魔力積蓄量,以及風夕本身優秀的術式演算能力。

全都是《烈日·巴哈姆特》的特性加上風夕的資質使然。

「沒錯,所以你才不擅長一對一的局面。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因為你自豪的那些魔法準備起來都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呢。」

正因為這些優點,讓風夕在戰鬥中的攻擊手段大多依靠魔法。

而魔法這種東西的威力與術式的大小是成正比的。就算風夕的演算能力再怎麼優秀,這仍是個不變的真理。

「說得對,這點到現在還是一樣。我原本還想不太到,究竟有什麼魔法能將你這傢伙徹底消滅。」

——再撐一會兒……

「聽你的語氣,仿佛在說現在已經想到了呢。所以,你找到方法了嗎?」

路娜麗雅一臉訝異,用天真的語氣歪頭問道。

「不,還沒——所以才會花了這麼久的時間

啊。」

——展開完成。

「問題來了,『一個所有元素都遭到破壞的密閉空間會變得如何?』」

「——破壞之杖·芬里爾!?你是什麼時候!?」

同時施展多種魔法,並透過它們之間的相剋讓構成世界的元素完全消滅——這就是「破壞之杖〈Vanargand〉」。

光要辦到這一點就需要超乎想像數量的魔法,甚至為了不讓外部的元素跑進來,還必須同時展開足以承受大量魔法的堅固防護盾。

每個步驟都要求極高水準的實力,因此理論上是不可能由一人獨自完成的。

然而就算做到這種地步……對神還是構成不了威脅,因為這充其量還是人類的魔法。

重點在於施展完這招後——失去所有構成元素的密閉空間,將會形成完全的「虛無」。

這片「虛無」將會把周遭所有事物通通吞噬。不管對象是什麼,「虛無」都會將其分解吞噬,用以填滿自己。

此種現象被比喻為因貪婪欲望而吞噬一切的狼——「芬里爾」。

「答對了——被虛無吞噬吧!」

這已經不是人類的魔法,而是這個世界本身的復原力。

看來就連神都無法抵擋這一招,被壓住的路娜麗雅不停掙扎。

掙扎的過程中,祂發現到一件事。

腋下死角有一股堅硬的觸感——並不是瓦礫,而是風夕的寶珠。

——她一開始就召喚出來,卻一次都沒用到的寶珠。

不管是明明能預測對方的行動卻仍讓戰局變成近身戰,或是自殺式攻擊,還有剛才的那段對話,全都是為了現在這個瞬間布局。

為了不讓路娜麗雅察覺,暗中建構術式並吸引祂的注意力,風夕選擇讓自己成為誘餌。

就連祂發現這一連串的意圖感到驚訝的時間,都在算計之內。

「太遲了笨蛋——我打從一開始就看你這傢伙不順眼。」

術式已經完成。

風夕一邊將全身的魔力灌注進去,一邊給在下方不斷掙扎的路娜麗雅上腹部一記頭槌抵住祂。

「那可是姐姐的身體——憑你區區一個神是想霸占到什麼時候!」

原本包覆住整個地下祭壇的術式開始收縮,朝著主寶珠匯集。

接著眼前仿佛空間整個被切斷似的,出現了一面光牆。

下一步……大量精密到不能再精密的魔法同時發動了。

多股強大力量帶來的暴風無情肆虐,周遭的世界遭到破壞——產生了虛無。

沒有一絲光線也沒有黑暗,什麼都沒有的虛幻空間。

開始無聲無息地吞噬四周的一切。

黑龍公從腳邊的影子海出現上升,並在空中製造出一片新的影子海潛了進去。

將無數劍的一部分刺向她的身體,芙蘭崔希可緊緊咬牙。

(能在影子間自由移動就算了,竟然連那些影子都能隨心所欲創造出來——)

「跟你為敵真是件麻煩透頂的事!」

此時自己的周圍已出現了像斑點般一小塊一小塊的影子。

芙蘭崔希可只憑直覺,就利用光線炮擊將其一一鎖定擊破。

正當她突破包圍網,為了不被抓到而打算開始加速時——

「……早就是瓮中捉鱉了嗎?」

領悟到一點。

那就是自己根本無處可逃。

包覆大地以及整個天空的這片影子海。

其真面目是大到完全不讓人感到閉塞,黑龍公所製造的牢籠。

接著——從那些地方出現了影子形成的長槍。尖銳的影子長槍鋪天蓋地,數量已無法估計。

即使面對這些,芙蘭崔希可仍不屈不撓。

她用手撥開黏在臉上的頭髮。

「——我說你啊,是不是太小看人類了?」

聲調充滿不屑。

「攻擊又雜又亂,怎麼?難道你認為稍微嚇嚇我,我就會跪地求饒嗎?」

芙蘭崔希可硬是壓下內心滿滿的喪氣話,將這句話擠出口。

其實她很害怕,怕極了。

黑龍公布滿整個空間的魔力帶來龐大壓力,無數長槍的矛頭也正對著她。

而且每一把都貨真價實,具有強大殺傷力,並非只是用來嚇唬人的幻影。

可怕到讓她不禁想要跪地求饒。

但是絕不能這樣做,芙蘭崔希可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雪人·甲斐——一名〈來訪者〉,同時也是自己認可的好對手。

自己對他說了「交給我」。

他對自己說了「相信你」。

自己甚至從他身上獲得了祈禱勝利的小魔法。

那麼,就不能讓他看到自己慘敗的下場,眼前唯有勝利一途。

要是辦不到的話,往後將再也無法自稱是他的好對手。

還有風夕,芙蘭崔希可對她相當不滿。

將別人幫她挑的衣服當成訣別時的服裝,開什麼玩笑?

雖然只是件小事,但那可是自己為了紀念兩人萌生的友情而幫忙選的衣服,可是風夕到底將它視為什麼?

不對她好好說教一番絕不罷休。

確認完這件事後,芙蘭崔希可臉上浮現了毫無畏懼的笑容。

「要是你認為靠那些招式就能贏過我,那你就試試看吧,黑龍公——我會告訴你,什麼才是世界最強的力量!」

下一秒——黑龍公展開她的攻勢。

天與地瞬間遭到無窮無盡把長槍取代。

「真是的……雖然是個不錯的經驗,可是實在笑不出來啊。」

地面多出一個像是月球表面的坑洞。

路娜麗雅站在失去頂部的地下洞穴正中央嘆了口氣。

接著祂仿佛頭痛一般,伸出一隻手壓住太陽穴小聲說道:

「哎呀,好啦……吵死了路娜麗雅,你妹妹還活著,所以別大哭小叫好嗎?」

似乎是她的意識干涉造成影響,竟出現了異色瞳——右眼為藍,左眼為金的現象。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

看到妹妹倒在地上,但從胸口規律的上下起伏推測應該沒有大礙之後,兩眼又再度變回藍色。

「真不愧是我的巫女,不容小覷啊……正常來說應該早就被我的意識吞沒了才對啊。」

剛才甚至為了在關鍵時刻保護妹妹,一度把神的意識逼退拿回身體的主導權。

「人類就是因為這樣才讓我欲罷不能……拼死戰鬥的模樣實在太……」

此時,在神情恍惚的神面前,白馬王子翩然降落。

靜謐無聲,直到他落地的那一瞬間也毫無聲息。

同時他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氣勢,示意自己絕不會再讓祂碰風夕任何一根寒毛。

看到眼前這名早已啟動靈殼,展開一片夜色翅膀,握著一把刀的〈來訪者〉,神以輕鬆寫意的口吻說了。

「總算來啦,夜色單翼。」

「當然,神明大人。所以,你快點把消耗的魔力恢復好嗎?」

雪人平淡地回答。

風夕的自爆攻擊——破壞之杖·芬里爾。

就算是神,被這招直擊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現在她們仍平安無事的原因,正是雪人——他使用正宗之斷魔將防護盾破壞的關係。

多虧了他,芬里爾現象得以緩和,神才能找到機會破壞洞穴頂部。

因為那樣做,就能讓原本存在於這個寬廣密閉洞穴以外的外部空氣流入,接下來只要撐過芬里爾現象吞噬空氣回歸飽和的期間就行了。

這樣一來一往的過程,路娜麗雅得以保護風夕,雪人則是消耗了大量魔力。

「雪人?」

最後的結果,就是風夕還能透過朦朧的視線再度看到他的身影。

「你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啊?難道你認為我會對家人見死不救嗎?」

雪人毫不隱藏自己不高興的心情,說完這句語氣強硬的話後,將視線轉向神身上。

「怎麼啦,夜色單翼?」

「祭典結束了,神明大人——給我在空中等著,我馬上就去和你跳舞。」

聽到這句以桀傲不遜態度說出的話,祂先是愣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結束啦?雖然我過得很開心,本來還想再多玩一陣子的,看來沒辦法了呢。」

祂臉上浮現一點都不像神的天真笑容。

「我等你喔,單翼。」

雪人看著說完這句話就往上空飛去的神,在風夕身旁單膝跪了下來。

芙蘭崔希可保持水平飛行,從下方長槍的攻擊角度事先預測行進終點,在以劍布出防護壁的同時,她也不停晃動身軀閃躲來自上空的攻擊。

不管是微幅移動,或是用腳踢飛朝自己飛來的長槍瞬間轉變方向,都讓芙蘭崔希可暈頭轉向。

操縱劍與長槍相撞或一口氣掃蕩,以防護盾格擋,直接用翅膀拍落。

接二連三的打落、迎擊、防禦、彈開、閃躲再閃躲。

超越身體極限的飛行,芙蘭崔希可雖多次在死亡邊緣遊走,但她仍健在。

——不對。

即使沒有遭到直擊,可是多次被槍尖或四散的碎片掠過,讓她遍體鱗傷,飛行套裝也變得殘破不堪。

「要是雪人看到這種模樣一定會暈倒吧!」

到了這個地步嘴巴仍不饒人,她一邊以烈光之劍將上空一大批長槍消滅,一邊操縱大量劍將地面的長槍一一打碎。

好不容易切開一條活路的同時,傳來黑龍公的聲音。

簡直就像周遭的大氣在說話。

「我承認——我確實小看了人類,小看了你。」

她並非有意污辱,或是故意藐視。

但是……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人類。

然而現在拼死戰鬥的人類,還有堅強意志的耀眼光輝就展現在眼前。

懷著感動承認過錯後,黑龍公清爽地笑了。

「所以說,你現在停下攻擊對我說話不就是小看我嗎?怎麼,表示你還遊刃有餘嗎?」

這句話讓響徹附近一帶的笑聲頓時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戰鬥意識,以及四溢的魔力。

「不,芙蘭崔希可·鮑曼——我在此第一次向你提出宣戰布告。」

「事到如今才提嗎?我真想看看你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呢,可惜了。」

「我也想讓你看看,不過還是算了——反正一定又會挨你一頓臭罵吧。」

沒錯,自從黑龍公潛入上空的影子海後,便再也沒有露面過。

這是她的看家本領,使對手進入她的攻擊範圍卻掌握不到她的行蹤,可說是位於絕對優勢。

現在才放棄這一招露面的話,對於和她纏鬥至今的芙蘭崔希可反倒是一種侮辱。

不……不只是因為這個理由,而是她相信要是沒了現在這個優勢,甚至有可能會輸。

所以黑龍公才決定維持現在的局面,以最大的敬意及火力來面對這場決戰。

「真的很可惜啊……不過算了。」

大大吐氣將肺部所有空氣吐出後,再度吸了一口氣。

光憑這個動作,就讓芙蘭崔希可找回全身的感覺。接著,她放開手上握著的劍。

「你輸了,黑龍公——我現在按照約定,讓你見識什麼叫做世界最強的力量。」

劍漸漸散開——

成為了無數純白緞帶。

簡直就像旋風帶起水面的漣漪一般,浮現一層又一層的圓——

在漆黑的天空上劃出巨大圓環術式。

「其名為意志,能貫穿一切事物的意志——無論何時,現在也不例外!」

傳來「咯吱」的摩擦聲。

不是肉體,而是精神發出的慘叫。

芙蘭崔希可緊緊咬牙想撐過去。

這不是一股平時能夠駕馭的力量。

但是現在自己必須藉助它。

因為黑龍公就是如此強悍。

即使是完全解放力量的《Schwertleite》也無法匹敵。

單純就力量總值來比較,雙方的差距仍可謂天壤之別。

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想打贏黑龍公,自己只能拿出比現在更強大的力量,也就是這股力量才行。

未成熟的力量——另一個靈殼。

原本靈殼魔法就是一種刺激人體內含靈力因子,使其活性化的魔法。

人體內的靈力因子不止一個——但一般來說,也不代表能同時讓兩個以上的因子一起覺醒。

就連芙蘭崔希可當時都沒想到,自己竟能使用兩種靈殼魔法。

她只是一心想勝過雪人而不斷鍛鍊自我,想要將《Schwertleite》駕馭得爐火純青,才會發現到一件事。

那就是體內還存在著一股她無法駕馭的力量……一個平時連啟動都辦不到,非得先用《Schwertleite》作為媒介,再配合輔助術式才能順利啟動的「沉重」靈殼。

現在為了啟動那個靈殼,芙蘭崔希可將《Schwertleite》及輔助術式連接在一起。

——只見另一個靈殼如海市蜃樓般緩緩浮現。

「…………」

包覆《Schwertleite》翅膀的另一對翅膀——純白之翼。

看到這副光景的黑龍公啞口無言。

無言的原因並非是看到與她相等甚至超越她的強大魔力。

(……白?)

對于思慮不周的自己,黑龍公感到可笑。

在傳說中登場的人物共有四名。

自己、太陽巫女還有月之巫女,以及白凰公。

前面三人都出現了,自己為什麼會認為她不會出現呢?

繼承她力量的後人不會出現,到底為什麼會如此認定?

不過,驚訝只到這裡結束,因為她的出現並不會改變戰局。

白凰公的力量確實相當強大,是少數與自己在伯仲之間的存在。

但是就算芙蘭崔希可使出這股等同於白凰公的力量,也無法攻擊到目前所在地不詳的自己。

另一個靈殼——《白凰》啟動。

同時帶來極大量的魔力。

大到超越芙蘭崔希可能容納的極限。

無法完全掌控的魔力開始在體內肆虐,讓她全身幾乎要散了。

然而……黑龍公剛才因為小看她而胡亂攻擊消耗了大量魔力,此時正是反擊的最佳時機。

要是想等黑龍公消耗更多魔力,到時有可能變成自己無法支撐啟動《白凰》所需的大量魔力。

而且芙蘭崔希可也無法維持《白凰》太久,魔力消耗量實在過於劇烈。

頂多只能發動一次攻擊,攻擊完魔力也空了。

現在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所以芙蘭崔希可說什麼都得撐住。

「敬告麾下十二支風。」

精神重擔使意識開始模糊不清,身體冒出冷汗並不支低頭。即使如此,她仍以凜然的聲音對受《白凰》力量支配的所有風發號施令。

命令一下,周遭大氣開始狂舞、肆虐、咆哮。

插圖p211

一頭長髮飄舞在暴風之中,芙蘭崔希可放聲大叫。

「目標——黑龍公!」

就算看不到也知道她位於何方,從頭到尾都清楚得很。

這就是為什麼,她要在一開始就往黑龍公身上插一把劍。

無論位於何處,「劍之領導者」都不會跟丟任何一把劍的位置。

優勢只是一種幻想,直到這一刻以前的美好幻想。

「休想得逞——!」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如此判斷的黑龍公主動從影子海中飛身而出。

她打算直接攻擊術式中心的芙蘭崔希可,將其徹底粉碎。

比雲蛇龍還要龐大的身軀張開了血盆大口——

「奔馳吧!」

《白凰》旗下的十二支風,透明無形的暴風與之正面交鋒。

「……我有許多想跟你說的話啊。」

「這是我要說的。克蘿怎麼了?我事前可是吩咐她將你送回原本的世界耶。」

「總之,兩件事。」

雪人對嘟嘴表達不滿的風夕深深嘆了口氣,豎起食指和中指。

「第一件事,黑龍公和芙蘭正在戰鬥。」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你這傢伙的興趣難道是專門破壞我訂下的計劃嗎!」

「冷靜點。啊啊,真是的……」

雖然聲音大到讓雪人耳朵很痛,但一看到泛著淚光將身體縮在地上的風夕,他嘆了口氣將她抱起。

先是技巧高超地替她用繃帶包紮好身體之後,又拿出上頭寫有鎮痛術式的符咒幫她貼上。

「我很高興能趕上並破壞你的計劃。你這個笨蛋,就算犧牲自己殺掉神,又有誰會高興啊。」

「你這傢伙懂什——」

「閉嘴,笨蛋風夕,還有一件事。」

雪人打斷她的話,用嚴肅的表情凝視她那雙赤紅眼眸。

「在所有世界中,我的家人只有一個—

—絕無僅有,就只有一個人。」

雪人認為她一定也知道這點。

所以才會連一次都沒有好好說出口。

一邊為了這件事感到後悔,雪人繼續說了下去。

「有你在的這個世界,就是我的世界。」

對原本待的那個世界毫無牽掛,也沒想過要回去。

「————」

聽到這句話後風夕垂下頭來,並以一種無力的,仿佛像是告解般的語氣說了。

「……我想起來了,所有的事。」

「……這樣啊。」

過去兩人一直緊抱不放的約定。

他承諾幫她找回過去。

她答應替他找出回去原本世界的路。

雪人體悟到此時此刻這個約定將徹底消失,雖然感到一陣痛楚,但也只是點了點頭。

風夕低下頭,從做出這樣舉動的雪人身上移開視線,接著說下去:

「……召喚你來這個世界的人就是我,而且不是為了想要有個家人。」

「還真是失策啊,我可是很想要有個家人呢。」

「是為了讓你殺死神。」

「這更是大大的失策啊,我根本沒打算做那種事呢。」

「我……是太陽巫女,蘇爾。」

「……我其實一直很怕你想起以前的記憶。害怕要是想起來了,風夕就再也不是風夕了。」

雪人以柔和笑容接受風夕口中說出的真相,然後用手撫摸她的臉頰。

「但是沒關係,不管你是蘇爾還是風夕,只要你還活著,對我來說就夠了。」

「我……」

說到一半,她抬起頭來。

滿是淚水的眼眶中,映著這位自己召喚的〈來訪者〉的臉龐。

「……繼續當『風夕』也沒關係吧?」

「你願意的話,我會很高興。」

「……你能夠想辦法解決對吧?即使不用殺死神。」

「是啊,我會幫你解決這件事,徹徹底底喔。」

「那個神正在用的是路娜,是屬於姐姐的身體,她的意識還在。」

「了解,交給我吧,家人變成兩個對我來說是求之不得呢。」

「雪人。」

稍做猶豫之後,風夕貼近他的臉。

「小魔法——祝福你能順利獲勝。」

在耳邊小聲說完,接著雙唇交疊。

「我可是把巫女的純潔獻給你了,你可不許輸啊。」

「我覺得這不是誰輸誰贏的問題,你這樣也不叫把純潔獻給我啊……」

放開懷中的風夕後,雪人像要掩飾通紅的臉頰似的搔了搔臉,一邊小聲回答。

「吵死了,反正絕對要贏。」

羞得更加滿臉通紅的風夕毫不遮掩,正大光明地盯著他。

雪人最終將視線移回,嘆了口氣。

「OK,我會贏的——以神明為對手的戰鬥,既是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

以一副輕鬆的態度許下承諾之後,雪人站起身來。

「你好好休息,小玉應該等等就來了。」

接著他朝向天空——往最後的舞台飄然飛去。

插圖p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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