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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等邊TRIANGEL(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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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展現那麼高超的逃跑速度。

安達跑出房間之後,電視依然開著,我不經意面向螢幕。在尚未合上的雙腿間看得見被褥微微下陷,留下安達坐過的痕跡。我回顧臉紅得比金魚還明顯的安達在最後臉色逐漸鐵青的樣子,納悶究竟發生什麼事。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哽在喉頭,是那麼難以啟齒的事嗎?安達可能難以啟齒的事,比方說——

「嗯——」

不,怎麼可能。

「唰叭噠叭~」

妹妹進入房間。我至今依然和小學四年級的妹妹一起分配在同一間「孩子房」。如果我是男生應該會分房,但父母覺得既然是姊妹,維持原狀也無妨。為了讓我讀書到深夜也能繼續讀書,隔壁的置物室準備了暖爐與電風扇,但只有瀰漫灰塵的空氣無從解決。

「不在耶,嗯。」

妹妹環視室內,大概是在確認安達不在這裡了。接著衝到房間一角的電視前面,拿起依然連接在遊樂器主機上的手把。她又要繼續玩?我趴著看她,她隨即面向我。

「姊姊,來打電動吧。」

「咦~」

妹妹明明很弱卻老是想找我玩,而且交戰輸了會立刻不高興,變得很少說話,所以我得適度放水讓她贏。這部分其實有點麻煩。現在更是如此。

「好,加油吧!」

妹妹不等我回應就打開電視,並轉到影音端畫面,再按下遊樂器開關。看來她充滿幹勁。我無奈地拿起手把。

妹妹立刻鐄到我大腿中間坐下,靠在我身上。平常我不以為意的這個動作,這次卻令我在心裡發出呻吟。因為我想起了剛才的安達。

這樣難道不太正常?舉止可疑的安達使我如此質疑。

「剛才那個人好早就回去了。」

「是啊。」

我把下巴放在妹妹頭上,並敷衍地回應她。她的確沒有待太久,甚至讓人搞不懂她到底來做什麼的。

「你們吵架了嗎?」

「呃……我也不清楚。」

妹妹準備的是拼圖對戰遊戲。色彩繽紛類似珠子的東西從畫面上方接連落下,這種珠子只要同色相連就會消失,所以要堆疊起來巧妙達成連擊來消除。即使都是隨便堆疊起來消除的,也會擅自產生二連擊、三連擊。妹妹也大同小異。

早知道應該和安達玩這種遊戲。我現在才想到這個點子。

我從以前就一直體驗到這種類似後悔的感覺,而且完全沒有活用這些經驗。

即使同樣的狀況再度發生,我應該也想不到要這麼做吧。我隱約有自覺到自己都不是很關心自己。

我獨處時完全不會打電玩,也不太看書,不會去看電影,買東西也頂多是配合換季去買幾件衣服而已。安達曾經問我如何度過假日,但我有點難以回答。我大多在發呆。

我是這種人,所以選擇範圍很小。不對,說到底,我能想到的答案也沒有多到可以供我選擇。我經常覺得自己的指尖看起來又細又扁平,這種時候總會感到不舒服。

現在看起來又是如何呢?會是指尖纖細得有如無法抵達任何地方,死路般的手指嗎?

安達那件事使得真相不明,我也打不起精神確認。

我思考著這種事隨便動動手指,結果我難得沒放水就被妹妹打敗。我從下巴感受到妹妹愉快的心情,心想這麼一來行得通。

我暫時移開頭,身體稍微往後。

接著我呼喚她一聲,妹妹就乖乖地轉過頭來,於是我事先比出的食指隨即戳到她軟嫩的臉頰。其實我剛想對安達這麼做,卻因為她先轉頭,導致計劃中止無法盡興。我為了消除這份遺慽而嘗試對妹妹這麼做,她輕易地就上鉤了。

姝妹,不錯喔。

「必殺頭錘!」

「咕啊!」

妹妹歪過後腦杓向我使出頭槌。我的下顎感受到強烈的麻痹感,連太陽穴都感到疼痛。

後來,我當然徹底修理這個對我使用必殺技的妹妹。

基於昨天那件事,我預料安達今天應該會來這裡而先到這邊等她,並在這裡聽到第一堂課開始的鐘聲。「咦?」獨自坐在體育館二樓的我看向時鐘。

我注視指著九點左右的時鐘好一陣子,得出她應該不會一大早就前來的結論,重新坐好。明明沒有約好要來,為什麼會覺得意外?我抓過腳尖,將身體縮成像不倒翁一樣躺到地上,心生詫異。當我這麼做以後便突然開始覺得安達不來是正常的。可是昨天又沒做什麼事,那個傢伙真是小題大作。

我起身將書包拉過來,取出手機寫郵件給安達。

我們初識時就交換郵件網址作為問候,但至今幾乎沒用過。平常會在學校見面,而且見面時也苦無話題可聊,大多不講話,所以也沒什麼非得要特地用電話或郵件交談的事。不過我覺得這些手機功能多少也該在這種時候派上點用場吧。我思索要寫什麼內容,停下手指。

『昨天為什麼回去了?』

或許講得太直接了。這樣她可能會以為我在生氣。字面必須寫得柔和一點,讓安達願意回信。

「嗯……」

感覺只要能收到她的回應,就能默默結束這個微妙的話題。所以——

『今天精神好嗎~?問一下~』

所以,我思索到最後寫出的是這種內容。至少我看起來很有精神。寄出。

我將電話放在書包上等待她的回應。「啊!」我察覺不對,連忙改為靜音模式。我現在正在蹺課。我想起遺忘至今的事實,趕緊躲起來。

我捏起頭髮,以指縫摩擦玩弄。突然感覺嘴部周邊肌肉一緊。

要是安達因而不來學校,是我的錯嗎?慢著,我做了什麼事?我只覺得安達如同擅自興奮起來爬到樹上而下不來的貓。這麼一來,或許原因全都在安達身上。但無論原因或理由為何,她在樹上下不來的事實也不會改變。想改變現狀的話,就只能將「追究責任」之類的事當成小事,先展開行動才行。

總之我想說的就是——別因為這種程度就窩在家裡。

雖然我也完全不曉得「這種程度」是什麼程度。

「你太軟弱羅,安達。」

結果,軟弱的傢伙直到午休都沒回信。

午休時,我步履蹣跚地進入教室,隨即引來一些人的注目。我又不是很囂張地挺著胸叉著腰在走路,但每個人和我目光相對就立刻轉頭。居然會怕我,真沒眼光。至於看扁我出妹妹是否就擁有一雙慧眼,這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發現不怕我的雙人組而走過去。「喔…喔…喔!」日野對我的到來有所反應。

「什麼嘛,原來你有來啊……慢著,感覺昨天也講過類似的話。」

日野夾起洋蔥的同時疑惑地歪過腦袋。「你是有說過。」我如此附和,然後擅自坐在她身旁的空椅子上。今天她們一起在教室的桌上吃便當。

日野的便當里幾乎都是馬鈴薯燉肉與白飯。看起來就很像將昨天的剩菜剩飯全部裝進去的感覺。永藤的便當則裝了很多煎蛋,看起來很好吃。「給我一個。」於是我如此要求。「我聽不到。」她居然一臉認真的在裝傻。好過分,我昨天明明幫她吃了紅蘿蔔。雖然以永藤的記憶力來說,她可能早就忘記這件事了。我覺得她會不會是每晚洗澡時洗頭洗得太久了。

不提這個,我看向教室門口。安達座位的空白,和周圍相較之下非常顯眼。

「安達沒來吧?」

「嗯,說是今天請假。」

日野如此回應。「是嗎?」永藤歪過腦袋錶示疑問,這是一如往常的反應。

接著,日野說出缺席的理由。

「聽說是感冒。」

「啊,是裝病。」

我鬆了口氣。看來只是一如往常的安達稍微變本加厲。我有點擔心她昨晚會不會在匆忙回家的途中出了車禍,但現在這份擔憂解除了。

「看你們兩個都不在,我還以為你們又跑去體育館蹺課了。」

「今天只有我。」我聽日野這麼說,豎起食指回應。

「我們又不是總是在一起。」

「是嗎?可是我覺得你們常常在一起啊?」

永藤以容易招致誤會的說法反駁。「不,並沒有。」原來我們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是那樣啊——雖然我否定永藤的說法,卻還是因為旁人的客觀意見而感到狼狽。我們曾經牽手,也曾經坐在一起。要說形影不離,還算是黏在一起吧。不過這是安達想這麼做——哎,畢竟我也接受了,感覺要是出言否定也說不通。

「島妹吃過東西了嗎?」

「那是誰啦……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吃。」

我根本沒有母親做的便當這種東西。即使請她做,我想知道我沒有認真上學的她應該

也不會幫我做。這完全是我的錯,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安達也沒帶過便當。聽她說父母感情不好,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安達確實隱約透露出不正常——應該說扭曲的部分。我初過她的時候,她的個性更加下親近人,給我處事淡泊的印象。

「這樣啊,肚子會餓吧。來,啊~」

繼昨天之後,又是紅蘿蔔。既然不愛吃就叫家裡別放就好了啊。

不過大概是她的意見不被理會吧。

另一方面,永藤的筷子在便當盒上方徘徊。

「沒什麼我討厭吃的東西!」

「你該不會把我當成自走廚餘桶吧?」

「不不不,別看我這樣,我很愛島村的。來,煎蛋。」

「耶~」

我在有趣的友人陪伴之下度過了午休時間。我當作是這麼回事。

接下來是打掃時間,我握著掃把,在走廊上茫然度過這段時間。期間我趁著沒人看見時偷看手機,但安達沒回信。

我依然沒收到她的回信,於是我試著主動再寄一封郵件。

因為我覺得就這麼放著她不管也沒意思。

『今天,我想去安達家,可以嗎?』

沒回信。不過安達這傢伙人很好,我到她家她應該會讓我進去。

應該吧。

安達為什麼沒回信?我在下午上課時思考各種可能性。

一、純粹視而不見。

二、還在煩惱如何回信。

三、她根本沒發現我寄信。這是最有可能的狀況。

話說如果是一,即使是我也會相當消沉,但是我想大約經過三天應該就會接受這個事實而不以為意吧。我知道這件事情講出來會讓我產生反感或是感到不愉快,所以我不打算對任何人提及這件事。

上次往返安達家門口時,安達回程畫給我的地圖還收在書包里。翻找一下書包就立刻找到了這張對摺的筆記紙。走路過去有點遠,但是既然不接電話,就只能直接去找她了。只要見面談一下,肯定能解決各種問題。

人際關係是自然形成的東西,總覺得刻意在這方面花費勞力似乎不太對。我雖然覺得這麼做很麻煩,但放學走出校門之後仍然踏上完全不同的歸途。反正走了一段路之後,我一定就會覺得既然閒著那去一趟也無妨。

我以客觀角度預料自己的行動,仰望陰沉的天空。今天沒看到放晴,氣溫也比昨天低,加上現在是十月後半,感覺秋意也差不多要變濃了。今年的秋老虎天氣持續得很久,體育館二樓依然很熱。或許等到不久後天氣變冷,我與安達就會忘記那個地方。那感覺就像是雛鳥遺忘最初居住的巢一樣。

我在住宅區的道路,和一群小學生擦身而過。他們毫不顧慮地發出尖叫聲,好吵。大概是考試將近,甚至有孩子邊走邊吹直笛。他們真是無拘無束。我明明沒有很羨慕,目光卻跟著他們移動。因為我也曾經是個好孩子嘛。

「午安。」

「咦?」

忽然有人打招呼,所以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接著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在我身旁的是一名嬌小女孩。不過好奇怪。說到哪裡奇怪,是頭髮奇怪。

她的頭髮是水藍色。我幾乎嚇破膽,完全停止動作。

水藍色。不是眼睛的錯覺,也不是光線強弱打造出的奇蹟。是天生的發色。明明沒什麼風卻輕盈飄動的藍發,而且好像有細小的粒子從發中滿溢而出。

她站在我身旁打招呼。我完全沒有印象她是誰。

「您…您哪位?」

「哎呀,看不出來嗎?」

女孩歪過腦袋,接著不曉得跑去哪裡。她消失在遠方住家轉角,不久之後又跑回來,發現她的頭部產生了變化。頭盔表面反射陽光好刺眼。但我看她戴的頭盔就明白了。雖然沒穿太空服,但她是社妹。

「原來是那個太空服裡面的人啊。」

「咻咕~咻咕~咻咕~」

她戴著這種東西跑過來,所以呼吸比平常還急促。她自己似乎也終究忍不住而取下頭盔,那頭水藍色頭髮隨即重現。

我再度受到震懾。她的頭髮本身彷佛異空間般,以明確的界線和其他事物劃分開來,就是如此顯眼。而且仔細一看,她臉蛋也相當可愛。連睫毛與眼珠都是水藍色,整體色調非常鮮明。看起來就像是無窮無盡的水色粒子在她的體內循環,並且釋放出多餘的粒子。而表面上的顏色就是其顯現。感覺她散發著一種強烈的存在感以及飄渺感,彷佛那水藍色的粒子就是動力來源一樣。

「真希望你不用靠這個,聽聲音就能認得出我。」

她輕拍抱在腋下的頭盔。聲音沒隔著頭盔,所以聽起來判若兩人。

在太空服底下她穿著連身裙,肩膀裸露,強調白細的膚質。腳上穿著陌生品牌的運動鞋,沒穿襪子。此外她還扠著腰。

外表看起來年幼到背著小學生的雙肩書包也不成問題,但我沒看到這種配件。

「臉做好了,所以想讓你看一次。如何?」

「居然問我如何……真…真希望你別問。」

我不知該說什麼評語。仔細一看,她的嘴唇也微微散發水藍色光輝,那色調實在難以說是靠化妝弄出來的。「嗯?」我試著以手指一抹,卻沒抹下任何東西。少許像是粒子的東西在我碰觸她的指尖飛舞,隨即消失。這是什麼?我再度驚訝地瞪大雙眼,甚至不禁想抓住她的頭髮問個清楚。

「這是模仿地球人的臉製作的。」

「你在瞧不起地球嗎?所以,呃……你不穿太空服了?」

雖然我不曉得她剛才到底從哪裡把頭盔拿過來的。「呃——」社妹按著太陽穴。

「是啊。我一直以為地球的大家都穿那樣,實際上卻很少見到呢。」

「別說很少,我覺得根本沒有。」

雖然偶爾會在電視上看見太空人就是了。

「所以——喔!」

社妹突然搗住嘴不再說話,之後原地跳啊跳的,伸手輕拍我的臉部附近。

「你在做什麼?」

「被別人聽到不太妙,所以耳朵請借我一下。」

「這樣啊……」

看來她的目標是我的耳朵。是打算抓住耳朵直接拉過去嗎,真誇張的傢伙。我在社妹面前屈膝蹲到和她身高一樣的高度,她就將臉湊過來。像是氣味實體化的粒子輕盈包覆我的鼻頭。靠近過來的杜妹,臉部輪廓很耀眼,彷佛五官各自在發光,看著她會擔心自己被那光芒吞噬,同時為其著迷。

她將嘴湊到我耳際,說出「嘰哩咕嚕」四個字。需要這種開場白嗎?

「其實我是外星人,也是未來人。」

「這個設定我之前聽過了。」

的確,被人聽到可能會有點不太妙。主要是會被懷疑腦袋有問題。

不過,她這種外表發揮說服力,令人覺得這番話煞有其事。

「我是外星人的真相要是曝光,會被劫頗。」

「劫頗?解剖……你對地球人的偏見會不會有點太過頭了啊?」

其實我記得小時候好像看過類似的節目,說美國公開了外星人解剖影片之類的。當時一起看電視的母親捧腹大笑。現在的我就明白她為什麼會那樣笑,但當時的我覺得解剖行為本身很噁心。

「所以我試著脫下那套衣服行動,以免太過顯眼。」

社妹說明到這裡便把臉移開。嗯,原來如此。拜託表情別那麼得意。

「但我覺得你這樣也顯眼到不行啊。」

經過附近的小學生,幾乎都對社妹行注目禮。我覺得這是當然的,因為只有她和街景格格不入,如同粗糙的合成圖片。而且仔細一看,她的髮型很奇怪,後面頭髮綁成了蝴蝶結。不是髮飾,是直接用頭髮打結。

美麗得令我想起遠方國度的藍色蝴蝶。如同水流形成蝴蝶的形狀——不過慢著,頭髮以這種方式綁起來不要緊嗎?綁得還挺緊的耶。

「這樣不會痛嗎?」

「綁得太緊,結果拆不掉了。」

我拉扯髮結附近的頭髮,她隨即發出「呀啊!」的尖叫。雖然她在外表上真的讓人難以相信是真的,但內在似乎和我妹一樣糟糕。加上身高差不多,她們見面或許會成為好朋友。

不,應該不可能。我妹看到這種發色應該會嚇得到處逃竄。

「你剛放學正要回家對吧?今天沒聞到美妙的味道。」

她拉著我制服衣袖,鼻頭湊到我的指尖。她說的美妙味道應該是甜甜圈的甜味吧。她不斷使力拉我的袖子,我的制服快要被她從肩頭扯下。「喂,給我放手!」我以時代劇的語氣說完一拉,「哎~呀~」社妹便開始轉圈。

該說她意外地很配

合,還是該說她一點也不像外星人呢。

「不過,嗯嗯……」

社妹走回來打量我全身上下。又是挺直身體,又是繞到我身後的,害得我也跟著被這段期間經過的小學生行注目禪。她果然無論如何都很顯眼。

每次行動就揮灑粒子,像是在描繪銀河的社妹停在我的正前方。

接著她露出牙齒,向我投以純真的笑容。

「我感覺到好像有種命~運~在牽引著我和你呢。」

「是嗎。」

我隨便應付突然說起這種話的社妹。

社妹從外表看起來的確很像有背負著一兩個很偉大的命運的感覺,但我認為我只是個極為平凡的女高中生。雖然染髮備受批判,讓妹妹大喊:「不良少女~不良少女~」,母親也說:「你這辣妹!」算是臭罵我一頓?但是在其他方面大多很平凡。

「我想,你應該是為了遇見我而生的。」

突然就被說和她之間有這樣的命運了。

我很驚訝,但還是咽下這句話,反芻之後鎮靜下來。

「咦,是我嗎?這種時候,應該是你為了遇見我而生才對吧?」

雖然這樣也是挺莫名其妙的。一個可愛的女孩對我講這種話,感覺怪怪的。

「不,因為我還有其他不同的使命。」

社妹板起臉用力搖手。她把我講得像沒有其他事情可做的閒人一樣,讓我有點火大。於是我捏起她的臉頰往兩側拉。

「呵呵呵,肥又呃(沒用的)。」

社妹就算被捏臉頰仍然露出無懼的笑容。看來再怎麼捏、再怎麼揉她柔軟的臉頰也不會感到難過。即使臉變得像是飛鼠,看起來還是跟個沒事人一樣。所以我改為拉扯她那個從正面看會露出8一角的髮結。「呀啊!」生效了。看來再怎麼樣還是沒辦法讓頭髮也變軟。我玩了一陣子之後就放了她。

而剛剛抓住她的那雙手中,有光芒在手心上跳著舞。

這次,我還沒質疑這是什麼東西,就為這美麗的光景著迷。

「喔,我忘記正在張羅晚餐。」

撫摸著頭髮的社妹邊仰望天空邊這麼說。天上明明只有雲,她卻一副在確認時間的樣子。而且她居然說「張羅」,不曉得她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畢竟她乾淨得不像是在野外生活,也應該不是這麼回事。

「今後恐怕還會再見面吧。那麼下次也請也請~多多指教~!」

社妹說著便揮手跑走。

看她跑走的背影,模仿蝴蝶身形的頭髮彷佛在振翅飛翔。

飄散粒子所描繪出的軌跡,使我不禁看得目不轉睛。這讓我聯想到那個叫作什麼仙子的小精靈。但以精靈來說她好像有點太俗氣了,而且還很貪吃。

包含這份豪邁感在內,這傢伙充滿謎團。很難相信她和我待在同一個城鎮裡。

「那麼……」

去安達家吧。雖然好像讓一件事告一段落了,伹其實什麼都還沒開始。

我幾乎沒迷路就抵達安達家,接著最後再確認手機一次。好,沒回信。按門鈴吧。

正當我在思考如果是用對講機應門的話該怎麼自我介紹時,先響起了開鎖聲。

「來了~」

安達發出聽起來剛睡醒且沒什麼感情的聲音推開門。居然沒確認是誰,真不小心。

「嗨。」

我微微舉起手,簡短打聲招呼。正在揉眼睛的安達僵住了。

印著沒鼻子大象的縐褶T恤,以及亂翹的頭髮,這副傭懶模樣令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看得出來是在睡懶覺,真羨慕。安達的雙眼逐漸睜大。

然後,安達默默關上門。動作精準到像是影片倒帶一樣。

「啊,等一下——」

「等我十五分鐘!」

「咦,還挺久的。」

屋內響起在走廊奔跑的聲音,看來真的要我等。杵在別人家外面十五分鐘,鄰居不會起疑嗎?我左右張望。

「救命~開門啊~」我開玩笑地如此敲門也沒反應,只好死心轉身背靠門板蹲下。我蹲著操作手機,得知現在時間剛過四點。走路果然花了不少時間,何況還遇見會發出詭異光芒的傢伙。

手心已經沒有殘留那種光粒。看來奇蹟不是能夠傳播出去的東西。我覺得如果我有那種閃亮亮的東西就不需要化妝了,但換個角度想,適不適合好像又是另一個問題。這就跟原本就很漂亮的東西在發光會很美,但從破袋子散落出來的垃圾在發光就一點意思也沒有是一樣的道理。不過這並不代表我是垃圾就是了。

說起來安達花十五分鐘是想做什麼?換裝跟梳理頭髮?明明只是和我說話而已,她真是小題大作。但我也能理解她不想被朋友看見邁遢模樣的心情。在學校教室里的形象瓦解或被迫瓦解都會讓人靜不下心。

我繼續蹲在門前,輪流玩單人猜拳與單人接龍消磨時間。

經過這段非常有意義的時間之後,我感受到有人對背後的門施加力道,所以離開門板起身。不同於最初隨便的開門方式,安達慢慢從門縫探頭。

她氣喘吁吁,大概真的是非常匆忙地在做準備。看她現在這樣,我覺得乾脆別等十五分鐘或是讓我等三十分鐘,還比較不舍露出醜態。她頭髮不再亂翹,卻因為到處跑而變得凌亂。

然後又多了一件我無法理解的事。

「為什麼穿制服?」

「順勢就穿了。」

安達以手梳理頭髮,一副難為情的樣子。臉頰很紅,我差點回想起昨天的事。

「現在要去學校?」

「別這樣啦。」

此時安達終於稍微笑了,門也大幅打開。

安達放下靠在門上的手,露出類似苦笑的表情。

「不過,別突然跑來嚇我啦。」

「才不突然好嗎,我寄了郵件。」

「郵件?」

「果然沒看啊,你這傢伙!」

我半開玩笑地敲她頭。「啊……」安達目光游移片刻之後點頭回應。

「因為我書包忘在島村房間沒拿走。」

「啊,原來是這樣。」

意思就是安達的手機只是空虛地在我的房間裡響著而已。

「沒什麼人會打電話給我,所以我覺得扔著也沒關係。」

她至此的反應都很平淡,卻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事一樣,恍然睜大雙眼。

安達踏出會讓膝蓋踹開門的一步,向我詢問一件事情。

「你有偷看我手機的內容嗎?」

「我連你的書包放在我家這件事都是剛才才想起來的。」

「那就好。」

安達放心地吐了口氣。她的手機里到底都裝滿了什麼禁止閱覽的資料啊?我有點在意。

「咦,不過對喔,你是因為這樣才沒來學校的嗎?因為沒書包所以去不了之類的。」

「只是很困。不過……也有一小部分是因為島村。」

居然有。安達像是回想起某些事情般看向下方,感覺耳朵也似乎微微泛紅。

「早知道應該拿書包過來給你。」

「啊,嗯。明天我會去學校,到時再給我。」

「知道了,我會帶去。我不會亂玩手機,放心吧。哈哈哈。」

我說著不好笑的玩笑話。安達完全沒笑。

她只有口氣兇狠地講出「不准看啊」這句話,所以我只好對神情嚴肅的安達點頭說聲「遵命」。

「你寄了什麼郵件?」

「今天精神好嗎~?這樣。」

「那麼——很好啊~」

安達彎曲手臂,擺出展現厚實肌肉的姿勢。

大概是因為覺得很丟臉所以一下就不做了。

「再一次。」

「不要。」

我一邊把手機的相機鏡頭對準她一邊向她央求,結果被她立刻拒絕了。真可惜。

「所以,差不多能讓我進去了嗎?站著講話也不太好。」

「啊……但我今天要打工。」

安達愧疚地說道。學校蹺掉了,打工卻不蹺?這樣……算是了不起嗎?

「唔,這樣啊,那我走了。」

畢竟已經見到安達也講過話了,郵件的謎底又順利解開,已經足夠了吧。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咦,你已經要回去了?」

我才轉身,她就留住我。不是要打工嗎?我以這樣的眼神看安達,她隨即慌張回應。

「只是聊一下的話,還有空。」

「嗯……有什麼要聊的嗎?」

處於這種氣氛時,我與安達總是沒話說。畢竟嗜好不合——應該說是因為我沒有任何嗜好,

無法和安達配合。對於課業或學校的抱怨,也因為我們沒有好好體驗學校生活,無法成為彼此之間的話題。

「安達,來個話題吧。」

既然是她留下我,自然應該由她這麼做,因此我要求安達來撐場面。安達上半張臉抽搐,露出明顯表示困擾的表情,看起來也像是要笑不笑。

「今…今天精神好嗎~?」

「很好啊~」

我沒擺秀肌肉的姿勢。問了Howdoyoudo就回答I'mfine所以Thankyou之後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

「…………………………………………」

最後還是由我先開口。

「看來你睡得很好。」

我如同指摘現在沒了得睡翹的頭髮,指著安達的頭。她隨即移開目光。

「不小心的。」

「不小心。嗚~真羨慕。我上課時可是想睡得不得了。」

明明不是英文課,我卻想睡得幾乎聽不懂老師在講哪國話。如今已經很難單靠一點點的用功努力去追上落後的進度了,得趕快彌補才行。

「話說回來,你的感冒好了?」

我壞心眼地詢問,安達刻意咳嗽幾聲。

「這似乎是有人詢問就會突然惡化的惡性感冒。」

「我被傳染的話,安達應該也會過意不去,所以我早點走吧。」

「啊,騙你的。已經痊癒了。」

說到底,得到感冒這件事本身就是個謊言吧?我們相視而笑之後,對話再度中斷。

平常處於這種氣氛也沒問題,但今天不容許如此。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來,安達,下一個話題。」

我如此催促,做出招手的動作。接著安達開口了。

她的眼睛有些不安分,轉來轉去的。這模樣令我印象深刻。

「島村,我問你喔。」

「嗯?」

沒想到她真的有話想對我說。要說什麼?我抱持期待等候,安達欲言又止地說:

「要不要一起約……一起去玩?像是周六隨便找個地方去玩之類的。」

「玩?去哪裡玩?」

雖然她話中有些地方讓我很在意,但我還是回問她。「哪……哪裡都好。」安達支支吾吾地回應。

「周六不用打工?」

「是晚班。所以白天沒問題。」

「那,嗯……是可以啦。只要由你決定去哪裡,我就去。」

就算我把麻煩工作全扔給她,安達還是回答「嗯」的一聲,開心點頭。

「嗯……那我該回去了。要好好打工喔。」

雖然從剛才說要回去到現在還沒經過多久,但似乎也沒其他事情可聊了。安達似乎也滿足了,這次沒有阻止我離開。放下的手不知何時又輕輕靠在門上。

周六啊……這是第一次在假日和安達外出。

不過某種意義上,今天對於安達來說也是假日呢。啊哈哈。

「還有,剛才那件大象T恤哪裡有賣?」

「不要問。」

我聊著這個話題,並踏出腳步離開安達家門口。

獨自踏上歸途約經過五分鐘之後我自問:

「安達剛才……」

是不是要說「約會」?

怎麼可能。

會合地點是在巨大的購物中心裡。我們約好以長椅與巨大的樹作為標識。其實我也很自虐地提議在思夢樂前面集合,但這樣不太有趣,所以作罷。

大樹旁邊的長椅坐著一群老爺爺。他們喝著紙杯里的咖啡,就好像散步到一半一樣非常悠哉地在休息。人數約六人,我一開始不曉得他們是怎樣的集團,不過在旁邊聽他們聊天便得知他們接下來似乎要去購物中心裡的保齡球館。

也能打撞球或射飛鏢的那間球館剛開張時,我曾和妹妹一起去過。

……我邊回想這些事,邊朝旁邊偷看了一下。那個傢伙理所當然地又出現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喔喔,命~運~」

社妹的發音聽起來不像是命運,反倒像挽回「名譽~」的發音。

沒裝備太空服與頭盔的社妹,不知為何會位於會合場所。正確來說,她坐在長椅上,看到我就來到我身旁。不知為何雙手交叉在胸前。

「不曉得彼此來到這裡卻相遇,看來我們之間果然有命運在牽引著啊。呼嘻嘻。」

她鼓起臉頰發出奇怪的笑聲。又是命運啊,講得真隨便。

「你的說話方式——應該說你這些台詞有沒有參考什麼東西?」

「我以『連續劇』學習這個國家的基本知識。」

「果然。就覺得你講命運這種話聽起來很做作。」

換句話說,就是我覺得她好像連這個詞是什麼意思都不太清楚。她外型稚嫩,所以這種感覺更強烈。

髮型和上次一樣是蝴蝶結,但今天的蝴蝶好像有保留解開它的空間,感覺有點松。看來她具備學習能力。衣服也和上次不同,穿著藍色裙子和胸前印著「尻毛」的上衣。

「你以為你是外國人啊。」

「不,我是外星人暨未來人。」

社妹挺起胸口。這一挺就強調「尻毛」兩個字。重新看一次就覺得這兩個字真是不得了啊,尻毛。不是「屁毛」而是「尻毛」,這可是附近的地名喔。當地人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尻毛兩個字,送東西的時候也會寫在住址上。所謂習慣還真有趣。我也完全不會抗拒。

「話說回來,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正想問你這個問題……我在等朋友。」

「喔~喔~」

感覺她只是先點頭應付,我甚至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

「你呢?」

「只是不知不覺晃到這裡,然後就發現你。」

「這樣啊。」

「這是命運對吧?」

「是是是。」

我敷衍地打發她時,安達也來了。

從安達家來這問購物中心有點遠。我以為她會搭公車來,但她氣喘吁吁,或許是騎腳踏車來的。她停下腳步把雙手撐在膝蓋時,仍然抬起頭想露出徽笑。

但我身旁的社妹開始小步往前走時,使她的笑容凍結。

「你是上次見到的人吧,午安。」

社妹很有禮貌地鞠躬致意。這部分無妨,但拜託別噴灑粒子。

「咦,咦?是誰?」

安達在困惑,這在所難免。在各種意義上她應該都會感到混亂吧。

「去準備那個。」

「是,請稍待。」

社妹意外地機靈,快步走到暗處,並且和上次一樣以戴著頭盔的狀態回來。這是什麼樣的魔術?認真想似乎會害腦袋發癢或爆炸,所以我決定不去追究了。

「所以,她是上次的外星人小妹。」

「你好~」

社妹戴著頭盔,純真地揮動雙手。不過因為這樣很詭異,所以我取下她的頭盔。

有質感,也有重量。雖然是忽然拿出來的,但確實不是幻影。

「……嗯。」

我試戴看看。側面瞬間變得漆黑,而且難以呼吸,頭好重。

我面向安達,她隨即退後一步。

「如何?」

「完全沒展現島村的優點。」

安達取下頭盔。雖然頭盔像這樣因緣際會落到安達手中,但她似乎不打算戴,像是不曉得該如何處理頭盔般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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