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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朝往太陽的光輝,香水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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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並回到自己房間後,第一件事就是先躺下,用頭去撞床面。

雖然我還記得有把島村送回她家門口這件事,但之後的記憶就像被夕陽烤焦了一樣,模糊不清。虧我這樣還有辦法在不出意外的狀態下回到家。

我的腦袋很燙,讓我非常懷疑今天是否真的是冬天。耳朵也很癢。灰塵在我用頭撞床的位置周邊飛舞,看著那透光的顏色,我才發現到外面的晚霞。

現在的我,發紅的程度或許不輸夕陽。

每回想一次,就會對自己的一舉一動感到難為情。我用頭撞床,並踢著腳。

應該差不多起得來了吧?頭是抬起來了,但背部還是一樣癱軟無力。

大概還需要五分鐘吧,於是我又躺回床上。我自然而然地開始發出「唔唔唔唔唔……」的呻吟。感覺就算是平常不關心我的父母,看到現在的我也會擔心。

「……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自然啊。」

雖然沒有做到最好,但以結果來說,事情往我希望的方向發展了。

上個月才覺得根本不存在的神,或許真的存在。可是那個神大概很壞心,而且喜歡引導我朝向更煩惱的方向去吧。而我現在也有著決定好預定行程才產生的煩惱。

「……巧克力。」

我聞著棉被上夾雜柔軟精味的味道,低聲說出這個詞。

說出那個恐怕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讓我的腦袋融化成粘稠狀的點心名稱。

這是第一次要送巧克力給別人。收到巧克力……大概也是第一次。雖然小時候父母有買給我,但我認為那不用算進去也沒關係。反正算進去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對於我第一次希望收到巧克力這個事實,毫無影響。

明明還有一個星期以上……不對,要做許多準備的話,反而可能還不夠。

自己做……不,要收下好像會有點沉重。好像有點沉重……真的很沉重。再說,我根本就不曾下廚,真的做得出來嗎?要先做功課,或是練習?可是,果然還是很沉重。還是像聖誕節那時候一樣,順著島村的喜好準備成品……會比較好。我覺得……還不錯。這主意不錯吧?等等,可是……

一想到這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就不進想讓自己不留下後悔。

但是,不可能有人會知道「絕對不後悔的方法」。

要怎麼做才正確?這問題讓我早早就開始感到頭痛了。這種狀態下還要再撐啊十天。我撐得下去嗎?

感覺正式上場時,我可能會變得像被白蟻啃食過得角材一樣,呈現中空狀態。

「自己做……自己做……在那之前,要先問出島村的喜好才行……」

大概不會有人知道,只能問她本人。不過若問得太過頭,會泄露出我有多用心,感覺很難拿捏分寸。真的感覺很難——我會想起今天那些生硬的舉動,鼻子表面便開始發熱。我裝作滿不在乎地心想:「那不是需要那麼在意的事情喔。」以冷卻激動情緒。

而且這說到底都只是跟朋友……對,像是友情巧克力……那樣的東西。

所以,除非把事情弄成「想表現出自己很會做料理」,否則親手從頭做起,會讓對方覺得很沉重。

但反過來說,若是島村自己做的,我會很想要。我非常渴望拿到那樣的東西。

對於我們之間的關係,我真正希望的是——

不僅僅是我單方面認為她是占有特別地位的人,我希望島村也能認為我在她心中占有特別低位。

我想要有不同之處。我想在人際關係當中得到只屬於我的某種東西。

但是,我想不到該怎麼做才好。若我要求她給我特別一點的巧克力,那從那一刻起,她所準備的就不特別了。成為「特別」的先決條件,是要她「自願」那麼做。

既然這樣,那就要用假裝不經意的對話引導島村往那個方向去做……但光是要做到「假裝不經意的對話」就已經不可能了。仔細回想自己最近的醜態,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每次都要拼命思考怎麼假裝不經意對話的我,根部不可能做得到「不緊張、婉轉對話」這種高技巧的事情。我總是使出全力投球,卻也因為緊張得全身僵硬,而變成長投。

我實在是太遜了啊。雖然現在才說有點晚,但我真的很討厭自己。

轉頭翻身,灰塵因而飛舞,使我感受到一股頹廢感。

我真正想要的東西,遠比巧克力還要柔軟。

而且,還軟到令人無法捉摸。

情人節這個節日,也只不過是為了小心翼翼地觸摸它的一個過程罷了。

二月五日(三)

上課時,我的思考也一直不斷往返於島村和巧克力之間,有如在夢與現實間來回。

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危險?有點吧……我覺得有一點。但上課往往都是很無聊的一件事。,而且因為座位的關係,我無法看見島村的身影。這麼一來,就只能動動腦袋來打發時間了。不過就算沒有很閒,我也可能會想那些事情就是了。

一回過神就發現已經是放學時間的這種感覺,讓我心裡很焦急。照這樣下去,感覺十天很有可能會在轉瞬間消逝。明明若是以前的話——若是過去那個沉溺於用不完的時間當中的我,就會很樂意接受這樣的狀況,但現在的我辦不到。我得到了龐大的某種東西,所以現在才會被逼得走投無路。

我在整理抽屜時轉頭一看,就看到無視於季節感、皮膚曬成小麥色的日野,以及眯起眼、看起來有點想睡的永藤。她們向島村打過一兩句招呼後,便離開了教室。島村也會跟那兩個同學交換巧克力嗎?我想,如果是島村,收到巧克力應該會回送,但大概不會主動提議要交換。還有——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也想像了一下那個穿太空服的女孩。總覺得……最近沒看到她出現在島村身邊。就各種意義上來說,那女孩到底是什麼人?

島村也可能有和其他我不認識的人約好要換巧克力。我所知道的島村,其實也只不過是她的其中一面。不對,我甚至沒有完全理解那一面。畢竟她的性格難以捉摸。而她也並非無事主義者,很少被壞傢伙牽著走。

即使想停留在島村身邊,她也會輕快地溜走。

不過,就算島村和別人交換巧克力,我也覺得無妨。呃,與其說無妨,不如說我應該沒有權利干涉吧?我雖然知道是這樣,但真的目擊到她和別人交換巧克力的話,我也不太可能保持心情平靜。

由於開始感到頭暈目眩,所以我先深呼吸,暫時休息一下。我到底在激動什麼啊?

從光是坐在教室里就快窒息這點來看,我或許患了比自己想像中還危險的病。我不禁心想,人大概就是像這樣沒有察覺到疾病惡化,結果就變成了無法挽回的狀況吧。

我雖然在逞強,但實際看到島村把巧克力交給別人的畫面,我大概會非常沮喪吧。不對,我說不定會哭出來。換句話說,就是我其實不希望那種事發生。

……承認這些事實,自己令人厭惡的地方就會一個個被攤在檯面上。只要不除去這些浮上表面的「渣」,人際關係嘗起來就會變成難以忍受的味道,讓人敬而遠之。

我有確實撈掉自己的「渣」嗎?我一直希望事實是如此。

我想著這種事情,再次轉過頭去,發現島村不在教室了。他似乎已經要回家了。我慌張地把剩下的課本塞進書包。島村很少主動走來我的座位,這讓我有些心煩。

我抓起書包,快步走到走廊上。沒有看見島村的背影,於是我換用小跑步前行。跑到一半,我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走廊有多寒冷。我在意的順序顛倒成「先島村,再季節」了。

走下樓梯後,我就找到了島村。大概是很冷的關係,她有些駝背。她拉著袖子,試圖把拿著書包那隻手的指尖也藏進袖口。因為這樣,她看起來就像是肩膀突出來了一樣。

我走進島村背後,接著她大概是察覺到腳步聲或是我過來的氣息,而轉過頭來。

「哎呀,是安達啊。」

怎麼了?——她用眼神這樣問我。我想著要冷靜跟她說話,緩緩開口。

仔細想想,我今天在學校都沒有出聲。

「我在想……島村喜歡怎樣的巧克力?」

感覺意外自然地就成功問出口了。成功了嗎?成功了吧,大概。我會開始有像這樣自問自答的習慣,應該是我對自己的行動抱有很大的疑問,大到讓我想這麼做的緣故吧。雖說是「自然地」,我卻感覺到嘴角有些僵硬。

「巧克力嗎……我不太常吃耶,我想想……」

島村看向走廊盡頭,開始沉思。她似乎沒有把這個問題想得太深奧,讓我放下了心。在我等待回應時,她就自己理解到了什麼,點頭說一句:「這樣不太好。」怎麼了嗎?

「嗯~甜

的我大致上都很喜歡就是了。」

「嗯。」

我想,巧克力應該大致上都是做成甜的吧。我該把這當做難度很低,還是很難縮小選擇範圍呢?

「我應該還滿喜歡有加牛奶的,而且又很好入口。」

島村像是姑且說一下似的,又多補足一句說明。

「是喔。」

她說完以後,我便想像牛奶巧克力的樣子。牛奶巧克力的顏色,或許跟島村柔軟的褐發還挺相似的。還有,我總覺得這好像是第一次聽到島村說她喜歡什麼東西。

雖然不太清楚是為什麼,但我忍不住沉浸於類似感動的情緒當中。

對話不再繼續,並經過一段獨特的空檔後,島村開口問我:

「就這樣?」

「……就這樣。」

再度陷入沉默。要離開學校的學生們不斷從我們身旁走過。

「這樣啊。」

「嗯。」

「好,那回家吧。」

在令人看不下去的尷尬氣氛中,島村先採取了行動。

大概是因為很冷,她想早點回家吧。

我們一起走到校門,一如往常地和對方道別。

然後在來到轉角時,我才發現自己在走路,所以我又走回腳踏車停車場。

有個東西讓我覺得它跟背景還有其他物品格格不入,卻也沒辦法動手處理。

我在說的是回力標。在夜也漸漸深了的這個時候,我拿起擺在架上的回力標。我不想浪費掉島村送我的聖誕禮物,但要拿來用也是件難事。

島村她是不是在期待我一手抓著這個,在外面大玩特玩?我不認為,也不想認為她會沒掌握我的個性到那種地步。煩惱到最後,我試著緩緩丟出回力標。被輕輕丟出的回力標裝上衣櫃,發出清脆聲響,墜落地面……唔。

就在我走去撿回力標而彎下腰時,我的視線向一直開著沒關的電視。我才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發出「唔哇」的聲音。有個自稱「通靈人田罔」,化著大濃妝的女性正配合著音樂在跳舞。也說不上是在跳舞,她正不斷甩動有如歌舞伎般的長髮。

她的頭髮很長,甚至懷疑她在這台小小的電視裡大鬧,會不會把發尾甩到熒幕外面來。雖然一旁其他來賓好像在觀察上場的機會,但她卻完全不讓他們靠近。

我不禁感嘆她的存在感之強。

但明明把她跳完舞后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畫面切掉就好了,卻還是照樣播出。

目前為止,都只有那個叫通靈人什麼的人在吵鬧。搞了半天,這到底是什麼節目?我維持半蹲的姿勢看下去,看來是占卜節目的樣子。而且還標榜專門占卜戀愛運。

……包括一開始的橋段,我總覺得這是非常不可信的節目。但我不禁對「專門占卜戀愛運」的部分產生了反應。呃,我跟島村之間也不是在談戀愛就是了。並不是。

不是。可是我還是要看。

不曉得這個節目是不是每天都會播出,節目現在正在介紹「明天的運勢占卜」這種範圍狹窄的內容。從魔蠍座開始,接連水瓶座、雙魚座介紹下去。他們到底是用什麼作為根據擅自解說的?雖然我對節目內容感到傻眼,卻還是繼續看下去,決定至少等到自己的星座出來。順帶一提,通靈人流了滿身大汗,妝都花了。她本身就長得一副會被專職的通靈人供起來拜的臉。

『……接下來是天秤座,有掀起戀愛波瀾的預感!不要忘記監視周遭!』

「……咦?」

這對天秤座的觀眾,也就是我而言,是個不怎麼令人愉快的占卜結果。雖然我和戀愛無緣……是無緣沒錯,但「掀起波瀾」這部分感覺不太平靜。這種狀況下,波浪會打向島村,還是我?

不過居然說「監視」……雖然節目很自然地用上這個詞,但聽起來還真嚇人,應該說聽起來真危險。做出那種事的話,不就像在跟蹤對方一樣嗎?而我當然不是在跟蹤,和那完全無關。再說,我也不覺得這種占卜會准,所以也沒必要去在意。

『情人節期間特別活動!這段時間內會在節目最後公布關鍵字母,大家一起來收集,換取精美的禮物吧!今天的關鍵字是D!』

節目在公布完所有星座的占卜結果後,就加進了節目本身的GG。好像是D的樣子。有種想說「是喔」的感覺。

雖然我覺得,明明說要在節目最後公布,卻馬上就說出來有點奇怪就是了。

接著畫面顯示出星座間的適性表,不知道是誰這樣斷定的。

跟天秤座很合的是雙子座跟水瓶座。但是最合的似乎是牡羊座(不過有附註說明「僅限異性,同性的話最不合」)。

因為不知道他們到底憑什麼這麼說,我不打算相信占卜結果。是不打算相信啦。

「……………………………………….」

島村的生日是什麼時候?我並不是把這個節目的說法當真,但有些在意。雙子座或水瓶座。雙子座,或是水瓶座。最糟的情況是牡羊座以外的星座。我不經意地在心裡祈禱。

明明寒假結束要換座位時祈禱半天都沒有用,我卻又重蹈覆轍。

節目結束後,我終於恢復冷靜,抓著頭覺得這麼做很蠢,感到很難為情。

這種東西不可能會准。無聊。

二月六日(四)

「……………………………………….」

「那個……安達?」

島村移動視線,用眼神對站在身旁的我表達「有事嗎?」。差不多是極限了。

我說了聲「沒事」,回到自己座位上。班導在那之後沒多久就來了,所以真的是只差一點點。

「……………………………………….」

「安達?」

午休時,我也來到島村身邊注視著她。我完全吃不出自己在吃的麵包是什麼味道。

目前為止還沒掀起任何波瀾。真要說的話,就是島村有點在懷疑我的舉動。

「你想要什麼嗎?」

是想要茶,還是麵包?她把桌上的東西拿起來給我看。

她手腕上戴著藍色的編制手環。島村不太會戴些裝飾品,所以這景象挺稀奇的。

先不管那個,我自認應該沒有露出想要什麼東西的眼神,但似乎被誤會了。「啊,沒關係……」我這麼說,向她表示我還有手上吃得很緩慢的麵包。我已經決定好要在午休時間問她這個問題,於是便開口詢問。

當然,我並不是真的相信占卜。

「島村是什麼星座?」

我說完才發現,感覺問生日是什麼時候會比較自然。

如果島村也知道那個節目的話,會被她誤會……也不算……不對,算誤會吧?應該是吧……島村不知道我正擅自感到混亂,喂喂歪起了頭。

「星座……不知道是什麼座耶,我是四月生的。十日那天。」

聽到是四月十日,我便陷入一股感覺臉頰都要凹陷下去的失落感當中。

能知道島村的生日是哪一天是很高興沒錯。

可是那個日期的星座是牡羊座。是寫著「同性的話最不合」的那個星座。

「……………………………………….」

「安達?餵~」

「順帶一提,我是金牛座。」

突然冒出來的日野順著這個話題回答。她從島村身旁探出頭來,讓島村驚訝地喊了一聲:「哇!」而在日野身後,則能看到永藤在不斷左右搖晃。

她這個動作很明顯是希望有人問「那永藤呢?」。

島村冷靜下來後察覺到永藤的想法,向她詢問:

「那永藤小妹妹是什麼座呢?」

「從外表看是處女座。」(註:日文寫作「乙女座」,「乙女」有少女之意)

永藤高挺著鼻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不過,我覺得你跟我很明顯的應該要反過來才對啊。」

日野想伸手去碰永藤的胸部,結果被她反擊了。總覺得她們每次都在這樣玩。

記得金牛座跟處女座好像很合……或許那個占卜還有點可信度?

那樣的話,我跟島村就會是最不合的……不不不,不不不不,這不可能。

我不可能會想要跟一個和自己最不合的人增進感情。

「你為什麼要問星座?是占星術之類的嗎?」

「呃……這個嘛…」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島村提出的疑問,這時有個意料外的幫手替我解了圍。

「是因為星座很合的話,輔助魔法的成功率也會上升的關係吧,嗯。」

「你突然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啊……」

永藤突然開口,讓日野感到不解。島村也因此

把視線移向她們,我得以逃過她的疑問。我算是被永藤給救了。她本人應該完全不是故意那麼說的,但我還是在心裡向她道謝。

之後,雖然一路監視她到放學……不對,是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但到頭來還是只是看到一如往常的島村和我。照這樣看來,實在不像會掀起什麼波瀾。海面的波浪非常平穩。

占卜這種東西果然還是沒什麼可信度。因為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講出來的結果,就算他說星座合不合什麼的,也用不著相信……話是這麼說,但我也並非完全否定占卜。那種東西,只要把自己想相信的資訊當做食量就好了。

因為占卜就是利用這種方式,讓人變得積極正面的「魔法」。

我實在沒辦法在不知道巧克力是什麼味道的狀態下去挑選。發現這件事的我回到家後,決定換件衣服去一趟超市。我在進入店內時微微感受到一種類似門檻的感覺,大概是因為我幾乎不曾有過上超市的機會吧。在普通的家庭里,小孩是不是會被母親帶來超市,跑去看糖果專區呢?沒有這種記憶的我,小時候究竟都是吃什麼點心?總覺得我以前好像都在喝新鮮的冰水。

檢查一下錢包裡面,確定可以買東西後,我便開始物色巧克力。我用不著在寬敞的店內尋找,就看到了情人節專區跟海報。雖然在那一櫃旁有想搭情人節順風車的雛米果(註:日本女兒節時的應景食品),不過恐怕沒辦法期待它的效果。

我照著島村的喜好,拿起各種牛奶巧克力。雖然也有白巧克力,不過她喜歡這種的嗎?猶豫到最後,我傳了封郵件問她。

要是她不早點回應,我也沒辦法決定。在我如此著急心想時,她便如我期待地馬上回應了。郵件的內容是「很好吃啊」。雖然我想應該是「喜歡」的意思——

「……她好像不喜歡說『喜歡』這兩個字的樣子。」

島村似乎不想讓周遭的人知道關於自己的事情。

而我也只是那「周遭的人」的一部分,我為這個事實嘆了口氣。

雖然很沮喪,但我還是連白巧克力也一起拿,拿著拿著,就拿了還不少。要買是可以,可是這全都要自己吃掉嗎……全部。感覺連血液都會變成甜的。

雖然很苦惱,卻也沒放回去。我拿著一整疊巧克力走到收銀台旁邊時,和一個很高的女生擦身而過。她似乎是其他學校的人,穿著制服就來超市,最重要的是,她還不顧他人眼光地露出微笑,我不小心就把視線放到了她身上。

所謂他山之石可以……不對,要是太大意,我是不是也會露出那種表情?特別是上課時間。沒問題,應該沒問題……我捏著自己的臉,開始感到不安。要是上課時間突然自己笑起來,感覺就好像危險人物。不對,何止「像」,根本就是了。不過,如果是島村突然竊笑,我就會很在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很好的事情……不是在講這個啦。嗯,那個……還是注意一下吧。

我輕拍臉頰後,就抱著大量的巧克力前往收銀台。我在用手拿著的這段時間沒有想得太多,但我看向結完帳後裝在袋裡,有如地脈般把袋子震得喀沙喀沙響的巧克力,不禁抓了抓臉頰。

不顧前後買了一大堆巧克力,我吃得完嗎?

或是乾脆直接整袋拿給島村……不不不。

感覺我光是想像這樣會比較開心的島村,就會被那樣的存在給打垮。

我想讓島村高興。我想讓島村覺得我戰友特別地位。

我的期望和願望就像山脈一樣,又高又遠。但我眼前卻是一片無限寬廣的荒野。

並非刻意使然,不過我在房裡確認時間的時候,發現正好已經來到昨天的占卜節目開始的時間了。既然都會占卜隔天的運勢了,今天也會播出吧。

「………………………………….」

我想抱怨一下,於是打開了電視。昨天在那之後沒有轉台,所以那頭甩得亂七八糟的長髮理科就充滿了整個畫面。看來今天也是從這裡開始的樣子。

「今天的一點也不准。」

我向正在跳舞,叫作通靈人什麼的人表達不滿。當然,通靈人根本不在意。話說這個通靈人在節目裡完全沒有講過半句話。她是類似主角登場前,現出來暖場的角色嗎?

在通靈人結束盂蘭盆舞般的動作後,終於進入了正題。

既然都開始看了,今天也看到最後吧。

島村的星座——牡羊座的結果是:「想要某個東西的話,就試著老師伸出手吧!」天秤座則是:「改變髮型來對心上人展現不同的魅力!」不知為何這段是用圓潤字體。

「髮型……怎樣的?」

我捏起頭髮。我一直都是很普通地把頭髮放下來,幾乎沒有去多加處理。改變髮型,展現不同的魅力……島村她會發現嗎?雖然我不相信占卜這種東西——我邊這麼想,邊把腳趾交疊在一起。

今天的送禮關鍵字是A。上一次的是D——這點小事就算不用寫起來,我也記得住。雖然沒有講明送的是什麼禮物,但在進到下一個節目前有相當露骨的商品GG,所以我猜他們大概會拿賣剩的來當禮物吧。像是編織手環,或是項鍊等。

各種(可能)具有開運效果的商品……現在這個時代,這種東西賣得出去嗎?

我也能理解雖然可信度不高,不過如果真的有效果的話,就算是那種東西也會想依賴看看的心情。我對島村抱有的感情有些有勇無謀。因為我總是很不安地認為,是不是也存在著只要神不幫忙想想辦法,就無法填滿的事物。

……像我這種人是不是很奇怪?

神經繃緊一點過活吧——我輕拍兩次臉頰,集中精神。

二月五日(五)

有這麼大的改變,島村應該也會馬上發現。

在鏡子前對髮型做各種嘗試後,我終於對成果感到滿意了。雖然也試過加上一些小道具,像是戴髮夾、綁緞帶等,但都會偏向太樸素,或是太奇怪這兩種極端的結果。我不斷嘗試把頭髮撥開、捲起跟編起來,最後決定綁成馬尾。我用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買的發圈束起頭髮,調整位置。完成之後,我便仔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比起自己,我更想看各種髮型的島村。

我覺察到自己在想那種事情,紅著臉頰走出了盥洗室。去學校吧。

可是想到要這樣直接去學校,就開始有點難為情。突然改變髮型,就好像在向周遭人表達自己的想法產生變化——這樣想算是自我意識過剩嗎?不過,我覺得應該要先想好島村問「發生什麼事了嗎?」時的應對方法。我有自覺到自己最近的行徑太可疑了。

要想理由,理由……我邊騎著腳踏車,邊煩惱要編什麼藉口。只要跟她說「突然覺得想換一下髮型」就好了嗎?而且,我總覺得島村會染頭髮應該也是類似的這種理由。

問題在於我有沒有辦法自然地說出這句話。我常常在這個地方失敗。

坐到教室的座位上後,我把手肘頂在桌上托著臉頰,僵著不動。一轉頭,束起來的頭髮也會跟著搖動,有種突兀感。

而大概是側邊頭髮都綁到後面去的緣故,耳朵對於外界的風相當敏感。這也是我靜不下心的原因之一。如果這樣都沒辦法讓島村談到我的髮型,就太悲慘了。

島村可不可以趕快來呢?我持續關注著教室入口。

而她終於進到教室時,卻因為快上課了,所以她沒有看向我就坐到了座位上。她應該馬上就發現我的髮型有變了,但畢竟也不能為了問我這麼做的理由就離開了座位。

感想只能留到下課時間再聽了。這讓我受到「很著急卻又感到放心」的矛盾所苦。

平常課堂之間的下課時間,我只會坐著等待上課,但今天我則是在空出來的時間用手機搜尋巧克力的圖片。我隱約記得今天做夢的時候也有看到巧克力。感覺連腦海都會變成一片濃厚的褐色。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就把昨天在超市買的大量巧克力當作午餐來吃。因為我是為了確認味道才買的,所以需要自己消化掉全部的巧克力。幸好,我是一直吃一樣的東西也不會膩的人,所以應該能忍受這種偏食。

確認巧克力的味道,研究該給島村哪一種巧克力。剩下一個星期,最多就只能做到這樣吧。關於要影響島村的想法這件事,我已經是半放棄狀態了。應該說,光是能把事情導往情人節的方向發展,就已經算是留下非常好的成績了。即使只是這樣,就已經是件意外特別……不,肯定是件特別的事情。

想在島村心中占有特別地位,是我毫不虛假的想法。但如果只是一味追求,或許有一天會讓她對我感到厭煩。要是為了消除極端行為而走上歧途,就本末倒置了。

我也要好好重視我能展現的東西才行……可是,想想我能展現什麼的話,結論就會落在「親手製作」上。人類要表達自己的心意,就只

能利用勞力或是金錢,而我也有依賴金錢的辦法。我還沒碰過打工存起來的錢。不過,如果給島村高級巧克力,可能反而會讓她覺得很惶恐。

只是做個參考,頂多只是做個參考——我這樣編著藉口,動手搜尋「自製巧克力」。符合條件的結果特別多,慢慢都是教人怎麼自己做巧克力的網頁。感覺這個時期,這些網頁會特別熱門。雖然是理所當然,但我看了各種網頁後發現要用到菜刀的地方不多,所以這個方案似乎意外可行。只要稍微練習一下,應該還有辦法做出像樣的外型。問題在於「有沒有辦法做得好吃」這一點。從島村的個性判斷,與其給她自製但味道不太好的巧克力,可能給她味道有一定水準的市售巧克力還會比較高興。只要不是格外特別的對象,正常應該都是送市售的才對。咦,可是那樣就沒有意義了……沒意義,對吧?這問題讓我差點抱頭苦惱起來。

「啊,你在嗶嗶嗶。」

突然聽到有聲音從臉的旁邊傳來,害我嚇到往後仰,屁股離開了半個椅子,對腰部造成了負擔,但還是有坐在椅子上。跑來看我手機畫面的人是……永藤。她用過度彎腰的姿勢,從身後看我的手機。她眯細的雙眼就像波浪般一下睜開,一下眯起。

她上課時有戴眼鏡,所以大概是看不清楚吧。永藤看到巧克力的圖片會有什麼感想?說到底,就連永藤為什麼會來跟我搭話都是個問題。

我覺得我們應該沒有要好到可以隨便跟對方搭話才對啊。

把臉退開的永藤發出「嗯~」的聲音,疑惑地歪起頭。我心裡的困惑逐漸擴大,好奇她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在等待永藤想找我做什麼時,她便向我提問:

「『嗶嗶嗶』這個說法會不會太古老了(註:早起電玩遊戲會發出的效果音,引申為玩遊戲此一行為)?」

這個問題不應該問我吧?雖然這麼想,卻也回答:

「是不太常聽到。」

「我想也是……」

永藤低下頭反省……我實在搞不懂她。這個同班同學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這時候只能叫她的好夥伴來把她帶走了。

「日野呢?」

「在睡覺。」

我往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日野正趴在桌上,垂著手睡覺。她只有頭躺在桌上,還露出毫無防備的睡臉。該怎麼說,她的睡相還真是自由奔放。

她看起來正充分地有效利用短暫的下課時間。那島村呢?我轉過頭,發現島村也跟我一樣在看手機。她應該不是在看巧克力的圖片,不過,不知道島村她是不是也多少有在思考關於情人節的是?

畢竟島村是那種個性,很有可能當天買來直接送我之後就沒有下文了。

不要期待會有什麼特別的東西——雖然我這樣告訴自己,但同時我也因為島村在聖誕節時有用心挑選要送我的禮物,而期望著曾見過一次的希望再次降臨。島村會為我採取某種行動,並不是經常有的事情。也許那是最後一次也說不定。

隨著時間經過,以及和島村面對面相處,便能深深理解那有多寶貴,又有多特別。

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懂她為什麼要送回力標。

永藤保持著兇悍的眼神往島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後,便拍一下我的肩膀,說聲「加油喔~」就走回自己的座位去了。她的聲援很沒幹勁,應該說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聲援什麼。我不覺得永藤會知道情人節的事情,所以毫無頭緒,但現在的確是不加油不行的時候。感受要是鬆懈下來,似乎會在轉瞬間就到了情人節當天,使得我被和平常差異過大的時間流動給耍著玩。

從「還有十天」變成「還有一星期」,只剩下很短的一段時間。

我的時間一定是被島村給偷走了。

回到家以後,我也一直在發呆。想起那件事情,臉頰就自然而然地上揚。

我用手捂住忍不住張開的嘴,顫著肩膀。

我的世界就像是在反抗逐漸進入深夜的夜晚,充滿光輝。

島村提到髮型是在午休的時候。我和她說了很多話,也看到了各種島村。

但那些記憶全都因為島村說「這挺可愛的嘛」伸手摸我的馬尾尾端,以及她在那之後對我說「平時的安達也很不錯就是了」而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雖然不是第一次被她說很可愛,可是旗袍是衣服,頭髮是我自己。這次被稱讚的是我。而且連平時的我都得到了正面評價。我實在按捺不住開心的心情。

占卜意外地有用嘛。我對那個叫通靈人什麼的另眼相看了。

不對,我想那個通靈人大概什麼都沒做。那個占卜節目又開始了。

明天的牡羊座:「被耍得團團轉的一天,像陀螺一樣華麗旋轉吧!」天秤座則是:「悠哉的假日,要注意不間斷的努力。」這樣的內容很難讓人覺得是戀愛占卜,不過或許是「不可能每天都會發生那麼多事情」的意思吧。的確,要是有人說會連續發生那麼多事情的話,是會覺得有點可疑。

這次的關鍵字是N。今天是以恢復了體力的通靈人大喊作結。

二月八日(六)

星期六常常中午就要去打工。而今天也是非例外的星期六。

先不管這個,連冬天也要穿開衩旗袍,這樣對嗎?穿這種重視外表勝於季節感的服裝,簡直就像是我自願把腳露出來給大家看。我好想把開衩部分縫起來,好讓腳不會露出來。明明也不是這麼做就會加工時薪,為什麼我必須要每次都換上這套衣服不可?我把用完的餐盤拿到廚房,同時對因為習慣而持續下來的這份打工抱持疑問。雖然有儲蓄是最好不過,但該怎麼用這些錢?

只是一直存起來而已,完全不知道要用在哪裡。雖然比起拿去揮霍好多了,可是總覺得不用的話,存這些錢也沒有意義。不過,我開始打工的動機原本就是要有效利用自己多到用不完的時間,所以我也不打算辭掉這份工作。

島村家族在那之後就沒有再來過半次。這似乎讓我鬆了口氣,卻也像少了什麼。

雖然我並不想留下難為情的回憶,但我想和島村共享一個類似小小秘密的東西……這種貪心的情感在心裡相互抵抗,令我不禁拉起旗袍的裙擺。

這件旗袍真的有吸客效果嗎?我不斷來回奔走於因為午餐時間而格外熱鬧的店內,同時努力不去深入思考湧上心頭的疑問。因為要是有明顯效果的話,穿旗袍的理由很有可能會因此成立。

店裡進入休息時間後,我就近找了個位子坐下來發呆。接下來就只剩簡單清掃一下,再換好衣服回家了。鬆了口氣的同時,一想起家和家人也會覺得有些靜不下心。我大概是在本質上不喜歡自己的家吧。

「………………………………」

島村假日都在做什麼呢?之前是有問過她,但那時她的回應是「大部分都是在睡覺吧。還有就是……陪妹妹玩之類的」這種不明確的回答。我想,她今天應該也很閒。既然這樣,那就去島村家玩吧。

去島村的房間,然後像之前一樣坐在她的雙腳之間,看著電視……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我們距離非常的近。我不覺得現在還能那麼接近她。我會在那之前逃跑,或是大鬧一番。說到近,就想到前陣子差點跌倒,結果抱住了島村那時候。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我到現在還是很後悔當時居然連忙退開了。雖然那時也很後悔,但過了一段時間後,這份後悔感又變得更加濃厚。那時連鼻子都貼在島村胸前了啊。

鼻子……在她的胸前。不對,連眼部也有。記得額頭也是。簡單來說,就是幾乎整張臉都在她的胸前。

我回想起當時的畫面。可以感覺到我的頭就像氣球一樣,因為高溫而逐漸膨脹。

我胡亂踢動著自己的雙腳。

不斷踢動著。

二月九日(日)

我說到底也只是想說凡事都要試試看,才會嘗試站在廚房裡。父母在假日也會出門,所以可以不用在意別人眼光,這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就算父母看到我這樣也沒說什麼,我還是非常不想讓他們覺得我在做些奇怪的事情。

除了來裝水的時候以外,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面對著廚房的調理用具。

我心想,就來做個巧克力試試看吧。我心想,有這樣的假日也不錯。

『身為天秤座的你,就快點做個自製巧克力送給對方吧!就這麼做!』

受到占卜影響只占了原因的極少部分。還有,關鍵字是C。

不過那個算得上占卜嗎?

……光是站在這裡,心裡的不安就逐漸擴大,懷疑自己是否真能做好巧克力。

查過製作方法之後,發現似乎只要把巧克力弄碎、融化,再凝固起來就好了,所以就算是我,應該也有辦法做出來。只不過,這就像是

打地基一樣,之後的加工才是重點。這部分我完全沒有自信。我對至今只要家裡沒有準備飯,就直接選擇不吃的自己感到後悔。在學校的料理實習課也是都推給別人,自己幾乎沒有做事,所以真的是完完全全沒有下廚經驗。即使如此,我還是會想做各種嘗試。想到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就更是如此。

我一邊用手機查做法,一邊動手製作。把巧克力拿到砧板上切碎,放進鍋子裡隔水加熱這樣的事情,但還是動手做巧克力,之後對巧克力難看的外型感到自我厭惡,不過還是交給了心上人……總覺得常常會有類似這樣的橋段。我……不對,我不一樣……要說我是不是不喜歡島村的話,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那樣的話……總之,這是巧克力,就是巧克力。過程一點也不重要。

就已經沒有什麼技術了,還缺乏集中力的話,真的會做出很難看的東西。

還是捨棄掉這些雜念,顧著動一動不太靈活的手就好了。

「………………………………」

假設——這是我知道自己沒有技術,也沒有經驗的狀態下所做的一個想像。假設我做出專家等級的巧克力點心送給島村,她會很感激地說「呀~安達你好厲害~」然後抱住我…….嗎?不,絕對不會。是要演變成什麼狀況才會變成那樣?那種島村只存在我的腦袋當中。不對,腦袋裡有那種島村,我也很困擾。因為太大意的話,那個島村很可能會從我的嘴裡跑出來,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講出來。我最近常常會太大意,太鬆懈了。

「……是不是有點樣子了?」

我看著用橡皮刮刀攪拌過的巧克力,從巧克力的顏色和香味當中得到成就感。總覺得這似乎是我第一次成功(看起來)只做了什麼東西。之後再拿去冰箱冰……就好了嗎?去搜尋一下……上面寫說要……調溫?啊,對,雖然不太懂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有買用來調溫的粉,所以把粉倒進去,再把剩下的巧克力加進去,稍微冷卻後再開始攪拌……應該就行了。咦?要用溫度計確實測量溫度?我沒有準備那種東西……嗯,反正是我要吃的,沒差。

攪拌完以後,我把巧克力倒進模具里,然後在放到冰箱前先用手機拍下來。雖然也不到豐功偉業那麼誇張,但這是我第一次做的……料理?所以就拍一下。再多拍一張。我在拍完後確認拍得如何,發現每張照片都頂多是角度不同而已,沒什麼太大差別。還真是一點也不有趣啊。我的情緒比巧克力還要早冷卻下來。

要讓照片變得有趣……就要找島村了。把圖片寄給島村看看吧。

我把剛剛拍的照片全部傳過去之後,就用郵件問她:「怎麼樣?」我很期待她會不會多少傳點回應過來。

等了十分鐘。

坐在椅子上發著抖,等了二十分鐘。

我把頭貼到了桌面上,等了三十分鐘。

沒有回應……進行一次深呼吸後,告訴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接搜這個事實。

有人寄這種東西給我的話,我也會很傷腦筋。隨著時間冷卻下來的不只是巧克力,還有我的腦袋。我並起雙腿坐在廚房角落,順便反省。現在是冬天,這裡又是陰影處,照理說應該會冷到極點才對。但我的臉頰會定期發熱,導致我沒辦法感受到寒冷。

而早在冰箱裡凝固起來的那個東西——

「…….這……」

不就只是單純把巧克力融化,再把它重新凝固而已嗎?

唔唔唔——我和放到盤子上的巧克力相互瞪視。

又沒有加其他東西裝飾,而且我也不會做,實在沒辦法期待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何況我完全沒有準備其他材料。做巧克力時,思考只停留在「只要有巧克力就好了」這種簡單的想法,沒有遠見——有這種情形的我,很顯然的就是個門外漢。我試吃了一下,果然就只是單純的巧克力而已。應該說口感還比市售的差。味道沒有特別好,外型也很糟。雖然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誠意並不會引起化學反應了。

心意並沒有萬能到那種地步。

我沒有自信可以在接下來幾天每天練習,然後在十四日前做出高等級的巧克力。而且被父母看到我那麼努力的模樣,也會讓我很憂鬱。不過要是我是自己住的話,應該就會下定決心開始練習了。

結論上來說,買市售的會比較好。雖然這答案或許很無趣,但這種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來。送禮的時候,應該要以能讓對方高興為第一,這麼一來,要優先重視的就不是表達自己心意,而是味道。雖然很無趣,但味道很重要……不有趣。(註:「無趣」和「味道」的日文發音部分相同)

這麼一來,就必須要去找一間風評不錯的店家買巧克力。因為透過網絡買的話,距離十四日也只剩下不一定趕得上當天的天數了,所以乾脆直接去名古屋附近買,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和島村一起去買……這應該自己去會比較好吧?

而且島村也說過「事前不知道會拿到什麼比較好」之類的話。

「……我可能搞砸了。」

今天就是情人節前最後一個假日。從明天開始,就一直都是上學日。據說到名古屋只要搭一班電車,不過來回意外費時,再加上挑巧克力也需要時間……這樣的話,其實我應該要在今天先去才對。假日不應該這樣浪費的。

咦,可是這種巧克力原本是該當天買完就送人的嗎?咦?是嗎?

先不管要考慮那麼多事情。

在結論背後等著我的,是一整堆剩下來的巧克力。

「………………………………」

看來巧克力的生活還有持續一陣子了。

若占卜百分之百會說中的話就是語言,再說,我根本就不期望會有那麼高的準確度。而說到我接下來要注意什麼地方的話,就是「雖然不是完全正確,但可以準確到什麼程度」這個部分。

目前為止,這個占卜節目的準確度大約一半一半。占卜的準確度有一半,其實還挺厲害的,但只做過幾次統計就要得出大難還太早了。所以,我今天晚上也在看這個節目。

今天那個叫通靈人什麼的沒有出現。難道她其實不是固定班底嗎?雖然開頭大約三分鐘都是其他人在不斷講話撐場面,不過好像撐得很辛苦的樣子……話說,這是現場直播?

明天會怎麼樣呢?我蹲坐著看電視,「會因為擦身而過嚇一跳★是牡羊座的結果,一把自己想講的話清楚告訴對方吧!畢竟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掉☆ 」是我的結果。

光明正大說出這種話的人被帶往畫面深處,從畫面中淡出。先不管那個了,我想告訴她的話……想出一些想告訴她的話,情緒就像是臉的周圍迸出一朵朵紅花般高漲。我也想像了島村的回答,接著我的腦袋就立刻發燙到像是煮熟了。

我隔著睡衣不斷抓著膝蓋。身體的某個地方很癢,可是卻沒辦法找出確切位置。

感覺有一個冷靜的自己正待在房間某處看著我誇張的情緒反應,心想:「啊,這傢伙完全迷上對方了。」我想,那一定是住在這個房間很久的,以前的我吧。

以前和現在的我,完全是不同人……不對,應該也不是這麼回事吧。像是和他人相處的方法,還有和家人間的關係淡薄,全都和以前一模一樣,還是那個毫無趣味可言的我。

只有在扯到島村的時候,別的我才會顯現表面,隨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個我常常失敗,又冷靜不下來,還會驚慌失措到讓人看不下去。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討厭那樣的自己。甚至還覺得很可愛。

把話題拉回占卜節目,今天的關鍵字是O。我把它跟之前的關鍵字湊在一起後思考了一下,實在不覺得這些字母跟情人節有關。恐怕當中沒有任何意義吧。

反正好像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商品,所以我決定忘掉這件事。

進到被窩裡以後,我仍然持續在為想告訴她的話苦惱。

話說回來,我是有話想告訴她,的確是有很多話想告訴她。

但世上存在著許多牆壁,既厚實,又把人們給區隔開來。

要把那些話語傳達給島村,還需要除了勇氣以外的東西。

二月十日(一)

藉由和島村的相遇,我被往好的方向引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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