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朝往太陽的光輝,香水草」(2/2)
藉由和島村的相遇,我被往好的方向引導了。
我相信這不會有錯。至少我的想法有變得積極向前,雖然也覺得好像總是向前到差點往前撲倒,但我的每一天都變得燦爛了,這點是事實。
島村是我的太陽……自己這麼說,都覺得難為情起來了。
不過,我認為有辦法像那樣面向類似希望的東西生活,以人類來說,應該算是非常棒的生活方式吧。至少我可以從中感覺到類似幸福的感覺。除此之外,在人生當中還能得到什麼嗎?昨天想這件事情想到半夜,結果沒能入眠。
靠近太陽
就會相當刺眼、炙熱,實在無法抵達太陽所在之處。
即使如此還是會為了追尋光芒而向上生長的,正是地表上的生物。
我很慶幸我能找到光明。
我決定要鄭重向她表達對這件事的感謝。那就是我想告訴她的話。
……我並沒有妥協,也沒有加以掩飾。這是真的。
雖然睡眠不足,但我早上還是在教室門口等待島村,不過就只有這種時候,島村才會很晚來。不對,島村大多都很晚才來。在等待期間走進教室的同學們,都用怪異的眼光看向我。我回看一眼,他們馬上就像是感到畏縮般,把臉撇向別處。「不良少女」的認知有效發揮了它的作用。但是,也有人向我搭話。是日野跟永藤。
「安達兒你在做什麼?」
「達達想要做什麼?」
我也不懂永藤想要表達什麼。我只能像是在對臨時取好,已經沒有我名字原形的綽號說:「啊,那個……」一樣,低下頭來矇混過去。但是完全矇混不過去。
「啊~是在等島村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站在這裡的理由在一瞬間就被識破(永藤大概沒有識破),使我的臉頰瞬間發燙。我有那麼容易理解嗎?……很容易理解,很容易呢,嗯——我回顧自己最近的樣子,開始反省。日野她們在我反省的過程中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島村居然可以正常對待行徑這麼可疑,在想什麼都一目了然的我,她真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
也可能只是單純對我沒興趣。好寂寞。
我就像這樣繼續等,等到島村來的時候,真的已經是差一點就要遲到的時間了。
她看到站在門口旁邊的我便停下腳步,不解地歪起頭說:
「安達你怎麼了?」
她今天很難得的沒有打哈欠。眼睛也不是濕潤狀態,而是乾的。
我也渴到喉嚨很乾,但現在要很有精神地打招呼才行。
「早……早啊~」
我心想要儘管開朗一點,結果就破音了。悲傷開始冒出冷汗。
可以感受到顴骨跟皮膚正尷尬地相互摩擦。
「早安……有什麼事嗎?」
「想針對太陽……這件事……」
「啊?」
島村皺起眉頭,一副「你在說什麼東西啊?」的表情。的的確確就是那樣沒錯。
就算直接說出口,也只會讓我難為情而已。聽到我這麼說的島村保證也會很難為情。所以我更必須要把詩情畫意的部分去掉,用簡單明了的方式向她表達我得感謝才行。
感謝……呃,感謝……感謝……是要說「謝謝」。
「謝……謝謝你……」
冒汗速度加快的同時,連意識都飛向了遠方。
我完全略過「因為……所以……」的過程,變成只有道謝了。
「也不是什麼需要跟我道謝的……咦?」
到中途都還配合著我的島村,突然顯露出心裡的困惑。
感覺我要是稍微有一丁點的鬆懈,就會口吐白沫。
「就是這樣。」就是哪樣啊?我全身僵硬地離開現場,逃離現場。我的眼角就像是沾到熱水一樣燙,抽出的嘴中傳出「噫、噫」的怪聲。
「咦,什麼?怎麼回事?」背後傳來島村的低語,連耳朵都開始發燙。
我好想轉回去向她解釋。不行,跟她解釋的話一定會比現在更糟。所以我拼命忍耐,頭也不回地坐到座位上,然後把手肘頂在桌上,托住臉頰。我用手指用力壓住臉頰,試著想辦法把抽搐的嘴給壓平。我已經把想告訴她的事情告訴她了——雖然很想用這個想法讓自己接受這個狀況,但有點難度。
……該怎麼說——
講不出半句話,沒辦法直視對方的臉。很燦爛嗎?不,不燦爛,一刻都不得閒。
與其說生活變燦爛,不如說我是不是變成笨蛋了?
感覺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就寫在島村現在的臉上,於是我閉上了眼,讓自己不去看。
關於今天的占卜,由於我沒能實踐「清楚告訴對方」中「清楚」這點,所以使我的國師。現在回想起來,都還是會對那僵硬的製圖動作感到憂鬱。那是什麼奇怪的生物啊?
就算很沮喪,我還是做到了電視前面。這已經漸漸成了一種習慣。
我還沒辦法決定要對島村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這個節目能成為這樣的我的指針,所以也幫了我很大的忙。
「啊,通靈人出現了。」
她很有精神地甩著頭上場。她在途中停止跳舞,向大家說明她沒有出現的理由。「我昨天感冒,頭很痛,所以沒辦法甩頭。」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這些狀況。說明完以後,她又開始不斷甩頭。應該不是因為感冒,而是動作太激烈才導致頭痛的吧?她連同昨天的份一起甩,甚至讓人懷疑她的頭會不會掉下來。她的頭髮正在快速甩動。我焦急地踩地板,心想:快點說占卜結果啦。
只說九輪的話,天秤座的結果是:「會因為和命運中的王子接觸而心跳加速!」
命運中的王子。完全沒有頭緒——我裝腔作勢地這麼想,扭動身體。
公布完今天的關鍵字是U時,我才終於肯面對現實。
可是,島村實際上是個女孩子啊。而且我也一樣……王子?
以我跟島村來說,誰才是王子?
考慮個性的話,果然島村才是王子?我比較像女孩子?是嗎?呃,要是不像女孩子的話就很奇怪了,畢竟我就是女的。島村也是個女生。她的頭髮軟蓬蓬的,肌膚也很漂亮……包括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部分,感覺她比我還要更像公主。
我好想沒有在島村身上尋求王子的要素……沒有的話,好像也不太妙。
我的腦袋開始感到混亂,而且連心跳都開始變快。
在碰到她之前,就已經心跳加速了。這樣占卜的結果算準,還是不准?
是哪個?
二月十一日(二)
「就是這樣,所以安達要一起來嗎?」
「……去永藤家?」
「嗯。」
明明是島村來約我,卻是要去永藤家。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這種不對頭的狀況。
另外,站在島村背後的日野跟永藤則是雙手抱胸,擺著架子,看起來有點囂張。島村問我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去玩遊戲,大概是那兩個人提議的吧。
「遊戲……我不太會玩耶。」
家裡沒有遊戲機,而且我也不曾在朋友家玩過遊戲。
最重要的是,我心底有種「我跟永藤算朋友嗎?」的想法。
「我不會勉強你就是了。」
島村似乎也是沒有抱著太大期待來問的,馬上就妥協了。我還沒拒絕啊,雖然我其實很想拒絕,但是……慢著!——有種想法阻止了安心感的到來。
島村、日野、永藤三個人一起去玩。
想像島村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露出我不知道的笑容。
「啊,沒關係,我還是一起去好了。」
跟島村一起去的話就沒關係——我差點這麼脫口而出,連忙把這句話吞回去。日野她們就在後面,我是想講什麼不經大腦的話啊。「很好,人都到齊了!」日野她們很高興湊齊了人數。她們在歡欣鼓舞時,島村就像是在顧慮我般,看向我的雙眼。
看到島村那種表情,就會覺得她真的很有大姐姐的感覺。
「沒關係嗎?」
她像是看透了我的心境,再次詢問。
「嗯。」
跟島村一起去的話就沒關係。我小聲重述答應這件事的最大理由。
所以,放學後就出發前往永藤家了。永藤搭日野的腳踏車,島村則是搭我的腳踏車,不過,永藤抓住嬌小日野的肩膀的模樣,從旁人角度來看會覺得整體構圖很不協調。關於這一點,我的身高比島村高,所以應該很自然……吧。
握住島村的手時,會感覺她的手很大,很溫暖。可是她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時,就會覺得她的手很纖細,很小。是因為現在是我在支撐著島村嗎?這麼一想就會感到有些自豪,但也會因為光這點小事就感到自豪很像小孩子一樣,感到很難為情。
……話說回來,占卜有說到和王子接觸……島村的手,在我的肩膀上。
「喔哇啊啊啊!」島村被不安穩的駕駛技術嚇了一大跳,是發生在我那麼想的下個瞬間的事情。
永藤家就和之前聽說的一樣是間肉店。店前站著一個看起來似乎是永藤父親的人。他看見回到家的女兒,便開口說:「喔!每次來的跟熟客,還有一個沒看過的也一起來啦!」
每次來的是指日野,沒看過的是指
我的話,那熟客應該是指島村吧。我觀察島村的反應,島村就含糊地解釋說:「呃,因為母親想輕鬆一下的時候就會叫我來買,嗯……」
感覺島村跟她母親的感情真好。而且跟妹妹好像也處的很不錯。
我能有和她們並肩站在一起的一天嗎?
從店的後門走進永藤家後,日野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走來走去,動手準備一台看起來很老舊的遊戲機。手把有兩支,看來是要兩個人輪流用的樣子。抽籤的結果是我跟日野用同一支手把。雖然不是跟島村一組很可惜,但也對那是這次抽籤的結果感到放心。
如果這是升上二年級的分班狀況,簡直不堪入目。前途真的是一片黑暗。
在店面的後面是居家空間,也擺有暖爐桌。怕冷的島村立刻就鑽進了暖爐桌裡面。永藤也跟著鑽進去,日野則是把似乎是她專用的坐墊拿到電視機前。
她們說的遊戲就像升官圖那樣,而實際上也真的要擲骰子,好像只要利用擲骰子走到重點就可以了。畫面顯示出一開始身上有一千萬,害我忍不住大吃了一驚。說要帶上一千萬元再出發,可是這些錢是誰給的?這已經不是能用做人大方來形容的等級了。我一邊計算現在的時薪要打工多久才能存到那麼多錢,一邊擲出骰子。在畫面中翻滾完的骰子,朝上那一面顯示著6。
「是個好兆頭呢。」
坐在暖爐桌里,身體彎得像折起來的坐墊一樣的島村開口誇獎我。她把臉貼在桌上,臉頰因為這樣而擠到變形……這樣子或許也挺可愛的。
坐在島村對面的永藤也用同樣的姿勢壓著臉頰。日野看到她擠壓的模樣,提到:「你就去擠扁你的胸部好了啦!」使永藤難得露出了不開心的表情。但她又立刻把臉頰貼回桌上,用這個姿勢懶洋洋地伸手找手把。我看向島村,發現她也一樣只有在動手臂。
……難得島村的表情看起來變得很年幼,應該沒關係吧?
「唔……」
我朝著目的地前進,結果豈止是一千萬元,我只是停在藍色的格子上就拿到了好幾千萬元。這種金錢單位的增加方式就像是某時期的辛巴威幣一樣,讓我訝異地睜大了雙眼。其他人都不在意這一點,看來這是正常狀況。感覺這個遊戲玩太久了,金錢觀念會跟著麻痹。
被選為目的地的地方是新潟,距離東京很近。大概擲了三次骰子,就已經看到目標車站了。只要不通過那裡,剛剛好停在那一格就行了是吧?我擲出了骰子。只要擲出4就可以了吧?我這麼想,同時看向擲出的結果——
「啊,剛剛好走到那一格了。」
「喔喔!第一個到的居然是安達兒啊。」
日野用手肘輕輕頂我。我的確是第一個抵達終點沒錯,不過會有什麼好事嗎?……啊,好像拿到了很多錢。這似乎是要一直存錢的遊戲。不曉得有沒有規定要存多少。
「目前第一名是安達啊,喔~」
島村不改把臉頰壓在桌面上的模樣,擠著臉頰小聲說話……好可愛。
不過我還沒完全理解遊戲規則,就算說我是第一名,我也感動不起來。
因為不知道,所以不了解。在我感到困惑時,不知不覺吹過一陣強烈的情緒之風。
我缺乏了某些東西。我缺乏各種經驗,然後形成一種扭曲。
我理解到我不了解的事情比其他人還要多。
我們在大約七點的時候解散,我稍稍鬆了口氣。
日野好像還要繼續留在永藤家,所以走出她家的時候只有我跟島村兩個人。會從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事實中感到安心的,應該就只有我吧。我看向由於裡面透出光芒而微亮的店面,發現一旁的柱子上張貼著各種GG。有坐船環遊世界一圈的海報、政治人物的海報,當中還混入了一張一千上映的電影的宣傳海報。上面是一個公主牽著如王子般的男性走的圖片,我茫然看著那張圖的途中,圖上兩個人的脖子以上就變成了我們。
我大略想像一下,拉著我的手女方就變成了島村。看來果然不論對方是什麼性別,我都會把島村投影到這樣牽引自己的人身上吧。如果可以被島村牽著手,兩個人一起走先任何地方就好了……我是不是有點危險?
或許我該慶幸天氣的寒冷讓我嚇到回過神來。
回過神來,溫暖就已經成了過往。刺骨的低溫和如霧氣般沉靜的黑暗環繞在我們身邊,使得島村的身體輪廓因而變得模糊。
我必須要和島村說那句話才醒。我騎著腳踏車繞到她的面前。
「那個……我送你……一程吧?」
就不能再講得流暢一點嗎?我只發得出癱軟無力的聲音。
「這樣會繞遠路,沒關係嗎?」
我用力點頭。接近島村哪裡算繞遠路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島村和來這裡的時候一樣,站在腳踏車後面。才在想島村放在我肩上的手力道變強了,她就探頭看向我的臉。
「話說你的個性跟一開始的時候還差真多啊。」
島村用她圓圓的雙眼看向我,感慨良多地小聲說道。
「……別提這件事……」
因為就算身為一切原因的島村沒有提及,我也有自覺到這個事實。
通靈人跳完舞就會開始占卜。這就是這個節目的一切真理。
我不曉得是否真有跳舞的必要。不過占卜跟通靈人莫名很有那種感覺。哪種感覺?
『想拉近距離的話,就主動採取行動吧!不可以被動!』
明天的天秤座似乎不主動點不行。聽起來就好像很廉價的人生格言。順帶一提,島村的是「可能會被很照顧人的個性耍得團團轉」。島村在個性上的確是個很照顧人的大姐姐,但這感覺很像是會在雜誌上出現的普通占卜結果。
該不會這個節目負責占卜的人不是固定同一個吧?
順帶一提,今天的關鍵字是G。明天好像就是最後了。我已經不記得第一個字母了,所以一點意義都沒有。我抓住腳底,像個不倒翁一樣晃來晃去。更重要的是——
居然要我主動採取行動。這讓我很想說:如果可以,我已開始就那麼做了。
而且我也不是沒有採取行動。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
正因為這樣,所以我想知道的,並不是只要採取行動就好這件事。
而是希望別人能告訴我,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二月十二日(三)
「……沒有來。」
算我從早上到放學後都有定時回頭確認,但島村位於斜後方的座位上一直都沒有人在。我有來但島村不在教室是很稀有的情形。周圍就如熱氣上升般逐漸響起喧譁聲,而我則在這個環境下拿起手機確認。
『你今天請假嗎?』
我在午休時傳了這封郵件,但還沒有收到回應。她昨天還很有精神,是不是突然身體不舒服,就臥倒在床了……要去探望她嗎?而且島村之前也曾來找我。
而且又好像不能被動的樣子。
但島村沒有回應我的郵件,也無法證明她在不在家。所以就算去了也可能是白跑一趟。也或許會遇上島村的母親,體驗一段尷尬的時光。雖然懷抱著各種不安,但一旦下定決心,身體就自然而然地動起來了。雙腳啪噠啪噠地發出輕盈的腳步聲。
今天腳踏車的踏板肯定也會轉的很輕快吧。
車輪如我所料地順暢轉動,把我載往島村家。最後再確認一次手機,確定沒有回應後,便按下門鈴。稍微等了一下,就開始聽見走廊傳來噠噠噠噠的輕快腳步聲。腳步聲聽起來很輕盈,感覺以島村來說,這樣的腳步聲有精神過頭了。呃,這樣講是不是有點沒禮貌?
「來~了!」
很有精神地打開門跑出來的,是一個水藍色頭髮的人。
胞子般的水色粒子順著開門產生的風,飄來籠罩住我。
「來~了?」
她面帶微笑舉著手,只歪起了頭。
「喔喔!你是安達小姐吧。」
「是沒錯……」
雖然我沒辦法馬上想起她的名字,但她就是哪個穿著太空服的女孩子。不過她今天是穿連身裙,還是露肩的。有種她完全沒有具備季節感這種東西的感覺。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往她身後望去,也沒有看到有其他人走出來。
「島村呢?」
「在睡午覺。所以要『噓~』喔,噓~」
她把食指貼在唇上,要我別講話。呃,你那樣也挺吵鬧的耶。
不過,睡午覺啊。看來不是感冒之類的,這點讓我放下心。看來只是單純的翹課而已。但她翹課,跟這個女孩子有什麼關係嗎?我無法掌握實情的前後是什麼樣的狀況。
「對了,你來的正好呢。」
女孩子輕拍我的腳。
「我差不多該去確保我的晚餐了。」
「這樣啊……」
「所以,這裡就交給你了。」
女孩子光著腳就跑到了外面,跑向遠方。我傻眼地目送那太過自由奔放的背影離開。就算說交給我,但該怎麼辦?只要看著島村就好了嗎?
那樣的話,大致上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我該不會是在跟蹤島村吧?
「不對,才不是,應該不是才對……只是做法有點偏差而已……」
「仔細想想,不能讓你出來應門啊……」
島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從走廊盡頭走來。她揉了揉眼睛後,和站在玄關的我四目相交,黯淡的雙眼因而亮起了光芒。我也停止自言自語,挺直背脊。
「咦,這不是安達嗎?」
很明顯剛起床的島村,露出看到意料外的事物的眼神。我低下頭,島村便拉起自己的衣服往下看。她沒有穿著制服外套,底下的制服滿是褶皺。雖然她稍微露出有些在意的模樣,不過說了一句「算了,沒差」以後,便直接往我這裡走來。我是不是也該說了一下她那誇張的翹發?
「社妹呢?」
「她說要去確保晚餐就跑出去了。」
「是喔。還真是個隨性的傢伙……那,安達你呢?」
有什麼事嗎?——島村用眼神向我詢問。
「因為你今天請假,我以為你感冒了。我還有傳郵件給你……」
我的話中摻雜著微量對她沒有回應郵件感到的,像是鬧脾氣那樣的感情。沒有察覺話中這股感情的島村回頭看向房間,然後向我道歉,我仍然微微噘著自己的嘴唇。
因為我不小心想像她是不是不來學校,在跟剛才那孩子玩。
「所以,我就來探望你了。不過好像吵到你睡覺了。」
「喔!安達人超好的。」
島村笑著調侃我。接著,她的手伸向了我的頭。
雖然嚇得腳底彈了一下,卻也接受那小小的影子來到我的頭上。
她的指腹先碰到了我的頭髮,然後溫暖的手掌心便包覆住前額。
果然在這種時候,就會覺得島村的手很大。
光是她的手指梳著我的頭髮,就會讓我的心臟跟牙齦發出陣陣哀嚎。
「啊,不小心就伸手了,抱歉。」
島村打算收手。我感覺到她想收手,並回想起占卜結果,於是將身體往前移動。這麼一來正負相加就會得零,島村的手依然在我的頭上。由於我低著頭,沒辦法確認島村的反應,但她沒有說半句話。我也咬著唇忍耐,發不出任何聲音。我維持這個姿勢靜靜等著,不久,島村便默默地再次撫摸我的頭。
我想,我就是為此而來。把之前的理由、想法什麼的全都用力丟掉,全改寫成後來追加的理由就好了。理由這種東西不用管它的順序也無妨。就算不是根深蒂固的理由,也只要捏轉因果關係,讓理由成立就好。
我在逐漸發燙的腦袋深處,深深確認我在這裡的意義。
明明被其他人摸頭,弄得頭髮亂七八糟也只會覺得不愉快。
為什麼只是被島村觸碰,我就會像是一團火球一樣發熱?
為什麼言語就會失去意義?
這些問題的答案,似乎可以用兩個字來表達。
這個占卜的節目意外陪了我很長一段時間。
我從途中開始就沒怎麼在想準確度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有多准,但占卜確實多少有讓我的每一天產生變化。占卜是好是壞,或許取決於能讓聽到占卜結果的人採取多大的行動也說不定。
不過說到這個占卜節目好不好,我會覺得不太好就是了。
今晚的星座占卜全都是「不要忘記買巧克力喔!」。隨按根本就已經不是占卜了,但很簡單明了。然後從他們馬上開始介紹某間店的巧克力網購這部分來看,她們在想什麼真的是淺顯易懂。
慣例的關鍵字也已經來到最後一個,最後是以「今晚的關鍵字是A」來作結。接著通靈人馬上開口說剪剪子全是自己決定,開始娓娓道出當中的由來。此時從後面有數名工作人員跑出來,想把有些脫序演出的通靈人帶到鏡頭外,結果演變成扭打的狀況。雖然通靈人說著「我就是喜歡這樣,有什麼關係啊!你們這些混帳有意見嗎!」反抗工作人員和一起參加節目的人,但還是就這樣被帶離了現場。
地板上只剩下她離開時弄掉的一團假髮。
其他來賓默默拿走假髮並露出笑容的畫面看起來很奇妙。
在看到他們是送什麼禮物之前,我就先關掉了電視。雖然有說到要把訊息怎麼樣的,但我早就忘了第一個關鍵字,所以也沒辦法參加募集活動。
話說,也差不多到不能光看不做的時候了。
就像今天的占卜結果那樣。
二月十三日(四)
回過神來,已經是十三日了。
我還記得星期日有做巧克力跟被島村摸頭的事情,其他幾乎都不記得了。總覺得想忘記的事情比忘掉的還多,不過那是錯覺。
明天就是情人節了。所謂光陰似箭就是指這麼回事。以前明明慢到不行的時鐘指針就像壞掉了一樣,不斷快速轉動。而我的視線也會跟著指針一起轉動,害我驚慌失措。這可以說是最近抱有的一大問題……先不管這個。
我還忘記了一件事。
今天傍晚以後要打工。
「…………………………………」
怎麼辦?我穿著旗袍,焦急地站在店門口。我還沒有買巧克力。原本想要今天去買,結果完全忘了還有打工的存在。在上課時候突然想起這件事究竟算是幸運,還是不幸的開始呢?我呆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要藏住旗袍的開衩。思緒變得越來越混亂。怎麼辦?怎麼辦?
雙眼和生理時鐘都轉動得很順暢,腦袋就不能也像那樣靈活運轉嗎?
這樣的話,就只能看當天狀況來一決勝負了。找個地方買巧克力,再把它交給島村。大概就只能那麼做了。啊,可是能跟島村一起出遊這點很不錯,我覺得很不錯,嗯。
比起把巧克力帶去學校給她之後就沒下文好太多了。
問題在於要當天買的話,就很擔心會不會大排長龍,或是很笨就賣光了。排隊要多久我都願意,但賣光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如果買不到……就挑其他點心吧。就算不拘泥於巧克力,應該也沒關係吧?重點在於要在情人節送禮物給島村,還有收到她的禮物。這麼一想,心裡的不安就稍微淡了一點。
可是在快要消除一個不安的時候,就會突然有別的事情像氣泡般浮上。
島村她有多少在意一下明天的事情嗎?她沒有忘記吧?對了,想要明天一起出遊的話,就要問問她的預定行程,先跟她約好才行。再怎麼說也不能在工作時正大光明地用手機,不過現在也還沒有客人來,於是我偷偷摸摸地往後場走去。
店長不在後場的員工休息室里。一看便發現店長永陽也在後門外頭講電話。我心想太幸運了,接著從包包里拿出手機,連忙寫起郵件。我寄了內容是「明天有空嗎要一起去哪裡嗎可以一起去玩嗎?」的郵件給島村。
因為工作的時候沒辦法確認,所以我把自己的願望全寫在一起寄給她以後,就立刻回到了外場。外場還沒有客人,不過我看到同事的紅色車子開進了員工專用停車場。
掛在店門口附近的月曆映入我的眼帘。我注視著月曆上的十四日。
上面用紅字寫著「情人節」,像是例假日的預定行程一樣。
就是明天了。
一想到這點,心裡就開始躁動,雙腳甚至差點就不禁跳了起來。
一起迎接情人節,應該是件非常特別的事情才對。雖然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回應,但那天能在一起是自聖誕節以來的一大活動。我很期待,心跳也快到會覺得心臟很痛的地步。
當然對象並不是選誰都好,正因為對方是島村,我才胡有這樣的反應。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是島村?位在某處的自己向自己心中的某處提出這個問題。
例如,如果來體育館二樓的人不是島村而是別人,我就會……喜……歡……不對,是對那個別人抱有好感嗎?我想像了一下,覺得那種事應該不可能發生。是別人的話,我應該會連話都沒說上幾句就匆匆逃出體育館,跑去別的地方獨自坐著吧。
為什麼我有辦法待在島村身邊那麼久?
可能是因為島村她是我的命……命運之人……的關係……吧。
明明也沒有在講話,卻差點咬到舌頭。命運……命運是怎樣!
「噢!紅通通~」
同樣在這裡工作的阿姨走了進來,用生硬的
語調來調侃我,當做是打招呼。
我的臉很紅嗎?她說出的這個事實讓我的眼底開始發熱。
「因為是冬天……呃,就像是太冷了皮膚裂開那樣……」
「太熱了啦,混帳!」
阿姨脫下紫色夾克,抱怨暖氣太熱。
是嗎,原來是很熱啊。是嗎,原來是太熱了啊。原來是這樣啊。
那讓我很懷疑過一段時間就會燙傷的火熱肌膚,應該也是暖氣害的吧。
於是,明天即將來臨。
星期五可能真的是決戰之日也說不定。
附錄「社妹來訪者4」
「我來拿巧克力了。」
「……什麼?」
繼昨天以後又來到我家的小社站在玄關前,說著這種話。
姐姐跟黏在身後的我都訝異地看著她。
「我聽說可以拿到巧克力!」
小社不斷轉動手臂,催促我們趕快給巧克力。喔喔!她期待到眼睛都亮了起來。如果是小社,就算這句話不是比喻,而是她那和頭髮顏色相同的雙眼真的會發亮,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你在說什麼?啊~是在說情人節嗎?」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
小社點了兩次頭。感覺她頭部的動作輕盈到了極點。
就像是總之先點個頭那樣。
「我覺得就日期而言,現在比較接近節分。」
「那就當作是那樣吧。」
小社露出開心的笑容這麼說。這樣也可以嗎?姐姐也覺得很傻眼。
「到底是從誰那裡聽來的……冰箱裡有巧克力嗎?」
姐姐準備轉過身去。「不過在那之前……」她用手壓住一直跳來跳去的小社的頭。
「你先安靜等著。」
「我會安靜~」
說完,小社就挺直身子。姐姐看到她這麼做以後,就走向了廚房。
我感覺到一股視線,所以就決定直接面向小社。
小社大概只「安靜~」了五秒。她大大的雙眼看向我。
她的眼睛還是一樣漂亮。只要注視著她的雙眼,或被她注視,就會覺得心跳加速。
「也請小同學給我巧克力。」
「啥!」
小社把雙手弄成碗狀伸向我。居然連我都不放過,還真是奢侈。
唔……我注視著她小小的手掌思考。這麼一看,就發現她連指甲都是淡淡的水藍色。
是指甲油嗎?
「如果小社也要給我的話,我可以給你。」
「為什麼?」
小社非常不解地歪起頭來。看來她似乎以為這是能單方面收到巧克力的日子。
說真的,她到底是從誰那裡聽來的?
「因為情人節就是那種節日啊。」
「是嗎?」
「大概吧~」
我開始不斷轉起小臂。小社也轉起手臂。轉來轉去。
「那麼,下次見面的時候就交給你吧。」
「你說下次……」
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而且我也不知道小社的家在哪。
我主動去找的話就絕對找不到她,但不知不覺,她就會擅自出現在身旁。
小社該不會是妖精吧?
小社的頭髮纏繞在我的手指上,持續散發著微微的水藍色。
感覺要是在睡前不經意被她的頭髮所吸引,一直注視的話,會永遠無法移開視線。
「啊~好冷。」姐姐邊這麼抱怨,邊走了回來。她是家裡最怕冷的人。
好像就和媽媽說的一樣,是毅力不夠的樣子。我懂,我懂。
「還剩下夏威夷果的。」
姐姐拿了一整盒過來的,是上個月別人從國外帶給她的伴手禮。
「我!不錯耶~」
小社撲上去抓住盒子,然後以一副「我拿到了!」的感覺用兩手把它拿起來。
「我下次也會帶回禮給島村小姐喔~」
「咦,你打算全部拿走嗎?」
「好耶~」
小社完全沒有聽人說話,就這樣跑走了。
她舉著巧克力盒子的模樣看起來相當開心,還踏著小碎步。
「哎呀呀……算了,沒差啦。反正也只剩差不多三個而已。」
姐姐打了個冷顫,像是在表達她比較在意寒冷的天氣。
……下次嗎……我也要準備巧克力才行呢。
姐姐看著小社消失在遠方,發牢騷說:
「怎麼每個人都想要巧克力啊。」
「每個人?」
我疑惑地歪起頭來,姐姐就嘆著氣撫摸我的頭。
「你也想要嗎?」
「我也不是不能收下你的好意。」
哼哼哼——我手叉著腰,擺起架子。
弓起的獨自被用手指戳了一下,害我嗆到。
哼哼哼。
「今天的安達同學」
島村突然說要來比誰的腳比較大。
我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還是脫下鞋子,把腳底貼上她的腳底。我的腳比較小。
島村確認完這件事之後,就說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離去了。
……咦,什麼?什麼?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