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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編織過去的荊棘,古典玫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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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五日(三)

我在抄板書的同時,也望向安達那看起來非常不專心的後腦勺。不斷左右晃動,不穩得就像快掉下來的乳牙一樣。不過她一直維持這個狀態,就某方面上來說也算是很穩定吧。

對我來說,這至少比看著課堂上的黑板還要不膩。

然後到了放學後,安達跑來問我喜歡哪種巧克力。因為這問題來得挺突然,我悄悄陷入了沉思。感覺要是開玩笑說我只吃歌帝梵巧克力,安達很有可能會真的去買,所以不能隨便亂說。於是,我給了喜歡牛奶巧克力這個中規中矩的答案。

或許她是想在買巧克力前先問過我的喜好。那我是不是也該先問一下比較好?但在我察覺這件事之前,我跟安達就已經先道別了。還記得的話,明天再問就好,所以我沒有勉強自己去追她。不過,明明還有很久,安達還真性急。

以我的角度來看,「十天後」是非常遙遠的未來。

我有點羨慕時間流動速度和我不同的安達。

而時間流逝得特別緩慢的,果然還是讀書的時候。常常會有我以為已經讀了很久,可是一看向時鐘,卻發現只過了三十分鐘的狀況。這時候,我的注意力會馬上散掉,沒辦法讀書,所以只好休息。

至於二樓用來讀書的房間裡為什麼會多了一台小電視,呃……這可能跟時間流動的速度有關。要是沒有電視這類東西,光是在念書,常常會覺得時間流逝得太緩慢,很無聊,最後就會順勢睡著。

雖然也不是說很晚睡就會變聰明就是了。

我邊趴在桌上感受著腰際傳來的寒冷,邊看著電視,看到一抹長發在飛舞。

「啊,是通靈人。」

九牧才剛開始,就有個誇張的傢伙在跳舞。這個人在其他電視節目裡,也是出來就一直講些莫名其妙的話,講完就跑到攝影棚外面——這就是她的風格。她就像是那種經常會在當地……應該說是在名古屋的節目裡登場的當地搞笑藝人,所以這大概也是名古屋類型的節目吧。順帶一提,她前陣子還曾喊說:「我又看到水藍色頭髮的人!那一定是外星人!」說什麼水藍色頭髮,又是外星人的,哈哈哈,為什麼水藍色頭髮就會使外星人啊?這兩個一點關係都沒有嘛,哈哈哈……嗯?

通靈人跳到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節目其他來賓也引導節目進到下一個階段。稍微看了一下直呼,大仙這是占卜節目。雖然我對這種節目沒興趣,還是決定至少看到自己生日月份的占卜結果出來。不過這確實星座占卜,讓我有些傷腦筋。我是什麼星座?

大概是羊或牛,但我不太確定。牡羊座的結果是「注意遺忘的回憶,幸運色是藍色」,金牛座則是「看到不該看的嚇人景象」。到底哪個比較好呢?

節目在我思考的時候又進入到下個階段,說關鍵字怎麼樣的。等他們說完,我就關掉了電視。

雖然通靈人跳舞挺有趣,不過我對占卜沒有興趣,所以我不會再看這個節目了。

應該吧。

二月六日(四)

我感覺到安達的視線。雖然幾乎每天都感覺得到啦,不過今天是安達在上課的時候沒有回頭半次,我卻感覺得到安達的視線(類似的某種感覺)。安達你太厲害了。

我有想過很多造成這種現象的可能原因,像是今天是不是有發生什麼事之類的,但我應該沒有做什麼會特別受矚目的事情才對。從我坐到教室座位上 ,應該說在上課之前,安達一直在我旁邊盯著我看,所以應該有什麼事吧。不過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安達在午休的時候也過來了,所以我們就直接一起吃午飯。我和安達都是吃現成的咸麵包。我有帶過幾次母親一時興起做的便當,但安達從來沒有從家裡帶便當來。因為這樣,看著安達吃東西的樣子,就能感覺到她覺得動口很麻煩,對吃東西和食物的味道也沒興趣……我想起安達母親的臉,還有她對女兒的看法。原來如此,如果有人這樣吃下自己辛苦做好的料理,就算對方是親生女兒,或許也會覺得心裡不舒服。最近安達的行為舉止是有些可疑,但也不是完全面無表情。要是她肯把想噶表現出來,和家裡的關係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發展。但老實說,我沒有要深入她們家務事的意思。

比起那個,我更在意安達現在的狀態。她一直看著我卻什麼都不說,讓我有點傷腦筋。雖然我覺得她應該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問她是不是想要我的麵包或飲料,她也說不是。在我傷腦筋時,安達提出了一個不曉得是否和她這樣的原因有關的問題。

「島村是什麼星座?」

她問了個很奇妙的問題。問星座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把生日告訴她,讓她幫我判斷。我問她我是什麼座,她卻沒有立刻做出反應。這時,日野她們也前來加入了對話。

安達只是看了她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但她們過來的同時,安達的表情也變得僵硬。那表情就像她正在靜靜咀嚼的麵包一樣干。

安達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很鬆懈,散發出的氛圍和氣息就好像是要供應給我一樣傳來,試圖和我交流。但是一有別人介入我們之間,她就會立刻在周圍張開一層看不見的膜,連同那股氛圍分享給日野和永藤,也不喜歡別人踏進自己的領域。

安達是個精神上的家裡蹲。

她的表情,或許只會在跟我獨處的時候變得柔和也說不定。

……這讓我很疑惑,她為什麼會對我敞開心胸到這種地步。

感覺真的開始覺得她像妹妹了。我們家的妹妹也是偏向不對外人敞開心胸,所以我好像有種「所謂妹妹就是這種感覺」的先入為主觀念。

先不管這個,我有些在意一件事情,於是我回問安達:

「你為什麼要問星座?是占星術之類的嗎?」

「呃……這個嘛……」

語塞的安達撇開視線。

如果是生日就算了,問星座能當什麼參考?

她會不會是很熱衷占卜?我這麼想的時候,想起了昨天的占卜節目。安達也有看嗎?可是會注意別人運勢的人應該不多吧。

之後永藤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時,我發現安達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自己座位,話題也就此結束,剩下的就只有類似安達視線的感覺。

「………………………………唔……」

結果,我到底是什麼座?

放學了!到家了!去悠哉休息吧!就在我換好衣服,決定之後要做什麼的時候——

「去肉店買些配菜回來。你和老闆的女兒是朋友吧?」

「朋友和義務跑腿有什麼關聯?」

「搞不好可以有些優惠啊,對吧對吧?」

母親用肩膀推著我。對永藤抱那種期待沒有用啊。

因為這樣,我不得已只好出門,而這正是遇上一連串巧合的開始。要是拒絕跑腿,晚餐時餐桌上會變得很空虛,所以實質上是強制我外出。我帶上腳踏車鑰匙離開家門時,妹妹正好要到家了。我向遠方路上的妹妹揮手後,她就用她的短腿迅速跑來。

我把全家共用的腳踏車拉到外面,此時妹妹也來到了我面前。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她說完吸了一下鼻水。她的鼻子和臉頰被冬天的寒風吹得紅通通的,整個臉的配色就像麵包超人一樣。

「姐姐你要出門嗎?你是要去哪裡啦?」

她張開雙手,擋在我前面。

「我要去買晚餐的配菜,你要去嗎?」

「要早點回來喔。」

她毫不猶豫地走過我身旁,進去家裡。怕麻煩這點用不著學我啊。不過,現在快到晚上了,我也不打算讓妹妹一個人出去。

我在還在猶豫要不要加一件上衣的時候,就已經騎上腳踏車了,所以我決定直接穿這樣出門。我超過在回家路上的小學生和國中生們,朝永藤肉店前進。

到肉店這段路騎腳踏車不算遠,沒多久就到了。現在在店裡負責接待客人的是永藤的父親。他因為女兒的關係也認識我,所以一看到我就說了聲「嗨」來打招呼。現在的客人聽見這聲招呼後,便轉頭看向我。她冷色系的頭髮隨著動作緩緩飄動。

對方是個比我高半顆頭的女生。她蓬鬆的長髮有微微燙卷,底下的耳環反射出了亮光。身上隨性地穿著和我不同學校的制服。

那個女生立刻把頭轉回前方。我站在她的斜後方,和她稍微保持距離。

不知道她是不是跟我一樣被叫來跑腿。沒想到會有其他和我一樣的女高中生。

我也準備點菜,伸出手指,沿著展示櫃裡的各種商品移動。這是,剛才的那個女生突然看向我。她轉過頭的同時,眼睛也跟著連忙瞪大,而她轉頭的動作實在太突然了,讓我也嚇了一跳。我半蹲著靜觀這究竟是什麼情況時——

小島?」

她面帶半信半疑的表情,喊出我的名字。

而且還是很親切地叫出我的綽號。

我的腦袋產生些微麻痹。雖然視線失焦,但我還是動起腦,試圖掌握情況。

會那樣叫我的,只有小學時的朋友,這樣的話……

我比照過去的情形來找出眼前這個人的身份……啊。

「你是樽見嗎!」

「對對對!」

對方聽見我說出以前朋友的名字後,做出很開心的反應。看來沒有猜錯。

她是我讀小學時,跟我最要好的朋友。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她。在肉店重逢一點也不像女高中生啊。

我也在點完菜後,和樽見互相對望……我完全沒發現是她。

聽說她現在是真正的不良少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島……啊,不對,這年紀用『小』是不是不太合適?對吧?啊,嗯,小。」

咦,居然是留「小」字嗎?變得像鮭魚子(註:日本長壽作品《海螺小姐》中的幼兒,只會發出特定的聲音)一樣的樽見,又馬上說「也不會吧」,撤銷剛才說過的話。感覺她不像謠傳的那麼壞,她的困惑也讓我鬆了口氣。

看來不會因為是認識的人,就突然揪起我的領口要我交出錢包。

「算了,叫你『小島』就好了吧?」

「我也……這麼想。」

我還是無法把眼前的女生完全視作以前的那個朋友——樽見。

原來只隔了國中三年,就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啊。根本一點以前的樣子都沒有啊。

樽見在相當近的距離下仔細注視著我。

她的視線就像穿透了我的臉頰跟頭髮一樣,讓我差點忍不住往後退。

「感覺小島變得很漂亮?」

「就算你這麼問……」

我沒有自戀到會馬上回答「沒錯」。

「讓你久等了。」樽見點的菜好了,接過包裹的她向老闆微微點頭道過謝後,也斜眼看向我。因為我和她的身高差距頗大,她這樣讓我覺得有些壓迫感。

「再見了。」

樽見輕輕揮手說道。

我隔了一拍,才會她一句:「嗯,再見。」

微微舉起的手掌就像樹葉般無力地揮動。

「……再見……嗎……」

我輕輕彎下指尖,對這個詞感到存疑。

實際上真的還有辦法再見面嗎?

想著想著,樽見又走回來了。是忘了什麼東西,還是要再加點嗎?

我茫茫然地等著時,她就站到了我的面前。啊,原來她是要找我啊。

「我可以問你的手機號碼嗎?」

樽見用手指玩弄著側邊的頭髮說道。真是個令人意外的要求。

「啊,嗯,是可以……啊,可是我沒帶手機。」

「那……」

樽見打開書包,拿出文具。她拿出跟新的沒兩樣,連封面都是純白的筆記本,然後撕下內頁的一角放在書包上,開始寫字。寫完後,她把紙條遞給我。

「這是我的號碼。」

「嗯。」

她居然記得自己的手機號碼啊——我在奇怪的部分對她感到佩服。

「回去之後打給我吧。」

我收下紙條之後點頭說「知道了」。迅速收起文具盒筆記本的樽見開口說:

「呃……就是這樣,所以再見了。」

因為是講第二次,有點尷尬,但還是再次說出同樣的話語。

又說了一次「再見」。

「……嗯……」

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永藤的父親說了聲「好了喔」,把包裹遞給我。我收下包裹的同時,也發現到永藤父親身後的人影。

「希望你可以早點發現我,因為很冷。」

我聽到有聲音傳來,於是凝神注視那個人影,發現是永藤從店門後探出了半個身子。身體有一半躲在牆壁後的永藤橫著走進店面,在店面接待客人的永藤父親看到她之後表情變得很微妙,像是在說「就算你出來,也幫不了什麼啊……」一樣,那表情給人留下了很強烈的印象。

「永藤同學看到了,比家政婦低調一點地看到了。」

她沒有戴眼鏡,真的有看到嗎?

「看到剛才的景象有讓你很開心嗎?」

「沒什麼感覺。」

我想也是,畢竟只是碰巧遇到以前的朋友而已。

「樽見她……剛才那個人常常來這裡嗎?」

「不知道。畢竟我也幾乎沒有出來顧店。」

因為不只派不上用場,還反而會妨礙生意——這是永藤父親對她工作情形的評語。

永藤默默看向父親的側臉,之後又若無其事地回頭看向我。

這傢伙真的會有慌張或不知所措的時候嗎?

「日野也在裡面嗎?」

「她陷在暖爐桌裡面。」

「那還真令人羨慕。」

「你要不要也進來?」

「家裡叫我早點回去,就不用了。」

我必須要在菜冷掉之前,踏上寒天下的歸途才行。

「謝謝惠顧~明天見~」永藤可能是很在意父親說的話吧,她這麼對我說。而我和她道別後便踏上返家之路。我往樽見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接著收起手機號碼的字條,蹬了一下地面,讓腳踏車前進。

用力踏下腳踏車踏板後,我吐著白色小霧小聲說:

「真是嚇了我一跳。」

一說出口,就變得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覺得驚訝。

「好像也沒有很驚訝吧。」

感覺每當我自問一次,就會有寒氣竄進心裡,讓我的內心溫度漸漸降到冰點。

我像是要咬下吐出的氣般闔上嘴,接著,夜晚中就只剩下車輪轉動的聲音。

冬天沒有蟲鳴聲,所以外頭會格外安靜,不會有任何事物攪亂感受到的空氣。

稍稍加快行進速度的同時,我回想和樽見道別時的那句話。

再見了——我們真的還會再見嗎?樽見和我希望那樣嗎?

雖然我們以前確實有是朋友的理由,但現在呢?

我不曉得是否能去除掉「以前的朋友」的「以前的」這幾個字。

不過,我也覺得——

再見這個臨別招呼,比「永別」還要美好得太多了。

回家後,在我正準備打電話前,傳來了一封郵件。是安達寄來的。

『你喜歡白巧克力嗎?』

「嗯……很好吃啊。」

我邊想像舌頭上有巧克力的感覺邊回信,之後就按約定打電話給樽見。樽見馬上就接起了電話。

『喂,是小島嗎?』

「嗯,對,我是小島。」

這個綽號有些令人難為情,但講電話的時候我就能接受。

電話另一端傳來的除了樽見的聲音以外,還有各種喧鬧聲。

「感覺你那邊好熱鬧。」

『因為我現在在超市。』

「超市?」

以不良少女來說,她去的地方還真健全。與其說是健全,不如說是健康?

『總之,我因為一些事情才來這裡。對了,下次要不要一起去哪裡玩?』

她有些突然地提出邀約。我也考慮到她是以前的朋友這個微妙的要素,回答:

「是可以,不過等過一陣子吧。」

『嗯,等過一陣子。那樣就好了。』

她自顧自地接受這個說法,我也很傷腦筋。當我正感到詞窮時——

『我剛才忘記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我感覺到電話另一端的樽見吸了口氣,然後——

『好久沒見到你了,我好高興。』

眼前變得一片模糊。視線失焦,腦袋一陣眩暈。

『……就這樣。』

她小聲地再補充一句,然後掛斷電話。

「你說就這樣……」

我對已經掛斷電話這麼說,理所當然的,沒有人回應。而我自己也沒有對這句話做出回應。

放下手機之後,我雙手環胸,臉頰有些發燙。

說得這麼直接,讓我這個青春期的高中生很難為情,就好像是自己說的一樣。

「居然說很高興啊……」

看來,至少她是去除了「以前的」這個形容詞的樣子。

會不會太快了?她會不會太輕易地就去掉這詞了?她這種態度讓我內心分外糾結。

朋友是這麼容易處理的關係嗎?我們的友情根基

有這麼厚實嗎?

以我這個當事者的角度來看,老實說,應該沒那回事吧。雖然我是這麼想……

「……唔……嗯……」

不過,被人說見到面很高興,也還不壞。

感覺還不壞。

二月七日(五)

午休時間,難得安達這時候會在教室桌上擺東西,我一開始還以為她帶了便當來學校。我心想若是那樣,那一起吃午餐應該也不壞,於是就帶著代替便當的麵包走向她的座位。安達低著頭靜靜吃東西,沒有發現到我。我繞到她的桌子前方,看向她的桌面。

「唔哇!」

我不禁發出聲音。安達也發現到我的存在而抬起頭。

放在桌上的,是市售的巧克力。各種品牌的巧克力從超市的袋子裡露出來,而安達正在吃的也當然是板狀巧克力。

「拗村……」安達咬著巧克力小聲說完後,就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事一樣地藏起超市的呆子。吃巧克力當午餐是很驚人,但我不認為有藏起來的必要。

雖然我確實是不知道安達喜歡巧克力到這種地步。

還有,她的頭髮怎麼了?今天的安達在頭上養了只小馬。

「是因為那個嗎?像是讀書讀到用腦過度,要補充糖分之類的。」

「我……我想應該是那樣。」

她立刻點頭認同我的答案,速度快得讓我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認真聽完才回答。她把手肘頂在桌上彎起腰,桌上則擺著一瓶礦泉水。看到這個景象,讓我覺得有些安心。

坐在那裡的是我認識的安達。

至於我不認識的安達……應該是跟著頭一起晃動的那個吧。

安達的頭在左右晃動。她的馬尾隨著動作搖曳,散發強烈的自我主張,就好像要我快點發現它一樣。當然,我馬上就發現了,也忍不住把視線集中在上頭。

這個變化非常顯眼,課堂上我時常也會注意到馬尾晃動的模樣。

她心境上有了什麼變化嗎?她因為綁頭髮而露出來的耳朵,也跟著微微顫動。

「聽說吃太多巧克力會流鼻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說出突然想起來的一件事,安達就摸了一下鼻子。她用袖子擦過鼻子,確認沒有沾到血之後,就往我這裡看來。她這樣默默看著我,我也有點傷腦筋。我也跟著回望時,她就先撇過了頭,開始拆開下一個巧克力的包裝,讓我鬆了口氣。

看著安達一口一口咬下板狀巧克力的模樣,我也有點想吃了。

我跟她要了一小片,結果她直接把整個巧克力遞給我。雖是收下了,不過我先把巧克力跟咸麵包一起翻到背面,盯著熱量表。一個太開心就買了可樂餅麵包是個錯誤啊。我把三維數的數字相加,總數讓我不禁滲出手汗。

感覺不曾在意過熱量的安達,在內心糾結的我身旁默默吃著巧克力。我看過每個巧克力的包裝才發現,全部都是牛奶口味的。

牛奶……巧克力……總覺得前幾天好像有談過這個。

……唔。該不會安達今天會偏食是我害的嗎?

然後頭髮的部分,是表達出她要大吃特吃巧克力的決心嗎?

真是那樣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安達你會不會有點用心過頭了?

雖然講到為了情人節做各種努力,會令人聯想到漫畫裡的少女啦。

之後安達也繼續默默吃下巧克力,還不忘搖個頭、用手調整馬尾位置等,脖子以上的部分相當忙碌……她想要聽感想嗎?

我只能講出簡單的感想,所以一直覺得應該用不著講出來。

我心想只有這麼陳腐的感想有點對不起她,並朝她伸出手。

「這挺可愛的嘛。」

我在吃完巧克力離開座位的時候,輕輕抓著安達的馬尾末端,開口稱讚。

安達轉過頭來簡短說聲「咦」之後,就僵在原地。我把她現在的髮型跟平時比較一下,再補充說:

「平時的安達也很不錯就是了。」

看習慣的髮型會給人不同的放心感。話說回來,該怎麼處理我這頭頭髮呢?

我正捏起劉海煩惱時,安達看起來想說什麼,可是似乎說不出話,只是讓嘴巴不斷開開闔闔。她的耳朵跟額頭非常紅,好像喝了酒一樣。「你怎麼了?」我一問完,她就飛快地跑出教室了。

「餵~等等……」

還要上課喔。還有,我希望她可以不要把巧克力留在桌上。

之後上課時,我也在觀察看起來費了番功夫才回到教室的安達,耳聰背影也能看出她正在發呆,注意力一點也不集中。另外,她看起來沒有流鼻血。

究竟是那個傳說是假的,還是吃的量不夠呢?

二月八日(六)

因為樓下很吵,所以我走到一樓去察看情況,發現社妹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來家裡了。她和我家的妹妹像小動物一樣嬉鬧,一下在頭上滑來滑去,一下纏在一起轉來轉去。每動一下,水藍色的例子就會代替灰塵揚起,在客廳里擴散開來。

母親從走廊看向她們,小聲說完一句「好誇張的頭髮」就走去廚房了。雖然這感想很恰當,但是也讓我心想:老媽你真的就只有這一句感想嗎?

「好無聊啊。」

「嗯。」

社妹說完,妹妹就同意她的說法。不過她們在地上疊成一個叉叉的形狀,看起來還挺開心的啊。當我覺得打擾小朋友們玩耍也不好,正要離開時,社妹就對我發出「啊」一聲。

「哎呀哎呀,是島村小姐啊。哎呀你來的正好。」

說很多次哎呀的社妹從我妹身下鑽出來,躺著往我迅速衝來。好詭異的景象。她今天穿的不是太空服,而是綠色的毛衣跟牛仔褲,像個男孩子一樣,不太適合她。感覺很像模仿了誰的穿著。穿太空服還比較不會跟她的發色產生太大的不協調感。

「我們去看電影吧。」

「電……」

「影?」

妹妹順著我困惑的話語說下去。她也用爬的來到我腳邊。

「我想去看看叫作電影的東西。」

「啊,我也要去~」

妹妹高舉起手。雖然他們兩個樂不可支,但我可沒說要去。

我稍做思考,看向窗外,同時吸了一下鼻水,心想:明明天氣這麼晴朗,為什麼會這麼冷呢?

「你們兩個自己去怎麼樣?姐姐我也是要讀書……」

「你就陪她們去吧。」

想臨時演員一樣經過房間前的母親命令道。

「順便帶她們去吃午飯。」

「……你只是想偷懶而已吧?」

「不行嗎?」

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的母親再次離去。她還拿著一袋麻薯吉的油炸仙貝,大概是想在房間裡躺著看電視吧。我也想回溫暖的房間啊。

「好~我們走吧,島村小姐。」

站起身的社妹抓住我,想拖著我走。

「就說過不要拉衣服了,笨蛋。這樣真的會被你脫掉啦!」

我推開社妹的額頭。我妹就算了,但我不覺得需要顧及社妹的午餐。

雖然我妹妹她好像是生物股長,但也用不著養這種奇怪的生物。

「唉……那就去吧。我去換衣服,等我一下。」

「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

我甩開她,回到房間。我從早上就一直待在被窩裡,所以還穿著睡衣。

冬天的時候,我普遍都是那樣度日。

我一邊稍微後悔自己不應該下樓,一邊收拾被褥。

之後換好衣服,就帶她們兩個去附近的購物中心,跟前陣子和安達一起去的是同一個地方。因為這裡是鄉下,所以基本只有幾個地方可以去。雖然去到鬧區的話也有電影院,不過那邊很多店都關門大吉了,去那裡反而會不好找吃飯的地方。

社妹抓起並握緊我的手。她的小手不是握著我的手掌,而是手指。

她非常高興地牽著我的手。

「唔……」

為什麼每個人都想和我牽手呢?是因為牽著手會比較安心?還是我的存在感淡到不這樣牽著,就會讓人擔心我到底存不存在?

我被社妹牽著走時,感覺到妹妹的視線正望向我另一隻手。

「你也要牽嗎?」

我往她伸出手,結果她說了句「我……又不是小孩子」,把頭瞥向一旁拒絕我。那就算了——我收回手。以前都會牽著她的手,避免她在人群里走丟。走著走著,她又說:「再把手伸出來一次。」我看她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樣,就捏她的臉頰,順著伸出手,這次她就握住了。隔一小斷空檔後,我彎起食指敲打幾次妹妹的手背,她就很兇

地說:「幹嘛啦!」而我則是看向她泛紅的臉,笑笑地說聲:「沒什麼。」

兩手都沒空了。要是安達也來的話,我就得再生出一隻手才行。

不對,安達看到這種場面的話,怎麼說,反而會「那個」。

「然後我再跟小同學牽手……」

「這樣會沒辦法前進,不准。」

我把想前旗一個圓圈的社妹轉向前方。她到底是何時跟我妹變得這麼要好的?

電影院在二樓。在我們前往電扶梯的途中,我聞到了不知道從哪飄來的甜甜香味,同時開口詢問社妹一件事。因為她看起來像是只顧著笑,什麼都沒考慮。

「你有想看的電影嗎?」

「……?」

社妹睜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她也看向我,一副不懂我在說什麼的模樣。

「我們不是要看電影嗎?」

「嗯,對,所以我問你想看什麼電影……」

我發現我們的對話時雞同鴨講,說話音量也跟著變小。

社妹也轉了轉眼睛,不久後得意洋洋地回答:

「看來電影還有分種類呢。我的里就能力果然很強,哼哼哼。」

「……看來是那樣沒錯。」

這傢伙知道的常識還真不平均耶。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演戲,這不知道該怎麼說好。

有很多事情超乎我的理解範圍,社妹肯定也是其中之一吧。

「喔,有個很像帶隊老師的人呢。」

我心想這話形容得真是恰到好處,同時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日野。雖然是日野沒錯,但一開始我還認不出她是誰。要是她沒有曬黑,我不會看出是日野。

日野搭著電扶梯看向我們。她的髮型和平時一樣,不過穿著就不一樣了。她穿著和服。不是浴衣,而是多層的紅色和服。我大吃一驚之後,才想到這就是傳說中她在家裡的穿著。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有聽說她是生在會穿這種衣服的家庭。

也有聽說家裡的點心是鷹嘴豆或是昆布之類的。

「這不是日野小姐嗎?」

「是姐姐的朋友嗎?」

社妹和我妹做出不同的反應。「兩邊說的都對!」日野豎起雙手拇指說道。看到嬌小又曬黑的日野穿著這麼誇張的和服,就不進聯想到七五三或是女兒節那一類的節日。她的穿著和周圍格格不入,看起來就像從活動會場偷跑出來的一樣。

她說自己常遇到怪人,不過現在她自己就夠奇怪了。

「等等。」原本要上二樓的日野又走了回來。她做出從上樓電扶梯跑下來這種連小朋友都不太可能會做的事,回到了一樓。

她還真有膽量啊。如果是跑上跑下的電扶梯就算了,她這種做法我完全辦不到。

「話說,我沒有見過島村的妹妹嗎?」

日野整理好亂掉的衣服以後,向我妹這麼問。她們有見過嗎?

「應該……是沒有。」

我妹邊說邊躲到我身後。畢竟我家這個傢伙很怕生嘛。

「我也忘了。算了,不過那邊的外星人看起來不太像外星人嘛。」

日野提到社妹的穿著。但我覺得外星人根本就不胡穿那種太空服。

「這是用來藏身人群的虛假外貌,哼哼哼。」

社妹好像擺出了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但因為頭髮的關係,她沒有很融入人群當中。應該說,社妹跟日野太顯眼了,甚至讓我們這對不起眼的姐妹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你今天是帶家裡的小不點們出來玩嗎?」

「這個不是我家的人啦。」

我用力摸著社妹的頭,急忙逃跑的社妹頭上落下了光芒。

「那你是……」

日野大概是察覺了我的視線,拎起和服一角向我解釋:

「事情辦完之後我懶得換衣服,就直接穿這樣出來了。」

總覺得穿這樣出門反而比較麻煩,因為不只會弄髒裙擺,感覺也會去踩到。看著看著,才發現日野有拎起裙擺,真是件讓人很顧慮 的便服。而且她是穿成這樣騎腳踏車過來的嗎?感覺衣服會被卷進車輪里,然後因為這樣跌倒。

「家人叫你來買東西嗎?」

「沒有,我只是來買漫畫。」

啊,原來她是想去二樓最裡面的書店啊。

「那永藤呢?」

「我們才沒有連假日都待在一起咧,沒有沒有。」

日野揮手否定。

「而且那傢伙好像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社團活動啊……」

我差點說出「她還真是認真啊」這種普通的回答,但我吞了回去,開口問:

「永藤是什麼社的?」

「不知道。」

日野立刻回答。沒想到問永藤的事情,她也會有不知道的時候。

我想像永藤參加社團活動的模樣。

從她的喜好來看,就算她創了一個回力標同好會也不奇怪。

雖然感覺成員會只有永藤一個人。

「話說回來,島兒是不是每次看到我就在問『永藤呢』?」

「你說的『島兒』是指我嗎?」

「就是你。」

「是嗎?」

「是啊。」

我們持續著莫名其妙的對話。感覺兩邊都沒在動腦。

「算了,就這樣!」

不曉得是不是懶得繼續說下去了,日野接受這樣結果,為對話作結。

這樣可以嗎?她看起來很開心,我就不潑她冷水了,不過這傢伙也很奇怪。

雖說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一樣,但我覺得到這種地步,去顧慮對方也沒有任何意義。不管有沒有可以顧慮,只要待在一起,至少也會有一兩次覺得和對方趣味相投的時候。

這種由偶然產生的共鳴,或許就是人際關係當中的一種樂趣。

「所以,島村你們到底是要去哪裡啊?去做岩盤浴嗎?」

日野陪我們一起搭乘上樓的電扶梯,接著開口詢問我們的目的地。

「島兒」這個稱呼很乾脆地變回了「島村」。

「我們是來看電影的!」

社妹這麼回答後,不知為何擺出有些自豪的模樣。這不是那麼值得驕傲的事情。

「喔~電影啊。偶爾看看應該也不錯。」

日野刻意改變站姿。原本只是純粹站著的姿勢突然挺直,看起來就像是站在電扶梯的上方一樣。

「你也要一起來嗎?」

「哎呀~電影真的是個好東西呢。」

「你不管你的漫畫了嗎?」

「我可是個文學少女,才不看那種東西。」

前陣子才在看釣魚漫畫的日野說著這種大話。

不過,她的外表的確很像會寫文學書的人,像是《枕草子》之類的。

當我們上到二樓的時候,溫差造成的肌膚瘙癢也緩和了下來,開始覺得牽著妹妹的那隻手很溫暖。社妹的手則依然冰涼,維持著一定的溫度。

就好像水藍色頭髮給人的印象直接碰觸我一樣。

「喔,島村你的手不夠多喔,這樣我沒辦法牽。」

走了幾步後,日野就奸笑著說起玩笑話。居然要我多長一隻手,還真是強人所難。

「你想牽嗎?」

「呃~完全不想。」

「那就牽我的手吧。」

社妹似乎是考慮到日野的心情,而把空著的手伸向她。「你的親切真令人感動啊。」日野說著便牽起社妹的手。但才走三步,日野就很乾脆地 把手放開,說:「唔~還是照著自己的步調走比較輕鬆。」這感想確實很有她的風格。

明明以前安達也像是會說這種話的態度啊。她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變了個人的?

我妹把我當成牆壁,同時也因為一樣的穿著很稀奇,一直在偷瞄她,察覺這股視線的日野也繞過來看向我妹。她原本想要逃跑,但最後還是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向日野,然後直言問說:

「你是公主嗎?」

「哼哼哼~我看起來很像公主?像嗎?」

日野得意洋洋地揚起袖子。

「畢竟你穿成那樣嘛。」

我有些傻眼地說出對她誇張裝扮的感想,接著日野的視線就由友飄向了左邊。

「說到公主,我有作過那種夢呢。」

「夢?」

「嗯……內容我不太記得了,不過我記得最後變成冬蟲夏草,然後就沒了。」

日野望著遠方說道,就好像在訴說她親眼目擊到的事情一樣。

她的說明省略掉很多地方,所以我不知道她的夢到

底哪裡跟公主有關。

「那樣算好的結尾嗎?」

「最後有回到現實世界,應該算好吧?」

她這個解釋很有遠見。她居然不是肯定夢的內容,而是夢外頭的情況,真稀奇。

「話說回來,為什麼日野小姐烤焦了呢?」

社妹近距離注視著日野的皮膚,並對她的膚色感到疑惑。

把「曬傷」形容成「烤焦」……感覺好像對,又好像不對。

總之,她有曬黑是事實。

「是衝進大氣層時產生的摩擦讓我變成這樣的。」

日野若無其事地撒了這種謊。等等,說謊也要挑對象啊。

「看來地球人的科技也還不夠進步呢,哇哈哈哈!」

社妹驕傲地大笑。看啦,她相信了,我就知道她一定會相信。

「那是騙人的。」

我開口跟妹妹強調。她聽我這麼說就嘟起了嘴唇,生氣地說:「我知道啦。」

畢竟她還相信有聖誕老人存在,還是要跟她說一下才行。

「那就讓你看看地球科技厲害的地方吧。看到電影可別嚇著了喔,你這外星人。」

日野向社妹挑釁。明明不是自己做的東西,卻這麼囂張。

這就叫做狐假虎威……這樣形容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我們走過三百元商店和鞋店前面,抵達大大地用英文寫著某某電影院的地方。招牌整體配色是紅色,售票處則全是藍色、昏暗的印象。雖然之前有經過幾次,但其實我是第一次來這裡看電影。看不懂招牌上英文的小不點們總之先「哇~」地讚嘆了一聲,我也以不至於丟人現眼的動作東張西望,卻熱電影院內的模樣。這裡有十二個影廳。

「小同學,你知道『三爹』嗎?」

社妹跟我妹說起悄悄話。她是說Sunday嗎?星期日?漫畫雜誌?

還有,「小同學」又是怎麼回事?我妹的名字里也沒有「小」字啊。

「不知道。」

「就是會像這樣,從畫面裡面『磅~嘩~』地蹦出來……」

會「磅~嘩~」地蹦出來……啊,原來如此。我這才了解她說的是「3D」。

難不成,她是想看3D電影,才提議要來的嗎?

總之,就先當作沒看到得意洋洋在說明的社妹不時望向小賣店的視線。

看來現在有上映的不只是新電影,還有應該是因情人節的愛情電影。

日野看著電影上映的時間表,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事似地說:「啊,對了。」

「回程的時候去買一下巧克力好了。」

我在一旁聽著這段話,稍稍猜了一下她是要送給誰……好像也不需要猜。

「是要送給永藤嗎?」

「與其說是要送給他,應該說我們會當場一起吃掉。我們每年都是這樣,所以並不是要送她喔~」

日野輕輕左右搖動雙手否定。

聽她說每年都買,我有點感興趣。

「是喔……為什麼要買巧克力給她?是每年的慣例嗎?」

「為什麼喔,應該是因為她會開心吧?畢竟她喜歡巧克力。」

日野也微微歪起頭,特別去思考其中原因,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做出回答。

與其說她回答得很乾脆,不如說她的動機十分地單純。該說是很自然,還是一點也不刻意呢?

總之,我感覺到她們和我跟安達那種不自在的關係有天壤之別。

「大概是因為這樣吧。」

「應該就是那樣吧。」

日野話中略帶肯定,我想或許就是那樣。

總覺得我跟安達似乎都想把事情做得完善一點,結果反倒讓自己的腳步變得沉重。

「不過,還是不要在這裡談這種話題比較好喔。」

「為什麼?」

因為會有偷聽到甜食話題的螞蟻跑過來。

「我聽到有人在談巧克力。」

看吧,來了。社妹面帶微笑,站在日野面前。

聽到這句話的日野冷靜地把手放到社妹頭上,輕輕使力,讓社妹轉向。

「叫這個姐姐買給你吧。」

日野叫社妹來這個姐姐——也就是我這邊。呃,我已經給過了啊。

「島村小姐~」

「真是的,別來纏著我要。」

我推開想抱住我的社妹,她也不認輸地把臉擠過來。這傢伙是怎樣啊?

結果,幾分鐘後我還是不敵她的央求,去小賣店買了焦糖玉米脆果給她。似乎就算不是巧克力,只要是甜食她都可以接受的樣子。從我也買了妹妹的份這點來看,我真的很不會拒絕別人。

「……聽好,看電影的時候不要大吵大鬧,也不可以突然發出聲音。」

做好以後,我在電影開始前先這樣叮囑社妹。已經專心在吃焦糖玉米脆果的社妹隨便地回說:「好啦好啦。」其他還需要注意的……我看到她的手,就想到還有一件事。

「還有,也不可以鼓掌。」

「好啦,好啦。」

「不對,你要更認真一點!」

日野不知為何插嘴說了這一句。而且語調還有點激動。

雖然社妹回說「餵摁宜(沒問題)」,但她總是像待在無重力空間一樣,不被常識所局限,所以我個人是很不放心。至於我妹……應該沒問題吧。我不想隨便開口叮囑,害得自己被她罵。所以我決定相信她。

我們挑的電影和太空有關,也按照社妹的要求選了3D場。

不知道這種的是不是也能稱作恐怖電影。看著看著,就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內容就不細講了,不過這讓我覺得平常沒有特別注意的身體重量很令人舒暢。

電影播完,我們走出電影院。這時,先走出去的日野開始盯著我看。她主要是看著我這雙走出電影院後又牽起妹妹們的手。

「怎麼了?」

「你以外地很有姐姐的樣子呢。」

「跟你比起來,算是有吧。」

我聳聳肩,舉起牽著小不點們的雙手。

社妹不知道是不是不懂我的意思,高舉著雙手,而我妹則是難為情地板起臉來。

「我記得你好像也有兄弟姐妹?」

「我有四個哥哥。我們年紀差很多,而且也有住外面的,所以不常講話就是了。」

她最後一段解釋聽來有些不在乎,應該是不想詳細談這件事。

感覺她家的情況好像有些複雜。但我肯定不會深入她的家務事。

「不過,那種事就先別管了,偶爾這樣也挺不錯的。」

她手叉著腰,如此作結。

對吧?——我感覺揚起嘴角的她似乎在徵求我的同意,於是我笑著聳了聳肩。

之後,日野請我們大家吃午餐。

我沉浸在這股舒適感中。不是因為錢的關係,而是她這麼做的那份心意。

這樣也不壞——這是讓我如此認為的一天。

二月九日(日)

我躺在被窩裡也沒有聽到一樓傳來吵鬧聲,看來今天同樣沒有訪客。雖然偶爾熱鬧一點也不壞,但每天都那樣的話會有點累。那種日子的隔天,特別是星期日,我會想靜靜度過。

從我躺在被窩裡看的是課本這點來看,我也是個不錯的模範生。要是忽視掉我開始為翹課付出代價這個事實,父母大概會感動落淚吧。

再過兩個月就要升上二年級了,我必須要在那之前跟上其他同學的腳步。雖然寒假時也在努力讀書,現在已經有稍微跟上了,但還要考慮到期末考,所以我不能放慢速度。即使如此,我偶爾還是會在認真讀書的時候,懷念起體育館二樓。

春天會在冬天結束後,和晨光一同延展開來。

要是屋頂也像那樣逐漸變溫暖,我們還會再次聚集在那裡嗎?

「……呃,應該不會吧。」

回顧在假日還盯著課本的自己之後,至少我已經不在意能不能再去那裡了。想跟安達見面,還有更多更好的地方可以去。桌球也是,如果想打的話,隨便找個地方就好。我們沒有必要堅持待在用一個場所,正因如此,我才想跟安達一起升上二年級。

手機在房間裡的某個地方響起。我放到哪裡去了?雖然我找過桌上,卻沒看到。手機馬上就不響了,應該是郵件而已,但我還是在房間裡到處尋找。整個房間都找過一遍了,還是沒找到,於是我停下來開始思考。記得這次假日都沒用過手機,搞不好就在書包里,結果也真的在裡頭。手機從星期五開始就一直放在書包里,一直到現在才終於想起鈴聲,我的高中生過也真是寂寞。這種玩笑話就先擺一邊,我拿起手機確認是誰寄郵

件來。我早就料到有兩種可能性,而這封郵件正是安達傳來的。

至於另一種可能性,則是電信業者傳來的GG郵件。

安達傳來的郵件沒有內文,只有圖片。

會是什麼呢?我接收她的圖片並打開。顯示在畫面上的,是褐色的粘稠物體。

「……巧克力?」

似乎是巧克力的圖片。利用隔水加熱溶解的巧克力填滿了模具。

「嗯……」

原來如此,這肯定是巧克力……呃,所以這怎麼了嗎?

郵件中缺乏說明,我沒辦法會意這代表什麼意思。

安達又繼續寄了郵件過來。這次也是附圖片的,一樣是巧克力。

她還是沒有做任何說明,所以這封郵件沒辦法為我解答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然而讓謎團更加擴大。她該不會是想省錢,所以想到可以用圖片來應付情人節……怎麼可能嘛。打電話問問安達好了……可是有種打去問她就輸了的感覺。在我煩惱的時候,安達又寄了不同角度的巧克力圖片過來……這是什麼新的欺負人方法嗎?

我現代國文的成績不太好看,希望她可以不要丟這種讀解型的問題給我。

雖然只要看得到安達的臉,應該大多事情都能透過她的表情察覺答案。

「怎麼樣?」她最後傳了內容是這樣的郵件,不過這到底該怎麼說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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