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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請挑選一個適合我的巧克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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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看過黑的島村,所以很難選。」

「那當然,因為我一直都是有著純白內心的好孩子呀~」

我有一瞬間很想大聲呵斥她,但最後還是用笑話帶過。「黑的島村」這種簡稱聽起來很討厭耶。

BLACK島村、WHITE島村。就語感來說,用BLACK可能比較好聽。

雖然比較好聽也不能怎樣就是了。

「就,現在變得很半吊子的狀態,所以在想該怎麼辦。」

我用梳頭的動作抓起頭髮,向她說明。不知為何安達伸出了手,接住從我掌心滑落的頭髮。頭髮有如流沙般,在我們的手之間落下。看著看著,突然想起我想要沙漏的事情。我好幾次決定要買,但每次都會忘記。

記憶就像沙子一樣流失……啊,這說法說不定挺妙的。

先不管那個,安達她正熱衷看著手上的我的頭髮。

「怎麼了嗎?」

她看得很專心,甚至讓我以為她是不是對我的頭髮有什麼獨特見解。我出聲向安達搭話以後,她便迅速放下我的頭髮退開臉,迅速說了:「沒什麼。」

看起來不像沒什麼啊——我在整理有些凌亂的頭髮時,差點脫口這麼說,但我把這段話吞回去了。

結果,我仍沒能得到關於頭髮的明確意見,我們就踏出了腳步。

我們經過肯德基前面,經過大戶屋前面,最後

再經過涮涮菜(註:日本涮涮鍋遲到飽連鎖店名)前面後,來到了別條路上。我發現通路的右手邊有間非日式的洋式點心店。「這裡如何?」

我如此詢問安達後,她又伸長了脖子。那什麼怪習慣啊?在我覺得有點傻眼時,安達便說:「嗯,我覺得不錯。」這次連安達都接受了。雖然我很想問一下她是用什麼標準來判斷,但從她那不穩定的表情來看,應該不太可能願意告訴我。

店面有著黃色的招牌,上頭有鬍子老爺爺的圖像。店名寫著貝……貝兒……貝爾德?BEARD?麵團的香味飄散過來,搔弄著喉嚨深處。店內有賣螺旋麵包跟餅乾泡芙,還有起司蛋糕。的確不是日式,而且也有甜食,應該符合了安達想要的條件吧。

似乎還有以期間限定的名義,在販售內含巧克力鮮奶油的點心。那種點心的顏色很暗,很難跟隔壁賣的花林糖泡芙做出區分。我看向貼在安達的頭後面牆上的海報,發現上面有寫在特定期間內販賣巧克力商品的理由。

因為不久後就是情人節了。

這樣啊,原來已經到這個時期了。要是不買巧克力給妹妹的話,會被她獻唱「小氣鬼之歌」。總覺得今年她旁邊還會再多一個社妹。在我想像那個畫面,並小小談了幾口氣後,安達就開始像螃蟹那樣橫著走路。她握著我的手,大步繞著我走到另一側。

理所當然的,我也被迫要跟著轉一圈。

安達的手開始滲出少許汗水。然後,她又伸長了脖子,以一副像在說「這只是巧合喔」的表情往我身後看去。

就算回過頭,也只看得到直到剛才都還在看的那張海報。

安達一邊凝視著那張情人節限定商品的海報,一邊開口:

「情人節。」

她仍然揚起眼神盯著海報,用假音念出上面的GG文字。

「上面這樣寫。」

「是有寫呢。」

我一附和完,安達就打起嗝來了。同時眼神也開始游移。她的動作間隔還真短啊。

「已經是這種時期了……呢。」

嗝。即使想假裝冷靜,打嗝也不允許她那麼做。

簡單明了到這種地步,就算是我,也有辦法察覺到是怎麼回事。

「情人節怎麼了嗎?」

我試著對她提出疑問,安達便不知所措到很誇張的程度。

她的舌頭跟眼睛一起陷入混亂,有如在描繪螺旋圖形。她的表情就像馬戲團一樣,熱鬧無比。

「啊,呃……那個……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嗝。中途夾雜好幾次的打嗝,讓話語碎成了好幾段。

她是為了談這種話題,才約我出來的嗎?看來不接受甜甜圈店的原因,大概和這件事有關的樣子。真難懂……不,應該要說繞太大圈了才對。剛才換位置的時候也是。

難道她有想送巧克力的對象嗎?其實她有男朋友了?不,這倒是不太可能。畢竟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看到那種東西的半個影子,再說,我根本不曾看過安達和我以外的人走在一起。

……除了我以外,就沒有別人了嗎?

這麼一來——

「是要送我嗎?」

我丟出用刪去法得到的答案。安達極度動搖,甚至在嚇了一跳後,差點直接往後仰倒。我立刻拉回握住的手,以防她跌倒。接著安達的腳一滑,她就往我身上靠了過來。安達因此來到了我的胸前。從結果來說,變得很像是我抱住了快跌倒的她一樣。

安達身上的香味,跟洋式點心的香味一同緩緩飄來。

「…………………………………」

安達一直保持這個姿勢不動,所以我很煩惱該怎麼辦。

因為安達比較高,我沒辦法完全抱住她。而且也無法穩穩抱好她,感覺像抱著巨大的物品一樣。安達睜大了雙眼,就這樣僵住不動。然後經過了一小段時間……嗚哇,好誇張,她的耳朵變得紅通通的。變紅的過程簡直就像侵蝕般,一抹紅色向上躥升。我從來不曾看過這麼激烈的變化。而她的眼睛也在激烈轉動,令人不禁懷疑她的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達按著我的手,以一副感動至極的模樣退開身子。之後她立刻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事一樣臉色一變,開始抱頭苦惱。接著,她又像在說「不不不」似地用力搖頭。她像彈簧玩具般靜不下來的樣子讓我感到有點驚恐。

因為她的行徑可疑,再加上一直待在店前會妨礙人家營業,所以我決定暫時離開這裡。我張開腳,像螃蟹那樣往旁邊走去,拉開和店面的距離。當然,我也把很忙碌的安達帶走了。洋式點心店的對面是日式定食店,他們的電視熒幕正在播放鮪魚祭的畫面。在那個熒幕的光芒照射下,也是挺沒有氣氛的。

即使如此,可能是遠離了情人節海報的緣故吧,安達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今天的目的,還有說什麼話,這些事的真相都在非常不自然的情況下變得明朗。我好奇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在一旁靜觀其變。這時,安達張開了她沉重的雙唇。

「十四日那天,島村你有要……做什麼嗎?」

「是沒有。」

果然是要送我的樣子。而且這種發展跟聖誕節那時候一模一樣。

安達的狀態奇怪到能用肉眼觀察出來時,似乎就是這種時候的前兆。

我今天又學到了一個關於安達的知識了。

「沒有的話,我想說那天要不要一起去玩……」

不曉得是不是她自己也覺得要假裝湊巧有困難,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了。

不僅僅是鼻子上,連手背都變成一片通紅。發紅的程度不輸鮪魚祭。

安達鮪魚——總覺得鮪魚的種類中好像會有這種魚。像是黑鮪魚或大目鮪魚那種……不要顧著想些蠢事了,入股我不問她些什麼,事態似乎不會有所進展。

「呃……你是想要收到巧克力,還是要巧克力?」

重點是在這裡嗎?雖然我這麼想,卻還是忍不住問她。

安達慌張地將食指交纏在一起,轉動著。

「你要給……啊,不,我兩種都……就是……像交換那樣。」

居然兩種都想,意外地還挺貪心的嘛。不過,我大致上知道她想做什麼了。

「嗯~」

友情巧克力嗎?我曾買給妹妹過,但那應該有點不一樣吧。

如果是像日野她們的立場,想像會是什麼樣子。假設把我帶入日野,安達代入永騰……不行,沒辦法像那兩個人一樣輕鬆自然地交換。資歷上的差別相當明顯。

要跟安達相處得更久才有辦法……雖然我這麼想,不過我會跟安達待在一起幾年?到高中畢業?不,運氣差一點的話,也可能升上二年級分到不同班後就不再聯絡了。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好幾次。

小學的時候,要我走進別班教室這件事就像一面高牆,讓我覺得很排斥。大概是教室里總是會有老師在的關係吧。獲學士無法覺得那是自己該待的地方,而感到不自在也說不定。我和朋友曾因為這樣而關係疏遠,我已經想不起對方的名字了。

升上高中後要去別班教室又增添了「麻煩」這個要素,讓我更不想……等等,我在想,感覺就算我們在不同教室,安達還是會跑來找我。那麼一來就和以往沒什麼差別。當我想像那不變的景象,便覺得好像有種安心感。

不知不覺,我跟安達相處得時間也挺久了。相處久了,就會漸漸形成「〇〇才是安達」這種類似印象的東西。我覺得會想交換友情巧克力頗有她的風格。

只要有機會就想牽手也是,安達會渴望與他人接觸。或許正是因為不習慣和他人共享事物,才會對其產生憧憬。我是不打算把所有事情都怪罪在家庭環境上,但從她跟母親極端冷漠的關係來看,家庭環境確實是原因之一。

不過我不打算擔任「安達的母親」這個角色啦。

「可是你不覺得,這種東西在當天突然給會令人嚇一跳,很有趣,但是事先知道的話就會不夠新奇嗎?」

這就像先預告聖誕節的時候聖誕老人會來,而且連會送什麼禮物都在事前講明了一樣。我認為比起實現願望,有驚喜比較令人開心。

會這麼想,可能是因為我從以前就沒什麼想要的東西吧。

而安達則是對我的意見緩緩搖了搖頭。不是肯定,是否定的意思。

「我覺得先知道比較好。因為知道它確實存在的希望,比較值得人相信。」

「……是那樣嗎?」

嗯,嗯——安達微微點了兩次頭。似乎就是那樣。

那對我來說就像是種不太熟悉的感覺。

「而且,還有一大堆問題……」

安達好像低聲說了些什麼,但由於她是縮起脖子講話,很難聽清楚。

問題啊……安達總是有一堆問題,總覺得連我都要跟著浮現一堆疑問了。

……但是——

安達她試圖往順著日常流動的洪流之外踏出腳步。

雖然我也覺得,她踏出步伐的方向不知為何總是朝向我。

她那份決心和覺悟真的很了不起。我有時會不禁對她感到佩服。

所以,我要如此回應安達的願望。

「好啊,今年就來過情人節吧。」

對我來說,「每一天」就有如一抹灰色,像繩子那樣不斷延伸的東西。

但這一天,二月四日。

從這一天開始展開的十個日子,給予了灰色的每一天少許色彩。

附錄「肉店來訪者4」

「我可以抬起來看看嗎?」

放學後,我在永藤家的暖爐桌里滾著滾著,永藤就說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她從剛才就注視著我……正確來說,她的延伸有稍微往上飄就是了。

「抬什麼?」

「日野。」

「為何?」

「因為好像抬得起來。」

永藤看起來非常認真。我不懂,這傢伙到底是怎樣才會想到那邊去?

「我懶得起來,拉我~」

我伸出手,故意不自己起來。接著永藤便把我的話當真,拉起我的手,把我從暖爐桌里拖出來。雖然室內也有開暖氣,不至於會很冷,但躺著的話,地板上的寒氣就會像霜一樣覆蓋到身上。

「幫我站起來~」

我上下揮動自己的手時,永藤便把我往縱向拉。我被她往縱向還有橫向又拖又拉,而被修正了x軸跟y軸位置的我,很順利地靠著別人的力量站起來。

「站起來了,我站起來了!嘔……頭暈跟耳鳴好嚴重。」

明明別人在說不舒服,都站不穩了,永藤像是要把我「舉高高」一樣,逐漸把我往上抬。這麼一抬,我的視線高度就比永藤還高了。

雖然很新奇,但大概是耳鳴的緣故,我差點失去意識。

永藤的手開始顫抖。我玩,在抖耶。不知道是否到達極限了,她很乾脆地放我下來。

永藤一邊按摩上臂,一邊說:

「意外地好重。」

「你說那什麼沒禮貌的感想啊?」

又矮又重,這不是糟透了嗎!我剛剛下來時沒有重重落地,而是輕輕的吧!

「所以,你到底是想做什麼?」

「感覺是日野的話,就抬得起來,所以想試試。」

「啊~夠了。」

大概是真的沒有更深入的理由了吧。永藤不是那種心機深的人。

我再次鑽進暖爐桌後,永藤也鑽了進來,然後拿掉眼睛。

總覺得永藤在跟我獨處的時候,都不會戴眼鏡。

我不曾問過她這麼做的理由。反正答案也一定會像剛才她想抬我一樣。既單純,又只會是個謎。

我趴到暖爐桌上,吹起讓桌曆抖動。玩著玩著,我突然發現到十天後那個日子的存在。是情人節呢——我這麼想,然後詢問永藤:

「話說啊,你今年也要巧克力嗎?」

我們從小學就在交換巧克力,後來這麼做漸漸變得理所當然。雖然中途也曾有過主軸變成尋找稀有巧克力的脫離常軌時期,但最近變成是挑比較中規中矩的了。這是因為不挑味道單純的巧克力,非常喜歡咖喱跟漢堡排的一天就不會高興。

既然要送,當然還是讓對方高興比較好。

「我喜歡甜的。」

「好好好。那今年也去買點什麼回來好了。」

不過我們大多都是一起去找,一起買,一起吃完後就結束了。

情人節就只是那種節日罷了。

「今天的安達同學」

「安~『噠』~」

我想像特別注重「噠~」這個字發音的島村,覺得那樣好像還不錯。

……我在上課時間想這什麼莫名其妙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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