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安達Q(1/2)
聖誕節當天跟島村一起出遊會很奇怪嗎?明明就快到期末考了,但停下手邊動作去思考的卻儘是那樣的事情。用手托著臉頰,把手肘頂在桌上的我,一邊不斷動著無法藉由空調暖和起來的腳底,一邊蓋上那本裝飾用的參考書。我放棄繼續假裝讀書,躺倒床上。
躺下來之後便覺得天花板的燈光意外刺眼。電燈才剛換過新的,燈光相當強烈。我側身讓雙眼和身體都朝向窗戶,同時用手指撫摸臉頰。因為一直待在開著空調的房間內,皮膚有些乾燥。還是不要就這樣睡下去好了。
今天是進入十二月之後的第一個星期二。從下星期一開始就是第二學期的期末考,而低溫大概也是影響要素之一,使得這段期間是我們一整年當中表情最為僵硬的時期。再怎麼說也不能翹掉考試。最近連體育館二樓也很冷,地板還冰到要是赤腳踏上去的話會忍不住跳起來,所以我也不再前往體育館了。那裡是春天到秋天時,屬於我跟島村的場所。那麼,冬天的我究竟該跟島村一起去哪裡才好呢?
腦中的思考從那樣的想法不斷演變,到了現在則是在煩惱著聖誕節的事情。雖然一年當中有許多節日,或是要慶祝、舉行祭典的日子,但會讓女生聚在一起玩樂的日子很少。正確來說,應該是讓女生聚在一起玩樂也不奇怪的日子很少吧。我和鳥村之間也不可能存在什麼只屬於我們的個人紀念日,如果要創造那種紀念日,果然聖誕節還是屬性最接近的吧。新年的話感覺有些不太對,還有在情人節給對方友情巧克力一起吵吵鬧鬧的也很奇怪。再說,我真的有辦法把巧克力拿給島村嗎?總覺得會因為自己的莫名在意,導致在很突兀的狀況下硬是把巧克力拿給她,讓氣氛變得很微妙。而且我也不覺得島村會特地準備好那種東西要送給別人,要是讓她特地去買巧克力作為回禮也會讓我很過意不去。不過我想就算再怎麼跟她說不用那麼做,只要我把巧克力給她了,她也一定會去買……
因為煩惱會無止境地增加下去,所以我暫時先不管情人節的部分,先去想像我們在聖誕節的那天約出來走在外面的情景。不過,我馬上就察覺到我無法想像出那樣的景象。由於聖誕節的時候很冷,同時也是學校放寒假的期間,所以我幾乎不曾在那段時間出過門。因此,我也不知道會在當天一起享受聖誕節的女生究竟是多還是少。雖然這麼一來,從街景到口中吐出的白色氣息就完全只能用想像來補足,但在想法消極的時候去想像,就會覺得女生在聖誕節的時候一起出遊果然是件奇怪的事而感到沮喪。若在心情輕鬆的時候去思考,想法就會變得比較積極,會覺得那樣其實還挺正常的。這種心態上的不穩定,造成我的思考嚴重混亂。有時會因為腦袋中不斷地重複左右切換不同想法而疲憊至極,甚至引發頭痛。這樣的狀況並不稀奇。我到底已經煩惱著要不要約她出去玩這件事幾天了呢?
今晚也依然一直為這些事感到苦惱。總覺得躺在床上莫名令人心煩,所以我又回到了椅子上。我隨便翻開原本以蓋上的狀態丟在桌上的參考書,即便都沒看進眼裡,仍然一頁頁地翻著書本。這本參考書裡面並沒有寫著我所尋求的答案。就算有,我也不是很想照著書上的指示去做。
「……我是不是在意得太過頭了?」
我出聲詢問自己。我也覺得有種自己太過煩惱,結果鑽牛角尖鑽到爬到樹上就下不來的感覺。其實那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而且,實際上也只是在假日的時候出去玩而已。
但問題在於要特地約在聖誕節那天這一點。
重點就在島村會不會不起疑、很乾脆地答應我的邀約。
仔細去思考這一點的話,還是會不由得是去自信,然後繼續不斷地煩惱下去。
我在參考書的頁面邊緣寫下「島村」。即使是這種時候,還是會去聯想到「思夢樂」。話說回來,島村是叫做什麼名字?她的名字存在感薄弱到連島村自己都會開玩笑地說:「偶爾會差點忘記自己叫什麼名字。」她的朋友當中應該也沒有人是直接喊她名字的吧。
那麼,只有我用她的名字稱呼她如何?那或許就是我所期望的那種特別親近的關係。但是,不管我再怎麼去想像用「島村」以外的稱呼來叫她的自己,卻還是連那種情景的輪廓都想像不出來。感覺用那種做法去和島村變得更加親近的自己,就仿佛是把現在的我替換成了別人一樣。
島村就是島村。我凝視自己寫下的那個姓氏,然後接受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一直注視著那兩個字,就好像親眼見證了自己到底有多在意島村一樣,讓我覺得很難為情,接著馬上擦掉書上的字。不曉得是不是寫的時候筆壓太重,即使擦掉了,還是能隱約看見她的姓氏留在上頭。這和合上雙眼,然後睡覺,但到了明天仍然無法忘掉昨天的島村這種情形有點類似。
要是島村向我提出各種要求的話,到哪種程度為止的要求是我會接受的呢?
如果她要我幫她拿書包的話……不是這類型的要求。是「如果島村對我說『抱我一下』的話,我會想辦法達成她的要求嗎?」這種的。我大概會。若是她要我陪她一起去買東西的話,我當然很樂意同行,若是問我要不要一起睡午覺的話……這個也不對。從途中開始就變得好像是我的願望一樣。儘是些島村不可能會說出口的話。而且明明是上課時間,可是我卻又在想島村的事情了。會不會其實我思考有關她的事情,比她本人思考得還要多啊?但那並不代表我相當理解島村。這就好像再怎麼在池邊走來走去,也無法得知池水有多冷,裡面又住著什麼東西一樣。
在人際關係這方面上我往往都是光想而不做出行動,造成自己無法向前邁進。
我總是像那樣在什麼都沒能做到的狀況下,看著各種事情迎向結束。
我有察覺到父母覺得我是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孩子這個事實。雖然我自認為有以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喜悅以及不滿,但那似乎不太容易傳達給對方知道。我實在不懂自己的做法到是哪裡不好。明明我應該是模仿了周圍人們的做法才對,是那種做法不適合用來面對我的家人嗎?
血緣並不會成為羈絆。至少我跟家人的血緣關係,是只要觸及就會發現其實只是液體上的血有關係而已。我們的血無法以血緣的形式來保持形體。就是因為那樣,才會跟家人感情疏離。
不過,若是跟島村扯上關係,我的想法應該就很容易理解吧?雖然很難為情,但我有這種自覺。即便如此,島村卻也一直都是一副沒有特別放在心上的模樣,我想,那是因為她真的不是很在意的緣故。她那種態度好像讓我鬆了口氣,也好像是我煩惱的根源。
我和島村之間並非平等。無論用再怎麼偏袒的眼光來看,都是我的想法比較偏差。
像是我會打電話去談的事情,島村只用郵件就能談了。這種地方與其說是表現出個性,不如說感覺比較像是表現出了人的心態。我不喜歡等待郵件回應時的空白時間。那讓我靜不下心來,很不安,也很焦慮。既然如此,那用電話直接談簡單多了。
但再怎麼說也不能在上課的時候打電話給島村。島村跟我都在教室里。距離並不是很遙遠,但也沒有近得能夠談話。就只能不斷偷偷把視線投向她而已。
我們幾乎不曾四目相對。這讓我很佩服島村其實也意外地有在認真上課。那我又在做什麼?——我回頭反省不認真的自己,維持手頂著桌子、托著臉的姿勢低下頭來。
當我還在持續煩惱那種事的過程中,就已經下課了。我順便連考試也一起放棄了。
到了放學後,我才終於動了起來。今天連午休時間都沒跟島村說過話。昨天也沒機會跟她說上話,所以已經有大約兩天沒聽到島村的聲音了。感覺耳朵都快要哭了……在我想像了從自己耳朵流出粘稠的奇怪汁液的畫面以後,便決定把那句話當做一句玩笑話。
我把平常都放在學校的課本塞進書包,離開座位。要從這裡走到島村那裡,總是需要一點勇氣。雖然也沒發生什麼會讓我良心不安的事情,但要我在人多的地方走到島村身邊會讓我感到排斥。是因為我自我意識過剩才會這樣嗎?
走到她身邊需要一口氣用上一整天一點一滴慢慢積累下來的勇氣,也因為一直重複消耗,所以我一直都沒辦法把自己的勇氣用在不好的地方。我有這樣的確信。
幾乎就在我走近她座位的同時,日野跟永藤也來到了島村身邊。這麼一來我就只能先退一步,沒辦法先向島村搭話了。
「現在已經來到圍圍巾也不奇怪的季節了呢!」
「你一開口就在講什麼啊?」
日野的發言讓島村疑惑地歪起頭。而且日野根本沒有圍什麼圍巾。
有圍巾的是我跟島村。日野還是一如往常地經常說出奇怪的話。
「小島子你有在準備考試嗎?」
「日野你們呢?」
「哈
哈哈,別打破砂鍋問到底嘛。」
不知為何她把雙手交叉在胸前,擺出一副很高高在上的樣子。而且,真的有那種講法存在嗎?
「應該說,成績是什麼東西啊?」
「這種話由你說,很難分辨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島村對永藤感到傻眼。永藤非常認真,而且深思熟慮——她以看起來是那樣的表情做出了「嗯~」這種不清不楚的回答。的確無法確定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她拿下眼睛,然後擦拭自己的眼角。
「那,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啥事。我才沒有什麼事要找你,我是不能沒事就跑過來嗎?」
日野依然用一副很高高在上的姿態如此詢問。島村把書包放到桌子上以後,便抬頭看向日野。
「是那樣嗎?」
「是啊是啊。」
看起來什麼都沒想的永藤點頭回應她的話。島村看到她這樣隨即露出苦笑,同時她的視線也像是有什麼事情無法釋懷似地四處飄逸。大概是因為島村她沒有什麼事情,就不會去跟別人說話吧。
「那我就弄件事來找你吧……這是回家前的道別時間喔。在你小學的時候,放學班會上沒有嗎?」
「喔~要說老師再見,同學再見……的確有呢。」
島村像是沉浸在回憶當中般眯起雙眼。還順便緩緩揮了揮手。
日野在揮手回應島村之後,便轉過來面向我。她往前踏了一步,看向我的臉。
「喔!安達達~你有在準備考試嗎?」
她對我的暱稱又跟之前的不一樣了。恐怕是以當下的心情來決定的。
「呃……多少有準備一點。」
「咦,你有在準備喔?你還挺認真的嘛。」
島村一邊把課本收進書包,一邊以感到意外的神情和語調向我說話。看來她一直以為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而什麼都沒準備的樣子。不愧是島村,大致上都猜對了。
「真是了不起。我也要向你看齊了。」
「你為什麼會沒有準備啦!」
日野跳起來輕輕敲了永藤的頭。永藤從途中開始就刻意彎下了膝蓋。
她們還真奇怪。我在一旁看著她們,她們看起來是要直接回家的樣子。
好像是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找島村。這讓我稍微放下了心。
「好~今天乾脆就過去永藤家玩吧。」
「總覺得好像天天都能在暖爐桌附近看到你。」
「那是你的錯覺。是~你~的~錯~覺。好,變成你的錯覺了吧。」
「嗯,開始覺得好像是那麼回事了。」
「不~要~覺~得~是~錯~覺。好,現在又不會那麼覺得了吧。」
「不會了不會了。也就是說每天都能看到你是因為……」
日野與永藤一邊進行著有點蠢的對話,一邊走出了教室。雖然我和她們之間並沒有深交,但我差不多了解到她們兩個是什麼樣的個性了。日野就如她的外表所見,是個待人友善的人;永藤的話則是不能相信她那看起來很聰明的外表的樣子。
不過她們兩個的感情還真好啊。我每次看到的時候,她們兩個總是都走在一起。雖然我也是在大部分的情況下,跟我走在一起的就只有島村,但頻率跟她們不一樣。而且島村有時候也會和除了我之外的人走在一起。有時我的內心會因為這一點而感到鬱悶。有種脖子被掐住的感覺。
兩人離去之後,島村那像是在窺視的視線便朝我投來。
「你有什麼事……不對不對。我們總是匯聚在一起呢,嗯。要反省一下。」
島村用指尖抓了抓額頭,收回差點說出口的話。看來剛才的對話使得她有些在意自己的反應。島村拿起書包,從座位上站起來。
「怎麼了嗎?啊,這也是很類似的說法。到底該怎麼開頭才好啊……」
島村一邊重新圍起圍巾,一邊皺起眉頭。她好像……正在努力奮鬥?
「我該說什麼才對?」
「就算你問我,我也……」
畢竟我們個性其實挺相似的。因為如果有人來到自己旁邊的話,我們應該都會開口問對方:「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對我來說,那樣就夠了。甚至別人先那樣問我的話,反倒會讓我覺得比較輕鬆。
「嗯,這就當作今後要努力解決的問題吧。很好很好。那,安達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看來她好像先把問題暫時拋在一邊了。而我也終於要開始進入正題。
……不過,為什麼我每次要向人提出邀約的時候,總是會感到退縮呢?
因為害怕提出邀約之後會被拒絕。那大概就是原因。因為……我不希望會讓對方感到不愉快。
「想說接下來要不要一起念書……這樣。」
「念書?」
她拍了拍書包,同時又露出了覺得出乎意料的表情。我的確是幾乎沒去上課的壞學生沒錯,但在考試之前,念書就會成為最好的「藉口」。而且也不能在這時候說要約她出去玩。
「安達突然變成模範生了啊。」
「才不是那樣。正常來說,每個人在考試之前都會念書啊。」
「是多虧了我嗎?」
雖然島村應該只是想開個玩笑,也只是因此才會向我露出有些純真的笑容,不過,實際上我的確就是受到了島村的影響。如果我們沒有相遇,那我今天也不會在這間教室里。
雖然很想跟她道謝,但在這時候說出口感覺好像會換來她奇怪的表情,所以我只在心中向她道謝。
「不過既然要念書的話,你應該也約一下日野她們。」
「咦?」
「雖然看起來很隨便,不過她們的成績比我們還要好。」
島村的視線飄向了教室門口。要是不管她,她似乎會快步走去叫住她們。
我比較想跟島村兩人獨處。我勉強制止了自己直接脫口說出這句話。我們滿收回差點就要踏出的腳,急忙尋找其他藉口。
「可是兩個人那麼認真,而且既然成績很好的話,就算跟我們一起念書……呃……她們也沒有好處啊。」
「啊~!安達居然把我當成是笨蛋!」
「咦?」
島村突然像是小孩子一樣指著我。她的臉上還露著奸笑。
「不過就是我的成績跟你差不多而已,你就把我當成恰到好處的笨蛋了吧~」
「啊……呃……我沒有那個意思,真的沒有。」
咦,我是不是也在無意間被她算在笨蛋的行列里了?
「雖然你說的真的很有道理就是了。那就我們兩個一起念書吧。」
不過那種疑問馬上就因為島村的回答而消失不見了。
感覺有種東西湧上後頭。是名為希望的氣泡嗎?
「要在哪裡念書?這附近有圖書館嗎……啊,學校也有圖書室嘛。」
島村口中說出的那些場所都不是我所期望的答案,使我感到安心的情況。那才是我所期望的結果。
「不能……去島村家念書嗎?」
「咦~可是我家到處都是灰塵,很髒耶。」
她的反應看起來不是很想接受這個提議。而且她說很髒?我覺得沒那回事。
我突然想起前陣子去她家的情形,還有那時候的自己滿臉通紅地逃走那件事,使得我差點就要開始苦悶起來。雖然島村似乎不是那麼在意的樣子,但不管再怎麼客觀地去檢視我那種舉動,都會覺得可疑至極。虧我那時候在回家路上還有辦法不發生任何意外。
「那去安達家呢?」
「我家?」
我家很遠,島村回家的時候會很辛苦——正當我打算以這合理的理由拒絕時,突然想到前陣子從公園帶回家的那個罐子就擺在房間裡。要是被她發現那是那時候的罐子,這次就非得要逃出自己家才行。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來我家。
「我家的話有點不方便……」
「啊,或許我自己也不方便過去吧。」
島村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事般把頭轉向一旁低聲細語。即使我用「嗯?」來表達我的疑問,也被她給無視掉了。
「好啊,那就去我家吧。不過有很多灰塵,很髒喔。」
她又再一次強調。明明也不是什麼很古老的房子,她為什麼要那麼說呢?
我和島村並肩走出教室。因為這麼做的次數很少,所以不是很習慣。在通過門口走到走廊時,肩膀感受到了一股像是被薄膜阻擋的感覺。那也許只是因為我擴大的自我意識遭到碰觸,所以產生了過度敏感的反應而已。簡單來說,就是我現在很緊張。
雖然不是刻意使然,不過
我走在島村的左邊。走在拿著書包的右手的另一邊。
我偷偷往島村的手邊瞄了一下。她的左手閒來無事地在擺著。
我的手差點就要伸向她那空著的手。可是——我如此心想,打消了念頭。
望向周圍。這裡是學校,這裡是走廊。四周都是學生。
若在這種地方牽起她的手,我想島村也會拒絕。她應該會甩開我的手吧。
我必須要理解到一件事。
島村的個性,和「溫柔體貼」有些微不同。
再怎麼說也不能牽手吧——我這麼想,並收回自己的手,然後像是要掩飾自己的行為般挺直了背脊走路。
我讓島村站在腳踏車后座,騎車來到了她家門口。日落的時間變早,所以外頭就像是被燈籠微弱的光芒照亮般昏暗。看來回家的時候應該會變得一片漆黑。說到底,我該幾點離開?幾點以前離開才是正常的呢?
上高中之後就不曾去朋友家玩,所以也不曉得該如何拿捏分寸。
這類事情在我跟島村之間常常會成為問題。
我當然也知道「若是普通朋友的話」該怎麼做的標準。可是我希望跟島村是「有些不同的朋友」的關係,如此一來我就完全無法掌握標準為何了。就是因為像這樣看不清周圍環境,卻還在誤把輕率當作勇氣的狀況下去行動,才會不小心就跟對方考得太近。
而那麼做的結果久石讓自己苦惱,唱獨角戲,到最後就演變成「哇啦叭刷啊」的胡言亂語了。
從明明知道得這麼清楚卻沒有改過自己半個缺點這部分來看,症狀似乎相當嚴重。
「嗚哇!她回到家了!」
島村從家跟車庫之間的隙縫看向裡面,皺起了眉頭。我從她身後看向隙縫後頭,發現有台橘色車身的腳踏車就停放在那裡。那似乎就是島村她母親會拿去騎的那台腳踏車。
所以她就只能自己走路去學校——之前島村這麼說過。
「我回來了~」
島村邊這樣打招呼邊敲門。過了一小段時間,便聽到屋裡傳出有人過來的腳步聲。門在發出轉動門鎖的聲音後開啟。走出來的是島村的母親。
她的頭髮有一點點濕,皮膚也很紅。不曉得她剛才是不是有去洗澡。
「你回來啦……喔!是你的朋友!喔!house!」
島村的母親分兩次做出很誇張的驚訝反應。先不管第一次的反應,我有點不懂她第三次的反應是什麼意思。是「有朋友來家裡玩了喔」的意思嗎?再看見她那樣的反應之後,島村以一臉歉意的表情從旁邊走過,接著脫下鞋子。
「我們要念書,不要來吵我們喔。」
「你是安達對吧?」
島村的母親默默無視了島村,並向我搭話。我微微低頭向她說聲「您好」,然後把脫下來的鞋子整齊擺放在
島村的鞋子旁邊。島村的表情變得越來越不開心,讓我覺得挺稀奇的,忍不住就開始觀察。在普通情況下,島村不會毫無顧慮地擺出那種表情。
我想,她大概只有在面對家人的時候才會那樣。果然家人也在島村的心裡占有特別的地位啊……我不禁感到有些羨慕。羨慕島村的家人,以及有這種家人的島村。
「你就別管了。好了,快回去,快走開。」
「幹嘛啦~不要這麼叛逆嘛。」
在島村跟母親對話的途中,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視線,於是我轉頭看向視線來源。
島村的妹妹只探出了臉,從走廊盡頭那裡看著我們。她一跟我眼神交會,馬上就縮了回去。雖然聽島村說她的個性好像很頑皮,但我一點看不出來是那麼回事。看來她似乎是會怕生的那種人。這麼說來,我見到親戚的時候應該也是像她那樣吧。
島村的妹妹是不是也被學校的朋友們用「島村」來稱呼呢?
「好了,我們走吧。去!去!」
島村一邊對母親擺出用手驅趕的動作,一邊走上樓梯。她走上在走廊右邊的……咦?島村的房間應該在一樓才對啊。在我還在對此感到疑惑的時候,樓梯走到一半的島村就向我招手,於是我決定就先不管這件事,跟著島村上樓。走上有些陡峭的樓梯後,她帶著我走到位於順著四方形牆壁延展的狹窄走廊盡頭的房間。一進到房裡,就感覺到空氣相當乾燥。之後我立刻就發現到眼前有灰塵在飛舞。先進到房裡的島村輕咳了幾下,拉下電燈的繩子。經過兩次的燈光閃爍之後,房間裡便充滿了光芒。
出現在眼前的,是各式各樣的家具。還有邊角已經毀損的紙箱。房間角落還丟著一張有好幾根螺絲脫落,上面的皮也已經裂開的椅子。可能是因為窗戶被沾滿灰塵的窗簾遮住,使得陽光進不來的緣故,房間裡比走廊還要冷。儲藏櫃裡則不知為何雜亂地放著暖爐桌跟……電風扇?看來就是這麼個急就章的房間。這裡應該是為了讓島村可以讀書讀到很晚的房間吧……大概。
「看,我就說很多灰塵吧。」
島村放下書包,打開暖爐桌的開關。可以聽見暖爐桌的棉被裡,傳來發熱源開始運作的聲音。「冷死了冷死了。」看著島村一邊這麼說一邊鑽進暖爐桌里以後,我也前去坐在她的對面。
「要我去拿坐墊過來嗎?」
「嗯……不用了。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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