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最初的旅行的片段①』(2/2)
「……要是島村太漂亮,其他人會,靠過來的」
有些濕潤的眼瞳,用一副窺探似的眼光朝上看著我,這樣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我理解了。欸,但是果然其實不算漂亮啊。真過分。
「啊,其實島村是真的很漂亮的。沒有被人說過是因為,該怎麼說呢……顧慮,吧?」
「啊沒事的,不用安慰我啦」
嘛我覺得安達才真的能算是個美人。但是安達大概就算被周圍的人這麼說也不會開心吧。但是要是我說的話就會馬上臉紅,嗯我真是被愛著呢,我有些害羞。
由於有這樣的love,什麼看起來都是love,於是就拍下了我的睡臉了吧。
……呼姆,照片呢。
「我也想拍所以能不能現在睡著一下呢?」
「欸」
面對我胡來的請求,安達有些害怕。但是還是認真地接受了請求,閉上了眼睛。其實有一半是開玩笑的,安達真是個老實的孩子。安達閉著眼,眉間全是皺紋。一定是在專心的命令自己睡著吧。要是那樣做真的有效果,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於是我一隻手拿著手機靜靜地看著她。
要是能做到的話安達的暱稱以
後就叫の○○君了。(譯註:這個の○○くん我實在是不清楚來自什麼梗,有大佬知道的話請務必告訴我謝謝)
最終,呻吟著的安達,還是像是勉強拉起眼皮一樣的看向了這邊。
「抱歉,做不到」
「果然呢」
突然提高音量的安達實在是太可愛了,我敲了敲她的肩膀。
「那在你笑著的時候我拍一張吧」
「欸」
和面對之前胡來的請求時一樣的反應。這次應該不算胡來了吧。
我舉起手機。
「來笑一個」
「欸,啊……嗯」
被我催促著,安達……好像是笑了。
張大著眼睛,但是眼角卻又半吊子地塌著。嘴角就像平時的態度一樣難為情地,猶豫著要不要上揚。鼻尖就像是迷路了一般左右晃動著,要是現在讓安達擺出v字手的姿勢拍一張的話,簡直就是一副被人脅迫的構圖。安達的笑容等級太高了。
面對安達出色的笑容,我的判斷有些猶豫,結果安達的額頭上開始滲出了汗。
「好像有一種在強迫你笑的感覺呢」
雖然的確是這樣。
「安達不擅長笑呢」
雖然要是偶然地去看,還是經常會有笑著的模樣的。那種時候的安達真的是相當地可愛。被我這樣指出的安達,好像想要修正自己的模樣,於是努力的起伏著嘴唇,但是眼睛不知是不是放棄了努力地閉上了,面部動作非常的混亂,更難以理解了。最後我挑了一個抬起下巴,嘴卻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大概是和笑臉沒什麼關係的表情,就這樣記錄了下來。聽到拍照的聲音,安達看上去戰戰兢兢睜開了眼睛。
「啊……我,我笑了嗎?」
「嗯,沒怎麼笑」
但是我笑了。而安達仍然保持著一點點臉紅,歪著腦袋看著我。
「什麼意思?」
「嘛嘛」
我去確認照片拍得怎麼樣。照片上是正如我所見的安達。最近的相機的性能真厲害。之後只要把這個設置為待機畫面,就是互相將對方作為待機畫面的情況了。
喔,真有女朋友和女朋友的感覺。
「那個,島村」
「咋了」
我挪開了手機,之後看到的依舊是安達。並且還在臉紅著。
「雖然我不擅長笑,但是和島村在一起是真的非常開心,心會砰砰地跳,雖然也有一些慌亂的時候,呃……這些東西,要是我能好好地傳達,就好了」
安達雖然眼睛和嘴巴都一副慌亂的樣子,但是還是將她的心情好好地向我吐露。
有些前後不搭,磕絆的發言。這正是安達最集中的體現。
就像是要進一步加劇車內的高溫一般,我正面接下了安達的這一番話。
要是周圍有人聽見了該怎麼辦,為什麼安達就是沒考慮過這些事情呢。
「不那個,謝謝」
我有一些害羞。安達也是一直紅著臉。
對於我來說,要是低著頭,忽視掉很多事情,閉著眼睛,就算是在坐車移動中其實也挺開心的。
站在海面之上,這可能是第一次。
扶著渡船的扶手閉上眼睛,配合著海浪的節奏,身體有劇烈搖晃的感覺。拂過耳邊的風,也有些讓人覺得堅硬而冰冷。在眼睛的深處,仿佛黑暗正被攪拌揮舞著一般,但是並沒有覺得不安。
「困嗎?」
從一旁傳來了一點都不虛幻的關心。我有些悶地睜開眼睛,看向身旁。
按壓著被風吹拂而起的頭髮,安達正站在我的身旁。她一雙圓目正牢牢地捕捉著我。安達整體看上去挺成熟的,但是個別的行動卻又透出不少孩子氣。
特別是當她看著我時,眼睛就睜得圓圓的,我感覺和妹妹差不多。
「沒什麼情緒呢安達醬」
像這樣,這樣,我伸開胳膊,努力地嘗試傳達某種模糊的事物。
為了前往下一個地點卻特意繞了遠路而乘坐的渡船,同級生們吵鬧的聲音,一望無際的大海原,好像挺大(大概也沒那麼大)的船的甲板,包圍著我的是白色和藍色。
變成點綴這樣的世界的一粒,不禁隨之放鬆自己的身體時,實在是不該產生困意。就算是因為早起還留有些許困意,還是因為被海水一點點地染上懶散的氛圍,不該就是不該。
並不是什麼事情都是說出真相才是最好的。
「啊,呃……已經天黑了嗎?」
安達像是找到了差不多的話語之後,不加核查地就說出了口。
「嗯,在大白天裡,天黑了」
居然能讓安達做到這樣的事情,旅行還真是不可思議。
我貼著扶手向下看去,潔白的船體正將大海分開。分裂開的大海的飛沫有時會高高地跳起,輕輕的濡濕我們的臉頰。隨之而來的是三角形的鹹味,在鼻子裡打著轉,這就是所謂海潮的味道嗎。
「終於,有一種正在旅行的感覺」
我對於旅行的印象,好像和船以及大海牢牢地綁在一起。
雖然已經分不清楚我們是從哪兒來的,然而甚至都有了一種要返程了的感覺。
其他的同級生拿著從船員那兒拿到的小點心,扔向海鷗的群體裡。
可能因為是觀光用的所以平日裡已經習慣了,海鷗們準確地接住了飛在空中的小點心。我看著這幅畫面,想到好像社妹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吧。但是我已經告訴過她這是保質期不明的零食所以不要吃,雖說本來也不會給她就是了。
因為海鷗甚至會飛到我們的眼睛和鼻子的跟前來,所以有時突然有海鷗從側邊飛過來的時候,不禁會驚嚇的渾身一緊。我要是反應太大,海鷗也會好像受驚了的樣子迅速的逃走。
「喜歡船嗎?」
「第一次坐」
但是我希望波長能合的來。對於船,對於海,波長……不怎麼合得來嗎。
我克制住了自己,沒有說出太過得意的話。
「要是之後還有乘坐的機會就好了」
希望漫無目的的就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那就製造這樣的機會吧」
安達緊緊地抓住了這樣的氣球舉了起來。
安達的話語裡容不下一點外物,沒有一點空隙,所以十分地堅定。
「是的呢」
我一邊回復,一邊又將上半身貼上扶手,看向船頭的遠方。
雖然對於整體來說只是很狹窄的一片海景,但是對於我來說實在是相當地廣闊。
就算窮極視野,也什麼都看不見。
有一種在這樣的世界裡,一個人漂浮著的感覺。
迎著有些強烈地吹拂過的海風的冰冷,我的身體不免一陣顫動。
(譯註:關於此處的神社,對於雲旅遊的譯者來說,靠有限的信息推斷實在是困難。總之考慮到後面的行程,距離後文的溫泉比較近的,在近海處的,有水流景觀的神社,推測可能是位於大分縣別府市近海處的八幡朝見神社。雖然其實沒什麼把握……)
那之後下了船又移動了一段距離,來到了一個就算是我都知道名字的公園。雖然正式名稱里其實並沒有公園而是神社,是一個有著比如優美的水流景觀等許多可以觀賞的景物的旅遊名所,但是我們和這些事物並沒有什麼關係,僅僅是為了吃個午飯而停留在此處。一層是特產賣場,二層是用餐處。登上樓梯,在準備好的長桌上,各個組分別入座。我坐在了長桌的一端之後,理所當然的安達坐到了我的身邊。不知怎麼的我用手指梳了梳安達的劉海,結果安達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了我。
「什麼都沒有喲」
「有點在意……」
有些像某隻很親我的中型犬,這我是不會告訴她的。
裝著社妹的背包我放在椅子的一側。姑且,是慢慢地放下的。
咕欸之類的嘰欸之類的悲鳴聲我都沒有聽見。
午飯的菜單是蕎麥麵和馬肉火鍋。這還是我第一次吃馬肉。這一天有許多的第一次,對於旅行來說真是不錯的體驗。我用筷子夾起一片鋪在盤子裡的肉,肉切地很薄,我十分地感動。大概比某些人的情緒還要薄。
我舉起一片看著,結果安達向我搭話。
「喜歡嗎?」
「嗯,並沒有吃過」
「啊,我也是」
安達一副開心的樣子笑了起來。這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嗎,我不是很明白。
只要和我是一樣的,好像無論什麼都值得開心。
安達是喜歡和自己一樣的人嗎?……不,好像並不是這樣,我想。
不如說,好像她並不喜歡自己。
也就是說安達和我並不相似。
在此之上,對與自己不同的人尋求相同的意見。我感到好像有些矛盾。
我一邊考慮著有些複雜的事情,一邊吸溜著蕎麥麵。我感覺那種仿佛殘留著些許顆粒地滑過喉嚨的感覺,實在是十分的美妙。而煮的馬肉基本沒什麼味道。咬了幾口之後,啊,我發現我忘了蘸醬汁。
安達也在淡淡的,小口地吃著蕎麥麵。我完全無法想像安達說著「這個好吃」「這個超級好吃」的樣子。而且我只要稍微看一看安達,她馬上就會發現隨後也回我以視線。
怎麼了怎麼了,像這樣,轉動著眼珠等待著我這邊的反應。
真是可愛。
「什麼都沒有喲」
「所以說我很在意的……」
甜點是兩個被切開的蘋果。要不要吃呢,我想著,用筷子夾起來靠近背包,結果在我打算打開背包之前,有一個像是白色的手一樣的東西高速的伸了出來。啪地就奪走了筷子上的蘋果。
真可怕。仔細聽的話,能聽見背包的裡面有清脆地咀嚼蘋果的聲音和一聲「好次」。再次感到了些許可怕。又試著遞過去一個,再次被迅速地回收掉了。
沒有被看見吧,我有些緊張。
雖然我假裝平靜,但是我知道此時我的臉頰有些僵硬。
隨後我不經意的四周張望,結果和坐在對面的長桌旁的永藤對上了視線。
「啊」
永藤戴上了之前摘下的眼鏡。外表的知慧氣質大概增加了三成。永藤端著蕎麥麵離開了坐席,來到了這邊。為什麼還要端著。永藤的行動真是和戴沒戴眼鏡沒有一點關係。
永藤繞了一大圈,來到了我的身後。我朝上看去,看到了蕎麥麵和胸部。像是檢視一般的近距離觀察了之後,真厲害呀,我真切地感受到這一點。就像是看著隨時可能墜落的星星一般。
……是這樣充滿詩意的膨脹嗎?
「唔姆」
永藤從上面盯著我的背包。好像完全被看到了。
「島島醬,剛才有沒有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呀」
欸,你在說啥?
不不不是你的錯覺吧。
永藤無論什麼時候都很有趣。
應該怎麼回復她,我一下子想到了甚至三種方式。
但是應該認真地考慮的是,對方是永藤這件事。
「是這樣嗎」
「要是這樣就好了」
並不好。
「永藤的裸眼視力有多少呀」
「兩邊都是0.1」
Yeah地,永藤沒什麼幹勁地擺出一個勝利的手勢。
「你說的,可信嗎?」
「唔姆完全不可信」
好像已經成功讓她認同了我的話。不愧是永藤,我完全不明白。
那麼再會,說著永藤離開了。端著蕎麥。
我聽到永藤回到座位之後,日野對她說「你去幹什麼了」的聲音。
「剛才是怎麼了?」
安達也向我詢問相似的問題。「不清楚」我搖搖頭。
「弄不明白就是永藤的風格呀」
就當是這樣吧。看見社妹的是永藤可能真是得救了。
我偷偷看向背包。好像並沒有一個腦袋突然冒出來,我安心了。
也聽不見清脆的咀嚼聲了。
「島島醬……」
安達停下了筷子嘰嘰咕咕地念叨著。就像這蕎麥的餘味一樣乾巴巴的。
「島,島島……小姐」
安達面向這邊,表情有些生硬的叫?著我。
「說得像斑馬一樣」(譯註:島島しましま斑馬しまうま)
「嗯……」
對於安達來說,好像叫得也不是很順口。
被當做了斑馬的我是不是像馬一樣嘶叫幾聲呢。……斑馬會嘶叫嗎?
我有見過活的斑馬嗎,我模糊地回憶著。
以前有和家人一起去過動物園。那還是妹妹只有兩歲還是三歲的時候。所以可能妹妹已經不記得這件事了。我特別中意野鳥的展區,在那聽著鳥兒們的叫聲。
能聽得懂說話,自己也開始漸漸說話的妹妹,一個一個反覆地說著母親的手指指向的動物的名字。
雖然還能回憶到這個程度,但是還是想不起關於斑馬的回憶。
真是個謎,斑馬。
先把這個放一邊,我試著向安達詢問。
「要是可以的話,能給我一個蘋果嗎?」
「欸,嗯」
明明只說了一個,安達卻連著盤子一起把兩個都給了我。嘛也好,我接下之後,趁著安達目光離開的一瞬間,將蘋果靠近背包。啪地迅速地被回收了。我可能是看見了非常不得了的東西。
「謝謝」
我將盤子還給安達,結果安達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睜圓了眼睛。
「啊咧?就已經吃完了嗎?」
「略略略」
我一邊張著耳朵聽著清脆的咀嚼聲,一邊笑著回答道。
在公園結束了午飯之後,真的是幾乎沒有參觀地就又乘上了巴士,前往了地獄之旅。真的是這樣的名字。幾乎沒有停下過腳步,以一種過門而不入的感覺在個地方參觀。途中,有一個鱷魚很多的地方,那是我看的最感興趣的地方。
(譯註:別府地獄溫泉之旅,由八個溫泉組成,分別被比作了八大地獄。其中的鬼山地獄中有鱷魚養殖場)
「島村是,喜歡動物嗎?」
因為我幾乎只看了鱷魚,安達來問了我這樣的問題。
「是的呢。相對來說可能是這樣」
我一邊回想起動物園和阿權,一邊點頭道。
「…………………………」
「島村?」
要是在這裡加上「還有安達」的話,相對於失禮是否值得這樣做,我有些猶豫。
在參觀了地獄之後,我們移動到了第一天下榻的旅館。剛來到旅館前面,就有一股明顯的硫磺的味道。要是聞不習慣就會感覺是異臭的這個味道,就算到了旅館裡面,就算到了各個組的房間之後也沒有消失。所謂溫泉地就是會這樣嗎。
(譯註:別府市溫泉眾多,要通過雲旅遊來特定這裡的溫泉旅館的話可能沒什麼意義……)
室內是和室裝修,榻榻米和牆壁都泛著黃色。採光非常的好。電燈有些發暗,天花板的邊緣也比較昏暗。在這樣陳舊的房間裡,只有電視是全新的。
桑喬三人好像是走累了,放下行李,伸開雙腿地坐著。我在三人的對面放下包。要從包里拿出東西的時候該怎麼辦呢。要是就正常地把手伸進去的話會怎麼樣呢。嗯……讓社妹先出來一次?還是說讓社妹幫我拿出來就好嗎。我抓住安達離開我旁邊的一瞬間,試著向包里說話。
「能幫我把換洗的衣服拿出來嗎?」
啪啪啪的,像是有白色的手一樣的東西將包裡面的物品給放了出來。和要求的一樣,衣服都拿出來了。順便連修學旅行的指南都拿出來了。這看起來像換洗的衣物嗎。這該穿在哪。
「把這個收起來」
我這樣拜託了之後,像是吸進去一樣的,指南被回收進去了。
這真是方便……是嗎。無論怎麼說,看來不用那麼費勁了。
旅館的晚飯要是有水果或者零食的話,就偷偷帶回來點吧。
「島村?」
對著和背包開心地說著話的我,安達歪著腦袋錶示不解。
「把衣服拿出來,是要換衣服嗎?」
「啊欸,準備整理一下」
我迅速地把衣物疊在一起。之後朝上看著安達,誒嘿嘿地笑著搪塞過去。
「什,什麼?」
「我想著看來情緒是完全恢復了吧」
出發前還是一副不滿的樣子,現在已經是平常的安達了。
被指出這一點之後,安達扭起了腿。映在我身上的人影也隨之起舞。
「島,島村說了……畢竟……」
一副縮手縮腳的模樣。看來好像還沒有完全解除不滿。但是到底哪有值得糾結到這個程度的要素,我完全沒能理解。要是請她說明一下的話,大概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吧。
安達的價值觀有時候完全沒法弄清楚。但是可能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地方才更好吧。
「雖然不是現在馬上,但是等未來某一天我們兩人一起去旅行吧」
「某一天,是什麼時候」
就像是小孩子懷疑大人的口頭約束那樣,安達朝我問道。要是問得太詳細我也很難辦呀。
「嗯,那就高中畢業之後?」
我平淡地將預定說出口之後,遠遠地我看見安達的眼神在向我控訴著。
「不,因為說實話並沒有足夠的錢去旅行。為了賺錢也得等畢業之後吧,我想」
我這樣解釋之後,就像是正等著我說這句話一樣,安達把手放在胸前,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我會出錢的!」
安達小姐豆知識。安達正在打工。雖然是沒什麼社交性的性格。
「那是……嗯,嗯。那有點不太好吧」
那不就像是仰仗著有錢女友的惡黨一樣嗎。
實際上,要是我向安達「給我買這個」「給我買那個」的撒嬌的話,好像都會買給我。
我不是有氣魄到那份上的惡黨真是太好了呀安達。
「但是我也沒有要花存款的地方」
要是不花的話就繼續那樣存著吧。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用上了。但是要向安達說那件事的話好像現在正是時候。
「嗯……那,我也去打工吧」
「島村也?」
嗯,我笑了。
「要用兩人的錢來旅行。大概那樣才會更開心喲」
大部分的事物,都是不要偏向一方才好。
安達好像是接受了這一點,嗯嗯地,眼睛閃著光。
嘛考慮到安達的性格,當然會更希望兩人一起的。
在有些昏暗的房間裡,我好像覺得只有安達一個人在發著光。
之後就在我想要不要就這樣拉個勾的時候,我終於注意到了來自其他三人的視線。
啊,我反應過來。
忘了還有她們在這。
根本沒有注意聲音的大小,相當忘形地說著話。抱歉太吵了吧?什麼的,並不是這樣的問題吧。那是一種,在仿佛釀造的空氣中,在這樣的氛圍里感覺到了什麼的眼神。
桑喬作為代表,對我們發表了評價。
「島村同學你們,真是,關係挺好的呢」
她一臉謹慎的都不怎麼看得出笑的尬笑,原本伸出的左腿也收了回去。
真是相當意有所指的評價。
「欸……嗯,嘛」
「就是這樣」
在我還在支支吾吾的時候,安達抓住了我的手。啊啦啦,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手緊緊地被安達握住,無法分開。面對這像是要炫耀一般地舉起的我們兩人的手,三人僵住了。
好像越來越熱了。
耳鳴變得強烈了起來,腦袋裡一陣陣的難受。
看來搪塞不過去了,我感覺。
「欸,嗯,嗯」
並不是這樣。也不是不是。
並不是這樣的情況。就是這樣。
和安達只是很好的朋友。是很好的女朋友。
這裡已經沒法再隱藏了吧,我判斷到。
時刻反省自己,和周圍都處理好關係,這樣活下去,為什麼像這樣的生活方式就是和安達一點都沒關係呢。
好像是並不追求那樣的生活方式,也自覺不適合那樣生活吧。
因為和那個安達交往著,就是會有這樣的情況。
像這樣,人際關係就是複雜而脆弱,同時又熱情而有力。
明明對方主動地邀請了我們,這樣做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次真心地真麼想著,站起來和安達離開了房間。並沒有特別要去的地點,僅僅是無法再在房間裡待下去而已。雖然把社妹就留在了那,大概沒問題吧。要是社妹被發現了也就被發現了吧,破罐子破摔了。
走在旅館的走廊上,心裡一點都冷卻不下來。
腦袋也像煮開了一般,沒法正常工作。
眼睛充滿了焦躁,不停地旋轉著。
「確實是關係好吧」
安達像是要確認一樣地向我提問。
像這樣緊緊地牽在一起的手,有哪裡能看見關係不好。
「嗯」
會彎折嗎,容易彎折嗎。無視這些問題,只知道筆直地向前伸展。
只擁有這樣的生活方式的,笨拙的,破壞性的。
安達櫻就是這樣生存著的。
我現在也試著以這樣的方式走下去吧,我想著,緊緊地回握住了安達的手。
如果輕輕地捧起,就會有許多閃爍著的沙礫埋住掌心。
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閃爍著光芒。
要從中只取出好的沙礫是非常困難的,只能朝下看著掌心不斷的思考。
要是把那些已經變成了回憶,無法再區分的東西全部適當的,總之就是隨便地總結起來的話,我能和安達相遇真是太好了。
大概吧。
「大概吧」
各自按分組坐著,感受著和另外三人之間明顯的牆壁,我吸著味增湯。
在旅館裡用餐處的晚飯時間,我第一個吃的是鯉魚丸子的味增湯。因為至今都沒有機會吃到鯉魚,想著會是什麼味道呢,於是我第一個試吃,結果說實話,一股腥味。
雖然也確實有沒吃習慣的原因,但是確實是味增湯也遮不住的腥味。
考慮到這是面向團體製作的料理,也就接受了這樣的味道。
要是製作的恰到好處的話大概會很好吃的吧。
無論如何,考慮到將來,大概是不會再有機會了。
我一邊拿起木碗遮住嘴,一邊向宴會場裡投去一瞥。接近紅色的牆壁被有些過剩的燈光照得太過濃烈,要是盯著看眼睛會靜不下來。天花板上畫著藤蔓。
呆呆地看了一會過後我收回視線,再次聽到了聲音。已經不僅是修學旅行的學生們一起擠在一個空間的熱鬧的感覺,而是雜亂地隨處而坐,以及由此而來的騷亂。我感到背後和旁邊都不斷地有人走過,我感到聲音就像蒸汽一般不斷蒸騰而上。
我從這樣的吵鬧聲里退了出來,想著要不要去宴會場的邊緣待著。但是實際上雖然我坐在差不多正中間附近的位置,心情也和坐在角落裡一樣。明明應該是按分組入座的,但是兩人和三人卻分開了。就像在水渠的一端摩擦著的小龍蝦一樣。可能還是有些不同吧。
好像存在一堵牆壁,將我和安達關在了透明的箱子裡,默默地吃著飯。
而且這樣的牆壁大部分,都是由自己的心裡產生的。
所謂人際關係的距離,往往也就是由自己所創造出來的。
我想,之後要和班裡的同學繼續搞好關係會變得難起來吧。就算是在這樣的小小的世界裡,也會產生和他人間的不和。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這一定是將所謂的生存難度提高了吧。我對此有些憂鬱。
另一方面,安達好像對此毫不在意,默默地吃著食物。
可真堅強啊,我想。
只有依賴較少的生活方式,反而才因沒什麼可失去而顯得堅強吧。
我覺得在別的意味上很強大的還有永藤,她穿著準備好的浴衣過來,結果被老師批評了。「我馬上就去換請原諒我大人」,永藤一邊低聲下氣的,結果回頭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原樣入座。
「……你呀」
「你看我就是,對於遊戲的教程指示以外的東西都想去嘗試一下的性格嘛」
「你難道還是一副在過教程的心態嗎」
什麼的,和坐在一旁的日野說著話。永藤才比我們要不良得多也說不定。
「嗯……」
沙拉上屈指可數地添加著一點切得很薄的檸檬,這些檸檬是不是帶回房間比較好。雖然說過這些不吃也可以……那平時就只吃那麼一點嗎。
這該說是有趣呢。還是說可愛呢,實在是很微妙。
我剛準備用筷子夾起檸檬,結果和安達的左臂碰到了一起。
「啊,抱歉」
和左手拿筷子的安達,右撇子的我從之前就開始時不時地胳膊碰到一起。
雖說平時並不會意識到這點,但是這種時候,我才會想起來安達是左撇子。
「要是反過來坐就好了」
「嗯」
一邊點著頭,安達一邊淡淡地用筷子戳開烤魚。好像對吃飯真不怎麼感興趣。安達有過說什麼好吃的時候嗎,我回想著,但是並沒有什麼印象。
話說回來,能讓安達感興趣的東西……大概只有我嗎。有點,害羞。
安達大概是很純粹的吧。至今為止都沒有和誰接觸過。
就連雙親,也沒有相處到一般的程度吧,我想。
這樣的安達只執著於我一個人,總有種浪費的感覺。
既然如此的寶貴,那麼就乾脆連我也不要接觸,就遠遠的看著就好了,我甚至有這樣的想法。
「島村?」
不知道是不是不
自覺地看向了安達,安達對我的狀態感到奇怪。
「味道怎麼樣?」
「嗯,一般」
一邊細細地吃著煮得有點硬的白米,安達一邊返以和預想一樣的回答。
「安達啊,你有什麼喜歡吃的食物嗎?啊,雖然可能之前已經問過了」
我不記得了呢!我柔和地告訴她。
雖然不好意思說,但是自己的記憶力是我最不信任的東西。
安達說著「沒什麼」,之後沉默了。隨後,仿佛用眼神在問著我。
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我感到好像被她這樣詢問道。
「嗯,我想一點點地更了解安達」
在人前說著這樣的事情,可能牆壁會更加變厚吧。
不過,也可以就是為了讓牆壁變得更厚,這樣就不會從外面被破壞掉了。
安達的表情柔和了下來。之後,「喜歡的食物」地,像是在認真思考一樣的小聲說著。
「水……之類的」
「那是植物還是什麼」
嘿嘿嘿,我笑了起來,安達則好像感到害羞地移開了視線。之後,像是要反擊一般地又向這邊看過來。
「島村喜歡什麼?」
「欸,日式煎餅」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
「還有就是,煎雞蛋」
像這樣的,說著我用筷子夾起了已經吃了一半的煎雞蛋。因為帶有一點甜味,所以我很喜歡。
安達看著我的,把自己一點都沒動過的煎蛋直接放到了我這邊。
「並不是在找你要喲?」
但是已經收到了的東西那就安心收下了。
晚飯的情景就是這樣。
「那個準備幹什麼?」
對著用手指捏著檸檬的我,安達理所當然地向我投來疑問。
和白天一樣,向安達要了之後就給我了。順便連沙拉都給我了。沙拉是不要的。
「嗯嘛,有點事」
其他還有什麼糊弄過去的說法嗎。……上供?
比桑喬他們先一步回到了房間。安達像是決定不了坐在哪,在入口處四處張望著。我看著一起放在房間角落的背包,看上去沒有活動過。
「有一台電視,要打開嗎?」
明明建築物非常的古舊,但是電視卻非常的新,像是從背景里浮現出來的一樣。在電視的旁邊放著遙控器。安達拾起了那個遙控器,迅速地拿到了我這邊。
小孩子嗎,我內心這麼想著。不知怎的相當可愛。
「試著開開看吧」
「嗯」
被催促著,安達打開了電源。她的眼睛無力地看向了電視。
真是不怎麼關心,我僅僅是在一旁看著,都感到了那股無力感。
房間過了一會之後,點亮了燈光和吵鬧聲。
「就算開著也不清楚節目和頻道呢」
「嗯」
趁著安達操控電視的時候,我朝著角落移動。
我拿著薄檸檬片一靠近我的背包,啪地就被吸進去了。從背包的裡面是怎樣了解外面的狀況的呢。我刻意忽視了能夠容納進背包這個不可思議的點,卻突然又想到了另一個不可思議。
「背包的裡面有弄髒嗎?」
我小聲地問問看。
「沒有問題喲」
突然社妹愉快地露出了臉。別出來別出來。就像是以前在電視上見過的,從巢穴里探出臉的美洲小蠑螈……不對,叫什麼來著……啊對,草原犬鼠一樣。
「因為我是用身體包起來吃的,完全沒有問題」
「……嗯,是這樣啊」
就算去思考好像也沒什麼用,於是就隨意地接受了。本人說沒問題的話,那就是吧。隨後我看著馬上準備把腦袋縮回去的社妹,「啊,對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後要裝作無事地混在周圍的人里去洗澡喲」
社妹的話大概沒問題。不知怎麼的我這樣想到。
「洗澡還是算了」
「不你一整天都呆在背包里,肯定又髒又累吧……」
我這是在說什麼呢。
「那個,島村」
「不好……」
突然被人搭話,我吃驚地回過頭。安達的影子覆蓋住了我。
「自言自語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沒事嗎?安達像這樣關心著我。我目送著視野的角落裡咻地收回去了的腦袋,笑著搪塞道。
「不、我是因為自己喜歡一個人說話的……」
在說什麼呢我這是。最近,不動腦子的發言挺多的。
嘛自己的本質是害怕麻煩,習慣了也就這樣吧。
「和,和我說說話,嘛」
安達好像是要正座著,坐到了我的身邊。安達整體上個頭要更大一些,在這麼近的地方稍稍有一點威壓感。與之相反的是,她的態度有些戰戰兢兢的,這樣又有一種幽默感。
「放馬過來……像這樣的」
一邊紅著臉,一邊半吊子地開著玩笑,這樣的安達好像之前也見到過,真是可愛。
「那說點什麼吧」
我一邊傻笑著,一邊不知怎麼的碰了碰安達的頭髮。我用手指梳了梳安達因為前傾地坐著而快要碰到臉的橫發,安達則嚇了一跳。之後她小心翼翼地,將手貼上我的手。
我撫摸著,像是可以纖細地彈奏琴弦一樣的細細的手指的指甲。
「有點癢」
安達睜著眼睛,只有嘴巴笑了起來,變成了一張奇怪的表情。
在這個時候門被打開了。桑喬打頭的組員們回來了,卻在入口停下了腳步。看著我和安達重合在一起的手,她們會想些什麼呢。大意了,我這樣想著,將手離開了安達。
刻意放開了手,可能反而多餘地讓人更確信了吧。
電視的聲音不合時宜地有些吵。
會不會被誤解了。雖說並不是誤解。
連辯解都沒有,兩個人就這樣重新安靜地坐著。三個人則是若有所思的樣子,無言地坐到了電視的旁邊。電視的畫面正放著新聞節目,正預報著明天的天氣。但是我們一點都沒有看進去聽進去。
「………………………………………………」
時鐘的時針的聲音,不知從房間的什麼地方傳了過來。這聲音就好像敲打著我脖子的里側。
離分配好的入浴時間還有相當的空閒。在這期間,一般的小組,可能會仿佛要在歡談之中迎來天明一樣地度過悠閒的時光吧。遺憾的是那樣的氛圍在這個組裡並沒有。在空間裡感覺到了龜裂。使之出現的是我們。空間龜裂聽起來真帥啊,現在可不是說像這樣的夢話的場合。
安達雖然也看了一眼室內,但是並沒有說什麼。大部分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身上。這樣下去可能安達又會大膽地說出什麼話。要預測安達可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團體中要是沒有對話的話就會逐漸凝滯。因為沒有了意識的循環。
這種場合,只有我做點什麼了。
「稍微去旅館裡面轉一圈吧」
安達一定一點都沒有在意現在的處境,於是我隨便找點理由邀請她出去。
「雖然是可以……有什麼能看的嗎?」
已經相當地習慣了硫磺的味道,剩下的只有古老的旅館的牆壁而已了。
「嘛就聽我的吧」
走吧走吧我催促著安達。順便我帶上了背包。要是放在有其他人的地方也實在是太大意了。畢竟可能不小心露出頭來。
「到時間了我們就會回來」
我向三人這樣說道,離開了房間。
「玩的開心……」
桑喬說著這樣的話目送我們離開。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我們,對方也在煩惱著吧,我察覺到這一點。只剩她們三人的時候,會說我們的閒話嗎,我想像了一下,心情有些鬱悶。要是說著不明不白的事情,我可不擅長處理。
雖說要是說著完全的事實的話,那樣就完全無法反駁了,我也很討厭。
「要去哪呢」
因為都不知道旅館裡有著什麼樣的設施,要是隨便移動的話可能會迷路。
「背包?」
安達看著我背著的東西。
「啊啊你看,畢竟有可能買點什麼東西」
就當成是這樣吧。
走下樓梯試著朝大廳的方向移動。還以為會有同級生在徘徊著,但是並沒有這樣,而是看到了穿著其他學校的制服的團體到達的場景。我想著修學旅行的時期還挺容易重合的呢,一邊兩人一起坐到了一張小豆色的長椅上。近鄰處就是特產店。
在四張準備好的椅子之
間有綻放著大朵的黃色的花朵的花瓶。椅子的擺放方法我看著就像是醫院的前台大廳一樣,但是畢竟這裡也是大廳所以也沒什麼問題,我糾正了想法。
頭頂上有指示著緊急出口的,白色和綠色。有時電燈會突然滅掉又重新點亮。
我一邊朝上看著,一邊松下一口氣。
在旅館的房間裡沒有感受到的安寧,現在才來到我身邊。
從團體裡逃出來似的離開之後,兩個人一起安心下來,這讓我想起了在體育館的時間。正是因為我們是這樣相遇的,所以可能結果也就像這樣安心下來。
「不是要到處看看嗎?」
我剛安下心來,老實地坐在身邊的安達就向我問道。
「原本是準備那樣的,果然還是算了」
「什麼呀那是……」
看著性情不定的我,安達小小地笑了。好像並沒有感到討厭。
一定,是因為只有兩個人在一起吧。
雖然其實並不是只有兩人,我看了一眼背包。
「安達……」
我向安達說著什麼。然而試著等了一會,並沒有浮想出接下來的話語。
真是不負責任的嘴。
「我?」
「什麼呢」
就算你問我,安達疑惑地說。是的吧是的吧,我想。
能和安達說的話意外的並不是很多。
因為一起度過了很多時間,因而更加沒有什麼想說的了。
「就這樣發著呆吧」
我建議著接下來的一點點時間的度過方法。
身邊坐著安達,空間則被燈光充滿著。
感覺無論什麼情況都能應對。
安達小聲地說著「嗯」,和我一樣面向正面。
兩人一起遠遠地看著在近處等待著入住受理的修學旅行的團體。
要是不說點什麼就無法維持關係的是普通的對象。
什麼都不說也能就這樣坐在一起的,則是令人愉快的好對象。
……什麼的,我現在想到。
這樣的說法雖然不知道實際會怎麼樣,但是好像有能讓自己和其他人接受的力量。
就這樣,像是一段被從旅行中分離出來的時間流逝過去,來到了下一個時間段。
我確認了一下沒戴在手腕上而是放在口袋裡的手錶,發現時間剛好。
走吧,我催促著站起來。安達則相當地奇怪,好像有些緊張,臉有點僵硬。
怎麼了嗎,我一邊疑惑著,一邊仍然開始移動。
在路過的時候,我向旁邊看了一眼特產的貨架,發現陳列著甜點麵包。
而且都是些在老家的超市里能看見的種類。
這哪裡算特產了。
「我覺得果醬麵包就好喲」
突然聽到背包裡面說道。
我從一旁敲了一下背包。
很久沒有使用過公共的浴室了。畢竟平時也不會和家人一起去溫泉。
我們是按照以班為單位分配時間入浴這樣的分配形式。在不算大的更衣室里女生互相擠作一團。洗手間前面還排著很多準備卸妝的女生。
在入口處站著負責的老師,提醒吵鬧著的女生要小心。
柜子和牆壁都有一種,像是古老的樹木所散發出的安心的,或者是陳舊的香味。
「…………………………………………………」
在這之中,站在柜子的前面,我感受到了視線。出處馬上就清楚了。
「安達?」
「沒什麼」
在身邊拿著浴巾的安達有些僵硬地搖著腦袋。
聲音就好像沒煮透的土豆一樣有些生硬。
來大浴場之前一段時間裡的舉動就能看出一點不對勁。因為安達的確不擅長集體行動,所以可能是對和大家一起進入浴室有著抵抗吧。但那並不是我能幫忙解決的問題,就只能請她自己努力面對了。
中學的時候,好像有假裝感冒而不進入浴室的女生。
首先從上身開始脫。然後脫掉下身的運動褲。脫完之後,又感受到了安達的視線。
「我瞧」
我帶著聲音看向安達,安達直直地看著我。本人已經脫光了。
安達的裸體嗎,我不禁連同纖細的腳一起盯著她看,結果安達慌張地逃走了。
「安…」
「沒什…」
就像是相聲的插話一樣地否定著什麼,之後同時伸出右手和邁出右腳地走掉了。
「唔姆……」
要是浴室里的地板不會讓腳打滑就好了。
脫下剩下的衣物,我從後面追向安達。迎接我的浴室的熱氣打濕了我的脖子和眉毛。
嵌入式的大浴場是沿著縱向長條形的構造。好像是刻意地營造出一種昏暗的感覺,牆壁和天花板都是木製的,抑制住了暖色。有三扇小小的窗子,因為是磨砂玻璃所以看不見外面的樣子。要是白天,大概會有青山的新綠和光線從那裡照射進來,而現在只有一片黑暗。
安達混在其他的女生中坐在淋浴的前面。因為手腳都很乾淨,所以大概沒有摔倒吧,我起先安下心來。但是,要是細看她的動作的話,會發現很多違和感。關節並沒有好好地彎曲。在擰動淋浴的開關的時候,得先讓身體退後,然後伸出手放在開關上,擰動,然後在收回胳膊的時候又要再次退後身體,真的是相當地費事。就像是落枕之後的動作一樣。
雖說常常見到安達這樣。
「我可以就在旁邊嗎」
我開玩笑地問著,坐到了她的旁邊,結果安達的肩頭猛地跳了一下。「沒什麼」請吧,模糊不清的,伸出手讓我坐下。之後她睜開眼睛,「哈」的,一邊拍打著側臉一邊面朝前方。
「嗯?」
我對於不斷地用水沖洗著臉部的安達表示不解。嘛也好,說著我也開始調整水溫。之後也學著安達的樣子,用水流沖洗著臉部。
就這樣,順著這股氣勢也打濕了頭髮。
水溫剛好的熱水潤過頭皮,不禁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我感到一直積累著的某些負面的東西,就像隨著水流逐漸被沖走一般,不禁四肢無力地放鬆了下來。
我喜歡像這樣仿佛宣告著一天結束的感覺。
我一邊撩起打濕了的頭髮,一邊不經意地回望著浴場內。……有了有了,看準時機從背包里出來的社妹,正在角落裡洗著頭髮。不知道起了多少泡泡,社妹的頭上就像是乳白色的爆炸頭一樣。在她的旁邊洗著身子的女生正非常驚訝地,眉間緊皺地盯著她,但是好像沒法上去搭話。要是上去搭話的話,大概會被社妹笑著打招呼,隨後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吧。我正在這麼想的時候,突然注意到視線,發現社妹正「晚上好呀」地向旁邊的女生打著招呼。女生雖然有些困惑卻也低下了頭。嘛看上去大概沒事。
「……嗯?」
我剛把洗髮水拿到手裡,皮膚感到了刺刺的視線。我朝視線方向看去,發現安達正僵硬著坐在那。
「怎麼啦?」
我試著首先表現出溫柔的樣子。柔和的,輕飄飄的,散發著一種明顯形跡可疑的包容力,但是我就是刻意表現出這個樣子,然而卻被「沒什麼」地直接打發了。像是切斷一般的移開視線,啪西啪西地用勁拍打起了臉。是在戒備著什麼。
「嗯——」
我一邊不斷地在意著安達的模樣,一邊清洗了頭髮和身體。
只要向安達搭話,安達就會出現不正常的動作,「沒什麼」地反覆棒讀這句話。
洗完準備向浴池走去,安達也跟了上來。
「一直在等我嗎?其實你先進去就好」
「沒,沒什麼」
對話根本就沒法成立。大概,安達只能知道我在說話,但是內容一點也沒法聽進去吧。心不在焉的。那她的心現在究竟在哪呢。
像是縫紉著其他女生們之間的間隙一般,我穿過浴池,一直來到了牆邊。貼著浴池的邊緣,我們兩人浸入了水中。就這樣看向之前的浴室,從模樣和顏色來看就仿佛洞窟一樣。
這樣也有這樣的樂趣。我盡情地浸泡在這樣的樂趣之中。
「真好呀,寬闊的浴池」
能夠伸直手腳真是太棒了。家裡的浴缸以前雖然也能伸直,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
也不是什麼事情都在隨著長大而逐漸變好的。
我跟隨著逐漸升騰的熱氣,抬頭看向塗黑的木製天花板。
短暫的,忽視掉很多很多的事情,讓身體好好地休息。
「……接下來」
我只轉動眼睛,偷偷地看向身旁。
和
雙眼充血的安達對上了視線。
「沒什麼」
變成了沒什麼星人的安達,左右搖晃著打濕了的頭髮。
「我還什麼都沒問呢」
安達並齊手指,用力地按壓著眼球。那樣做是想說明什麼呢。
「我說安達呀」
「噗嚕噗嚕噗嚕」
安達變成了螃蟹。請不要這麼輕易地就開始吐泡泡。
「……嗯姆」
這是,我隱隱約約地想到了一些東西。
總之,我看著前方。雖然看著,但是前方的東西卻一點都沒有進入我的視野。
神經全都在關注著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的安達。
……來了來了。
稍微過了一會,我感受到了來自旁邊的,混在蒸汽里的某股熱氣。視線非常地熱烈。
這股感覺有時會中斷,之後又會馬上出現,就像是發送著通信一般時斷時續。
「唔姆」
假裝看不見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好像總算是可以確信了。
我被緊緊地看著。被安達緊緊緊緊地盯著。
都不用去考慮為什麼。因為我現在是裸體……大概。
畢竟是女朋友呢。畢竟喜歡我呢。也會有那樣的想法的吧,我想到這裡,連我都好像要變成螃蟹了。螃蟹明明一直都是裸體,真虧它們能好好地活著呢,我有些混亂地想到。螃蟹的生活怎麼樣和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重要的是,我和安達正裸著的這件事情。
「嗯,嗯,嗯……嗯,嗯……唔嗚嗚嗚嗚嗯……」
直接去問到底好嗎,我相當地猶豫,但是結果還是沒能戰勝好奇心。
「想看嗎」
我赤裸的模樣。
雖說問了是問了,要是她回答我想看的話該怎麼辦呢。
安達原本就已經浸在熱水裡了,結果現在更像是被什麼莫名的情念給煮沸了一般地染上了紅色。不只是耳朵,連額頭都染成了紅色,可能我也是第一次見。
一點點地,甚至像是要出血一般的,紅色漸漸擴散開去。
這毫無疑問對身體是不好的。
「梅申末」
實在是過於動搖導致說的好像人名一樣。
沒什麼沒什麼,安達不停地小聲念叨著,低下了頭。低下頭的話當然,連嘴巴也會浸到水裡。
啊,終於真的像螃蟹一樣開始猛地吐泡泡了。噗嚕噗嚕地,水的表面搖動著,拍打著安達的臉。要是一直就這樣下去,安達怕是會缺氧。
必須讓安達變回人類,我湧出一股使命感。
雙方都挺不正常的。
「我呢你看,我想和安達說說話。……會和我說說話嗎?」
我考慮到不久之前安達自己提出的提案,試著這樣說道。隨後螃蟹安達稍微伸直了背,變回了普通的滿臉通紅的安達。就像是在變成螃蟹的期間被煮熟了一樣。
安達看了看我,接著眼睛就向下看去,像是要自制一般的按著眼睛。真忙呀。
「我不會生氣也不會逃走的,那我再問一次。……想看嗎?」
……我好像也相當地敗給了熱氣了吧。
明明並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安達閉著眼。不知是不是正在內心糾結著,並沒有再說「沒什麼」。渾身都是破綻,我隔著搖晃著的水面,看向安達的裸體。……嗯。
長大也並不都是好事,嗯。
我還在比較著彼此,心靈承受著磨練的時候,安達好像從睡眠中醒過來了一般,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在那深處的眼瞳,和嘴唇,都像要滑落出來一般地顫動著。
「…………………………………………………想看」
不再是沒什麼星人的安達,用快要消失的聲音吐露出了真實的想法。
「想看呀」
怎麼辦呢,哈哈哈地,我的視線也好像快要失去焦點。
安達的心正在關注著我的裸體,我確定了這一點。
「說是想看其實也不是想說這個,欸,島村很漂亮,也不是想說這個,就是自然地去這麼想,不對也不是這樣」
「啊嗯,是的呢。冷靜一點吧」
要是被安達盡情的吐露她的真心的話,大概會受到來自周圍的目光的吧。
「究竟是什麼先放一邊吧。嗯」
都開始說到了為什麼想看這個問題,我已經不想在浴場裡繼續增加大腦的熱度了。眼睛迴轉著,好像快要暈倒了。明明現在都好像已經要從耳朵里吐出蒸汽了。安達濕潤的眼睛都好像要哭出來了,正出於一種慌忙失措的狀態。要是放著不管,大概馬上又會變回螃蟹吧。
……要是拒絕她想看的願望,安達大概會受傷。也不知道她會受到怎樣的傷。呀櫻醬真色什麼的,要是這樣開玩笑的話會沒事嗎。什麼會沒事。就連問題的方向都弄不清楚。雖然在漫畫裡讀到過和喜歡的女孩子一起洗澡的情節,漫畫裡是怎樣處理的我並想不起來。
我甚至已經開始想著乾脆就堂堂正正地給她看吧。
被看見了會感到困擾……會害羞,是當然的。
其他會因為看了之後而受到磨損的大概只有安達精神上的牆壁吧。
那麼沒什麼問題吧。
沒有嗎?
如果對所有的問題都視而不見,那就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
「那個,安達小姐」
不禁在浴池裡正座了起來。那個喜歡伸直腿的我去哪了。
安達還是保持原樣,像是貝殼一樣自閉著的脖子仍然蜷縮著。
「呀」
好像要說什麼似的,安達的聲音又吞了回去。這個樣子,要是嘗試對話的話大概會變得很不得了吧。
所以這裡就只由我來傳達出我的想法吧。
「儘量不要被我發現的,那個,好好的看……吧?」
我接受了安達的希望,能夠做出的讓步大概就這個樣子吧。
「誒」
在安達還在恍惚著的時候,我剛說完就朝向了正面。我刻意放下了舉在胸口的胳膊,把手心放到浴池的底部。什麼也沒有喲,我就這樣虛張聲勢著。
重新面朝正面,能看見的全是同級生的裸體。這是當然的。雖然也能看見一個並不是同級生的小小的背影。那邊是什麼情況,社妹正在讓旁邊的女生幫忙洗著頭髮。無論在哪無論是誰無論如何都能讓人照顧她,可能社妹的身上寄宿著像這樣的特質吧。
閒話休提。
也就是說,如果要問我到底想要說什麼的話,這裡不全都是裸體嗎。就連自己也是。所以應該已經看習慣了,但是安達仍然想要看我的裸體,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平時並不關心,但是探究到這一點的話,可能我可以更進一步地了解名為安達的這個人吧。我感到好像放跑了一個可以讓我和安達的關係更清晰的絕好的機會。
但是在這種場合下,去探究這些事情,可真是不合時宜。
這種事情大概會更……正看著我。
正在好好地看著。就算是完全視而不見也無法忽視般的露骨。
主要是,就連她的目光正聚集在哪,都仿佛被直接觸碰到了一般,我了解得一清二楚。
都說了要好好的看,安達偷看的水平也太差了。
雖然我嘗試過了儘可能地忍耐,最終還是沒忍住回過頭去。和安達剛好視線重合在一起。
「發,發現了嗎……?」
安達睜大眼睛,浮現出一副完全無法相信的驚訝的表情。
不是不是不是。
「完,完全沒有發現」
能混過去嗎這樣的謊言,我的後背有些發涼。但是安達說著「這,這樣啊」,好像安心了下來。
這是,大腦無法工作到這種程度嗎。安達現在,應該非常的認真。大概。
這樣認真的凝視著……我的……什麼的。
這是為了什麼呢?
非看不可吧,恐怕是。
既然認識到了這一點,那我就堂堂正正地泡在浴池裡就好。
我一邊意識到我的身上不斷浮現出並不是水滴的汗誰,一邊繼續僅僅就這麼泡著。
被就在身邊的同性的戀人看著裸體。
給她看著。
同時還和許多同級生一起在公共的浴池裡。
「……這大概很不妙吧」
都是些原本說起來不可能的事情。
我也想放棄思考了。
我處於一種和修學的目的正相反的,只想要朝著仿佛獸道一般的方向衝過去的心境。
原本
想著泡一會就出來,結果一直泡到了入浴時間將將結束。
就算離開了浴池,安達的眼睛依舊骨碌骨碌地轉著,這是由於熱量,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嗎。
要是執著於這個問題,大概還會不斷產生新的問題的吧。
我一邊擦拭著頭髮一邊回到房間,冰冷的水滴刺激到了腳掌。我看向地板,發現朝著我的背包,有一條像導火線一般的水滴連續地滴在地面上。好好地把身子擦乾之後再進背包啊,我好想就這樣責備一番。
換洗衣物和指南沒有被打濕吧。但是要是叫社妹一聲結果她直接跳出來的話也挺困擾的。我一邊煩惱著,一邊把腳像是在地面上拖動一般地,假裝沒事地將水滴擦掉。
我把換下來的衣服一靠近書包,就被迅速地吸進去了。
「……………………………………………………」
可別吃掉了喲,我想。
之後三人組也回來了,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三人和兩人分別坐著。對面說著話,有時還會傳來笑聲,我們這邊卻一句話都沒說。安達頭上披著毛巾,臉一直紅著,抱膝坐在地上,我很難上去搭話。
要靠一直看著我的裸體這件事為話題來炒熱氣氛果然還是太困難了。
能做到嗎。
但是,總有一天,會變成能談論這樣的話題的關係的吧。
……我想像不到這樣的狀態,發起了呆。
於是,就僅僅是坐在這裡,一邊有些害羞著,一邊冷卻著發熱的肌膚。
之後頭髮也幹了之後,大家一起鋪好了床被。
「……嗯」
我感覺好像和另外三人被子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是我想多了嗎。
「不知怎麼的好累,睡覺吧」
對面不知道誰說出這樣一句話。嘛,也沒有繼續吵鬧的氛圍。
其他的房間是怎樣的呢,正聊得開心嗎。
要是日野和永藤的話,可能可以和其他人好好地相處。
「今天就睡了吧好像」
德洛斯這樣說道,但是「好像」什麼的我並沒有聽懂。
「但是,確實」
我的身體也很沉重。主要是泡澡的時候負擔太重了。
安達還處於發熱的狀態發著呆。我有點想去問問她在想些什麼,又想就這樣假裝看不見。我看向她,結果對上了視線,安達的嘴唇顫抖著。
頭微微地向兩邊搖晃著,但是我可不知道你在否定著什麼呀安達醬。
我一點點地鑽進被子裡。被子和在家裡使用的相比有著不同的觸感,包括枕頭的硬實程度在內,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此時正身處別的場所。被子的一端有點潮濕,並且有股霉味。
但是讓腳尖碰觸那塊潮濕帶來的溫度差,讓我一點點地沉下心來。
明明和祖父母家裡的被子不一樣,卻有一種鄉愁一樣的情感涌了上來。
「關燈了喲」
傳來不知是桑喬還是潘喬的聲音,就像幕布一般的,燈光中斷了。
無論是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夜晚都沒有任何變化。短暫的,我將感覺委身於這樣一種分不清是睜著眼還是閉著眼的時間裡。就這樣有些習慣了之後,在黑暗中,我看到了安達的眼睛還在活動著。
正在看著我。不知是不是已經不再害羞,是平時的安達的眼睛。
就像是,撒著嬌想要說幾句話的,小孩子的眼睛。
畢竟還有其他人,而且也是晚上,所以我在嘴唇前豎起了食指。安達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之後把左手伸出了被子。目的地當然是我。
在兩人的被子之間,安達伸出了手。
我遲了些地理解了這個行動的意義,也伸出了右手。在安靜的房間裡,和安達緊握著手。安達的手就好像還殘留著浴池的熱量一樣地溫暖。安達不知是不是也感受到了相似的感覺,表情漸漸柔和了下來。
但是要是不再把被子靠近一些的話,會被周圍的人看到的。
還沒有人發出睡著了的呼吸聲。要是就這樣睡著的話,好像就會被發現。
「……………………………………………………」
人體肌膚傳來的溫暖,呼喚著困意。
就算是僅僅只有手心聯繫在一起,也仿佛滲入了胸腔一般。
得做點什麼,這種心情就仿佛被波浪裹挾而去,越來越淡。
嘛,也好。
反正和其他三人已經沒法好好相處了,這樣的話,就乾脆只和安達好好相處就好了。
那樣到底好還是不好什麼的,並不是現在的我所需要考慮的問題。什麼是正確的之類的問題,由以後的我再決定就好。
不然的話,那時候的我會無聊的。
修學旅行的一天就這樣邁向結束。
這樣就好嗎,我浮現出像這樣的模糊的問題。
但是什麼才是好的,這樣的問題的答案並不具體存在。
所以這樣的一天,就是對我來說的修學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