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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最初的旅行的片段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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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家,就遇到了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走著的社妹。

今天的社妹拿著一串香蕉。香蕉皮亮麗的色彩,和本人閃亮的氛圍倒是很相稱。

昨天捏著一把黑豆,今天則是香蕉。感覺她總好像在吃著什麼。

「呀——」

社妹和我一對上眼神,不知道為什麼噠噠噠地轉過身跑開了。怎麼了怎麼了,我這麼想著,脫下鞋子試著追上去。因為好像並不是真要逃走所以速度很慢,我很快就追上了她,捏住了社妹的脖子根。

「唔嚇——」

「為什麼要逃走」

「並沒有什麼意義」

「我就知道」

畢竟社妹好像從不會有要避開其他人的想法。

社妹一邊歡快地搖晃著腿,一邊開始剝香蕉的皮。看著社妹小小的手靈活的動著,我想起了妹妹稍微小一點的時候。我想,比起現在,那時候要更坦率地接受著各種各樣的事物。無論是我,還是妹妹。妹妹也會逐漸,變成和我一樣的人嗎。

「那是零食嗎」

「是午飯」

好次~,說完,社妹看上去非常開心地大口吃著香蕉。

雖然所謂中午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但是本人就是這麼說,完全不在意這一點,只是單純地享受著幸福的感覺。每咬一口香蕉,社妹的臉頰都會軟軟地,看上去好像十分開心地跳動著。嘴唇也軟軟地扭動著。要是放著不管好像連皮都會一起吃掉。

「香蕉很好吃的喲」

「我知道」

「那麼島村小姐也請吃一個吧」

社妹扯下一根遞給我。我收下了香蕉,翻過來之後發現,價格標籤還貼在上面。和附近超市里賣的是一樣的。不知道是不是放在家裡的香蕉。隨後我突然意識到,之前社妹走過來的方向就是廚房。

「………………………」

嘛也好,說著我也剝開了香蕉的皮。

「小同學是不是該回來了」

「我想已經在回來了」

因為我在來的路上看到了小學生的團體,妹妹也應該在和他們一起回來了。

我搬運著社妹向客廳移動。我一坐下來,社妹也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邊。就這樣我們並排坐著,吃著香蕉。因為午飯之後還沒吃過東西,這時品嘗到的甜味十分的濃厚,臉頰和喉嚨的內部都沉醉在這股甜味之中。

社妹吃完了第一根香蕉,開始扯下第二根。那樣子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模樣,仔細想想還是一個和我家也好還是和我也好都完全沒關係的傢伙,不由得想到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我試著摸一摸社妹伸直的腿的內側。就好像被與世間和時間之類的事物割離開了一般的光潤和柔軟。

而且涼涼的。就如同朝露一般毫無雜質的冰涼。

「姆姆?」

「你呀,平時都在想些什麼?「

這到底是一顆怎麼樣的頭腦,還有外在,我都十分好奇。

「要是能盡情地吃飯就好了,我都是在這麼想喲」

「哈哈哈哈」

真是個幸福的傢伙,說著,我搖晃起了社妹的腦袋。從微微發光的頭髮里,閃爍著的粒子輕輕地現出了身姿。

「還有就是,童包們有沒有在順利的活動著,我有時也會這樣想喲」

「童包?啊,就是那什麼那啥之類的傢伙吧」

好像剛遇見社妹的時候有聽說過,詳細的情況我已經忘記了。大概,是像家人一樣的存在吧。雖然說過是為了尋找他們才來的,結果好像完全沒有在尋找。

「童包也要是沒有在餓肚子就好了」

一邊剝著第二根香蕉的皮,社妹一邊看上去不怎麼擔心地說。

看來好像並沒有和家人生活在一起。雖然非常缺乏常識,但是卻很擅長說話(譯註:可能翻譯過後不太能看的出來,原文社妹說話多用敬體,遣詞造句相當書面和古樸)。還有她頭髮的顏色也實在是難以理解。

要是去關注那些平日裡假裝看不見的部分的話,這個名為社妹的存在,大概是非常珍稀的吧。我現在正接觸著這樣的事物。正在一起吃著香蕉。要是意識到這一點,好像會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但是,因為社妹總只是在悠閒地吃著東西或者在睡覺,所以完全無法令人覺得稀有。

從家裡的玄關那邊傳來了一些動靜。從聲音的特點,我知道是妹妹回來了。

「回來了喲」

「哦!」

社妹啪嗒啪嗒地上下晃動著雙腿。關係真好。和我與安達的關係差不多?不,要是那樣,就連社妹和妹妹也變成了女朋友和女朋友的關係了。這樣的關係現在是不是還太早了點,姐姐我可是這麼想的……要是不早了的話就可以嗎,對於這個問題,我閉上眼不去關心。

「啊,姐姐和小社都在」

背著雙背帶書包的妹妹露出了臉。社妹像是要跳起來一樣的站起身,一隻手拿著香蕉,朝著妹妹跑了過去。隨後就那樣「咚」地身體撞在一起,好像對於她們來說這就是打招呼。

「小同學也請吃香蕉」

「哇」

妹妹也開心地,一副軟蓬蓬地樣子吃起了香蕉。

「……小猴子變多了」

雖然聽說給猴子餵香蕉是不好的,嘛就這樣吧。

我一邊看著關係和睦的兩人,一邊朝著桌面伏下臉,大大地吐出一口氣。

雖然並不是特別地累,但是卻有一種疲勞的感覺,像灰色的幕布一般蓋在我的身上。是心情的問題嗎。就像是面對著一大堆還沒有整理的行李時沉重的感覺一般。

「………………………………」

隨意舉出的例子,沒想到意外地貼切也說不定。

高中二年級,十月,放學後,星期一,安達。

嘛要是放在一起,確實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

說起高中二年級的十月,好像是修學旅行的時節。之前好像聽說過,有不少學校都預定在這個時間組織修學旅行。我的學校也不例外。

聽說目的地和去年一樣,是要去往北九州。要是追加旅費,也可以在別的時期去海外旅行。好像也可以選擇有合作交流學校的泰國,澳大利亞,美國之類的國家,但是我並沒有去的想法。安達與島村是不會變成USA的,主要考慮到自己的英語成績的話。

即將迎來放學的教室,就好像被大量的人留住了殘留的暑氣一般,充滿著熱空氣。雖說這並不是令人喜歡的空氣,但是想到這個季節結束之後,就會開始變得涼颼颼的,那樣也挺令人鬱悶的。

果然我還是拿冬天更沒辦法。身體會變得僵硬,困意會不斷襲來,在怠惰地度過的時間裡,甚至會覺得有許多東西會逐漸乾枯剝離。冬天要是不和誰見上一面握一握手,就只會不斷地變冷。

我想到了祖父母家的阿權。阿權還活著。仍然,還在同一個世界裡的某處。

只要知道這一點,心就能理解所謂寂寞,而不會封閉自己。

我閉上眼,忍受著像波浪一般襲來的種種感受。

正在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在眼皮的另一邊,班裡已經開始討論關於分組的事情。好像是要五人作為一個小組。這麼說,我想到這裡,剛睜開眼,躍入眼帘的就是迅速離開座位的安達的身姿。安達快步地走向了我這裡。雖說我想到了會是這樣,但是因為安達毫不猶豫地第一個就來到了我這裡,所以還是相當地顯眼。

「走得這麼快有什麼事嗎安達?」

雖然我知道是什麼事情,不過還是試著捉弄一下她,看看她會不會著急。安達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麼,連同制服一起抓住了我的胳膊。帶上了些許紅暈的鼻子好像在嗅著什麼似的動了動,之後乾巴巴地張開了嘴。

「分組,要在一起」

「嗯」

當然會這樣。但是問題是,一組是需要五個人的。要是湊不整的話四個人或者六個人之類的,還是有可以調整的空間的,但是只有兩個人實在是沒法被認可的吧。

要是日野和永藤在一個班就好了,我懷著難以實現的願望,環視著班裡。要是日野她們的話,安達也一定程度上習慣了,事情應該會順利。雖說之前有次並不太順利來著。嗯怎麼辦呢,我四處張望著,而安達此時正呆呆地看著我。可能是因為確定了會在一組之後安心了下來。會擔心著這樣的事情而從早上就開始提著一口氣的才正是安達。現在好像解除了緊張,原本就纖細的眉眼此時更是一副仿佛溶解了的樣子。

是不是提醒一下她嘴唇還微微張開著比較好。

「島村同學你們和我們一起怎麼樣」

像這樣朝我搭話的,是咚頃康,不對,呃……哦對,是桑喬,德洛斯和潘喬。不對

這些名字本身就是我捏造的,不過這三人組是在關心我們嗎,大概是的吧,邀請我們一組。她們是我剛升上二年級的時候還說過不少話的同級生。

(譯註:在前面也略有登場的三人組。真實的名字島村一定已經忘了,而這些假名來自於老遊戲《時空勇士》中的墨西哥樂隊三人組。因此島村最先反應出的「咚頃康」差不多相當於敲鑼打鼓的聲效。順便一提日野和永藤的全名日野晶和永藤妙子,晶和妙子這兩個名字也來自同一款遊戲)

雖說後來中途開始就逐漸變得不怎麼說話了。主要是因為安達的影響。

「可以嗎?」

「可以喲」

戴眼鏡的桑喬親切地對我招手。和永藤不同,是個看起來很靠譜的眼鏡娘。永藤雖然看上去也是一副還挺靠譜的樣子,其實本性比想像地還要懶散。懶懶散散的。

對方是三人,這邊是兩人。數量剛剛好。對於我來說沒有拒絕的理由。

對於我來說。

「可以吧,安達」

安達仍然抓著我的胳膊。呆站著的安達,「欸」,隨後確認了對方三人後看向了我。她的眼神充滿了不安,嘴唇也緊緊地閉上了。看來是對不是兩人獨處相當地不滿。

考慮到安達的性格,「確實會這樣呢」雖然這麼想到,但是可不能這樣。

我站起來,摸摸安達的頭,鄭重地再次尋求回復。

「可以吧」

「……嗯」

好好地安撫之後,安達變得順從了。雖然過程和結果是相違背的,嘛這樣就好。

安達有些臉紅,冷淡的嘴唇也有一些收斂。要是再發生些什麼事,看上去大概都能把嘴唇完全吞回去。不過要是繼續呆在這裡,大概會發生不少問題。

對著無言地看著我和安達的對話的三人,我盡力地用笑臉應付著。

「還請多多關照這樣的我們兩個呢」

「喔,喔」

潘喬有些生硬地回答道。

不過,僅憑她們仍然願意和我們一組而不後悔這點,我覺得她們人還是挺不錯的。

「哈哈……」

相比起所謂女朋友,更要說的話都超過了姐姐,有一種成為了母親的感覺。

於是在這樣那樣之後決定了分組,大家各自解散了。班主任雖然還在關於旅行所需要的準備在進行著說明,但是說實話,並沒有什麼需要刻意去準備的東西。因為是三天兩宿的旅行,也沒有必要準備私服。

就這樣順其自然,到旅行的目的地再決勝負吧,我想。

和安達一起走出教室,但是之後沒有就這樣回家,而是在自行車停放處的屋檐下說著話。

因為安達的視線就好像是在想要對話一樣,甚至可以說是直接向我訴求著。

來到校舍之外,我感到太陽的光照和熱量都好像溫順了下來。沒有了好像緊緊按壓著劉海的日照,相對比較舒適。通過肌膚感到了季節的變化和一日的結束。

到了明天,就離蕭條的冬天又近了一步。

「島村有去過海外旅行嗎?」

「沒有沒有」

畢竟又不是日野她們家。我一邊按著自行車鈴一邊回答。

「雖說有一點興趣」

比如說現在,在我所面朝的遠方,有著我所不知道的地點,夜裡,當我停下思考陷入熟睡的時候,在遠方的某個地點也仍在發生著什麼。有誰在開心,在歡笑,在悲傷,在死去,在誕生。

無法感知的世界確實的存在著。

如果像這樣想的話,自然地,上半身就會產生想要朝著前方而去的想法。

好像是離開了教室之後心情有些回復,之前有些垂頭喪氣的安達回到了平時的狀態。

「有想去哪嗎「

「嗯——,嗯——……洛杉磯之類的?」

稍微考慮了一會之後想到的就是那裡了。想要去看看有名的螃蟹的GG牌(譯註:洛杉磯漁人碼頭)。還有因為有聽說過克羅埃西亞的城鎮非常的漂亮,有一種想要直接去親眼看看的心情。總而言之,只要是有著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彩緩緩飄過,能夠爽快地喊出「呀嚯」的地方,大概無論是哪都可以吧。

「那,那就去吧!」

安達稍微前傾著身子對我拋出大膽的邀請。還有,順便還握住了我的手。

「去哪?」

「洛杉」

「姆,還真是新穎的略稱方式」

可是洛杉是那麼近的地方嗎。大概是莫雷拉那麼遠?還是阿皮塔那麼遠?

(譯註:這兩個都是地名,是分別在岐阜縣本巢市和愛知縣名古屋市的購物中心。岐阜縣和名古屋市是大多數入間人間作品的實際背景地。說不定生活在岐阜的安達與島村所去過的,還有島村和樽見去名古屋的那次,就是(參考了)上述的購物中心。再順便一提,距離莫雷拉最近的鐵道線就是樽見線。這也是入間常用的取名方式了)

當然,不可能是這樣。至少比四國或者北海道還要遠。

「現在就去?」

「島,島村想的話」

看來安達是執著於只有兩人的旅行。但是呢,我笑了笑。

「不,還是不了」

明天還要上學,而且也辦不了護照,更關鍵的是並沒有那麼多的錢。

僅憑一時之興就踏上旅途的自由,平凡的高中生可是沒有的。

無論是放學後去洛杉還是周末洛杉都非常困難。

十年後的話,說不定。

「……嗯——」

十年嗎。過了十年之後還和安達在一起嗎,我。

安達大概會和我在一起,我又會怎麼樣呢。

我煩惱著這樣弄不清楚的事情。

不知怎麼的有種哲學的意味。大概,無法直接劃上等號的事情大體都是哲學的。

「島村?」

安達窺向我的臉頰。大概是我有些在發呆的樣子吧。

在我揮揮手說沒事之前,安達先扭捏了起來。扭扭捏捏地,之後。

「話,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開始發呆是不好……的……喲」

最後完全沒了氣勢,就像是一頭撞進了泥里似的聲音和語調都停了下來。

仔細看的話,安達就像是雪洞燈里點上了火一般,淡淡地臉紅。一點點的,臉上的紅暈就像被推著似的逐漸擴散。感覺要是稍微捏一捏臉頰都好像能捏出顏料來。

「啊哈哈,安達的這幅樣子真有趣」

「哪,哪種樣子?」

「勉勉強強地想要開玩笑的樣子,真可愛」

在我指出之後,紅色的面積增加了。在屋檐之下,稍微有些昏暗的環境裡也能明確地看出變化。安達真是好懂,各個方面都是。總是一往直前,並且不會彎折。

「雖然,沒有在,勉強」

「欸,沒有麼?那就趕快行動起來吧」

我期待著喲,我笑著說。安達似乎是找不到退路,嗚嗚的小聲叫著。

而這幅樣子,又是相當地可愛。

「安達英語成績比我要好的吧」

不如說,大部分的成績都比我要好。真厲害呀安達。

或者說,真是不厲害呀我。

「島村才更聰明,我想」

安達有些失去冷靜地轉動著眼珠,客套地回復我。

「並不並不」

我笑了笑之後拍了拍安達的肩。碰觸到安達的肩之後,我意識到了兩人的身高差。

「英語對話就交給你了」

「會,會加油的」

雖說是開玩笑的,但是安達卻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阿啦啦,就不說說要一起學習之類的嗎」

「啊,那樣比較好」

那去學習吧去學習吧,安達晃動還握著的我的手提案道。

「嘛,這樣也不錯吧」

獲得知識總是一件積極的事情。我希望能盡力接受各種積極的事物。

恐怕和安達進行了一番相當有建設性的對話。

「那,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

「……嗯」

我舉起仍被握著的手。就如同船錨一般。使我無法起航。

「讓我回去吧」

「嗚」

安達就好像喉嚨被堵住了一般僵在原地。我仿佛聽到了自己胳膊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

「嗚嗚——」

安達眉頭緊皺,胳膊不停地發抖。在幹什麼呀,我感到疑惑,同時用另一隻空著的手,開始將握著我的手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看上去並不是在開玩笑,我有些吃驚。

「不再

加油一點的話還解不開嗎」

「就是這樣……」

乾巴巴地,安達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不如說還有些高興地,放鬆了嘴角直接承認了。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在感到困擾。現在正處離校的時間,附近理所當然的有著沒有社團活動的人,但是安達好像完全都不在意。

我也怎麼說呢,有一種習慣了的感覺。

於是就這樣,在我努力之後,我解開了安達握著我的手。

「那再見」

我揮著好不容易解放出來的手與安達道別。安達有些沒力地揮著手,之後。

「咕,咕掰」

「喔?」

突然的英語對話讓我有點吃驚。安達和她的自行車就這樣慌忙地離開了。

噗,我輕輕的噴笑了出來。

「哈,呃,哈哺啊奈依斯德依……是這麼說的嗎?」

雖然應該聽不見了吧,我也試著說了說英語。

這是馬上就實戰的英語對話。

真有熱情,我感嘆道。

在回家之前發生了這樣的事。

在分組的時候花費了不少心力,實在是有些感到心累。就這樣要是真到了旅行的時候,可能安達會拉著我的手混進城鎮裡,兩個人一起愉快地迷路也說不定。和桑喬之間的關係必須得由我來想辦法應付嗎。

安達是將我當成了送信boy什麼之類的嗎。

「欸」

雖說不願意去想「真麻煩啊」什麼的,但是我也並不擅長應付周圍的人呀。

和什麼都處理好關係雖然很難,但我還是覺得要是安達能再多一點協調性就好了。雖說她完全沒有這一點,這該說是相當地有趣呢,還是說可愛呢,或者是令人愉快呢,總的來說安達整體就是這樣。

嘛,無論怎麼說。

和安達繼續好好地相處,只有這一點。只有這一點一定要做好。

還有大概不是boy而應該是girl吧,什麼的,我修正了一下其實無所謂的事情。

我就這麼趴在桌上,視野呆呆地搖晃。

要是沒有要做的事情的話就會睡著吧。陷入沉睡,對我來說才是更自然的狀態嗎。

保持著清醒活潑地走來走去才不自然。……但是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吧。

一陣困意襲來,眼睛和大腦裡面都好像溶化了。

……好像安達都被我扔在一邊了,什麼的,其實還是又在考慮安達的事情。

該怎麼說呢,我真切的感受到了,安達真是以一種極端的態度喜歡著我。

比如說,以衣食住行等與生活相關的方面可以得到保證為前提,存在一種讓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只剩下我和安達的按鈕的話。如果存在這樣的東西,安達可能就會按下去。安達雖然不能一個人活下去,但是兩個人的話大概無論在哪都能活下去吧。實際上,這是一種非常強大的特質也說不定。

我雖然只有一個人也能活下去,只有兩人的話,大概會很困難。但是僅僅是活著,要感受到所謂活著的實感一定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我想。

所以對於我來說,三個人四個人或者五個人……有許多的人同時存在是必要的。

這樣的我,對於能夠讓地球上大部分的人都消失掉的按鈕,是按不下去的吧。

朦朧中看見開心地吃著香蕉的妹妹和社妹,我這樣想到。

有一道影子,從黑暗之中分離出來,朝我靠近。一道青色的影子。

是誰呢,我呆呆地站著。並沒有感覺到恐怖。青色的影子並沒有敵意。

僅僅是好像要尋求我一般,影子蠕動著。

在我看清那道影子究竟是誰之前,影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有規律的,稍微有些尖銳的聲音吊起了我沉重的眉毛和眼皮。

就像剛喝完溫水一般,身體裡有一股溫暖和穩重的感覺。這是在短憩之後會有的感覺。

身體還處於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有一種不安穩地不斷地被搖晃著的感覺。喉嚨里就像有溫水流過,充滿著不上不下的熱感。雖然並不困,但是特別的懈怠。

我好像趴在客廳的桌子上,就這樣睡著了。將我吵醒的是放在包里的手機的聲音。想著是誰打來的呢,我翻了個身,伸展了一下身體,試著去拿我的書包。失敗了幾次之後終於收回了手,雖然過於伸展的側腹有些疼痛,但是還是成功抓到了書包。

我翻過身朝上,打開書包。這讓我想起了一個抱著貝殼的水獺的毛絨玩偶。雖然還記得是很久以前在鳥羽水族館誰買給我的,但是並沒有裝飾在我的房間裡。到底到哪去了呢。突然想起來這回事,我有些想去把它給找出來。但是在那之前得先接電話。

確認了打來電話的對方,發現並不是安達。

「喔,樽醬」

在接電話之前,無意中調皮了一下。雙腿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就像被翻過來的蟲子一樣亂動了一陣。就這樣在接電話之前稍微拖延了五秒鐘,簡直就像是在逃走。

我接起電話。馬上就聽到了樽見的聲音。

【嗨】

「呀呀」

樽見打招呼用「嗨」挺多的。相比起你好,日安之類的,可能這樣更有樽見的風格吧。倒不如說,適合用「日安」來打招呼的人我還沒有認識過。

日野雖然是大小姐,但是還是「嘿」「嗨」之類的更適合她。

【啊,還好嗎?】

「剛剛睡了會所以精神不錯」

啊哈哈哈,樽見笑了。

【畢竟島醬喜歡睡覺呢】

「嗯,啊不,與其說喜歡睡覺,不如說總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真是不可思議啊,什麼的,我一副開玩笑的語氣說了之後,【這樣不也挺好的】,卻被對方肯定了。

「是,是這樣嗎?」

別是在想辦法慣著我吧。

【會自然地睡著也就是說,該說是最重要的,或者說是很大的……我想是不是這一類的東西】

出乎意料的,是非常認真的意見。雖然說的有些磕磕絆絆,但是感情的起伏是確實的。

簡直就像是在談論另一件事情。

【抱歉我詞彙能力有些差】

「不我並沒有在意」

畢竟說得挺籠統的,要是說的很清楚,可能會反而顯得誇張。

相比四邊形,我覺得所謂感情更應該是一種類似於圓形的感覺。

【說起來我們學校,再過幾天就要修學旅行了】

樽見拋來話題。

「啊,我這邊也是」

【島醬那邊也是啊】

「嗯,你那邊要去哪呀」

【東京】

「迪子奈?」

【不、好像並不去電仔泥】

不知道為什麼只有那個詞我們兩邊的發音聽起來都有些走樣。(譯註:西半球最強法務部警告)

【島醬呢?】

「北九州」

【這樣呀。說到北邊的話,福岡?】

「是的是的。之後還有長崎呀,熊本……吧好像」

我回想著指南上的內容回答道。上面還寫著有一夜會住在溫泉旅館。

一定會是充滿著硫磺味道的吧。

【要坐飛機嗎?】

「好像是的」

【那我就祈禱不要掉下來吧】

「謝謝~」

我道謝之後,樽見沉默了一會。

【那個,呃】

「嗯」

【我們兩邊都從旅行回來之後……呃,要不要再見一面?】

這好像就是樽見聯絡我所要說的事情。最近一段時間,我們一直都沒有見過面,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好的呢,我剛準備說出口。

但是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花心是不好的,剛這麼想,就有一種好像有誰正在拉著我的袖子的感覺。

就像是要把我束縛在水底,不讓我上浮一般。

……不好嗎。可能確實不好吧。

但是也不能毫無保留地吐出一切,和各種東西都切斷關係。

所以。

「嗯」

既不是「好的」也不是「再考慮考慮」。

真是曖昧而卑鄙的回答。

那之後,在氣氛逐漸微妙之後結束了通話。我看著電話掛斷的畫面,發現之前就睡了幾分鐘。

我放下電話看向四周。

社妹就像是埋在了黃色的靠墊中一樣,朝下翻轉著身體,正在看著電視。電視正播放著烘焙的特輯節目,每次出現麵包的畫面的時候,社妹都會「喔」地上下歡快地晃動雙腿,為之激動著

。仔細看之後發現,香蕉已經全都變成了皮,在桌上擺放在一起。妹妹看著一個小水槽,好像正在觀察著魚。妹妹是一個喜歡照顧各種東西的傢伙。對於社妹也總是裝作一副姐姐的樣子照顧著她。在我呆呆地看著這些的時候,上半身又再次彎折下去,額頭撞上了桌子。

「啊……」

噗噗地,此時的我就好像在吐著泡泡。

和樽見見面這件事,安達會原諒嗎。我想要是說了的話一定會生氣的吧。但是我也不太想偷偷地見面。雖然並不是要做什麼特別不好的事情,但是在安達看來大概是無法放過的壞事吧。對於安達來說,朋友也好戀人也好都只有一個人就好了。

畢竟被超級愛著。

雖然那也挺好的。

「愛真是沉重呢……」

這份愛正如船錨一樣。為了將我留在名為安達的海里,不再離開。

向他人尋求自己沒有的東西嗎,或者對於自己已經擁有的東西也要向對方索求嗎。

哪種都是,該說是誠實,還是說純粹,總之大概是很普通的想法吧。

和樽見之間會再變得疏遠嗎。就算越過一個大的障礙,新的隔閡又好像會要一個接一個地出現。退去的潮水,會理所當然地再次造訪。

人生可真是艱險。明明是在跨越了無數問題之後才來到了今天的,結果我好像一點都沒有變得出色,我不禁這樣自嘲。就算是現在,也總是在煩惱著該怎麼辦。

答案雖然某種程度已經看得見了,過程的計算式卻完全不清楚。

十年後的洛杉磯,對於連十秒後都看不透的我來說,一點閃耀的關輝都沒有。

「果然,那什麼……」

沒能說出有關安達的事情,我也真是不夠努力呢。

那一晚,想要找到水獺的玩偶,我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雖然妹妹向我表達了不滿,但是我無視妹妹的不滿,把抽屜整個翻了過來,找了個底朝天。

結果還是沒能找到玩偶。

有關以前的修學旅行的記憶都很模糊。和「回憶」一詞一點都不相稱的,在我的心裡什麼都沒有剩下了。連旅行都是這樣,更一般的事情好像大體都完全不曾在我的心裡停留過。對我來說有意義的只有在名為今天的日子所感到的炫目,以及身體的沉重而已。

但是今天一整天,在我的頭腦里就仿佛有花在盛開一般。有一股甚至嗆人的花的香味。紅色的,黃色的,都是些暖色的花。我被那些花香和色彩迷惑住,就像被催促著一般時間飛速地流逝,心裡總是像在焦急的走來走去。

可能是開得不合時節吧。與四季無關,被萬般花朵徹底地埋住了。

花朵的美麗,它的香味有多麼的強烈,這些都是我第一次知道的東西,困惑了我許久。但是其實只要稍微駐足欣賞,就能體會到花朵其實真的非常美麗,它向心裡注入某種柔軟的東西,使我沉醉在其氣味之中。

那就是所謂幸福,我突然開始理解了。

我將要和島村一起去旅行。稍微想像一下,就會一時興奮,一時又沉浸在甜蜜之中。我究竟是怎麼了,自己也沒法完全弄清楚,但是坐立不安的狀態,照鏡子時發現自己表情非常地誇張,這些情況我還是清楚的。

只是,還有些擔心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果然還是只有兩人比較好。尤其是對於第一次一起的旅行來說。

一邊鬱悶著這件事,一邊朝著打工要去的超市移動,結果見到了一個,好像在哪見過那身打扮的人。那人準備了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水晶球……「啊」是那個占卜師。就在停車場的前面大大方方地擺著攤。明明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有取得什麼許可,但是一副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正在伸展著背部。

在我吃驚的時候,我和她對上了眼神,結果占卜師站了起來,大幅地向我招著手。

「嘿好友,好友!」

才不是。我別開眼剛準備離開,「等一下餵」,占卜師喊著,趕到我的正面纏上了我。

能夠戰勝自行車的速度,真是不得了的敏捷。

「……有什麼事嗎?」

這個上次給我占卜過的占卜師,我和她面對面地站著,結果發現她比我個子還矮。

「今天也來了真是太好了我的好友」

「並不是專門來的也不是你的好友」

「好你」(譯註:原文コンチニーワ,是將こんにちは也就是一般的打招呼故意打亂了)

根本不聽人說話的占卜師強行地拽著我,讓我坐到了座位上。雖然離打工還有一段時間,但我還是考慮著要不要以打工為藉口逃走呢。但是好像會被快速地亂說一通然後強行結束占卜然後收費,也就是說,根本逃不掉。

雖然和上次是完全不同的場所,擺在桌上的水晶球和其他的裝飾都一點變化都沒有。

真是自由的買賣。不如乾脆做成流動小推車的形式不是更輕鬆嗎。

「那麼」

重新坐好的占卜師,抱著水晶球呵呵地笑著。

「和女朋友過的還好嗎?」

又是直接的問題。女朋友,被直接用到了這樣的表達,我的雙腿在桌子下就想要起舞一般的跳動著。

雖然也有些害羞,是女朋友呢,就這樣被什麼重要的東西所滿足。

秋天逐漸開始增多的微風,就像是輕撫臉頰一般地吹過。

「挺,挺順利的」

「嚯。一帆風順是嗎」

「嗚,嗯」

「一點問題都沒有?」

「沒,沒有」

我儘量保持克制地舉起了拳頭。

「沒有不滿?全都沒有?we get you?」

(譯註:這裡的we get you按原文可能來自《貓眼三姐妹》的主題曲中的歌詞,結合歌詞上下文的話,可能意在表現此時的安達是個mysterious girl)

就像是要把地面給挖個底朝天一樣,不斷重複著煩人的問題。嗚,我的回答不禁變得模糊了起來。

「被不斷地追問,這樣反而會讓我覺得不安」

「太好了。畢竟要是沒有不安的話我可做不成買賣」

真是討厭的買賣。不如說,這個人就是個令人討厭的人。

然而,占卜師的聲音和態度明明非常的鮮明,但是表情卻沒什麼變化,因此討厭的感覺也比較淡薄。

「真的一點都沒有煩惱嗎?沒事嗎?」

像是再三叮囑一樣的向我詢問。好像處於一種要是不說有煩惱就不會讓我簡單的離開的氛圍里。

有一種被麻煩的人記住了臉的感覺。

沒辦法,我決定就讓她占卜一些無所謂的事情吧。

「……那就,馬上就要去修學旅行了」

「喔,真是甜美的話語」

好的來了,這麼說著,占卜師挽起了袖子。

「幫我占卜一下該準備些什麼吧」

「交給我吧」

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接下了請求的占卜師,舉起了沒怎麼出場過的水晶球。

一邊擺出一副難看的面孔,「這種東西怎麼占卜得出來……」什麼的,聽見了她的小聲牢騷。

「嗯喵~嚯~啦~」

並不是我沒聽清楚而隨便地就這麼理解了,而是實際地唱出了像這樣的咒文。像呼麥一樣能聽見兩個聲音。之前還做過章魚繞,真是多才多藝的占卜師。(譯註:呼麥是一種奇特的歌唱方式,演唱者會同時唱出兩個聲音)

「來了來了」

「什麼來了?」

「要注意不要忘了東西,幸運色是青色」

好像在哪兒聽過的結果。

「好了三千元」

不一會就結束了祈禱的占卜師把手伸向我這邊。

「好貴」

「因為是高級店」

「比上次還貴」

「因為第一次是優惠價格」

「我沒帶錢包」

「那我以後就叫你海螺小姐了」(譯註:暱稱應該來自同名作品《海螺小姐》,入間人間用過不少《海螺小姐》的梗)

「……那倒是可以」

要是這樣就不用付錢,那真可以算是便宜我了。

「嘛無論如何請務必要玩得開心」

「嗯……啊啊但是因為是休學旅行,所以並不是只有兩個人……旅行還是人少一點好吧……」

事到如今,我才想起了我的煩惱。

「哈。有時間再去其它的旅行不就好」

「因為是和島村第一次一起的旅行……第一次,兩個人才比較好……」

絕對是那樣比較

好。第一次旅行是團體旅行。而且是學校安排。

真是意識會不斷消散,難以集中注意力的環境。

我覺得在那樣的環境裡,和島村在一起的紀念,回憶,記憶都會啪的一聲消散掉。果然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第一次發生的那次會最為深刻地留在腦海里。而且這份印象將會一次又一次地影響著下一次。想要消弭這種影響,無論是從時間還是從經驗上看都非常艱難。

無論何事都是第一次最為重要。

而對我來說的第一次,應該是要和【島村】在一起。

我是這樣想的。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呢,說著占卜師深深地點了點頭。

「真是麻煩啊這傢伙」

之後馬上就面朝一邊偷偷地說了什麼。隱約覺得是在說什麼壞話。

「要是那樣,那就在修學旅行之前兩個人一起去哪旅行不就好了」

一邊重新放下挽起來的袖子,占卜師一邊一副嫌麻煩的口吻說到。

「喔……」

被提示了如此簡單的解決方案,我有些感動。但是,還是有些垂頭喪氣。

「但是之前有邀請過一起去旅行結果被拒絕了來著……」

「呼姆。……是怎麼樣邀請的?」

「『現在就去』這樣……」

「那當然會被拒絕哇……」說著占卜師閉上了眼。吐出一口大大的嘆息之後,再次擺出了營業用的笑臉。

「至少也要邀請周六再去,這種事情,為對方考慮是很重要的喲「

「……啊」

雖說是有些著急,畢竟還是在平日裡。因為島村還挺認真的,那當然不會接受我的邀請。大腦咔的一聲陷入空白,但是身體卻停不下來地開始行動,這可能是我的壞習慣吧。

「嘛,要是決定了要行動的話就不要著急喲。人類可是只要有十個小時就能從東京到洛杉磯的呢」

為什麼這個時候提到了洛杉。就好像真的被看透了一樣,我嚇了一跳。

「行動吧,女子高中生!」

她伸出握緊的拳頭。隨後馬上打開拳頭,手心朝上。

「三千元」

「不是說了沒帶錢包」

我一副沒有就是沒有的樣子站了起來。占卜師笑嘻嘻的揮著手送別我離開。

「拜拜,海螺小姐」

別這麼叫我。我無視她回去了。

但是占卜師的建議,有值得考慮一下的價值。

是這樣呢,我想。

只要去做就好了,旅行。

只要那樣就不用再著急,就能夠安心地迎來修學旅行了,我想。

我一邊正坐在床上,嗚嗚地呻吟著考慮這件事。現在就去試著邀請嗎,該怎麼辦,我的手在電話的前面一來一去。島村,會嫌麻煩嗎。

要是我把想要去旅行的心境全盤托出的話,說的太多好像會被厭煩。

為什麼要旅行?要是被問到這個問題該怎麼辦,我混亂地思考著。

現在應該先安靜下來,冷靜之後再去思考,雖然我這麼想。

仔細想想,我發現,只要是和島村有關的事情,幾乎都沒有冷靜下來過。以某個時間為分界,從那之後這種狀態就從未停止地持續著。其象徵,大概就是在我的心裡盛放的花吧。

結果,未經考慮的就發去了郵件。

【現在可以打個電話嗎】

發送完郵件之後,我才意識到在郵件里問問關於旅行的事情就好了。

但是也想聽聽島村的聲音,也行吧。

稍微過了一會,並不是回復的郵件而是島村直接打了電話過來。我馬上就接了起來。

【好的好的有什麼事嗎?】

迎接我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島村的聲音,我稍稍安心了一點。

就像是發現,在舉起手攀上的牆壁的另一邊,依舊還是習慣的景色時一樣的心境。

島村是,我應該生活的場所,是我可以回去的場所,是我應該存在的場所。

花的香味,緊緊地包裹著鼻尖。

「那,那個」

【嗯嗯】

「這周六,要不要,去旅行?」

「要給我帶禮物喲。要最好的特產」

「只要你在家當個好孩子的話」

出發去修學旅行當日的早上,在還穿著睡衣來送行的妹妹的注視下,我穿好鞋子。

妹妹還沒有把頭髮綁到一側,但是睡亂了的呆毛在搖晃著。

「可別我不在了就寂寞的哭了喲」

「才不會。忒」

「啊」

被妹妹踢了屁股。

「可惡嗚嗚嗚嗚」

我和被捏住太陽穴雙腿亂動的妹妹嬉鬧了一會之後放開了她。

正好也徹底清醒了過來。

「啊咧,說起來小社不知怎麼的消失了」

按撫著眼睛旁邊的妹妹回過頭,一邊確認室內一邊小聲說。

「好像剛才應該看到過來著,在廚房」

「在廚房的遭遇概率真高啊……」

因為總會不自覺地就用餌去吸引她……最開始這麼做的好像是我來著。

向妹妹揮揮手之後我離開了家。就像是夏季的余火一般,迎接我的是若有若無的熱氣。

十月的清晨是從有些模糊的藍色開始的。碎雲層疊,我注意到相比氣溫,四周的景色更早地迎來了秋季。對面的房屋最初被巨大的影子包裹著有些看不清,但是隨著太陽逐漸升起,窗子開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的眼睛和鼻子接受到這些光芒和空氣,咔的,身體的內部好像都帶上了熱氣。

這樣的日子裡安達很有可能會來接我,但是今天我是一個人。

只有一片小小的,由迴轉著的星星們所呈現出的景色存在於此。

將背包重新背好。

「好的,出發吧」

就像是在對著誰發出宣言一樣,我向著學校出發了。

在那裡等著的是,稍微有點麻煩的女朋友。

在學校的校舍之前,巴士已經在待機了。必須要乘上這個前往車站,換乘一次,再前往機場。畢竟不是能一趟電車就能抵達機場的地方。

我一邊面對著在巴士車上印刷著的當地吉祥物的笑臉,一邊朝著吵鬧的方向前進。已經有不少的同級生聚集在這裡,說著話。我看到了日野和永藤的身姿。

「喲阿真~」

日野隨意地用著幾乎已經沒了原型的名字叫著我。(譯註:原文裡,島村しまむら,日野只用了其中一個假名ま稱作まっち)

「早上島」(譯註:永藤倒是用了しま(島)兩個假名,但是把早上好おはよう的後面兩個假名吞掉了)

永藤的稱呼倒是意外的普通。之後馬上就打了一個大呵欠,摘下了眼鏡。

「這傢伙在睡前整理了三次行李,都沒多少時間睡覺了」

「哈哈哈……」

雖然試著笑了笑,但是想想我也笑不了別人。

「還好住在日野家裡才沒有遲到」

哈哈哈,永藤得意的笑了。日野「我說啊」說著眯起眼睛盯向永藤。

「哈」

「我很討厭這樣的,住我家裡。是你自己非要來的」

「為啥」

「有很多原因,很多的」

日野省去了說明朝一邊擺擺手。永藤說著「為啥為啥」地看著日野的臉。理由的話,我想想安達來我家住的時候母親的反應,就多少明白了一些。

「島島行李還真多呀。很有幹勁嗎?」

「島」增加了。

「與其說是有幹勁,其實是覺得這也有必要那也有必要,結果這麼收拾著東西就變多了……」

「啊,安達兒在那邊」

日野特意告訴我。在她指向的方向,我看到了安達的背影和她的背包。

理所當然的,她的周圍誰都沒有,只有她一人。

「嗯,謝謝」

「再見島島島」

別在增加了。

向日野道謝之後我向安達那邊走去。身後又聽到了「為啥為啥」。

我靠近安達。雖然好像已經注意到了我,但是並沒有笑著迎過來。

其實我們之間可能有一點不和……有一點。

不知道安達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在修學旅行之前提出想要兩個人一起去旅行。當然我拒絕,了之後安達好像不滿的樣子有一點鬧彆扭。安達的想法可不是外人可以隨便猜測的。

「早上好」

我當這些事情都不存在地向她打招呼。

「嗯……」

安達的肩有點僵硬著,小小地回復著我。好像還有點不開心的樣子。

真是個有點令人頭疼的孩子,我苦笑道。和妹妹鬧彆扭的樣子有點像,但是妹妹的話總能有點辦法。

之後過了一會,在老師的指揮下我們乘上了巴士。座位是按照分組安排的,然後就可以隨意入座,所以理所當然的,我和安達坐在一起。我們的座位剛好在後輪的上方。

出發之後,我偷偷看了看走道另一頭的座位。嘛,大概並不怎麼會注意這邊吧。

我保持著面朝前方的姿勢,握住了安達的手。

雖然在握住手之前不小心把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不過並不是性騷擾。

安達柔軟的手吃驚地跳了一下。我用掌心感受到了這一切,對著她笑了起來。

「開心地享受吧,畢竟是難得的旅行」

畢竟已經是高中生了,這也是最後一次修學旅行了。沒有下一次了。在無數平凡的日子都逐漸被埋沒在記憶中的過程里,這可是有可能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經歷。

安達好像吞下一口氣,但是也反過來握住了我的手。

「就算沒法全部放下也可以,至少現在忘了那些事情吧。之後,等旅行結束之後再煩惱或者彆扭或者爭吵吧。……做得到嗎?」

說完之後,我想,我們互相其實也都不是那種能自由地切換狀態的類型吧。

在這種程度上我是了解安達的。

「如果不行的話,那就在安達變開心之前,是的呢……那我就笑著不停地盯著你「

我選擇了對安達最有效的攻擊方式。一點都不顧安達在聽到我說的話之後都睜圓了眼睛,我一邊笑著一邊繼續盯著她。安達目光游移,臉色發紅,我看到這些和期待的一模一樣的反應,最終還是呼的一聲,好像泄了氣一般的自然地笑了出來。啊,真是可愛,我一瞬這麼想到。

「那個……對不起」

安達變得稍稍有些垂頭喪氣。好像是在反省之前彆扭的態度。

「哈哈哈,沒事的沒事的。畢竟現在旅行才剛剛開始」

趕上了呢,我笑著說。

安達聽到之後,又一次害羞了起來。

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這就是這次修學旅行的開始了。目的地是北九州。

高中二年級,初秋,我第一次靠近了天空。

來機場對於我來說其實也是第一次。

在機場裡移動的時候,我就像一個剛進城的鄉下人一樣東張西望著。

我的情緒隨著乘上飛機之後更進一步的,就像是展翅一般的加速起來。

在機內的座位坐好之後過了一會,艙內漸漸變得吵鬧了起來。對於周圍湧來的轟音,「欸沒事嗎這不會爆炸什麼的嗎?」一種不安的氛圍開始蔓延。那是一種像是要將空氣震至稀碎一般的,從縱向傳來的尖銳而細長的聲音。這聲音持續著,隨後飛機開始了移動。

同時我的頭也感到暈暈的,我搖了搖頭。

外面的景色一陣搖晃,將滑道甩在身後,飛機改變了行進的方向。喔嗚嗚嗚,我的口中發出了悲鳴一樣的聲音,結果轟音進一步增大,飛機向前起飛。就像是和誰產生了矛盾一樣,我的後背被座椅推擠著。聲音開始收束,隨後向後方穿過去,同時身體和機內都開始產生傾斜。

我興奮了起來。

在這樣一種是不是整個座椅都要飛上天空的氛圍里,我不禁咬緊了牙關。

景色逐漸傾斜,就像是在攀爬著看不見的斜坡一樣,飛機朝上升起。

在座椅的下面,我的雙腿正划過天空。

飛機就像是揭起了重力的帷幕一般,飛了起來。

在手汗不斷湧出的時候安定了下來,機內也傳來了通知,但我還是擔心是不是真的安定下來了,擔心得東張西望。噪音也沒有停止,機內又很狹窄,不擅長應對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就這樣在我無法安心的時候,和巴士的時候不同,這次是安達主動握住了我的手。我之前是默默地握住了安達的手,但是此時安達無所顧忌地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在這種地方也能體現出意識上的差別呢,我有一點奇怪的感動。還有我想手汗的問題大概會完全暴露的吧。

想要說點什麼。但是,我只在一心一意地享受這安達與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的狀態。看著安達直直的面朝前方,但是卻很穩重的眼角,我合上了剛張開的嘴。

重新坐好,面朝前方。

心臟和手腕的脈動,可不輸給飛機的噪音。

在遙遠的天空的上方,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意識到這一點,我有一種渾身發癢一般的不可思議的心情。

飛機著陸前經過了北九州的城鎮和山脈,我看著飛機不斷的接近而感到一陣擔心,但是最終飛機還是平安地在機場降落了。剛下飛機之後的一段時間,走的時候仍然非常的吵雜,可能是大家又感受到了強烈的重力而有些喧鬧。果然在這個星球上,飛行確實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譯註:考慮到之後的行程,這裡降落的機場可能是大分機場)

鳥類真是厲害。

剛下飛機之後還都是團體的,像是被流水推動著一樣移動著。途中耳朵里堵塞的感覺漸漸沒有了。這樣一來,各種各樣的聲音突然湧入了剛剛還堵塞著的耳朵。前後同級生的喧鬧的說話聲是其中最大的,我的大腦感覺有大量的聲音在迴響,好像都要暈過去了。

「在夢裡飛起來的時候要更輕飄飄的……」

「嗯?」

「什麼都沒有喲」

就算是小聲的嘟囔也會被安達沒有遺漏地拾起,真是一點都不能疏忽。……疏忽?要是和女朋友說話的時候不放鬆一點,又要到哪去使精神獲得休息呢。但是對於喜歡的對方想要展現出帥氣的一面,同時也想要被更加的喜歡,這樣想的話,不是就更不能鬆懈了嗎?不知為何想到這些令我肩頭一緊。

真是好難呀,戀愛。

在機場裡面走了一圈,抵達下方的大廳花費了相當的時間。在那裡按照分組集合,等候下一步的指揮。想要去廁所的人,將行李交給朋友保管之後離開了。

我遠遠地看著穿著制服的團體移動的樣子。看來也有和我們的修學旅行時期和地點重合的學校,我感嘆到,目送走了綠色的制服們。雖然本地的農業高中的制服也是綠色的,但是比那要稍微暗一些。

我四處張望著。明明來到了距離原本的生活圈很遠的地方,但是新鮮的氣味或者氛圍之類的都很淡薄。滿耳所聞也都是日語,只要人聚集起來的話也是一樣的炎熱,外面的天氣也是一片晴朗。

我原本以為旅行會有再劇烈一點的變化,因而有些失望。

「安達不用去廁所嗎?」

「嗯……」

微微點頭的安達稍稍擠出嘴唇。

「把,把我當小孩子嗎?」

「不並沒有這個意思」

我一邊爽朗地回答,一邊重新背好書包。

我聽見了「咕姆」一聲。

「………………………………」

我的背後起了一陣冷汗。

「島村?」

我試著當場跳起來了個兩三次。

「咕欸」,果然從背包里,能聽見含混不清的,完全沒有任何危機感的悲鳴聲。

額頭上也開始滲出了汗。

「抱歉稍微等我一下」

我避開班上的大家想要往陰影處移動。然而,有一個腳步聲一直跟在後面不肯離開。

一回頭,安達深深地彎著腰跟著我。這讓我聯想到了雛鳥。

「安達也稍微等一會吧」

「欸,為什麼」

「就一會就好「

我摸摸安達的頭,結果安達一副還想要更多的樣子更加的朝我靠過來。

摸摸頭。

安達扭動著下嘴唇,安心地享受著。

「……摸摸」

手越來越熱了。

不行了這樣下去可停不下來。

我一放開手,安達的兩肩就朝我靠了過來。就像要抓住羽虱一般,好像是反射性地抓住了我的手。之後我們面對面互相看著,我再次意識到了身高的差距。

……嗯。在這一年裡好像差距還擴大了。

「安達,有時候我也希望你能聽一聽我的請求」

我小心的儘量溫柔地說道。剛說完,我想到,安達是不是會認為我是在說她任性呢。

原本沉醉著的安達突然臉色一變,變得有些僵硬。

「抱歉,那個,並不是在說你任性,只是想分開一下,什麼的……」

慌慌張張之後又變得扭扭捏捏,

反應的變化可真大。

「不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

真的。那我離開一下,說完我舉起手,慌忙的離開了。安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目送著我。其實就算被安達看見……不還是會變得意外的麻煩吧,我再次這樣想。

「那麼」

我來到了自動扶梯的後面,一邊注意著他人的目光,一邊小心地放下書包。小心地避免著周圍人的注意,終於下定決心試著打開書包,剛一打開,一顆水色的腦袋突然冒了出來。

「…………………………………………」

就像是從巢穴中,小動物探出頭來張望一樣。

「早上好」

我被「不會吧」和「嗚哇果然」兩種感覺的並存所劇烈地搖晃著。有一種仿佛飛舞的沙粒一般的東西正在刺激著我的心臟。在我正在想著這樣的絕句的時候,社妹正在東張西望地活動著腦袋確認四周。

「這裡是哪呀」

居然是她先提問嗎,我仿佛吐出一聲嘆息。我這邊有一大堆想問的事情。

「這裡是機場,不如說已經到了我旅行的目的地了」

「嚯嚯」

我立馬就明白了她只是隨意地點點頭。

「比起這個,欸,首先……為什麼你在背包里」

雖然我問出了這問題,不過首先問這個真的好嗎。

仍然呆在包里的社妹「那是因為呢」的普通的開始說著。

「因為今天早上去玩的時候發現有一個背包」

「嗯」

「無意之中就鑽進去了」

「什麼叫無意之中」

「無意之中就睡著了」

「無意之中」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在這了」

哇地,社妹不知道為什麼一副開心地樣子舉起了雙手。

居然沒有在安檢的時候被檢查出來,真是不可思議。話說回來,能容納進一點都不大的背包里,這一點就已經不是簡單的不可思議了。而且明明還裝了其他的行李來著。

只要想想就覺得可怕,於是只好假裝不知道這一塊的問題了。

「讓你回去好像不太現實,帶著一起走也不太合適……繼續就呆在包里?」

「我會這麼做的」

雖然就這麼坦然接受的社妹就很奇怪,不過大概提出這個方案的人也不太正常。

「記得千萬不要隨便突然冒出頭來」

「啊請無需擔心。只要不叫我,我就會在睡覺的「

嚯嚯嚯,只從包里漏出一個頭來的傢伙異常平靜的說道。

我有點羨慕她的樂觀。

「請把我就當成禰豆子吧」

「那給你戴上口枷可以嗎?」(譯註:是的這裡的梗應該就是《鬼滅之刃》)

就算背在背上,背包也輕盈地完全無法讓人覺得有一個人在裡面。這樣的話就算背著行走,身體也不會吃苦頭吧。雖然心裡會增加各種各樣的負擔。

「吃飯之類的沒事嗎?」

姑且擔心一下。畢竟要是在背包里餓成幹了就麻煩了。

「沒關係」

「呼」

「但是要是能吃到水果之類的話會很開心的」

「好的好的會考慮的」

要是被發現了會不會被當成拐賣兒童呀。我可沒有能解釋清楚的自信。

「抱歉讓你久等了」

我一回到之前的地方,安達馬上就靠了過來站在了我旁邊。真是像磁鐵一樣的吸引力。之後和其他人一起移動著,雖說是按分組,不過也是兩人和三人。主要是因為安達一直在製造著一條分界線。

雖然是受到對方邀請,現在這樣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畢竟人際關係就是這樣,也沒什麼辦法。我想,大概很難順利的相處下去吧。但是對於安達來說已經算是表現的很好了,只要看待事物的方式變化,就會出現很多不同的意見,啊真是難辦,我只得嘆息。

機場裡的空氣的質感和老家基本沒什麼區別。只是稍微有些厚重的熱量讓鼻子有些乾燥。要是到了海外,城鎮呀氣溫什麼的,能讓人感到有一種來到了新天地的感覺嗎。

日野應該是至今一直經歷著這些感受的吧。

就算是一樣的年齡,度過了一樣的歲月,人與人之間也還是有差距的。

雖說如此,我所經歷過的事情也是同樣的寶貴,絕不願意和其他人做交換的。

淡淡地考慮著這樣的事情,然而一來到機場的外面,沐浴在斜射的光芒之中的感覺還是無法令人討厭。日光無論何時,總是帶給人一種有什麼即將開始的心情。

這樣那樣之後我們又乘上了巴士,從機場出發又移動了相當的距離。在我看著途中的景色的過程中,好像有好幾次意識都處於一種遠去的狀態,最後只留下了斷斷續續的記憶。相比起飛機,巴士真是要容易睡著多了。就這樣我輕輕地晃晃頭,隨後發現安達正彎著腰盯著手機。

她直直地呆看著手機,是什麼呢,於是我試著偷看了一下。

待機畫面映出的,是我睡著了的樣子。

是靠著巴士的窗子睡著了的我。

真是毫無防備的臉,我有些羨慕那張臉上放鬆的眼角和嘴唇。雖然是自己的臉,但是醒著的時候可沒法這樣的自由。還有好像並沒有流著口水的樣子,我放心了。

「自己的睡臉可不常有看到的機會呢」

聽到我的聲音安達嚇得跳了起來。慌張地甩著頭髮朝向這邊。

額頭上立馬就浮現出了汗水,顯而易見地不安著。

「這可是盜拍呢櫻醬」

可是有肖像權一說的,什麼的,我控訴著其實我也不很清楚的事情。

安達拼命地左右搖著頭。頭髮噼里啪啦地打在自己的鼻子或者臉上,好像很痛的樣子。

因為挺有意思的於是我就這樣觀察了一會,終於安達像是死了心一樣垂下了頭。

「抱歉」

「不、其實沒事的」

大概是能設置為待機畫面的,如此喜愛的睡臉吧。……是這樣嗎?

「拍照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呢?」

我有些在意,究竟是在想著什麼,才會去把他人的睡臉以某種形式存儲下來。呃,剛問出這個問題,安達就向後仰去。好像是在思考著要是被問到了會很難回答的問題。是什麼呢,我有些期待。

要是在巴士到達目的地之前回答就好了,我這麼想著,看了一眼窗外。

依舊保持著把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的姿勢,安達小聲地回答道。

「真,真漂亮啊……的」

不光是嘴巴,就連耳朵都像冒著泡泡一樣。真是靈巧。

「漂亮?我嗎?」

點點點,安達小小地點著頭肯定著。

「沒怎麼被人說過漂亮呢」

要是可愛的話,倒是被樽見說過不少次。我又想起了樽見。

有什麼好不容易恢復了的東西,又開始逐漸崩塌。

它擾亂著我的心,讓我忍不住想要閉上雙眼。

「這……是件好事,說不定」

安達低聲地念叨著。我最初沒能理解這是針對什麼的想法。

但是畢竟也沒辦法窺探他人的心裡,我這樣想之後,接受了自己的無知。

「什麼是好事呀」

因為其他人不被表揚而感到開心,安達這是心中有惡鬼寄宿著嗎。

「……要是島村太漂亮,其他人會,靠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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