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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春與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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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參加社團嗎?」

「嗯。雖然原本是有考慮參加籃球社啦。」

社團的話題啊。一開始先講這個算是很保險的選擇吧。

不對,「保險」是什麼意思?而且我跟樽見現在才真的算開始聊嗎?

「國中的時候也有打籃球嗎?」

「對啊,雖然沒什麼機會上場就是了。那小樽你呢?」

感覺剛才的「小樽」說得很自然。不對,有特別在意這一點,或許就不算自然了。

「我沒有參加。而且你想想,我可是個不良少女耶,實在不太適合參加社團這種健全的作風啊。」

樽見的玩笑話讓我輕輕笑了一下。居然是以自己就是不良少女為前提嗎——她這種順序顛倒的講法讓我忍不住笑了。

樽見從旁邊確認什錦燒煎好了沒,也繼續說:

「我一開始也是有乖乖去學校喔。不過,其實我也不是從國中就開始常常蹺課,而且市區里也沒有會讓我覺得比上課更重要的東西。」

「嗯。」

「只是想到高中畢業之後要做什麼這種很久以後的事情,就覺得靜靜坐在課堂上會很不安。我想要可以思考那些事的時間,才會出去走一走,四處觀察各式各樣的人……其實看著路上的人意外有趣喔。」

「嗯。」

「像是剛才經過面前的阿姨為什麼會走在路上,又是走哪條路過來的等等。一想到這些,就感覺自己好像在拉著這個城市的根。有其他人也參與其中,然後又連結到不一樣的人……很像在推骨牌一樣。」

「嗯。」

「我就是迷上了這種感覺,後來等注意到的時候就變成不良少女了。」

說到這裡,樽見像是回過神來一樣看向我的臉。她看起來有些尷尬。

「結果好像都是我在說話呢。」

「的確。不過我不討厭聽小樽談自己的想法喔。感覺挺新鮮的,沒想到你會思考這些事情呢。」

而且對我來說與其自己講話,聽別人講還比較輕鬆。

是啊——樽見說著便沮喪地低下頭,把視線撇向一旁。

「小島不知道現在的我是怎麼樣的人,反過來說也一樣。」

「嗯……?」

「就是那個,我……有種想了解小島,也希望小島了解我的想法。」

自稱不良少女的人說著和這個身分不搭調的正經話題。

樽見說著這些話的時候也有辦法把什錦燒翻面,由此可見她顧及周遭的視野很廣。如果是安達,恐怕底下那面已經徹底焦掉了。

「該說是想分享一下彼此的現況嗎?畢竟大家都活在當下嘛。」

樽見的話語有時會完整顯露出她的感性,變得不太好理解。

但沒有經過修飾的粗糙話語與眾不同,所以會在人心中留下深深印象。

樽見抬起頭。

「簡單來說呢,小島……」

「嗯。」

「我想說我是你以前就認識的熟人……熟人?而且現在也坐在你面前……我應該是想這麼說吧。」

樽見抓著頭髮,把心中的焦急完完整整地表露在外。

也就是說——不先停下來思考一下,我沒辦法弄清楚她想講什麼。

我們之間並非只是「以前的朋友」,也有從中衍生出的新事物。

樽見大概是想這麼說吧——我如此解釋她這段話。

「我在說什麼東西啊?」

當事人卻撇下右邊眉毛,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困惑。但我開口說:「不過……」

「我好像大概懂你的意思。」

「呃,不用太懂也沒關係啦,因為很難為情。」

樽見左右揮動自己的手和鏟子否定。的確,感覺要是全

部仔細解釋,好像會變成青春到極點的話題,我擔心自己無法直視那種狀況。或許把細節敷衍過去才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咻~咻咻~咻~」

樽見順著煎烤聲哼起歌來,可能是想掩飾心裡的難為情吧。聽著聽著,我忍不住發出了「呵嘿嘿嘿」的奇怪笑聲。

希望可以快點煎好——我心裡稍微冒出了這種想法。

之後她幫我把煎好的什錦燒切塊,裝在盤子裡。樽見沒有碰自己那塊切好的什錦燒,反倒是觀察著我的反應。我在這道視線下動起筷子,切下邊邊的一小塊放入口中。好燙。可是現在有人在看,沒辦法做些太難看的動作,於是我只好硬是裝作鎮定地忍著嘴裡的燙傷吞下什錦燒。我的眼角應該沒有泛出淚來吧?

「怎麼樣?」

「嗯……」

我在賣了點關子後對顯露不安的樽見笑說:

「很好吃。」

「對吧。」

看到樽見得意的笑容,我的嘴角也不禁跟著上揚。

「記得小島很喜歡吃這種東西對吧?」

她像我母親在自豪自己煮的菜很棒時那樣,看向我的盤子和臉。

「這種東西?」

我用筷子指向什錦燒,樽見就用能喚醒我記憶的講法解釋:「你在兒童會的時候曾經說過啊。」

這句話令我想起來以前發生過的事了。

「啊,確實有這回事呢。」

以前兒童會的大家曾一起到什錦燒店吃午餐。

雖然我不記得詳細情形,不過我那時候或許有說過自己喜歡這種食物。

連起司口味這點都很符合我的喜好。我訝異地說:

「喔~虧你還記得這種事情耶。」

老實說,我幾乎不記得樽見喜歡什麼東西。

難道我是無情的人嗎?

「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是跟小島有關的事情嘛。」

樽見抓了抓臉頰,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吞到一半的什錦燒差點卡在我的喉嚨。

我動起手上的筷子。樽見則是面帶笑容觀察我的一舉一動。

「會冷掉喔。」

「嗯。」

樽見拿著筷子,而且就這樣一直注視著我。

吃完這餐,我們先喝喝茶緩和胃部的刺激,才又來到了外頭。我沒有放開被樽見自然牽起來的手,就這樣在她的帶領下走在令人懷念的道路上。這是小學時常常在走的路。

這條路上不知何時冒出了便利商店,多了十字路口,也新開了間超市。不過,那個眼睛像混濁彈珠一樣的大大貓咪招牌還是維持以前的樣貌,讓我覺得有些安心。

好久不見——我在心裡偷偷對那不會變老的貓打聲招呼。

「啊,那裡有間不知道是賣什麼的店。」

樽見伸手指向招牌。那個招牌是塊跟放很久的醃菜一樣滿是皺痕的木板,但店面外觀是以紫色和黃色為主的花俏風格。店門口還裝著緞帶擺飾。不過招牌上寫著雜貨用品店,應該就是那種店吧。

「我們進去看一下吧。」

「咦?嗯。」

我就這樣被樽見牽著走進雜貨用品店內。

裡面看起來也只像是一般的飾品店。店內四處擺著很有女人味的商品,而樽見嘴上說是偶然找到這間店,腳步卻是毫不遲疑。她直直前進,直接走到後面的吊飾區。之後,她指著柜上對我提議:

「要不要買個一樣的?」

「咦?嗯。」

這些吊飾要掛在手機上稍嫌大了點,看來應該是用來掛在書包上的。

我的書包上現在沒有半點裝飾,買一個來掛著說不定正好。可是要買一樣的,就表示一定要選一個樽見跟我在感性上一致認同的東西才行,這過程搞不好會很辛苦。

「小島覺得哪一個比較好?」

樽見接連指向幾個吊飾,問我喜歡哪一個。她指的依序是青蛙、牛跟貓。

「這幾個裡面我選貓。」

雖然我忘記是誰說過的,我曾被說是貓型的人。

是因為我喜歡躲在暖爐桌裡面嗎?還有,我覺得安達絕對是犬型人種。

樽見是哪一種呢?

「你喜歡貓的話,就選貓吧。」

樽見立刻伸手要拿起貓的吊飾。我出聲制止她。

「等一下等一下,不聽聽你的意見怎麼行呢。」

「我挑你喜歡的就好了。」

樽見的眼神遊移了一下。她往店裡看了一圈以後,又看向我。

「我想要你喜歡的吊飾。」

她刻意改過說法。這樣好像在說喜歡我一樣,有點害臊。

感覺樽見的視線中有種獨特的熱情,讓我不禁被她震懾住。

我抱著想趕快決定挑哪一個的心情,拿起眼睛瞄到的那個吊飾。

「那,就選這隻熊吧。」

這隻熊的表情看起來很慵懶,體型也很可愛。如果選這個的話,我覺得把它掛在書包上也無妨。

「啊,我也喜歡那個……我超喜歡的——!」

樽見慢了一拍才歡呼。她張開雙手,擺出像一個忍者貼在大風箏上的姿勢。

「你真的喜歡嗎?」

「唔~這很可愛嘛。」

看到她的老實反應,心想若是這樣那倒沒什麼關係的我便拿起兩隻熊。旁邊頭戴像魔女那樣的尖帽,正好也拿起同樣商品的男子也眯著眼說:「哎呀~真可愛呢。」他身旁戴著綠色帽子的男子則是一臉好像很儍眼似的把頭撇向一旁。男生跟男生一起來這種店裡逛,難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嗎?

感覺好像曾在哪裡見過戴著綠色帽子的那個人。但在我想起來之前,樽見就先牽起了我的手。

「趁小島還沒改變心意,趕快買下來吧!」

我又不是那麼容易變心的人,她卻催我去結帳。

就在我們分灘付錢買好吊飾走出店外時,樽見笑說:

「小島會乖乖把它掛在書包上嗎~?」

感覺這句話聽來像是裝作在開玩笑,實際上則是真的很擔心。

「是會掛啦,不過你居然在擔心這個嗎?」

是不擔心啦——樽見搖搖頭否定,臉上卻露出苦笑。

「畢竟感覺就算掛了,你也會馬上弄丟啊~」

「唔,你怎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找我碴?」

這樣不就像在說,我是不會愛惜物品的人嗎?

才沒有這回事……呃……

「因為啊,你對物品跟人都不會太留戀吧?」

樽見微微壓低視線說道。

這聽起來像是指責,也像是單純簡潔闡述了事實。

「是嗎?」

「還是該說你不會執著在某個事物上面才對?總之,你不就是會這樣嗎?」

「這……嗯,沒錯沒錯。」

我連點好幾次頭。我同意,我確實是這種性格。

相對的,看到我點頭的樽見卻不知為何看著下方,看起來心事重重。

……不對,好像不是這麼回事。樽見的臉頰添上淡淡的紅色,氣色似乎不錯。

「所以,我很擔心你會不會好好珍惜那個吊飾。」

她的表情和說法,讓我察覺了剛才那段對話的意義。

她說想要我喜歡的吊飾,也許跟這件事有關。

因為如果是喜歡的東西,應該也會付出一定程度的重視。

「好,那我就好好珍惜這個吊飾吧。」

我對著自己打開袋子拿出的熊如此宣言。手上的熊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真的嗎~?」

「我還真不受信任耶。」

「因為現在的小島臉上表情很淡啊。」

表情很淡?這第一次聽到的形容方式讓我很困惑。就算用自己的手去摸臉,也無法體會到她這麼說的意思。

「可是看著小島這種表情淡薄的側臉,就會很好奇你都在想些什麼。一這麼想就算我輸了……不對,也有贏的地方……」

說到這裡,樽見的表情就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一樣僵住了……嗯?

「……呃,就是類似這樣……」

接著她立刻別開了視線。她的目光害羞地逃往一邊,再逃往另一邊。

她有說什麼會讓她害羞成這樣的話嗎?

就算回想剛剛的對話,也因為她講得很快而沒聽清楚。而且真的仔細去思考了,能不能理解她話中的意思也很難說。

「呃,你不用特地去想沒關係,隨便聽聽就好了,真的。」

她推著我的肩膀,要我別想太多。我沒有多加抵抗,結果被晃得腦袋

開始暈了起來。

反正想了應該也沒辦法理解,乖乖聽樽見的話,不要多想是比較好。

不過,我在其他方面上有一些感受。

她那「不知道在說什麼」的部分讓我深受感動。

也不是我的壞習慣,這種感覺應該任何人都會有……不對,會這麼想,應該就算是壞習慣了吧。簡單來說,我經常會把自己的想法跟其他人的想法畫上等號,而這恐怕就是我對周遭人不會抱有太大關心的理由之一。

畢竟去理解一個和自己很像的人,又有什麼意義呢。

但這種想法在大多狀況下都是錯誤的,像剛才和我度過了相同時刻的樽見,現在就抱有跟我完全不同的感想。我意識到我跟他人之間的那條界線,發現原來其他人跟我的想法還是有所差異。

好新奇的感覺。能讓我察覺這件事情的,果然還是只有自己以外的人。

小學時很要好,國中時開始疏遠,之後又再見面。

我們明明經歷了一樣的過程,想法卻有很大的不同。

人類真是種神奇的生物。

只是,說到要不要跨越那道界線去窺探他人的真實樣貌,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之後我們也繼續閒晃了一下,還在公園裡談到回力鏢,最後在三點前回到我家。樽見一直陪我走到家門前,這也讓我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以後還有機會一起到哪裡走走嗎?」

樽見在道別之前把頭轉向一旁,開口向我這麼確認。怎麼了,難道在害羞嗎?

「是可以。」

偶然又遇上她,我也有了新鮮的體驗。最重要的是,她是我的朋友。

我沒有理由否定她的疑問。

原本面向旁邊的樽見又轉過頭來看著我,她的瀏海也隨之大大擺動。這種會維持衝勁動起來的部分說不定跟安達很像——正當我在比較她們的相似之處時,樽見抓起了我的手。

樽見的手又一次和我的手指相互交扣,讓我的手背痒痒的。

接著,樽見握著我的手說:

「我們再當一次朋友吧,小島。」

聽見這句話,我察覺了樽見透過手心傳來的是什麼樣的想法。

我從她手上的高溫理解到她就是想說這句話,今天才會邀我出來。

她想更新我們之間的朋友關係。現實中沒辦法像漫畫一樣,即使不常交談,沒有偶然再見,也能一直維持友誼。這就像汽車駕照需要更新一樣。雖然我沒有駕照就是了。

「嗯。」

我這麼回答樽見的熱情宣言。

不過——我偷偷瞄向自己的手。

只有我覺得舉起牽著的手說這些話,不像單純是在說當朋友的話題嗎?樽見遲遲不肯放開我的手,而我就算感到困惑,也不敢直接甩開。這種狀態持續一段時間,彼此的手都滲出了不合春天這個時節的手汗。這是怎麼回事啊……在我被這段沉默逼得混亂不已時——

「啊,是島村小姐。」

傳來了一道悠哉的聲音,讓身體前傾的樽見立刻挺直背脊,也放開我的手。看她還把手藏在背後的反應,就像是被人看到不能見人的場面一樣,連我都差點忍不住低下頭來了。而無視我們之間這股尷尬氣氛直闖進來的人是社妹。不曉得是不是來找我妹玩的社妹面露微笑,抬頭看著我。

樽見面對這個突然跑過來的奇妙小孩卻絲毫不動搖,也不著一眼,就這樣在我驚訝地佩服她這種冷靜反應的途中說了聲「那再見了」,隨後快步離去。她的背影讓我想起安達逃跑時的模樣。雖然樽見和安達長得不像,但舉止上卻有感覺很相似的地方。

是因為這樣,她們兩個對待朋友的方式中才都帶有一種強勁力道嗎?

不管是安達還是樽見,每次見面都會覺得好像有什麼強大的助力在推動著她們。

我一嘆氣,黏在我腰邊的社妹就問說:

「怎麼了嗎?」

「有點……嗯,有點累了而已。」

樽見那麼興奮的模樣就算是演出來的,和這樣的她相處也讓我的精神很疲勞。

但以前的樽見就是那種感覺,當時的我也有辦法陪她這樣玩。

說不定不自然的反倒是現在的我。

「……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差點就落入了尋找自我的大洞裡。但面前想跳起來抓住我的社妹進到了我的視野里,讓我得以避免落入大洞。看著這頭水藍色的頭髮,馬上就會有其他疑問輕鬆堵住洞穴。

我是那麼有內涵到需要特地尋找自我的人嗎?

不,不是。和社妹這種神奇生物比較過後,就會被自己的膚淺所救。

「你偶爾也能幫上忙嘛。」

「對吧對吧。」

我發出「哈哈哈」的笑聲把社妹抱起來轉圈圏。她太輕了,所以不論轉上幾圈,我的手臂都不會累。

「你是來找我妹的嗎?」

「同時也是來找島村小姐的喔!」

「喔,是喔~謝謝你喔~」

我是什麼人?我就是現在站在這裡的人類。

得出這樣的結論後,我便很有精神地踏出了腳步。

順帶一提,樽見在這之後又寄了三封說「今天真的很謝謝你」的郵件過來。

她的反應果然跟安達很像。

第一學期開始兩個星期後。

目前還沒換過座位(似乎預計在四月底換),而我也一如往常地去福利社買午餐回來,然後被叫進桑喬她們的圈子當中。我開始習慣了在她們三人環繞下的生活,現在她們聊的內容像是掠過我頭上般與我無關時,我也有辦法維持臉上的笑容了。

升上二年級後展開的嶄新生活——

我本來正開始感覺,自己習慣這個生活的速度好像意外迅速。

但就在這時候……

那天午休,我被叫住了兩次。

有人喊了我一聲「島村」。

這是繼桑喬、小樽以來——

進到四月之後的第三次呼喚。

該說「三次為定」,還是什麼呢?

我抬頭望向傳來叫喚聲的方向。

這次叫住我的人,終於是安達了。

附錄「社妹來訪者6」

「我決定成為社妹A夢了。」

我在從學校回家的途中自然巧遇了小社,而她突然說出了這種話。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從我們旁邊走過的同校同學們,全都轉頭看向小社。

這也當然,畢竟她的頭髮這麼特殊。每飄動一次,就會有光芒像花瓣一樣飛舞。

她那綁得仿佛大蝴蝶般的頭髮,在這個春天時分中顯得特別漂亮。

「我想習慣地球和這個城鎮的生活,所以想先從成為受歡迎的人開始做起。」

「咦~」

這做法感覺有點奇怪。

「畢竟不能讓我的外星人身分曝光啊。」

說到這裡,她就擺出了堅決的表情。總記得她好像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自己說出來了。

「我和同胞的生活態度可是不一樣的喔,哼哼哼。」

「先不說那個,小社,你真的沒有上學嗎?」

我繞到小社身後確認她的背部。但小社的纖細肩膀上沒有掛著書包。

原本以為她就住附近的話應該會和我上同一間學校,但我從來沒在學校看過她。

「你逃學嗎?」

會是跟我姐一樣的狀況嗎?雖然她最近沒有這樣了。

「哈哈哈,你說這什麼話呢,小同學。我不是說過早就畢業了嗎?」

「可是你明明比我還嬌小啊。」

「不,我長得比較高。」

小社的腳在顫抖著,仔細一看就發現她正踮著腳尖。可惡,真卑鄙。

我也不服輸地踮起腳尖,腳也跟她一樣在發抖。我們就這樣爭了一段時間,不料小社卻忽然喊著「我跳~!」跳了起來。小社的指尖來到了我眼睛的高度……呃,咦?我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到的景象,但小社卻若無其事地回到地面上。

「這樣就是我贏了吧。」

「咦,嗯……」

比起那個——我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緩緩上下觀望。

「你剛才是不是跳得很高?」

「很普通吧。」

這樣啊,算普通啊。到底是哪裡的「普通」呢?

小社看起來是外國人,她那個國家的人全都可以跳這麼高嗎?

「那麼,小同學,一開始就先請你要求我從這個口袋隨便拿出一個東西來吧。」

她強調著那個很像後來裝上去的口

袋。

我看了一下裡面,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隨便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那~你拿個草莓蛋糕出來吧。」

我臨時想出自己想吃什麼,就直接和她說。來吧來吧——我對她伸出手。

我想應該變不出來吧,所以也不是那麼期待。

「巧沒彈膏?」

「好像有點不太對。是草莓蛋糕啦~」

「彈膏?」

小社疑惑地這麼問。哎呀?——她的反應讓我也覺得很意外。

「什麼是彈膏啊?」

「咦?你不知道蛋糕是什麼嗎?」

「完全不知道!」小社不知為何有點得意地挺起胸膛。

「所謂的蛋糕啊,就是長這種形狀,很甜,很少有不甜的,然後我喜歡的那種該說很普通嗎?總之就是有放草莓,還有奶油……」

聽我說明的小社左右轉動著眼睛。

「唔~不著看實際長怎樣不行啊。」

「實際長怎樣啊……啊,那裡應該有。」

我想起需要再往前走一段路的便利商店。那裡應該會有蛋糕吧。

但是我在出發之前又再向小社確認:

「不過,你真的弄得出來嗎?」

「當然弄得出來。」

這講法不像是要從口袋裡拿出來,簡直像是小社自己會做一樣。

於是,我們就在回家之前繞路去便利商店。其實本來不該在沒有大人的時候進去,但小社表示自己已經六百八十歲,我也心想既然這樣就別管那麼多,就這麼走進去了。

總覺得她說的歲數跟之前講的不一樣,可是我忘記確切的數字了。

賣熟食和麵包的區域旁邊的柜子上擺著很多西洋點心。雖然布丁是有很多種,可是蛋糕只有千層蛋糕和蒙布朗而己。

我拿起形狀類似草莓蛋糕的千層蛋糕給小社看。

「蛋糕就是長這樣子的東西,雖然這個沒有放草莓在裡面。」

「嗯嗯。」

小社拿起蛋糕,走向收銀台。

「你要買下來嗎?」

「因為我也要確認一下味道。」

「……小社,你有帶錢嗎?」

我跟在她身後這麼問。我不太放心,而我當然是沒有帶錢。「錢……」小社的眼神遊移了一下。「喔,那個啊。」她接著說出的這句回答也是說得不明不白的。

真的沒問題嗎?

和小社一起站到收銀台前面,讓我有些緊張。平常來買東西也是和姐姐或媽媽一起來,不過現在我們和大人之間沒有了隔閡,必須自己面對大人。

這麼一來,站在收銀台那邊的阿姨看起來就會像是很巨大、很險惡的障礙。

而小社卻和我完全不一樣,一點也不害怕。「請給我這個。」她把蛋糕遞給阿姨,然後往口袋裡伸手撈了撈。小社在阿姨為她的頭髮感到驚訝的時候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坐下來的熊熊存錢筒。咦——我被這幅景象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熊熊存錢筒明顯不是能放進口袋裡的大小。雖然小社的身體大部分都被櫃檯擋住,阿姨好像沒看到拿出存錢筒的瞬間,可是站在旁邊的我全都看見了。好像在變魔術一樣。小社若無其事地從那個熊熊裡面拿出一些零錢,把那些五百圓硬幣一個個放在收銀台上。

「這個要多少錢呢?」

小社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明明價錢都標出來了,她為什麼不看呢?阿姨有些尷尬地說只要一枚硬幣就夠了以後,小社就說著「這樣啊」把其他的錢收進存錢筒。接下來,那個存錢筒也很自然地消失在那個口袋裡面。噫——我默默發出哀號。

之後,我替不拿找零就想走的小社從阿姨那邊收下了找回的錢。收下錢的時候,我忍不住緊張了起來。感覺好像在假裝自己是大人一樣,不自在到臉頰痒痒的。

我追著小社離開便利商店,接著就看到她已經打開了塑膠盒,拿出蛋糕。她用塑膠叉子切下前端一小塊來吃。之前都沒怎麼注意到,不過我發現小社的嘴唇上也有淡淡的水藍色。為什麼會這樣啊——這更讓我沒辦法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我連找的零錢都忘記拿給她,就這樣一直盯著她看。

……她的眉毛好漂亮。是不是有在做保養呢?頭髮也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總覺得摸得太久,那些水藍色的光就會很排斥地逃開。

「這東西真不錯,好甜好甜。」

小社扭動著她柔軟的臉頰,對那個蛋糕讚不絕口。

「小同學也吃一點吧。」

小社用叉子切開蛋糕,叉起一塊遞到我的嘴邊。

我本來很猶豫要不要接過叉子,但我在途中發現蛋糕快掉下來了,就伸長脖子去含住蛋糕。叉子的前端稍微刺到了舌頭,不過因為是塑膠制的,所以不會痛。

蛋糕就跟小社說的一樣,很甜。而且我吃著吃著,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吃東西是原因之一,再加上和小社面對面時,各種難以理解的現象也會讓我靜不下心來。就算是漫畫裡面,也不會出現她這樣的人。

「要再吃一口嗎?」

「咦?可是那是小社買的耶……」

不用了啦——雖然我拒絕了,可是小社又叉了一小塊蛋糕遞給我。所以我又往前張開了嘴,讓小社餵我吃。明明我跟姐姐已經不會像這樣餵對方吃東西了,卻無法堅定拒絕小社這麼做。我就這樣讓她餵我吃蛋糕,再次嘗到那股甜甜的味道。

如果舔了小社的白白指尖,會不會也有一樣的味道呢?

近距離看著,目光就被那滑嫩的手指給吸引住,不禁想像起這種事情。

我吃完之後,小社就吃下唇邊那一小塊蛋糕,然後在咀嚼了幾口以後說:

「現在已經大概知道味道跟形狀,應該沒問題了。請稍等一下。」

小社轉身背對我。她好像在撈口袋,難道會發生跟剛才那個存錢筒相同的現象嗎?「你在做什麼?」我想看她在做什麼,小社就說「不可以看」,接著快步跑走。她這樣好像故事書裡面的鶴一樣。

小社又快步跑回來。她伸出的手上拿著的東西,讓我訝異地睜大了眼隋。

「給你。」

她這麼說著遞給我的東西,的確是蛋糕。

雖然蛋糕是直接放在她手上,感覺隨時都會垮掉。

「哇喔!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是小同學點的巧沒彈膏啊。」

「唔唔,好像哪裡不太對。」

可是,真的弄出一個蛋糕來了。小社是在變魔術嗎?其實她還有多買一個藏起來之類的……不不不,我也有看到她買蛋糕的現場啊。她確實是只有買一個。

小社手上的蛋糕看起來完全是新的,沒有缺半個角。

「唔唔唔唔唔……」

我分辨不出來。這到底是魔術,還是小社的口袋真的有魔法力量?

「呵呵呵,這樣就能獨占小同學的人氣了。」

雖然小社一副很得意的模樣,可是我總覺得她有點搞錯「人氣」這個詞的意思了。

直盯著她肚子上的口袋,我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樣不只是讓你變成可疑人物而已嗎?

不過——

這種感想還是等吃完這個蛋糕再說吧,免得被她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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