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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話『故鄉之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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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起初我是不願意去的。和爺爺奶奶也沒見過幾次面,那邊既沒有朋友也沒有漫畫很是無聊。要我三天裡都這麼度過的話,說實話很是不情願。不過我沒辦法反抗那將明顯鼓著兩頰不高興的我完全無視掉的大人的安排,不情不願的前往鄉下的爺爺家。

不過那垂著的雙手,立刻就被填滿了。

哇——的看到那蓬蓬軟軟的一團後,單調的鄉村瞬間染上了鮮艷的色彩。

將手遞出,便像是被吸過來一般撲了上來。我們在最初邂逅之時相互之間便沒有警戒之心,像是索求玩伴一般嬉鬧著。和爺爺奶奶家新來的小狗狗——阿權,沒一會兒就成了互相舔著對方臉頰與鼻子的融洽關係。嘛,我倒是沒怎麼去舔就是了。

從阿權的角度來看的話,周圍滿是成年人,『這傢伙貌似是最弱的』這般考量著而行動的也說不定。我則是覺得比起它身後略大隻的狗狗,阿權更加容易抱住。年幼的毛髮柔軟的排開。我對這仿佛可以托在掌心一般的阿權,完全的喜歡上了。

阿權不管到哪兒都緊緊的跟著我,唯一不情願去的地方也只有浴室了吧。因為連被窩裡也是呆在一起,所以害怕翻身時不留意壓到阿權的我沒辦法睡得安穩。最終成了像是貼在牆上一般的睡姿,落得了體驗到人生第一次落枕的下場。嘛,雖然也有過這種事情,阿權同我依然是這鄉下里最要好的朋友。

僅僅的三天便令我萌生了感情,到了要回去的日子便不願同阿權分離,不想回家啊如此任性的哭鬧著。現在回想的話還是第一次這樣哭泣到疲累,並且,似乎在這之後便不再有過了。

感到困擾的父母開始提議要不要在家裡也養一隻狗,但是我想要的不是那樣。

我只要有阿權就好。

察覺到這一點的奶奶,『看你』如此輕輕責怪的點著母親腦袋讓我印象深刻。接著『別哭啦』如此靜靜地一聲勸告我也沒有忘記。

用這低沉的一句話令我停下哭泣之後,奶奶撫摸著我的腦袋這麼說道。

『明年也要來哦』

被溫柔的撫摸了頭髮後,我回想起了當初自己抱怨著不願意過來的模樣。

因這份溫柔而感到的愧疚,使我再次哭了起來。

這一次則是另一種味道的淚水不斷湧出划過了臉頰。

用這麼一副淚水與口水混在一起沒辦法好好說話的樣子,同爺爺和奶奶約定了絕對會再過來,接著抽泣著、吸著鼻子在離別之際同阿權相擁在了一起。

阿權露出開心的表情靠了上來。

那份阿權的溫暖,我希望能夠永遠記住。

祈願不要將其忘記。

即使是在多麼遙遠的日子裡。

抑或是在,夢境之中。

很常見的,我做了這麼個過去的夢。

「………………………………………………」

雖然這第三人稱的視角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即使那時自己只是個孩子,毫不客氣的哭相卻依然令我難以直視。胸口和臉頰被類似害羞和愧疚的東西苛責著。

感受著後背與額頭和鼻子上的虛汗,我慢慢的睜開雙眼。意識含混不清,如同無法抑制般躍動著擴散開來,伴隨著輕微的頭痛望向窗戶,便看到窗簾的間隙開始變白。天似乎就要亮了。

床上一同睡著的妹妹蜷作一團,睡姿好像蟬一樣。儘量的不扯動到毛巾毯從床上走下,為了不吵醒她而躡手躡腳的從房間裡走出,沿樓梯走下。很少見的沒有在睡醒後去想著重新睡個回籠覺。不過在腦袋裡卻有著另一層霧靄,為了將其掩蓋而想著去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

「……好癢」

在手肘附近撓著。昨天晚上被蚊子狠狠的叮了一把。也不管你什麼鄉愁什麼傷感的絲毫不留情面。蟲子們可沒有會去放跑眼前獵物的這般悠閒。

走下一樓後空氣同聲音依然沉靜,似乎還沒有其他人醒來。繞過寢室的門前穿過客廳,看到了在電視旁臥著的阿權。明明是在夏天卻緊緊的裹著毛毯不動。因為有些擔心而在身旁蹲了下來,確認有些微弱但是熟睡著的呼吸後安心下來。阿權的睡臉是柔和的。

想要相信那是暫時忘記了沉重身體而安詳睡著。

注視著它,張開了口。想要說些什麼,實際卻沒有任何東西發出。

想要傳達的東西要怎樣才能化為言語呢,答案我無從知曉。

就像是平日的安達一樣,只有一份心意撲空。

最後還是沒能說出些什麼,而從身旁離去。如同逃跑一般朝著後門,踏著拖鞋走出。雖然沒有上鎖,不過想著只是在稍微在屋子外面走走沒關係吧便這麼做了。小偷在這種時間也還在睡覺吧,這麼想著漏出了一聲遲來的哈欠。

並非蟬鳴而是踏著停車場的自己那短促的腳步聲,單調的迴響著。天邊的昏暗朝霞漸漸變薄卻還沒有完全散盡,氣溫也沒有特別的涼爽,像是昨日殘留的陽光餘韻般溫熱。如同於昏暗的景色中奔波這印象的寫照一般。

我的記憶里有這份色調。於暑假造訪這裡,陌生的環境導致睡眠很淺,不由得起了早床卻不見其他人。無可奈何的獨自一人默默玩耍。而追著我走出來的那精神飽滿的身姿,是阿權。它對我的氣息馬上就有了反應,一同在停車場間來回奔跑。

那還是妹妹在搖籃床中睡著時的事情了。

被追過來的阿權磨蹭著臉頰時的那份觸感,即使被周遭景色滲入也能夠清晰的憶起。在胸口與腦袋間嘩——的展開,被純白的物體像是包裹住般心情高漲。

僅僅是太高興了,僅僅是太幸福了。阿權和我都只是那麼天真無邪,那麼無知,完全不可能去思考在這之後等待著的是什麼。阿權是每年都一定可以見得的到的,每一次離別的時候都快要哭出來,即便如此也堅信著一直像這樣充滿朝氣的共同玩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份思念,到了如今則化為悲切將我胸口捏碎。

因阿權還活著而感到安心,同時也感到了痛苦。

不是想說喜歡,也不是最喜歡你了。說請多保重不太合適,說謝謝的話但願還太早了。那麼我到底,想要向阿權傳達些什麼呢。令我繼胸口與喉嚨之後連腦袋都無法轉動的這份壓抑著的思念,希望以何種方式釋放呢。

怎樣沉思也沒能榨出半點想法,我撓著睡亂了的頭髮。

有些什麼東西。

陣陣的,令我感到無法平靜的什麼東西在那裡。

然而,我卻……

「喔,這麼早就在散步嗎」

突然間的搭話令我心中一緊。在這個時間段,在這個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的清晨里活動著的想不出除了報紙配送員以外還有誰。更進一步說的話就是完全無法想像誰會在別人家的院子裡如此悠閒的同人搭話。

是鄰居家的那位老爺爺。記得是姓岩谷來著。同昨天一樣纏著頭巾。

背著大背包、帶著被褶皺與黝黑色妝點的肌膚醞釀出了旅行者一般的風情。完全看不出像是鄉村裡的鄰家。

「早上好」

略微彎下腰打了個招呼。「嗯早上好」老爺爺則紋絲不動。

「說來這個時間段都沒什麼人所以走起路來很輕鬆呢」

「說的、是呢。說不定,是這樣」

本來這裡人就不多,所以沒辦法全盤肯定。

「然後你是……唔呣,小孫女吧」

「我叫島村。島村抱月」

「這可真是馥郁書香的名字呀」

老爺爺哈哈笑道。說起來似乎有一位小時候在一起玩耍的大姐姐,我從這笑容里回想起來。剛好也是差不多這個時期來到鄉下家裡玩的時候,因為同我還有阿權年齡相仿所以在一同玩耍。從年齡上推斷大概是這位老爺爺的孫女吧。

這個問題暫且不提,有個東西讓我稍微有些在意。我望著老爺爺的手中。

「在意這東西嗎?」

「哈……」

這不像是普通會拿到外面來的東西來著。

老爺爺手中握著的是,一盞粗茶碗。

做出曖昧的反應後,老爺爺開心的展示起茶碗。

「其實呢,這是我孫女做給我的哦」

「咦?」

「我的孫女是陶藝學徒,這次幫我製作了一個專用的茶碗,專用的哦」

「啊……是的」

這麼看來,這是為了向誰炫耀一下才會手持茶碗在外走動。在這連蟬兒也未鳴起的清晨,單手持著茶碗獨自在外遊蕩的奇特老人。在各種意義上都讓人在家族關係的方面擔心。

「怎麼樣,能感受到這樸素中蘊藏著的知性嗎」

「那啥,不巧我沒什麼文化素養啦」

附和的笑著。

「大可安心,我孫女兒的

傑作就是對愚昧的人也能夠傳達出這份底蘊的啦!」

「欸——」

倒是不會生氣,不過笑容卻停了下來。

「所以說就為你獻上這根釣竿吧」

「這個所以是從哪兒來的完全……」

住在這裡的人(包括母親)貌似談話的關聯性都很奇怪。然後他真的把釣竿遞給了我,想著收下它是要幹嘛卻順勢接過。是一柄塗成黑色的簡樸釣竿。總覺得以前也見過,差不多是市價三百日元左右的感覺。

「重返童心一般盡情享受吧」

「為什麼是釣魚……」

釣魚什麼的,自從去年陪日野之後就沒去過了。

「沒事兒,用完了直接還給你你爺爺就可以了」

「啊,我不是這個意……」

「考慮事情的時候去垂釣最合適了哦」

仿佛被窺視了胸中一般使的我抬起了頭,而後老爺爺嘶聲說道。

從披著茂密鬍子的口中傳出的聲音我只能如此形容。

「什麼都不做只是認真的去思考的話即使鼓足氣勢也只會變得想睡覺哦」

「啊——我懂的我懂的」

抱著雙手去思考問題後,五分鐘就會滾在床上這麼一回事。

「哎呀?」

老人伸著腦袋,向我的背後瞧去。

小門的門扇嘎吱嘎吱作響,像被什麼東西碰到而產生了聲音。

模糊的輪廓,靠著矮小的身高與耳朵的位置強調著身份,如同競走一般快步靠過來打開了門的,果然是阿權。那忍著睡意無精打采的雙眼向上看著。

「阿權、」

察覺到了我的出門而醒過來了嗎。這樣的話,倒是做了件壞事呢。

像以前一樣追過來的阿權,沒有撲上來。左眼渾濁,看不到歡快的影子。我低下頭看到自己的影子在不知何時也開始伸長,將阿權包裹住。

鼻中如同血管被切斷一般的尖銳的痛楚襲來。像是不去按住右邊的鼻孔就會有鮮血流出一般的程度。實際上,鼻腔中確實感覺到了水汽。

不過大概是汗就是了。

對著阿權的身姿想到事情有很多。但是和以往一樣沒能形成具體的言語。無論怎樣思考也無法說出些什麼。所以我彎下了腰,撫摸著它的腦袋。

「阿權,早上好」

想著應該從問候開始而重整了思緒。阿權像是回應一般從喉嚨擠出聲音。

這麼一來,我就沒辦法再去笑話安達了呢。如此自嘲著。

「哦哦阿權啊,還活著呢。咱們倆都挺硬朗的啊」

老爺爺像是要和阿權握手一般伸出單手。阿權在我的腳下沒有動彈,也沒有抗拒老爺爺用手握住它的前爪。輕輕的將手握了握,然後放下。

「不過我在這傢伙剛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個老頭子了呢」

嘎哈哈哈的豪爽笑著的老爺爺,說著「回見啦」,同阿權再次打了個招呼。

老人與老犬的視線仿佛重合在一起,時間一時靜止。

說是普通的清晨告別便有些長,說是寒暄的話卻又有些誇張。最後,老爺爺背向了我們。

洋溢活力的背影。

精力充沛的老人。

對著這樣的老爺爺,我不由自主的喚住了他。

「那個——」

「怎麼啦?」

被老爺爺用著柔和的語氣問到,我將那稍微有些沉重的提問,意外順利的脫口而出。

「漸漸的老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嗎?」

明明聽了也無可奈何,卻沒能將提問忍住。

老爺爺連同頭巾一併晃著腦袋,發出「呼呣」的聲音轉著眼睛。

「不愧是文學少女,提的問題也帶著哲學的芳香」

「那算什麼……」

不由自主的嘟囔了出來。而老爺爺的回答則是真正難以理解的,無法捉摸的文學。

「我覺得從孫女那兒得到茶碗完全不會有半點痛苦,不過這個回答能夠當成參考嗎?」

帶著清澈的雙眸答覆了我的問題。

「嗯還可以」

當不了參考,大概搞錯了詢問的對象。

「這種提問呢,去問那個你想要聽到回答的對象就好了」

老爺爺瞥了一眼阿權,稍微有些誇張的將背包甩回了後背。

「於是乎,今天也要出發尋找寶藏咯」

「寶藏?」

「不過我想要也去一趟海底里探探寶呢……」

臨走前留下了這番似乎帶著不甘的自言自語,老爺爺離開了。

每每頭巾被牽動搖晃,朝霞便開始淡去。

向著那迫近的光芒擲出釣竿。

把太陽釣起來使得時光倒流如何,如此不著邊際的思考著。

「即使你讓我去問……」

能明白嗎?這麼向著阿權歪過腦袋。

阿權只是與向前遞出的嘴一併,將雙眼細細眯起。

「不要緊嗎抱月,要我跟過去嗎?」

說了想要去釣魚後,曾經被摔得滿頭是血的奶奶如此提議道。

「沒關係啦。而且奶奶你膝蓋不是不太舒服嗎?」

「嘿耶!」

奶奶突然喝出清脆的怪叫並向前踢出了一腳。比想像中要踢的高了很多。

利落的將力道收入腳尖後突然捂著腳蹲了下來。

「沒事吧?」

「腳掌踩到鞋子裡的土粒了」

「……啊,嗯。果然是媽媽的,媽媽呢」

正是有了奶奶才有這樣的媽媽。我窺視到了這性格形成的路線。

「好滴緩過來了。那麼,午飯你打算怎麼辦呢」

「怎麼辦呢,雖然也覺得應該不會弄到那麼晚」

望向時鐘發現從吃過早餐算起還不到一個小時,距離中午還有近三個小時時間。

「總之先把便當帶著吧,我幫你做幾個飯糰」

「謝謝」

奶奶快步走向廚房,啪嗒啪嗒的捏著飯糰。內餡用的是肉排。

「水壺我也一起給你放進包里了,不知道這些夠不夠你撐到中午就是了」

「沒事了啦,我會找個陰涼地呆著的」

接過了水壺後,眼角望到一個影子在晃動。看過去後發現是患了白內障的瞳孔在望著我。

「阿權」

靠過來的阿權用鼻頭蹭著我的腿,有些癢。「怎麼啦」撫摸著阿權的後背這麼說後,奶奶打量著阿權像是有些耀眼般將雙目細眯。

「阿權說它也想一起去哦」

奶奶這般替阿權傳達道。我是知道的,卻把這話咽了回去。

「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想要跟在抱月身後一起轉轉呢」

「……嗯」

一直以來。那是,何時以來,又要持續到何處的一直以來呢。

有些擔心它能不能走太遠的路程。以前總覺得道路無論怎樣去走總是不斷的在延伸。並且同時,互相無論跑多久都不會感到疲倦。

身高與雙腳都已舒展開來的如今,是否卻體會到了與那相反的感覺了呢。

在我低頭注視著阿權時,奶奶把麵包細細的捻碎,用袋子裝起。

「抱月餓了的話也記得吃點哦」

「……唔,好的」

「討厭啦,我開玩笑的」

奶奶爽朗的笑著,雖然慢了一拍但是我也隨著笑了起來。

「我還沒傻哦」

緊接著用張著雙眼的認真表情這麼強調道。眼角可以看到血絲,有點可怕。

走向玄關的途中,遇到了剛洗漱完畢的妹妹。臉側還可以看得到水珠。

一直以來都只記得擦乾正面啊這傢伙。

「姐姐,要去哪裡嗎?」

「這個」

指著靠在牆壁的魚竿。「河邊啊」妹妹這麼嘀咕到。

「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險了」

對著妹妹擺出「NO」的手勢。理所當然的,雖然妹妹擺出不高興的表情但是不可能帶著她去河邊玩耍的。有些接近本能的感覺到不能讓妹妹接近危險的事情。

「明明阿權就能去?」

「說什麼呢,阿權可比你年長多了哦」

與我僅有一兩個年歲的差距這樣……這個樣子。

明明只是這樣,我不禁對世界的架構感到了些許的憤慨。

「乖啦,就讓老太婆我陪你玩吧」

奶奶把手搭在氣鼓鼓的妹妹肩上。妹妹的臉頰稍微緩和了一些「和奶奶?」略微側起了腦袋。

「和奶奶一起玩炸彈人吧」

走吧走吧的奶奶催促著妹妹。不會只是奶奶自己想玩了而已吧。想著大概真的就是這個樣子而苦笑起來。

我也有著和附近大姐姐一起玩耍的記憶。說是鄰居的話,應該就是那個奇特的姐姐做了茶碗嗎……確實,從她那兒得到過各種各樣的摺紙,感覺手指非常靈巧。也曾有過得到了用GG或者傳單紙疊出大型船隻的這麼一回事。

「啊,抱月。把帽子戴上吧」

帶著妹妹離開之前,奶奶打開鞋櫃側面的架子取出棒球帽扣在了我的腦袋上。外側似乎殘留著企鵝圖案的痕跡,是一頂藍色的帽子。戴上後嗅到了被太陽灼烤過的氣味。

「然後還有,啊,陽傘。記得帶傘」

從架子深處抽出了純黑的一把傘塞給我。是帶著蕾絲邊的婦人用傘、大概是奶奶在用的東西吧。將其接過後與背包和釣竿一同背起,摞的好重。

然而每一件都不能說是用不上而丟下。

被細緻周全的照顧到了。

「路上小心點去哦」

「嗯。回來後就陪你玩啦」

對著妹妹擺出姐姐姿態後,「才沒怎麼想讓你陪呢——」被這麼彆扭的對應了。

「哦,這樣」

不坦率的傢伙。偶爾也像社妹一樣嗚哇的哭喪起臉……的話、很困擾呢。

從家裡出來並關上門後,呼出一口熱氣。

「為什麼那麼的溫柔呢」

能夠變得那麼溫柔呢。

對我這種,每每觸碰到他人溫柔都會垂下視線的人來說,不是很明白。

「……走吧,阿權」

喚過它一併出發。阿權早早的便敵不過酷暑伸出了舌頭呼哧呼哧的喘著,邁出不穩的步伐。將傘遞出後立刻就躲進陰影里,偎到我的腳旁。若是跑起來的話就追趕不上,不知何時反轉了這個立場。

今天的蟬鳴聽著像是在空中張起了網。若是一直附耳傾聽的話,意識就要變得朦朧一般的規律節奏。搖著頭驅散掉它,向前進發。

父親在停車場裡單手握著水管洗著車。這裡比起家裡的停車場大了很多,洗起來會很方便吧。雖然背向這裡但是看到了刷洗的晶亮的車身映照出的我們於是轉過身來。

差一點就被噴濺著的水花打到了。

「要出去嗎?」

「嗯」

父親的目光望向阿權,接著轉向釣竿。

「偶爾就想要吃一碗濃汁鯉魚湯呢」

「沒可能啦」

「要我載你一程嗎?」

得意的用下顎指著刷洗過的車身。阿權像是探尋著什麼,將腦袋抬起。

將傘邊遞出掩住那萬里無雲的日光直射後,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了,我走著過去」

「這樣啊,路上多注意些哦」

父親繼續洗起了車子。洗刷著的本人已經汗水縱橫,想著乾脆從頭到腳也給自己沖一下算了。接著目送著被看到他的爺爺帶著燦爛的笑容「我們家的車子也順便交給你啦」這麼提出的父親,從院子裡走了出去。

踏過來時穿越的小橋,沿著下坡的道路前進。繼續走著,在中段折過沿著河流而下。剛好,變成了向著同剛剛走過的橋交叉著的山下前進的情況。穿過村莊走向山路這件事,實際走走看的話就像是走在誰也不知道的秘密道路上一樣,令人有些興奮。以前還有過瞞著雙親帶著阿權出去的事情。

來尋找我的奶奶不小心摔倒了的事情,如今也記憶猶新。

那時血流滿面的當事人因為大聲笑著所以沒感到非常的擔憂,不過現在想想那可是不是小事。雖然不是直接原因,但是與去了河邊的我脫不了干係。在之後察覺到這一點的我知道了什麼叫做罪惡感。即使到現在,也還留有類似後悔的感覺。

我的話怎麼說呢……算是不怎麼溫柔的那一類人。和那些超級老好人相差甚遠。正因為如此,我對欠下別人人情非常的抵抗。欠下了人情就不得不開始在意它。

不得不去溫柔對待。

然而『不得不去做』的這種溫柔是錯誤的。前提上就已經產生矛盾。這樣一種錯誤不斷的堆疊最終便會無法承受,對於每日的正常生活沒有益處。雖然加深人際關係是度過美好生活中的一件重要事項,但若這加深的方式有問題的話,那麼……怎麼說呢。雖然明白感覺,詳細的用言語表述起來卻非常困難。切身感到了平時都沒怎麼去使用腦袋。

「變得莫名其妙了」

像是被酷暑侵襲而目眩發作一般,眼前景色咕嚕咕嚕的轉著。用手半遮住臉挺過這一陣。發現一旁阿權老實的等著我。不對,看上去像是因疲倦而小憩。蹲下身子,撫摸著那顆腦袋在這裡稍稍做了停留。多虧了從奶奶哪兒得到的陽傘,在夏天的烈日下也意外的能夠挺得住。

「………………………………………………」

我低著頭望著即使這種地方也仿佛快要睡著一樣,眼皮沉重的阿權。

【插圖4】

如果。

在這裡留下阿權而離去,會怎麼樣呢。

想著這種事情。它已經沒有追上來的體力和精力了吧。會很晚才能回來然後咬上我一口嗎。還是說,連返回家裡都做不到,在這附近被擊潰、脫水、曬乾……僅僅想想了一下便感到陣陣不適。

虛汗滴落,阿權便像是逃開一樣扭動了一下身子,換了一個位置。

「別嫌棄我嘛……嘛正常是會嫌棄的就是 」

嘿嘿嘿嘿的發出乾笑。躲開的動作也是緩鈍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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