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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伴藤美衣乃的特殊背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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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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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每次都麻煩你啊,美衣乃。」

躺在薄如仙貝的輕飄飄墊被上,伴藤美衣乃的父親開口。

「如果爸爸身子更健康一點,就不會讓你吃這麼多苦了……」

「爸爸,不是約好不再說這些了嗎?來,粥煮好了。」

美衣乃溫柔地微笑。

將剛煮好的粥放在棉被旁邊,扶起咳個半死的父親。

遠離甘城市,屋齡三十年的便宜公寓——颼颼冷風從窗戶縫隙灌進來的客廳,只要一改變姿勢,地板就嘰乖作響。楊楊米十分老舊,散發出一股餿味。天花板滲著潮濕的霉氣斑痕。

半年前搬到這個房間來,連象樣的家具都沒有。廚房的瓦斯爐壞了一邊,熱水器從一開始就是壞的。

「今天鄰居摘了茄子分送給我。我已經煮軟了,要好好吃下去喔?」

「唔……真抱歉,真是抱歉啊,美衣乃。」

美衣乃的父親以瘦削的手握起湯匙,一口一口喝著粥。

動作虛弱,指頭顫抖。

曾經。美衣乃的父親曾經經手一間華爾街投資公司,每天幾億美金上下,搭商用噴射機飛遞世界各地,三句話不離「賣掉」或「買進」。從無知顧客身上騙取大筆金錢,讓數不清的窮人悲泣。還弄了一間面臨中央公園的超高級公寓高層房,每到周末就和幾十名賓客大開宴會。開著幾十萬美金的法拉利連眼睛都不眨,如今卻淪落到這種地步!

現在居然衰弱成這樣,住在這種活像古裝劇出現的破爛房子,臥病在床靠自己照料!

一口一口喝著加入茄子切細煮軟的粥!

而且還嘆著氣,如此低聲說著!

「啊……真好吃……」

父親的眼角滾出淚珠,就像●愛電視台的場景一樣。吃粥能吃到感激涕零的男人可能還不多見吧,至少在華爾街絕無僅有。

哎,人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啊。

思緒在深遠的問題上馳騁,同時伴藤美衣乃看了看房間的時鐘。

「啊,糟糕,我該去打工了。」

「是嗎……是嗎……咖啡廳的工作已經習慣了嗎?」

「咖啡廳的工作已經丟了。」

「噢,是嗎……現在是在漢堡店吧。」

「漢堡店的工作也丟了。」

「這個……那是在哪裡呢。對了……送報吧?」

「那份工作也丟了。」

家庭餐廳、便利商店、便當工廠、宅配披薩,所有工作都丟光了。美衣乃其實還算努力,但所有工作都做不久。

可是現在沒時間沮喪。

自己必須認真工作賺錢,同時盡力念完高中就職,成為家中最大的經濟支柱!

……只不過媽媽和其他男人跑了。哥哥目前正住在有鐵窗的醫院裡,弟弟則暫時托給了遠房親戚。

「真是抱歉啊,美衣乃……爸爸連你究竟在哪裡工作都不知道……」

「別在意,爸爸。我先說喔,我目前在遊樂園工作。」

「遊樂園嗎~」

「嗯,甘城輝煌遊樂園!雖然從面試就突然造成人家的麻煩,但他們還是錄取我了喔?他們都是大好人,爸爸放心吧!」

「嗯,嗯……」

「今天也要去遊樂園工作,午餐和水放在枕邊。那麼我出門囉!」

美衣乃以開朗的笑容說完後,走出廉價公寓的房間。

剛走下嘰嘎作響的樓梯,就碰到房東阿婆。雖然高齡八十歲,但腰杆相當挺直。

「伴藤同學。」

「啊,房東阿婆……早安!」

可是房東阿婆卻擋在美衣乃面前,瞇著眼睛,嘴一歪開口說。

「打招呼就免了,上個月的房租還沒付吧?」

「咦?可是我每個月都有按時繳房租呢……」

「哎喲——你這孩子真是的!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撒這種謊!我先警告你,我的腦筋比你想像中更清楚哪!別以為年紀大了就好糊弄!」

「沒有,這個,我確實付過房租了。啊……對了,這是上周您給我的收據……」

美衣乃慌忙拿出躺在包包深處的收據,但房東阿婆卻一把抓走,當著美衣乃的面撕成碎片。

「啊……」

「這種鬼東西,想也知道是假的!」

房東阿婆口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房東阿婆,這樣我很困擾呢!」

半年前搬到這裡的時候,房東阿婆明明是體貼又老實的人。聽到美衣乃的家境問題,甚至還難過得流淚。雖然有時候遲交房租,但房東阿婆也笑著說「沒關係啦,美衣乃妹妹。反正這麼破爛的公寓,一半以上都是空房間啦」。

可是最近,房東阿婆的態度突然變得像催命鬼一樣。都已經在期限之內繳納房租了,卻依然板著晚娘面孔。更過分的是明明交了房租,卻還開罵「房租交了沒啊」。

「這、這樣我很困擾呢,房東阿婆。請您冷靜一點,應該是哪裡誤會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糊弄我是不是?沒錯,一定是這樣!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好孩子……想不到是個狐狸精!你一定私底下和我老公與兒子們搞七捻三吧!?」

「沒有,絕對沒這回事!而且我從來沒見過您的兒子!」

「少給我狡辯!我通通都知道!看你一臉活潑爽朗的模樣……其實所有人都被你騙了。以為傻笑就能糊弄過去嗎!?」

「絕對沒有,我……」

這時美衣乃看了看手錶。這是以前家境富裕的時候,爸爸買給自己的愛馬仕手錶。雖然對現在的自己而言太過奢侈,但只有這個實在不想拿去當鋪。

「哎呀,糟糕,再這樣下去會遲到,房租的事情之後再說!」

「給我站住!」

「不好意思!我先走一步!」

美衣乃躲過房東阿婆的鷹爪,沖向自己的小綿羊,車齡十年的山葉VINO。雖然幾乎是免費得到的,但美衣乃就像愛犬一樣珍惜。車體設計是可愛的弧面。

跳上車,發動,揚長而去。

「給我站住,伴藤同學!」

不理會房東阿婆的呼喚,美衣乃催動VINO的油門。

一心只想早點離開,直到聽不見房東阿婆的聲音為止。然後只要抵達職場,肯定就能忘記每天的煩心事。

就算只是很短暫的時間而已——

星期六早晨的可兒江西也,騎腳踏車通勤上班。

距離園區的出入口得騎上一段很長的都道斜坡,累得西也氣喘如牛。

自己好歹也是代經理——實際上等於「甘城輝煌遊樂園」的最高領導人,居然得氣喘吁吁騎腳踏車通勤,感覺實在很不是滋味。可是儘可能不想搭公交車。

畢竟自己是領時薪的,才八百五而已。

是東京都的最低薪資。

而且還是固定加班。

要是哪個世界的慣老闆敢給自己這種鳥薪水……自己有時也會這麼想。但園區畢竟經營困難,連一個蹦子都不能亂花。而且對自己吝嗇一點,其他演員領低薪時才不好抱怨。

所以騎腳踏車上下學是對的!

「呼……呼……」

進入作業員出入口,將腳踏車停在事務大樓一旁的腳踏車停車場。就在扣上煉條鎖時,背後突然傳來很大的剎車聲與衝撞聲。

「!?」

西也回頭一看,發現是搬運卡車撞上一台小綿羊的車禍。

卡車司機面無血色跳下車。無人的小綿羊橫躺在路上,距離小綿羊不遠處,小綿羊騎士整個人趴在地上。

「喂,你沒事吧!?」

西也搶先慌慌張張的卡車司機一步,趕上前詢問安危。

「嗯、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小綿羊騎士坐起身,慢吞吞脫掉安全帽。

是伴藤美衣乃,四月面試後錄用的新進工讀生。她一抬頭看見西也,大大的眼睛隨即眨了眨。

「啊,早安,可兒江先生。」

「咦?噢。」

「剛……剛才似乎有點騎車不專心……這個,我沒事的!真的,我一點事情也沒有!」

「可、可是……你看起來似乎流了很多血……」

某個不知名的零件刺破了安全帽。只見伴藤美衣乃的太陽穴汩汩流著血,臉上卻同時微微笑著。

聽到西也一說,美衣乃似乎才發現自己正在流血。

「咦?哎呀?啊……不好意思!不過這會幹的!傷勢並

不嚴重,馬上就幹了!」

「等一下,這不是干不乾的問題吧——」

「總之我沒事就對了!還有遲到可不行!等、等一下我會確實停好機車,我先到職場去報到!」

「不,該叫救護車吧——」

「真的不用了!抱歉給您添了麻煩!那、那麼……」

美衣乃踉蹌著邁開腳步,沭目驚心的鮮紅血跡灑落在柏油路上。正當西也猶豫該不該阻止她的時候,美衣乃當著困惑的西也與卡車司機面前,走了四五步之後——

「嗚……嗚哇……」

栽倒在地。

「拜託……!所以我早說過了嘛!快叫救護車……」

「請、請不要這樣……我已經受過好幾次照顧了,這會給園區添麻煩……」

美衣乃染血的指尖顫抖著,婉拒協助。

「那至少先到醫務室去!來,振作一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西也與卡車司機兩人聯手,扛著扶她起來。

一大早就發生這麼嚴重的車禍,但伴藤美衣乃上午就回到了職場。

明明出血量足以嚇得人退避三舍,這女孩真是硬朗啊。照理應該送到醫療機構去,接受頭部精密檢查之類。但她堅決婉拒,開始自己的工作。

「頭部的傷勢很可怕喔。」

聽完事情原委,西也的秘書——千斗五十鈴開口說。

接下來準備突襲檢查,因此西也與五十鈴都穿著便服。目前在地下通道,準備前往前台的路上。

「例如蜘蛛膜下腔出血之類。若今晚突然在自己家裡感到不舒服倒下,之後家屬質問『為什麼不馬上送她去醫院!?』而對園區提告的話,可就麻煩了。」

「嗯……你說的沒錯。但我卻被她的奇怪魄力嚇住……」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對伴藤特別弱勢呢。」

有如端詳西也的側顏般,五十鈴開口。這並非嫉妒或猜疑之類的情感,只是純粹覺得西也對待美衣乃的態度很不可思議。

「不,其實我不是對她示弱……不,或許可能是這樣。唔……該怎麼說呢,那女孩……」

西也含糊其辭說著。

最後決定錄用伴藤美衣乃的不是別人,就是西也。但現在西也卻有點後悔。

直到現在,還是不太了解她。

她是同樣住在甘城市的女高中生(與西也不同學校)。個性活潑又開朗,對工作的熱忱也超越他人。實際上,她接待來賓的技巧也十分高明。即使與她同年的西也,掛著「代經理」這種可疑頭銜的角度來看,都無可挑剔。連遊樂園演員是來自「魔法國度」的真正妖精這項秘密,她也能順利接受,而且不會到處張揚。

長相不錯,身材也很好。

另外她還具備吸引人的魅力光環。對象不只男性而已,而是合家同樂——沒錯,連女性與小孩都會受到她的吸引。西也甚至想塑造她成園區的賣點,培養成園區偶像之類的戰力。

真的,說她為意外的珍寶也不為過。

可是偏偏——

「發生太多次流血案件了!」

「噢,原來如此……」

五十鈴似乎格外同意地點了點頭。

「從第一天面試就大量流血,之後也不管傷口開綻,跑來參加研修,在遊樂設施也發生過持刀攻擊事件……實在是,該怎麼說呢,讓人很想對她敬而遠之!」

「不過可兒江同學,只要是人都有缺點。」

「這種缺點已經超出容忍極限了。」

「而且目前還沒有來賓受傷。」

「要是有人受傷就太遲了!」

「不過總之,可以留下查看吧?」

「嗯,對。反正……就這樣吧。」

就是這樣,西也可沒有餘力為了一個工讀生傷腦筋。畢竟最重要的是遊樂園入場人數。

西也通過A3出口的門。那是通往遊樂園五大區域之一,「魔法師之丘」的作業員專用出入口。

今天是星期六,時間來到中午時分。

到前台一看,眼見來賓的人數——嗯,還不壞。不,不只不壞,比想像中多很多。

園區內播放著活潑的音樂,往來穿梭的來賓表情也很開朗。從這裡能看見的遊樂設施,有幾座竟然還大排長龍呢!

「我認為感覺不錯。」

與西也一起前來視察的五十鈴,聲音聽起來也有些興奮。

多虧接二連三的改善措施,入場人數有長足進步。遊樂設施的翻修自然不在話下,從黃金周開辦的現場表演秀也大受歡迎。

尤其是現場表演秀。

松鬆餅等演員的努力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但最大的話題還是以反派角色登場的紅龍魯布魯姆。畢竟那種超逼真魄力,完全不是立體影像或小道具能自圓其說的。

小孩子看了嚇哭,父母跟著生氣大吼。

可是大半來賓都高興地尖叫。從黃金周接近結束開始,口耳相傳的效果逐漸顯現。甚至還有海外特效工作室前來請教。

聽說魔法國度,紅楓樂園還來信申訴「紅龍演出等節目不要太肆無忌憚」。但現在誰管那麼多,能用的通通都得派上用場。

至於入場人數,光看這一個月的數字,大約是去年的三百五十%。

三點五倍耶!

其實只是去年的數字太悲慘。就算以這種幅度,距離年度入場人數目標——三百萬人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每星期觀察,入場人數的確有進步。五月的第二周大約三萬人,第三周大約三萬五千人。第四周則達到四萬兩千人,將增加率畫成圖表的話……」

五十鈴操作平板計算機,顯示簡單的圖表曲線。

「根據計算,到了明年三月,一星期會有大約一億人光臨我們遊樂園。」

「這是什麼數字啊,殺人病毒的傳染數據嗎?」

即使是喪屍電影的喪屍數量,增加速度都沒這麼離譜。

「當然這只是單純計算,不過心情稍微開朗一些了吧?」

或許這是五十鈴的鼓勵方式。但一想到入場人數的難題,心情就無可避免變差。

入場人數的確有增加的趨勢。不,不只是增加「趨勢」,而是明顯上升,有長足的進步。增加幅度連西也都有點驚訝(不對,其實原本就希望能大幅增加)。

若是往年入場人數的話,說不定到暑假快結束,就能達成目標了。

但即便如此,還是遠遠達不到三百萬人。

「……要沉思之後再說吧,先視察要緊。」

「嗯,噢……也對。」

西也轉換心情,走在來賓喧鬧的「魔法師之丘」。

身為代經理,西也會不定期進行突擊檢查。

演員的待客態度有沒有問題?

安全方面有沒有遺漏的部分?

是否有哪裡沒有打掃乾淨?

活像八點檔出現的壞心眼小姑,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巨細靡遺檢查。

「有什麼問題嗎?」

巡視了一圈後,五十鈴開口問。西也沉思了一番。

「呣……」

其實沒有問題。

可能是這三個月,對演員們耳提面命「給我這樣做,給我那樣做」,說得嘴巴都酸了,現在已經找不到什麼大缺點。雖然這種情況非常理想,可是一句話也沒說,感覺不像在工作,心情有點不爽。

不知是不是察覺西也的心情,五十鈴假裝一本正經地說。

「我覺得大家都做得很好。」

「嗯……是沒錯。」

西也不情願地承認。刻意挑毛病也無濟於事,有機會的話,也有必要褒獎他們一番。

「接下來就是各項遊樂設施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吧,去看看……」

於是兩人前往最近剛翻修的「松鬆餅糖果屋」。

採納松鬆餅的強力主張後,以「期間限定」為宣傳,將童話世界改為動作驚悚風格。卻出乎意料大受歡迎。

目標是消滅邪惡而好戰的惡作劇老鼠們。迎擊武器種類豐富,質感與重量感都相當真實。音響與照明特效下過功夫,遊戲性也與日俱增。

而且驚悚元素可不膚淺,是貨真價實的硬派路線。還沒念小學的孩童,甚至會被魄力嚇到留下心理陰影—在年輕人眼中,緊張感則無可挑剔,因此格外受歡迎。

目前已經話題沸騰,有時甚至大排長龍,得等上一小時左右。

「如何呼姆?如何呼姆?」

松鬆餅在接待的空檔中,一臉笑瞇瞇走近西也與五十鈴。

之前

穿糕餅師服裝的他,現在改為防彈背心與彈鏈的野戰指揮官風格。

「翻修大成功呼姆。看到大排長龍的來賓了沒!哎呀~當初是哪個人反對翻修呀呼姆。究竟是哪個人咧,是哪個人咧……?」

「呶呶……」

反對的人當然是西也。不過最後還是以代經理的身分許可,所以原本還希望他稍微感謝一下。結果這隻死老鼠……!

「……受歡迎是很好。」

在這裡干起架也無濟於事。西也壓低了聲音說。

「差不多該考慮來賓的周轉率了。進入七月的話,可能排上一小時的隊伍都玩不到。這樣就很難讓來賓充分享受的開戰樂趣了吧?」

「姆呼……這個……唔。的確是這樣呼姆……要檢討呼姆。」

松鬆餅不再享受優越感,扠著手沉思。他對這種地方倒是特別認真。

「下周會議之前,想想因應之道,可以吧?」

「了解呼姆。」

『松鬆餅先生!B組來賓再一分鐘就要進入「漢堡大廳」了,麻煩準備一下!』

休息室擴音器傳來中城椎菜的聲音,她是擔任松鬆餅助手的工讀生。

「了解呼姆。」

即將進入遊樂設施尾聲的分組來賓,會闖進最後的激戰房間「漢堡大廳」。松鬆餅在此颯爽現身,接二連三掃討惡作劇老鼠們,鼓舞來賓們後與「惡作劇老鼠霸王」對戰。

已經搞不懂在演哪出了,但不知為何相當受歡迎。

「話說回來,明明是糖果屋,為什麼會有『漢堡大廳』?」

「這是我想到的設定呼姆。讓身經百戰的士兵們產生『這房間會將我們絞成絞肉』的感覺而命名。重視真實性呼姆。」

「什麼惡趣味啊,餵。」

「哼,小孩子不懂嗎?這樣又成熟又酷呼姆。」

「是嗎……?」

「那我出發囉。這是今天第十次與霸王決戰了呼姆。」

然後松鬆餅扛起看起來相當沉重的重機槍(大概是M2五零機槍),走出休息室。

「希望不會造成來賓受傷……」

聽到西也低聲說,剛才一直沉默的五十鈴答腔。

「那些姑且都只是普通雷射槍,應該沒問題。」

「算了……不過話說回來。」

「怎樣?」

「老實說,原以為這種狂熱者取向的翻修不太好。不過卻大受歡迎,出乎我的意料。」

五十鈴歪著頭疑惑。

「我知道是狂熱者取向,但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如果要針對特定族群的來賓,只要設計成『配合來賓的內容』就好。若針對五歲以下的男童,主軸就是鐵道與特攝英雄;若是同年齡女童,則是變身偶像。可是對前來約會的高中生情侶檔而言,這幾項主軸都只會讓來賓感到無聊。」

若是漫畫、動畫或遊戲倒還無妨,但這裡是遊樂園,對象是所有年齡的客層。「針對一部分來賓」這種經營方式,是不可能讓所有來賓感到高興的。

「所以理論上,應該針對所有年齡層設計吧?」

「……的確可能是這樣。」

「松鬆餅一開始提交翻修企劃,我反對的原因是——這樣鎖定的來賓十分有限。面對驚悚獵奇的惡作劇老鼠,以時下的真實武器展開極逼真的槍戰。沒錯,其實我個人認為這相當有趣。那是因為我還年輕,而且玩慣了時下的遊戲。可是攜家帶眷或約會的來賓,無法享受這種樂趣吧。他們多半只會覺得這種遊樂設施格外鬱悶又黑暗。」

「是嗎。」

五十鈴提出異議。

「看到剛才的隊伍,約會與攜家帶眷的來賓也不少。唯一可能原因是,來賓對松鬆餅想到的企劃產生共嗚吧。」

「難道來賓喜歡看被槍打死,發出慘叫的惡作劇老鼠嗎?」

「不對,來賓並非喜歡看到這些……該怎麼形容呢……」

五十鈴以手指抵著下巴沉思。看來她自己也無法確定。

「雖然我不太會形容……不過松鬆餅卿應該是一心一意,專注實踐『我覺得這樣才有趣』的想法。或許來賓對此產生了共鳴吧。」

「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西也立刻否定。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火大。

「這種天真的淘氣不可能吸引大批人潮。算了吧,因為自己覺得開心?要是光這樣就能吸引來賓,大家何必這麼辛苦?」

看到西也毫不留情的冷笑,五十鈴卻皺起眉頭,仔細端詳西也的臉。

「……怎樣?」

「不,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

「還記得嗎?很久以前,第一次帶你來到這座遊樂園的時候,你這麼說過。『要讓別人相信夢想,自己得先相信夢想才行』。當時我認為,神托並非唯一的依據,認真在你身上賭一把看看也無妨。」

「…………」

「可是現在的你,說的卻是完全相反的一套。」

五十鈴這句話讓西也一驚。

與其說被踩到痛腳,更像是被醫生宣告自己罹患了重症。

「至少,松鬆餅卿相信靠自己讓來賓見識的夢想,其他人也一樣。可是你——在這座遊樂園,原本你是唯一講出這句話的人——自己卻愈來愈不相信這一點。」

「那……」

那是因為我現在當了代經理,可不像之前是坐壁上觀的局外人。

這一年必須吸引三百萬人次——扛著這種重責大任後,可就沒心情說出這麼悠哉的話——

五十鈴大概已經料到西也會如此反駁。

「不,我的意思不是要責怪你。」

像是心裡在想些什麼,五十鈴開口。明明只是站在身邊,西也卻覺得她的手略微朝自己游栘了分毫。如果她的指尖就這樣,握住自己的手,感覺將會多麼安穩啊。西也心中暗忖。

「只是……我擔心是不是因為我們,而讓你不斷勉強自己。」

「……哼,勉強嗎。我早就已經硬撐很久了,不用雞婆。」

雖然西也一笑置之,但五十鈴卻絲毫沒笑。

「這……這些姑且不論!」。

西也雙手一拍,硬是換了個話題。

「遊樂設施的入場人數如何?我想知道翻修的成果。」

「每周都有讓你過目。」

「我要最新版的。」

「最新版還沒整理好……如果你要看大致結果的話。」

五十鈴操作平板計算機同時說。對於西也思考模式的改變,她似乎也打算到此為止。

「入場人數最高的還是這裡——『松鬆餅糖果屋』。與翻修前比較,幾乎達到五千%。」

「呣……」

五千%聽起來很驚人,但那只是翻修前的入場人數太悲慘,絲毫沒有參考價值。不過每天從三二十人進步到一千人以上,成果實在豐碩。

「人氣第二高的是『馬卡龍音樂劇場』,達到三千八百%。接著是繆絲她們的『水族館』,三千兩百%。大摩天輪是兩千三百%,旋轉木馬是一千八百%,咖啡杯是九百%,『刺激飛車』則是六百%……」

「喂,等一下。」

就在五十鈴報著一連串數字時,西也中途打斷。

「怎麼沒聽到堤拉米的?那邊怎麼樣?」

「『堤拉米花園大冒險』吧。這個,我看看……大約三十%。」

「什麼?」

「三十%。」

西也懷疑自己的耳朵,但五十鈴平淡地重複。

「是不是哪裡弄錯了?記得黃金周之後,入場人數不是還不錯嗎?」

至少也該超過兩千%才對。怎麼現在一下子掉到剩三十%?

雖然五十鈴還是一樣板著臉,但似乎連她也感到疑惑。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最近來賓的數量突然銳減……」

「雖然原本擔心過,但想不到會這麼嚴重……去看看吧。」

「現在馬上去?」

「當然。」

西也與五十鈴一抵達「堤拉米花園大冒險」,立刻面臨慘劇。

「不好了莫古!不好了莫古!趕快呼叫醫療班莫古!」

「趕快封鎖入口莫古!儘快引導已經進入室內的來賓離開!」

「沒有發生火災!重複一次,沒有發生火災!」

鼴鼠造型的莫古托族,以及其他演員忙得不可開交。

西也逮住一隻忙得團團轉的莫古托族問話。

「喂,發生什麼事了?」

「代經理,你來得正好莫古!剛才照明器材掉了下來——正好砸中了堤

拉米莫古!」

「你說什麼……?」

西也差點脫口而出「又來了」這句話。從上個月開始,這已經是第三次意外了。

明明已經嚴格要求,徹底做好安全管理,還進行過好幾次突襲檢查,但依然發生意外。還是發生了。照明器材的固定與確認,明明是基本中的基本。

你們這些大白痴,究竟在搞什麼啊!

……西也強忍著破口大罵的衝動,前往意外現場。

「堤拉米花園大冒險」是以讓來賓搭乘貢多拉舟,穿梭在花園世界為主軸的遊樂設施。以前只是搭乘貢多拉舟,沿著既定路線行進。但在翻修過後,各處設有簡單的問答區。依照來賓的回答,會改變貢多拉舟的方向,迎接來賓的花朵們也有不一樣的表演。

和其他遊樂設施一樣,堤拉米本人會在最後的區域等待。依照問答結果表演不同的魔術,或是贈送來賓不同的獎品。

在最後的區域——

「唔噢……」

小型犬造型吉祥物堤拉米,躺在滿地血泊之中。

「咪、咪……」

仔細一看,水桶般大小的照明燈滾落在一旁。大概是被它直接砸到吧,若是人類肯定會受重傷……不對,吉祥物被砸到也會受重傷。

「堤拉米先生!請振作一點,堤拉米先生!」

工讀生助手,剛才的伴藤美衣乃搖晃著癱在地上的堤拉米。每次一搖,堤拉米就發出痛苦的呻吟。

「好痛咪……好痛咪……我大概命不久了咪……」

「請不要說這種話!擔架馬上就來了!一定要保持清醒啊!」

美衣乃的聲音強而有力。今天早上她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但現在似乎已經完全忘了。

「咪……有光……我看到了光芒咪。那是……我的故鄉,紅楓樂園的堤拉達荷地方咪?美麗的花草……站在那裡的是……已經過世的外婆咪?」

「堤拉米先生,振作一點!」

「沒辦法咪……美衣乃妹妹。不過可以的話……希望在臨死前,你能搓搓我的肚子咪~」

「肚、肚子嗎?好的……!」

於是美衣乃搓著堤拉米的肚子。

「……嗯,稍微……有點舒緩了咪。得救了咪。」

「真、真的嗎!?請加油啊!我會努力搓的!」

「唔……嗯……感覺不錯咪。拜託再往下一點咪~」

「下面嗎?是、是這邊嗎?」

「嗯,再下面一點咪……努力搓吧。啊,就是那裡咪~再用力一點!再使勁一點!」

「咦,呃,這個……」

「作為回禮,我也會搓美衣乃妹妹的小肚肚咪~!再靠過來一點,來,再往這裡一點!」

「這個,這個,不行啦。這、這種事情。」

「太棒了咪,美衣乃妹妹!再用力,再用力一點……!我們一起搓吧咪!一起搓吧咪~!……噢,爽啊!噢,爽啊!帕呼me!帕呼me!啊啊,要來了……有東西要來了……咪~!咪~!嗚咪咿咿咿咿——!!」

「鬧夠了沒啊,你這隻爛狗!」

眼看堤拉米快達到莫名其妙的絕頂高潮,西也一腳踩在他的肚子上。

「啊嗚……!可兒江,你幹什麼咪!?」

「少囉嗦!不要用可愛的聲音連喊噁心的話!」

「咪、咪……」

「看!連千斗都嚇得忘記拔出平常的毛瑟槍開火,退避三舍了啊!」

西也手指的另一端,是退避到牆邊的五十鈴。

只見她以手捂嘴,臉色鐵青一語不發。

「唔~那表情是真的感到噁心咪~」

「廢話!……還有伴藤!」

「是、是的!」

一旁慌張的美衣乃被西也一瞪,立刻挺直腰杆。

「你早該知道堤拉米這傢伙最愛性騷擾了吧!?不要對他的話言聽計從!要冷冷地吐嘈他,露出輕蔑的視線看他!」

「嗯?其實這樣感覺不錯咪~」

「你·給·我……稍微閉嘴一下……!」

西也以拳頭按住堤拉米血紅的頭頂用力鑽。

「啊嗚!那是傷口!那裡是傷口咪~!」

這時美衣乃介入,幫痛得掙扎的堤拉米緩頰。

「請、請別這樣,可兒江先生!堤拉米先生受傷了啊!?他要是死了該怎麼辦!?」

「他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沒命,沒看他還活蹦亂跳嗎。」

「沒有那回事咪~不過我的頑皮小夥伴還是活跳跳的咪。」

說著,堤拉米滿臉鮮血「軟嘿☆」一笑。搞什麼鬼啊。

「看吧。總之別跟這些不正經的傢伙太認真。」

「可是,堤拉米先生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責任還是在我身上……」

這真讓人意外。西也皺了皺眉頭。

「真的嗎?」

「真的咪。照明燈突然掉了下來,我才一把推開美衣乃妹妹的咪。結果我被照明燈砸個正著……」

「是我不好,是我……我似乎每次都成為麻煩的根源……可能因此害堤拉米先生遭到波及吧。」

美衣乃難得露出意志消沉的態度。她的模樣讓西也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不過先暫時按下不表,輕咳了一聲。

「……算了。伴藤你先去換件衣服之類。堤拉米的血都濺到你身上了。」

「我、我沒事的!我已經習慣血腥場面了!」

「不准習慣!趕快去!」

「好、好的!」

在西也催促下,美衣乃慌忙跑向通往後台的出入口。

鐵門關上後,堤拉米跟著搖搖晃晃站起來。

「真是的……竟然妨礙人家辦好事。可兒江,我恨你咪~」

「果然還站得起來嘛,小題大作的傢伙。」

「唔~傷勢是真的很嚴重咪。我缺血了呢,今晚乾脆吃韭菜炒豬肝吧?要是能報公帳就好了咪~」

「休想。」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咪~」

堤拉米嘆了一口氣,從側背小包包掏出濕紙巾擦了擦頭上的血跡。

「……話說回來,最近實在受傷太多次了咪。與其說受傷,根本就是意外呢。上星期被捲入來賓的紛爭遭到刺傷,上上星期則是檢查中的貢多拉舟突然暴沖,被輾過去咪~」

「雖然你是奇怪的二頭身狗,但居然沒送命……」

「哼哼,紅楓樂園的男人可是打斷手骨顛倒勇咪~」

不知為何堤拉米挺胸得意,剛才這句話又不是在誇他。

「關於這些意外和事故……」

剛才一直看著情況發展的五十鈴開口。

「發生這麼多次實在不尋常。都已經嚴格命令貫徹安全管理了,事實上,甚至比其他遊樂設施更嚴格督導了呢。」

「嗯……」

「就是這樣咪~連今天掉下來的這盞燈,也是莫古托族昨天才剛檢查過的咪。一般而言有點不可能吧?太不可思議了咪~」

「這座遊樂設施的入場人數會不斷滑落,也是因為意外和事故頻繁。就算勉強糊弄過去,但口耳相傳會惡名遠播。而且,該怎麼說呢……」

五十鈴這時語塞。

「怎麼了?」

「這座遊樂設施似乎瀰漫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十分兇惡的氣場。來賓也下意識察覺到氣場的存在,因而不願意進入這裡……」

「氣場?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也是。可兒江似乎完全沒有靈感之類的能力。」

「呣……」

如果是指自己沒有靈感,西也倒也同意。西也不僅對這一類鬼故事毫無興趣,也能毫不猶豫在別人會感到不舒服的地方繞行。念國中的時候,班上有個「靈感很強」的女孩。根據她的說法,「靈體不會接近像你這種桀敖不馴又盛氣凌人的人」。

五十鈴的口氣也像那女孩。聽起來好像在說自己「一點也不細膩」。

「可是我也沒有任何感覺咪~我覺得五十鈴妹妹想太多了咪~」

堤拉米悠哉地說。要比神經大條,這傢伙在甘輝算是數一數二。西也覺得自己好像和他畫上了等號,有點憂鬱。

「怎麼了咪?突然無精打采?」

「不……沒什麼。」

「算了,姑且不論我的直覺——」

五十鈴環顧四周。

「這種情況有些非比尋常。要是發生更嚴重的事情就太遲了,這座遊樂設施或許該考慮暫時關閉一段時間。」

「呣,果然連你也這麼想嗎……」

結果堤拉米神色大變。

「不

行啦!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努力的咪!我才不要關閉遊樂設施咪~!」

「哦,真是意外。還以為找到藉口翹班,你會更高興的說?」

「絕對沒有咪~!我也會想為遊樂園盡心盡力咪!而且……而且……」

堤拉米支吾其詞。

「而且?」

「不,沒什麼咪~總之,我不想關閉設施咪~!」

堤拉米反對關閉設施。而且連西也都認為,「堤拉米花園大冒險」的翻修已經投入一筆為數不少的預算,當然要避免閒置。

可是五十鈴說的也沒錯,要是發生重大意外就太遲了。

「首先得找出原因。」

想了一番之後,西也開口。

「接下來三天,暫時關閉這座『堤拉米花園大冒險』。在這段期間內,再一次徹底調查意外與事故。彼此可能有什麼共通點,不論多麼細小、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別放過——」

「咪~這樣的話。」

堤拉米打斷西也的指示。

「如果有什麼共通點,我倒是心裡有底咪。連找都不用找咪~」

「你說什麼?那為什麼不趕緊報告!?」

「因為有點難以啟齒咪。哎,因為我是好人呀。」

「你的心情根本無關緊要,趕快從實招來。究竟有什麼共通點?」

可是堤拉米依然支支吾吾。左看右看,然後抬頭仰望天花板,「咪~」地念了一聲,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緩緩開口。

「……是美衣乃妹妹咪~」

「伴藤美衣乃,她怎麼了?」

「任何意外或事故,共通點就是美衣乃妹妹一定在場咪~」

「…………」

哎,他果然這麼想。

氣氛還不到沉重的地步,但西也與五十鈴都沉默了一段時間。像是堤拉米說出了自從美衣乃參加面試的那一天以來,隱隱約約感覺到的現象。

那女孩——伴藤美衣乃,只要有她在,就經常發生流血事件。

雖然實在不願聯想到她身上。

「你的意思是伴藤引發意外嗎?」

「我沒這麼說咪~只是依照你的要求,說說『不論多麼細小、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咪~」

「嗯……」

很難說堤拉米故意將責任推給美衣乃。

但這件事情依然有點難以置信——

「我剛才瀏覽了一遍報告書和反省書——」

操作平板計算機的五十鈴開口。

「——進入今年度以來,這座『堤拉米花園大冒險』所發生的意外與事故……每一件都有她在場。反過來說,她沒有上班的時間帶,完全沒發生任何意外。這實在太不自然了。」

「難道不是單純的偶然嗎?」

「當然,我不否定這種可能性。」

「咪~如果這能叫做偶然的話,王貞治的全壘打紀錄也可以叫偶然咪~」

「好難懂的比喻……」

不過也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該不會不是伴藤的問題,而是堤拉米在場的時候發生意外吧?」

「我也這麼想過(←沒禮貌),可惜的是有幾件意外或事故,都是在堤拉米休班時發生。共通點在於,所有案例的發生,她都一定在場。」

「……有伴藤的履歷表嗎?我想知道她之前的工作經歷。」

五十鈴操作平板。

「有履歷表……但畢竟是高中工讀生,上面只有學歷。」

「沒辦法,直接問問看本人吧。」

由於不想讓其他演員得知這件事情,因此西也等人轉移陣地。

來到事務大樓的辦公室,將換好衣服的伴藤美衣乃找來。似乎沒有替換的制服,因此她穿著學校運動服。

「工作經歷……是嗎?」

「沒錯咪~」

「我希望你老實告訴我。想作為……今後各方面的參考。」

聽到西也的話,美衣乃的表情充滿烏雲。雖然表情陰暗,但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有點像是早已預料到西也會這麼說。

「難道……要開除我嗎?」

「我沒這麼說。只是……這個,你在上班的時候,實在發生太多次重大意外與事故了,所以懷疑是不是有原因——」

「是這樣的嗎。那麼請開除我吧……」

「喂,不要不懂裝懂。我只是想聽聽能當作參考的情報。」

「可是!要是聽完的話,我一定會被開除的!」

美衣乃加強了語氣。

「之前我當過很多次工讀生!像是送報、咖啡廳、快餐店、家庭餐廳、便利商店、便當工廠、大體清洗……結果都被開除了!一開始大家還鼓勵我『肯定是偶然,我們一起加油吧』,但意外事故接二連三……最後還是被開除了!我也很難為啊,因為……只要有我在,每間店都不斷發生慘劇……甚至還有店家因此倒閉……!」

最後甚至哭了出來。獨自中有一句「大體清洗」讓人非常在意,但現在可不是吐嘈的時候。因此西也、五十鈴與堤拉米都默不作聲(但堤拉米似乎蠢蠢欲動,很想開口)

「我都知道。可能又發生了相同的事情……我也很喜歡這座遊樂園,所以不能再給遊樂園添麻煩了。拜託……請開除我吧。」

話說到這裡,美衣乃低著頭不斷啜泣。

西也瞄了一眼五十鈴,只見她皺著眉頭,一副「不要問我」的模樣搖了搖頭。堤拉米則是一臉「清洗大體!好想問她清洗大體的內容咪!」的表情(因為他擺出洗衣服的姿勢,隱約猜到他想說什麼)。

「呃,唔……」

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雖然還沒弄清楚根本原因,但美衣乃工作的地方,發生意外或事故的機率相當高。而且根據她的說法,還會對職場造成不良影響。實際上,堤拉米的遊樂設施入場人數就如實反映了她的說法。

也不能怪之前所有職場經營者都開除她,畢竟這已經遠遠超越了「感覺很噁心」的次元。就算不知道有什麼超自然方面的原因,總之請她離開職場,就已經算是正確判斷了。

可是話說回來。

在這種奇妙的遊樂園,擔任立場奇妙的代經理碗糕,做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判斷實在很沒意思。不,這和什麼立場碗糕無關,而是自己的個性認為這樣沒意思。

更何況如果現在要開除她,當初面試時別錄取她不就得了!即使在面試會場發生流血案件,也覺得「那是兩回事」,還特地錄用她!

如果現在開除她,感覺就好像輸給了某些事物。

而且可兒江西也是非常討厭「輸」這種行為的男人。

「我不會開除你。」

西也宣布。

美衣乃的驚訝不在話下,連五十鈴也大感意外。

「依照最初的方針,休息三天,期間內設法找出原因。靈媒師也好,占卜師也好,死馬當活馬醫,設法找出原因來。」

結果堤拉米露出微妙的表情。

「靈媒師?可兒江……現在是二十一世紀耶?都已經是iPS細胞或巨量資料之類的時代了咪。什麼年代了還在靈媒師咪~」

「你還敢說!最沒資格說的就是你!」

西也拽著來自唬人魔法國度的大型吉祥物臉頰。

「是這樣說沒錯咪~還有好痛咪~被男人捏臉頰一點也不開心咪~」

「真是的!」

「可兒江似乎也大致了解怎麼對待堤拉米了呢。」

「你也別在一旁佩服!」

這傢伙惱人的地方和松鬆餅又不一樣。最近西也和其他演員一樣,對堤拉米的態度也愈來愈不留情。堤拉米本人似乎並不在意,看來他也甘願當活寶供大家吐嘈。

另一方面,美衣感慨萬千地紅著眼眶,盯著西也看。

「可兒江先生……非、非常感謝你……我……我……」

「哎——不用感謝我,我只是不希望遊樂園降低戰力而已。總之今天你就掃掃後台,有什麼事情我再叫你。」

「是、是的!」

「不要來到來賓的面前,知道嗎?」

「是的!那麼我先走一步!」

深深一鞠躬之後,美衣乃離開了辦公室。

「雖然覺得你剛才的態度很了不起……」

門關上,過了一段時間後,五十鈴才開口。

「……但我們甘輝終究是遊樂園喔?沒有什麼靈媒師。」

「呣,果然是嗎……」

其實心裡早就有底。畢竟在這座遊樂園工作的演員們,雖然號稱「魔法國度的居民」,但驚訝的是,他們和一般的廢柴米蟲地上人沒什

麼差別。

硬要說的話,倒是有不少傢伙強得很多餘。

可惜的是,遊樂園的目標不是為了擊敗強大的魔王,而是儘可能吸引來賓。因此戰鬥力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能想想辦法嗎?你們的母國好歹也算魔法國度吧?總該有適合伴藤美衣乃那樣的諮詢中心,或是諮詢師之類方便的設施吧?」

「這個呢……我稍微搜尋一下。」

然後五十鈴開始滑平板。

等一會兒後,她嘆了一口氣。

「沒有類似的機構。找到的都是可疑美容院或冒牌靈媒等店家。」

魔法國度還有冒牌靈媒喔。

「……總之沒找到什么正經的對象。紅楓樂園保健省網站上也只有提醒『小心這類店家』而已……」

「拜託喔?我看你們其實不是什麼魔法國度,而是南美或東南亞之類的開發中國家吧?這樣還比較有說服力耶!?」

「……聽你這麼吐嘈,真的很傷人呢。」

「等一下,怎麼不試著反駁我啊!」

「好了啦。就算不詢問母國,說不定也能得知什麼消息咪~」

剛才一直滑自己手機的堤拉米悠哉地說。

「嗯,有什麼頭緒嗎?」

「我剛才找了小魯來咪~他可是各種知識豐富的龍族,說不定會知道什麼咪。他說他正好有空,馬上就來。」

堤拉米指的是紅龍魯布魯姆。最近演員之間都暱稱他「小魯」,已經完全定型了。

「你找他來?老實說,我很不希望看到他那巨大的身軀在園區里亂晃……」

《有事叫我嗎?》

「唔噢。」

窗外突然傳來聲音。轉頭一看,是一張有鱗片的巨大臉龐。紅龍魯布魯姆正透過大樓外窗窺看辦公室。

「別、別嚇人好不好!」

《就算叫我別嚇人……可是我本來就長這樣啊。》

「小魯,好快咪~又是飛來的嗎?」

《對啊。今天天氣很好,難得在第二園區吃了便當。看著藍天同時用餐果然很舒服呢。》

魯布魯姆一如他的巨大身軀,食量相當驚人。一天要吃掉五十公斤白米(肉和蔬菜則稍微少些),依照他本人的說法,這樣吃得還算少。剛才那一餐多半是將員工餐廳煮好的白米捏成巨大飯糰,當作小野餐稍微享受了一下吧。

「好是好,可是第二園區已經賣掉了,不要隨便跑進去。」

《放心吧,可兒江先生。還沒開始動工呢,不過園區東側似乎開始地質調查了。哎呀,那業者的技術真爛。調查區區一百坪土地就花了一天。如果是莫古托族的話,只要埋幾根鐵管子,鐵錘敲一敲就完工了說。》

莫古托族的土木能力和金手指沒兩樣,拿來和人類業者相比太不公平了。

「別拿他們當作基準。我看只要提供建材與錢,半年內說不定連軌道電梯都蓋得出來吧?」

《嗯,是沒錯……哎呀,不好意思,小姐。你沒事吧?》

魯布魯姆長長的脖子一轉,看了看腳邊並道歉。

「?」

西也湊出窗外一看,只見伴藤美衣乃站起身,不斷對魯布魯姆低頭。大概是剛才會談結束,離開事務大樓的時候,絆到魯布魯姆的腳或尾巴之類摔了個跤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噢,沒關係,沒關係啦。還有你要小心一點喔,我的鱗片相當堅硬又銳利。要是傷到了JK(高中女生)的柔嫩肌膚,會讓我對早飯食不知味呢,哇哈哈。》

「不要說什麼JK啦。你是龍吧。」

而且聽起來好像歐吉桑。

《龍也會這麼說好不好!我啊,想當一隻十分了解年輕人文化的龍呢。要是有時間,甚至還想參加最近很夯的偶像聲優演唱會,表演御宅藝呢。不過我表演御宅藝的話,四周觀眾大概會沒命吧。》

壓死,輾死,失血過多而死。想像大慘劇的畫面,西也感覺脊背發涼。

「不准,別去,不准表演,別鬧出人命。」

《對,所以我才沒去啊。》

就在你一言我一語之際,美衣乃慌忙離開了現場。通往職場區域「魔法師之丘」的地下信道入口距事務大樓有一段距離。她應該朝那裡去了。

《呣……》

目送美衣乃離去後,魯布魯姆微微呢喃了一聲。

「小魯,怎麼了咪?難道看上美衣乃妹妹了嗎?不過可惜!她是屬於我的咪~」

《咦,是這樣的嗎?》

「對咪,剛才她還幫我用力搓了搓肚子咪。她搓我,我搓她,搓來搓去。換句話說,我們是互相切『磋』的朋友,簡稱搓友咪~!」

「什麼跟什麼……」

還有這傢伙真是差勁透頂。

《唔!真是衝擊的事實呢。不過這樣好嗎?那女孩——叫做美衣乃妹妹吧——可是確確實實中了Cursen。》

「Curse?」

《沒錯,Curse——就是詛咒。》

魯布魯姆說得很乾脆。由於口氣太理所當然,西也等人一時之間還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小魯果然不同凡響咪~找你來試試果然沒錯咪~!」

《咦,是這樣的嗎?哎呀~真是是光榮呢,哇哈哈。》

「不對,等一下,你看得出來?就是……伴藤美衣乃遭到詛咒?」

《是的,因為我是龍啊。我們龍族的眼睛看得見詛咒或祝福。以地上人可兒江先生也容易理解的說法……我想想,不是說鳥類看得見紫外線嗎?是一樣的道理。》

他說得毫無根據,輕描淡寫。

西也看了一眼五十鈴。她的表情沒什麼自信,點了點頭。

「我有聽過這種傳說,只是不確定真實性……」

《那可不是傳說喔,而是普通的事實。》

魯布魯姆一副道貌岸然的口氣說著。

《世上一切生命,都帶有大大小小的祝福與詛咒。平常大致處於正負相抵的情況,但她相當驚人呢,中了相當強烈的詛咒。連我看了都會嚇到喔。》

「這麼嚴重?她身上的詛咒有這麼強?」

《沒錯,比她嚴重的大概就拉媞琺公主吧。》

西也大為驚訝。魯布魯姆仿佛理所當然般,知道拉媞琺的身上帶有詛咒。

可能察覺西也神色有異,紅龍有些難為情地抖了抖鱗片,微微嘆了一口帶有火焰的氣息。

《啊,呃,不好意思。不過每個人的命運不一樣,也不好說什麼。在我們龍族之間,這種事說得太直接是很冒失的。若以你們人類而言……對,就像很在意自己頭髮的男性吧?總不好直接衝著他說『你是禿子吧』,就是這種感覺。》

「呣……」

雖然很容易理解,但似乎不完全對。這個比喻很微妙。但這傢伙畢竟是龍,不是人類,的確不能以人類的常識對他說三道四。

西也心想,改天再問他關於拉媞琺的問題,然後輊咳了一聲。

「嗯哼,算了。就當作伴藤美衣乃遭到詛咒了吧,那難道沒有任何對策嗎?」

《對策嗎……很可惜,我對這方面知識一知半解,大學時念的也是經濟系。唔……》

魯布魯姆略為沉思之後,很乾脆地說。

《我認識不錯的醫生,要不要介紹一下?》

果然,該醫生隔天就從魔法國度前來。

具體而言,是搭JR埼京線來到新宿,再轉搭東都線來到甘城站。

「這些都無所謂,但為什麼是埼京線啊……?」

在甘城站閘門口等待客人時,西也對五十鈴嘀咕。

「他居住的休貝爾特皇國與大宮站直通。二十三號月台與二十四號月台起訖的E5系新幹線『超級哥布爾』,相當受到紅楓樂園的孩子們歡迎呢。」

「是喔。」

「甚至還和販賣以車廂為造型的便當盒呢。還有能變形成機器人的玩具,但似乎賣得很不好。」

就在五十鈴說明聽都沒聽過的事情時,下車的旅客正好魚貫通過閘門口。這時看到一個穿白袍的大塊頭男性,混在相當普通的地上人之間走近。

不,他不是大塊頭男性,甚至連人類都不是。皮膚焦褐色,是長著豬鼻子的鬼族。如果對照西也的RPG知識,應該是叫做半獸人(Orc)或食人魔(Ogre)的種族。可能因為脖子上掛著「八卦仔護身符」,四周的地上人好像絲毫沒有察覺。

「他是Ogre,中文譯作『食人魔』。不過別擔心,他們的主食似乎是山菜蕎麥麵。」

「…………雖然可以放心,可是主食怎麼微妙地讓人失望……」

R

PG敵人角色如果這樣設定,誰會覺得有趣啊。

「總之,希望你儘可能別對他太失禮。目前是我們有求於他。」

「知道啦。」

五十鈴舉起牌子,方便客人辨識。牌子上以手寫著「歡迎:來自修貝爾特皇國的歐必薩先生甘城輝煌遊樂園」。

附帶一提,歐必薩是這位醫生的名字。

走出閘門口的食人魔,忽然看到西也等人。肯定不會錯,他就是魯布魯姆介紹的醫生。

「節子小姐……」

食人魔的指尖顫抖,嘴裡說著。

「節子小姐!……肯定不會錯,你是節子小姐!我好想見你啊!?啊,天啊,節子小姐!節子小姐——」

猛衝,接觸。

歐必薩猛然推開西也,鹹豬手一把抓住五十鈴的巨乳。

「噢嗅,果然是節子小姐!這種彈力!這種觸感!節子小姐!我啊,我啊,我再也忍不住啦!我們私奔吧!來,我們私奔吧!?拋棄一切,和我一起咕哇啊啊啊!」

食人魔歐必薩零距離挨了一發五十鈴的毛瑟槍,被轟飛到後方。

「為什麼……我身邊淨是這種色魔……?」

五十鈴氣得連肩膀都在抖,歐必薩抽筋倒在地上痙攣。

「我是不太懂啦,但你該不會中了能激起大叔性騷擾欲望的詛咒啊?而且……『儘可能別對他太失禮』這句話不是你說的嗎?現在你要怎麼辦?」

「節子小姐……這樣太過分了,節子小姐……」

「更何況節子小姐是誰啊。」

由於西也吩咐美衣乃在後台待命,因此她這幾天只進行打掃、整理備品之類的工作。

所以完全沒有發生波及來賓的事件。只不過打翻了蠟罐子,正好鱷尼P經過而滑倒。結果滑溜到走廊底端收好的掃除用具那兒,拖把的長柄捅進了菊花。

目前鱷尼P正在甘城醫院住院(聽說床位不足,明天就要出院了)。

鱷尼P的「P、P、P————!」慘叫聲至今不絕於耳。不過之後他還說「從來沒體驗過這種快感P!」……嗯,還是忘了吧。

如果這也是自己造成的話。

根據那隻巨龍——魯布魯姆先生的說法,自己似乎中了某種詛咒。這麼說來,之前懷疑過——「自己就是不幸的元兇」看來是不會錯了。

「哎……」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嘆了一口氣之後,美衣乃才慌忙看了看四周。知道沒人看見後,才鬆了一口氣。這種表情絕對不能讓別人見到。

要隨時保持開朗、保持活力!

這才是自己生活的方針。

不能露出陰沉的表情。憂鬱的心情肯定會引來不好的東西,自己一直相信這一點。

(沒錯,這樣才對!別認輸啊,伴藤美衣乃!)

美衣乃以雙手使勁在自己臉頰上拍了拍。清脆的「啪啪!」響聲在走廊上響起。

不久前才擦得乾乾淨淨的地板,滴了幾滴血。

「啊……」

可能是拍得太用力,拍出鼻血來了。就在美衣乃慌忙拿面紙捂住鼻子,同時用力擦拭血跡時,後面有人出聲喊自己。

「美、美衣乃?你沒事吧?」

仔細一看,是一臉擔心的中城椎菜與安達映子。

兩人是和自己同期進入遊樂園的工讀夥伴。

椎菜是小自己一學年的高中生,外表卻像小學生一樣嬌小青澀。平常十分畏畏縮縮,但具備天才級的歌唱能力,還在黃金周拯救過瀕臨危機的表演秀,相當厲害。頭一次碰面時,口齒不清得連她說什麼都聽不懂,但最近已經能一如平常應答了。

另一名安達映子則是大學生,聽說以前演過AV。AV,大概是「Authorized Version」的簡稱吧。十七世紀英國國王詹姆斯一世欽定發行的聖經,可能拍成影劇版,她擔綱其中的角色,說得通。雖然信仰宗教的人總有一種難以溝通的感覺,但安達映子是相當平易近人的大姐姐。

即使負責單位不一樣,但都是在這座有些奇特的遊樂園工作的新人。短短几周之內,美衣乃很自然與兩人成為朋友。若是之前的打工,都因為屢屢發生意外而遭到敬而遠之。但目前她們兩人都主動與自己做朋友。

「咦,映子小姐和椎菜妹妹,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只是看你嘀嘀咕咕,又流了鼻血……實在有點端心。不對,不好意思!是有點擔心……!」

椎菜說話差點大舌頭。她連對我說話都會緊張得大舌頭。真是的,其實根本不用擔心啊。

美衣乃一心不希望兩人為自己擔心,盡力擠出笑容。

「啊!我沒事啦!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了!沒事沒事—真的沒事啦!」

但椎菜與映子還是露出擔憂的表情。

「若是這樣就好了……我們聽松鬆餅先生和馬卡龍先生說過,美衣乃同學受到了某種詛咒……」

映子說。

「之前總是發生流血事件,老實說讓人有些害怕……但這樣就解釋得通了。後來擔心你會不會因此沮喪,才……」

椎菜說。

「映子小姐,椎菜妹妹……」

光是這樣,美衣乃就覺得好想哭。

她們竟然這麼關心自己。若是之前的職場,其他人都會露出有點噁心的表情,找各種理由躲得遠遠的。

她們真是好人啊。

我還是不想離開這座遊樂園。可是想到這座遊樂園的處境,或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

「謝、謝謝喔?可是,你們還是別太靠近我比較好吧?小魯先生說的沒錯,我可能是很可怕的人。前幾天鱷尼P先生也受了重傷呢。」

「嗯。我們有聽說。」

「不過呢,鱷尼P先生本來就那樣嘛。」

「不、不可以這麼說啦!雖然鱷尼P先生不像是那麼容易死翹翹的人,但是無論如何,的確是我害他受傷的。」

美衣乃儘可能以輕鬆的口氣說。但映子與椎菜依舊面有難色。

「美衣乃同學……不要太責怪自己喔?」

「速,速啊!我……不,本人椎菜也這麼認為。管他是詛咒還是什麼,不可以真的當真喔!事情肯定會好轉的!」

「兩位……」

剛才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從臉頰滑落。

哎,糟糕。

現在可不是落淚的時候,不可以露出陰沉的表情。自己得咬牙撐過去,即使在自己最喜歡的兩人面前,也要不斷露出開朗的表情。

「啊、啊哈哈哈!哎呀,討厭。你們兩人好笨喔!」

美衣乃的聲音強作鎮定。

「我真的沒事啦!完全沒事!一點事也沒有!所以別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嘛!」

「美衣乃……」

「而且工作還很忙吧!?怎麼能管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呢,得趕快回到工作崗位才行!好不好!?快快快!趕快去吧!」

美衣乃握著拖把上下揮了揮,試圖趕走兩人。映子與椎菜一臉困惑,還是退了幾步,不過臉上依然露出擔憂的表情。

「好~了~啦!露出這麼憂鬱的表情,我也很傷腦筋啊!開朗地離開吧!好不好,開朗一點!」

「……可是美衣乃在逞強呢。」

雖然映子這麼說,但美衣乃依舊沒有停止放聲大笑。

「絕對沒有啦!什麼詛咒,我才不放在眼裡呢!儘管來吧!就像這樣!……那、那就先這樣囉!我還要打掃呢!」

單方面說完後,美衣乃隨即跑離現場。

原本還擔心兩人會追上來,不過她們沒有這麼糾纏不休。轉過轉角,走下樓梯,來到沒有任何人的地方,美衣乃才以袖子擦去淚珠。

自己必須笑才行,必須笑。

因為保持笑臉,福氣就會跟著來。

但自己的淚水還是停不下來。自己究竟還得強顏歡笑多久?

「咪……」

聽到聲音,美拉米大為驚訝。仔細一看,堤拉米就站在眼前。

「堤、堤拉米先生?你從什麼時候……?」

「我在休息咪,這時候美衣乃妹妹剛好跑來……抱歉喔,其實不想讓別人看見咪~?」

「啊,不會……啊、啊哈哈。沒事,沒事!一點問題也沒有!」

雖然已經努力擠出笑容,但堤拉米完全沒笑。

「美衣乃妹妹,不可以勉強自己咪~」

姆Q~

堤拉米抱緊美衣乃。態度不如平常那麼下流,由於實在太自然,動作實在太溫柔,美衣乃甚至沒想到要逃開。

美衣乃的身體陷進毛茸茸的柔軟毛皮中。感覺暖烘烘,觸感

好舒服。而且聞起來好香。

「堤拉米先生……?」

「消沉的時候,應該老實說自己消沉咪。如果一直強忍下來,精神很快會出問題咪~」

「這個,不、不好意思,不過只是有點覺得,這樣好像不應該……」

「如果不要我就放開囉。」

「咦……」

「我只是希望美衣乃妹妹能冷靜下來。好歹我在社會上也是療愈系吉祥物咪~」

「可是這麼一來……」

有點賊呢。

美衣乃猶豫該不該這麼說,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若是其他不知名的普通男人,美衣乃可能會喊「請不要這樣」一把推開對方。但現在卻是毛茸茸的可愛妖精抱著自己,亦即類似抱枕,絲毫沒有想入非非的念頭。而且堤拉米也沒有露出平常耍蠢又好色的調調,只是和自己共同分擔沮喪的心情。

這些還是知道的。

「……怎麼了嗎?」

「沒有怎樣呀,只是有點擔心你咪~真的,如果感到困擾的話,我就放開囉?」

「真是的……這樣我反而感到困擾……」

雖然這麼說,美衣乃卻無法克制自己的聲音愈來愈激動。

「不好意思。稍微……向、向大家保密好嗎……」

「嗯。」

「只要現在……就好了。」

「嗯,沒問題咪~」

「對不起,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所以……」

「用力『姆Q~』地抱緊咪~」

「嗚……哇……嗚哇啊啊啊……」

美衣乃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大顆淚珠從臉頰滾落。

將臉埋在粉紅色體毛中,美衣乃一時之間哭個不停。

「我受不了,我再也忍不住了。為什麼只有我這麼悽慘。我一直遭受這種慘劇,卻還得強顏歡笑……誰受得了這種事情啊旦請救救我好嗎,哪個人,來救救我好嗎……!!」

「嗯。」

「大家……大家本來都過得很好!爸爸和媽媽……還有哥哥!結果卻變成這樣……大家都變得很不對勁!連房東阿婆最近也這樣,我再也忍不住了!請救救我吧!什麼詛咒!太過分了吧!?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旦哪有這樣的啊!我已經到極限了……!」

「咪……」

美衣乃不斷哭泣。即使止住了淚水,依然保持相同姿勢,肩膀不斷抽動著。

足足哭了十分鐘左右吧。哭到覺得累,才終於放開堤拉米的身體。

「真的很抱歉……」

「已經冷靜下來了咪~?」

「……是的,謝謝你。」

「那就太好了咪。其實這樣不符合我的個性咪。我也不想張揚,所以別告訴大家咪!」

堤拉米「啪噗啪噗」拍了拍美衣乃的肩膀。

「啊,啊哈哈……」

擦了擦哭得紅腫的眼角,美衣乃笑了出來。這次不是擠出來的笑容。

「真的……很感謝你,堤拉米先生。總覺得痛快多了,該怎麼感謝你呢……」

「沒有啦,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咪~不用放在心上咪~」

「不、不能這樣啦……!要是我能答謝的話就好了……」

美衣乃一臉困擾地視線仰望,直直注視堤拉米的眼睛。這時堤拉米的態度有點緊張,喉嚨咕嚕了一聲。

「謝禮?」

「是、是的。」

「那、那麼……就繼續上次那樣咪~!希望你能用力搓搓我的肚肚咪~!」

「啊,不好意思,我不要。」

「咪~!也對啦~!?」

不知道食人魔的壽命究竟有多長,但歐必薩似乎年紀相當大。

他似乎至少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但其他事情卻總是不得要領。講過的事情過不到十分鐘就忘得一乾二淨。

附帶一提,節子小姐似乎是以前曾在歐必薩家裡工作過的幫傭。雖然他和節子小姐發生過什麼事情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會太正經。

「那麼節子小姐,晚飯還沒做好嗎?」

「剛才已經吃過晚餐了,而且你已經問第三遍了。」

五十鈴露出厭煩的表情說。

這是帶領他來到園區事務大樓最近新設置的會客室之後的事。由於他說「肚子餓了」,因此請社員餐廳幫他做豬排井。但他卻只吃豬排外面的面衣,留下中間的肉,實在很欠打。而且三不五時就喊五十鈴節子小姐。五十鈴一開始還耐著性子糾正,最後終於放棄,乾脆隨口敷衍他。

「話說回來,這地方真是窮酸。魯布魯姆明明說過,這裡是充滿夢想與希望的地上樂園啊……」

「那是園區前台的事情。後台全都是很普通的公司樓房。」

西也說明。

「唔~少年仔,問題不在那裡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所謂的夢想啊……換句話說,就……就是那個啦。」

「請問是指哪個?」

「就是歐派啊。」

「是嗎。那就開始工作的事情吧。」

全力忽略他的無言亂語,西也談起正事。

「今天請您前來不為別事,而是本國區作業員可能罹患了咒術方面的疾病。據說您有治療這方面疾病的辦法。呃,換句話說,應該……叫做詛咒吧?關於這方面的問題,希望您能診療一位病患……」

就在西也費力咬文嚼字的時候,歐必薩啜了一口焙茶,在嘴裡咕嚕咕嚕漱來漱去。原本還擔心他會吐在哪裡,還好他一口吞了下去。

「等等,你有在聽嗎?」

「當然啊。你喜歡歐派吧?少年仔,你不錯喔。」

「…………總之就是詛咒以及治療方法。」

西也動員所有耐性,說明了幾點確認事項。

事前和五十鈴討論後,決定不提到拉媞琺身上的詛咒。根據五十鈴所述,拉媞琺身上的詛咒已經動員紅楓樂園全國的力量,最後依然以失敗告終。就算現在找別國醫生診療也無濟於事,而且也無法百分之百確定這個歐必薩不是別國派來的間諜(其實可能性也趨近於零)。看來五十鈴非常不願意暫時將拉媞琺的人身安全,託付給一個形跡可疑的怪人。

那乾脆別拜託這個痴呆老食人魔,將伴藤美衣乃送到紅楓樂園,讓以前曾經診斷過拉媞琺的

可靠醫生診察不是更好?……西也曾這樣指出,但似乎還有各種問題。

(畢竟伴藤美衣乃是地上人,似乎和我們的詛咒是不同的種類。)

這是五十鈴的說法。

(關於地上人的詛咒,還有許多地方不明。就算是公主殿下的『解咒』小組,也會因為專業領域不合而無能為力。)

換個說法,似乎就像人類的外科醫生踏進獸醫的領域。

說真的,像松鬆餅或堤拉米這樣毛茸茸的吉祥物妖精也就罷了。但是像五十鈴和拉媞琺這樣乍看之下與普通人無異的少女,究竟和「地上人」有什麼差別,西也根本看不出來。可是既然她這麼說,大概就是真的。畢竟五十鈴完全沒有必要說謊。

「……這個,由於不適用醫療保險,因此必須事先商量費用的問題才行。關於一般治療費用,方不方便開個價錢作為參考……」

「哎呀,真是的,煩死啦。」

歐必薩扠著手嘟囔。

「不是有患者嗎?別囉嗦那麼多,趕快叫來啊。」

「呃——你能看診嗎?」

「廢話!別看我這樣,我醫生當了一百年呢。告訴你吧,教導榮格盤尼西林(注1: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為瑞士心理學家,盤尼西林的發現者則是蘇格蘭生物學家亞歷山大·弗萊明。)的人可是我啊。還有最近的●TAP細胞(注2:STAP細胞,全名「刺激觸發性多能性獲得細胞」,為2014年日本理化學研究所研究員小保方晴子等人宣稱發現的萬能細胞。但隨即遭人質疑造假,論文也從《自然》科學期刊撤下。)之類,也是以讓我摸歐派為條件指點——」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馬上叫她來,請你稍等一下!」

西也連忙打斷錯誤百出,而且可能相當麻煩的話題嚷嚷。正想對五十鈴使個眼色,不過她已經在用手機通知堤拉米「帶她來」了。

「那是什麼態度啊!?難道你瞧不起我嗎?」

「不,絕對沒有。」

「還有節子小姐,晚飯還沒做好嗎?」

「剛才不是吃過豬排井了?」

五十鈴冷冷地回答。

「嗯,是嗎?那飯後的歐派怎麼還沒來?」

「……可兒江,我可以轟他嗎?」

「轟吧。不對!等一下,至少等他幹完正

事再轟。」

「真可惜……」

「你們在嘀咕什麼啊。別廢話了,還不趕快拿歐派過來!」

「拜託你稍微閉一下嘴!」

「節子小姐,節子小姐!那個少年仔好過分喔!?聽我說嘛!」

「真是的,我受夠了!這是在演哪出啊!?」

西也理智幾乎斷光,大吼一聲。此時門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哈囉,我帶患者來了咪~」

「呃,這個,不好意思……!」

堤拉米帶著心情忐忑的美衣乃,進入會客室。

「呣……?這女孩……」

歐必薩一看到美衣乃,立刻皺起眉頭,表情嚴峻。他的眼神不像單純好色的痴呆老頭,而是行醫多年,累積許多經驗的名醫表情。

(哦……?)

(看來值得期待呢。)

就在西也與五十鈴竊竊私語前,歐必薩緩緩站起身,朝美衣乃走過去。

「噢噢,怎麼會這樣,這女孩……」

「是、是的!」

「這女孩……嗯,這女孩……」

他以嚴肅的聲音說著,然後鹹豬手一把抓住美衣乃的胸部。

「抱歉,你才是節子小姐。我好想見你啊,節子小姐……!」

「這個,這個……!?」

「歐囉囉————!和我一起私奔吧,節子小姐!好不好?好不好?我不會虧待你的!還會讓你穿可愛的和服喔!所以和我一起走吧,好不好?我們一起私奔到噗哇噢,嗚哇啊!」

美衣乃先一把推開他,接著五十鈴轟了他,最後西也再補上一腳,踹飛歐必薩那糟老頭。

「噗哇……」

「發、發生什麼事了咪~?咪、咪~!」

由於太事出突然,堤拉米嚇得不知所措。驚慌失措之下,總之先模仿歐必薩的行為,一把抓住美衣乃的胸部。陶醉在甜美的感觸之中,然後同樣被賞一耳光、一槍轟中和一腳踹飛。

「噗哇……我、我也搞不懂咪~我可是被害者咪……」

「少囉嗦!難道你們非得搗亂不可嗎!」

雖然西也大吼,但堤拉米卻呆呆地眺望虛空。

「唔~話說節子小姐究竟是誰呀咪?肯定是肉彈身材的人妻咪,拜託一定要介紹給我咪~」

「……你說對了,少年仔!節子小姐是人妻沒錯!」

「是咪~?那我推涮,乳量應該有F罩杯以上咪。節子小姐太贊了咪!」

「啊啊,節子小姐!節子小姐!」

「唔~在我心中構築了各種節子小姐的人物像咪……外表溫厚老實,卻這樣帕呼又那樣帕呼。不對不對,節子小姐這樣實在太密取了。真是淫蕩人妻呀咪!!」

「你們兩個給我閉嘴!!不對,那老頭子閉嘴可就麻煩了,總之別再胡鬧了行不行!」

「咪~對美衣乃妹妹而言,這種打招呼似乎的確太刺激了咪~」

「呃,這個!雖然有一點驚訝……但我沒事的!嗯,沒事。我……我沒事……」

話雖如此,但突如其來的性騷擾還是讓美衣乃大受打擊。五十鈴出言哄著安慰她。

「別擔心,伴藤。我會幫你在旁邊監視他。」

「是、是的,謝謝你。」

「只要那老頭敢假借醫療行為行猥褻之實,我會毫不猶豫當場射殺他。」

「射殺!?你說射殺!?」

「沒錯,射殺。」

「傷腦筋耶。讓年輕女孩這樣『搞』,可能會有報應耶。」

老頭紅著臉,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

「你知道射殺是什麼意思嗎?……哎,算了。如果你會看診就看吧。不會看就請你趕快回去。」

「好、好……是這樣沒錯。小丫頭,過來這邊吧。」

歐必薩似乎終於打算認真工作,從自己的包包里取出聽診器。他的態度還算有模有樣,美衣乃也重整心情,戰戰兢兢走上前。

「這個,那麼……拜託您了!」

「嗯,那麼首先,將小褲褲脫下來。」

五十鈴的槍跟著噴火,將歐必薩轟到幾公尺之外。

「咕哇……!」

「這就叫射殺,半射殺。下次你再搞怪,我會再半射殺一次,這樣生命值會剩四分之一。總之我會轟到你生命值剩下一為止。」

「唔~好兇喔……」

「還有,可兒江與堤拉米到外面等待吧。」

依照五十鈴的吩咐,西也與堤拉米離開會客室,在樓下的休息處待命。

「總覺得快累死了……要是少了千斗,不知道還得跟他耗多久。」

「對吧?那老爺爺真傷腦筋咪~」

「你剛才不是也跟著起鬨嗎!更何況我討厭你那種低級的玩笑!」

「唔~對可兒江這樣的高中生而言,或許的確會有點反胃咪。我會反省咪~」

「就算不是高中生,應該也會非常反感吧。」

「哎呀,過去的事就別放在心上了咪~」

悠哉說完後,堤拉米在休息處購買草莓牛奶。看他津津有味吸著牛奶,然後「呼哈~」吁了一口氣。

「嗯~真好喝咪~!」

「你還真悠哉啊,拜託……我可是提心弔膽,究竟能不能放心交給那老頭子耶。」

「放心啦咪,根據小魯的說法,他似乎真的有兩把刷子喔?之前似乎也曾解除過不少名人的詛咒咪~」

「哼,最好是。」

更何況「詛咒」這種原本就十分可疑的東西,西也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不,其實西也自己也學會了一些奇怪的魔法,總不好一股腦地反對。

「可是我希望美衣乃妹妹能恢復精神咪~她這幾天似乎相當消沉呢。」

「是嗎。」

「對咪~美衣乃妹妹真的很喜歡這座遊樂園咪~所以她才會一直打拼,可是她的體質受到了詛咒。她甚至鑽牛角尖,認為該為了遊樂園的未來而主動離職咪。聽了讓好難過咪~所以想幫她的忙咪~」

「真是意外,想不到你會這麼關心她。」

原本以為他只會追著女人屁股跑,對女人的內心世界一概沒興趣呢。

像堤拉米這種類型的人——毫無節操泡馬子的男人,對女人都非常冷淡。因為如果認真面對女人的內心世界,會沒辦法三心兩意,也無法說吹就吹。

誠實可是攻陷女人的大敵啊。

社會上總認為,所謂「戀愛經驗豐富的人」都對人生有深沉的哲學思想。但西也覺得這根本就是大謊言。畢竟正直又誠實的人,根本不可能輕易接二連三改變身邊的對象。

「關心嗎,應該說這才是我最大的問題咪~」

堤拉米對西也的話並末生氣,而是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會過於深入對方的內心咪~而且每一次都會受傷咪~」

「你會受傷?別開玩笑了。」

「真的咪~一旦對女孩子動真情,我就會非常糾纏對方咪~所以才會每次假裝輕浮,防禦自己的內心咪~」

就算他這麼說,還是完全無法接受。

不過查覺到西也板著一張臉,堤拉米一臉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我和可兒江差不了多少咪~我戴著輕浮的面具,可兒江戴著老子最大的面具,用這種方式遠離他人咪~」

「嗯……」

「果然是這樣咪~對五十鈴擺架子,以高高在上的視線說三道四很輕鬆吧?是同樣的道理咪~」

「呣……總覺得你話中有話……」

西也叉著手沉思。

「可是讓你這麼一說,總覺得好像吃了大虧一樣。」

「好過分咪~!我偶爾也會認真的好不好!」

堤拉米一發飄,西也隨即厭煩地揮了揮手。

「夠了夠了,囉嗦。我又沒叫你說……況且聽你的口氣,難道你對她有什麼情愫嗎?」

結果堤拉米紅著臉,凝視著遠方。

「唔~其實呢,我可能,十分喜歡她了咪~」

「真的假的。」

「嗯。」

「你跟伴藤發生過什麼了嗎?」

「這是秘密咪~可是我喜歡她了喔!」

西也雖然心想「嗯……」,但還是忍著不作聲。

「對我而言,美衣乃妹妹的笑容好療愈咪~即使三番兩次遭遇不幸,卻總能開朗活潑地面對,真是堅強咪~啊,我可沒打算趁虛而入咪~!只是,只是……想儘可能陪在美衣乃妹妹的身邊咪~」

「先從別對她惡質的性騷擾開始如何。」

「咪~我

的確有想過啊,可是機會一來,就不小心反射動作了咪~大概就像那樣吧?身經百戰的傭兵之類,一聽到槍聲就會自動趴下之類咪~」

「這種比喻根本不倫不類。」

其實遊樂園並未禁止職場戀情。只要不妨礙到工作,誰要和誰做什麼都是個人自由。但堤拉米好歹也是遊樂園的招牌吉祥物,鬧出緋聞可不得了。

「反正她還沒成年,嚴禁對她出手。如果是完全的柏拉圖式情感,那就隨你便吧。只要不造成她的麻煩就好。」

「當然咪~!還有,這件事情幫我向松鬆餅他們保密咪~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們一定會笑我咪~不過我好希望有人聽聽我的心情,所以才會抱著對一旁的狸貓擺設傾吐的心情說出來咪~」

「我是不會告訴別人啦……還有你當老子我是狸貓擺設?」

「反正差不多咪~」

「一點都不像……還有怎麼這麼久啊。診察還沒結束嗎?」

重新系好制服領帶後,西也瞄了一眼會客室的方向。

西也只是隨口低聲問一句,但堤拉米聽了這話,才如大夢初醒般。

「糟、糟糕了咪~!」

「?」

「剛才應該好好檢查那老頭子的看病道具才對咪~!他一定……一定……會用都條例禁止在旅館內販賣的道具,對美衣乃妹妹做出很過分的事情咪~!」

「我聽不太懂,究竟是什麼道具?」

「震動,震動,就是震動!就是這一類的道具咪~!唔呶呶,不可原諒!只有我才能使用這種超震動攻擊咪~!唔噢噢噢——!魔神龍——————!」

「喂,等一下!千斗在裡面耶?你冷靜一點……哎,真是的!」

西也連忙追上慷慨激昂,朝會客室衝過去的堤拉米。

然而這時的堤拉米,瞬間最大加速實在驚人。可能超過了3G吧,一下子西也就追丟了身影。

遠處傳來槍聲。

西也奔跑在走廊上,爬上樓梯,好不容易看到會客室的時候,堤拉米已經仆在房間前的地板上。大概是正要進入看診中的房間時,被五十鈴迅速射殺了吧。

「唔~咪、咪……」

「看,果然又變成這樣……」

西也對每次都上演的場景感到不置可否,同時跑了過去。

不過這次情況有點不太一樣。平常開槍射殺堤拉米的五十鈴,會壓抑怒氣收起槍來。現在的她卻臉色發青,縮成一團。

「怎麼了?」

「嗯,跳彈打破了玻璃窗,那碎片……」

仔細一看,旁邊的玻璃窗上有裂痕,其中一塊碎片——還刺傷了五十鈴的左臂。

「!?喂,這不是很嚴重嗎,趕快治療——」

「不要緊,傷勢不重。不過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

五十鈴拔出玻璃碎片,以手帕壓住傷口。只見白色布料逐漸被紅色鮮血染紅。

「我開槍射殺的只有堤拉米而已。但不知為何,卻正好碰上難以置信的偶然……歐必薩醫生表示,對於她的症狀有了一些眉目。卻在這當口發生了這件事。」

「意思是並非偶然?」

「沒錯。這是詛咒,肯定不會錯。」

聲音既非打哈哈,也不是在開玩笑。幸好美衣乃平安無傷,也緊閉嘴唇注視現場的情況。

「所以說一開始就該找我來嘛。」

這時歐必薩開口。他拍了拍一臉困惑的美衣乃肩膀,露出十分大牌的態度挺起胸膛。

「這女孩身上附著惡靈。」

「惡靈……?」

「嗯,就是惡靈。現在惡靈依然從某處俯瞰我們,並且哈哈大笑。之前會發生這麼多意外或事故,一切都是惡靈的傑作。」

「現在?惡靈看著我們?」

西也環顧四周,歐必薩跟著點了點頭。

除靈儀式(治療?)決定在休園之後舉行。

根據歐必薩老頭的說法,儀式當中有可能發生不測。因此等園內沒有來賓再進行比較好。

選為進行儀式的地點,是園區中央的紅楓城,位於城堡正面的大舞台。這裡是從黃金周開始公演的現場表演秀舞台。

夜間照明很完善,場所也很空曠。而且根據五十鈴的說法,這裡還接近什麼「結界」。一旦發生危險,還可以立刻躲進結界裡避難。

「……知道你們找我的原因了呼姆。簡單來說,一旦發生什麼狀況的話,就狠狠痛揍什麼『惡靈』之類的呼姆?」

松鬆餅說。只見他握著肉球,對影子揮空拳。

「最近工作太忙碌,我正心煩氣躁呢龍。剛好有這個機會,讓我也揍個幾拳出氣吧。別擔心,我會打到半死就停手!」

馬卡龍說。年輕時混過道上的他正摩拳擦掌,臉上笑得很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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