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伴藤美衣乃的特殊背景(2/2)
馬卡龍說。年輕時混過道上的他正摩拳擦掌,臉上笑得很賊。
「雖然找來這些人手,但反而更讓人不安……」
西也低聲說。聽到這些人滿腦子只想揍人,萬一到時候要交涉或怎樣,說不定會搞砸。雖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什麼惡靈交涉。
一旁的堤拉米眼神閃爍。
「真是可靠咪~!好朋友果然不可少咪~!大家放心吧!!我也帶了不少高性能炸藥之類的喔!」
「別拿那些來!趕快收到其他地方去!」
正懷疑舞台角落堆了幾個可疑的木箱,結果居然是炸藥。西也面無血色地大吼。
「咦,為什麼咪~?以防萬一,很有用的咪~」
「你忘了白天千斗受傷的事情嗎?我可不認為那是單純偶然,如果惡靈之類刻意搞鬼的話,肯定會盯上那些炸藥吧?」
畢竟跳彈射破了玻璃窗,害五十鈴受傷。如果這是惡靈的力量造成,肯定會拿附近的炸藥來搞鬼。
堤拉米卻忽然嘆了一口氣。
「咪~看來可兒江似乎很缺乏炸藥的知識咪~」
「什麼?」
「我帶來的是賽姆汀炸藥,以及接近C4可塑性炸藥的東西咪~性質非常安定,就算丟進火里也只會緩慢燃燒咪~當然,就算五十鈴妹妹不小心擊中,也不會誘爆之類的咪~」
「是喔……」
「換句話說,可兒江你擔心的,炸藥中彈後立刻爆炸的情況不會發生咪~只要沒確實插入雷管刻意引爆,就不會有危險咪……當然,如果惡靈像我一樣是專家的話,說不定會發現什麼偷吃步的技巧也說不定……」
只見他冷冷一笑。
「但終究只是不知名的惡靈咪!對孱弱的美衣乃妹妹做壞事的傢伙喔?這種喜歡欺負弱小的外行廢渣,怎麼可能對我的炸藥動手腳咪~」
話說回來,堤拉米似乎曾因破壞金庫而被抓去關過。之前地下迷宮騷動也是,他對爆裂物與陷阱好像知之甚詳。這麼一想,這番話似乎也有說服力。
「比如說這個!看看我這項道具咪!」
說著,堤拉米從小包包中掏出像是附三腳架相機之類的物品。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怎麼塞進那么小的包包,但多半和五十鈴的毛瑟槍差不多吧。或是像國民級作品的機器貓之類。總之一一吐嘈這些人的魔法,根本就沒完沒了。
「那台相機是什麼?」
「這是傳感器咪~叫做『iTRAP』的陷阱器材。能除外地上人,只對靈體或妖精有反應咪~」
堤拉米拉開三腳架,設置機器。
「名字聽起來好山寨……」
為了讓人聯想到蘋果製品,什麼東西前面都加上小寫的「i」。聽起來很像實用性不怎麼樣的新產品。
「這個『iTRAP』連結著我特製的炸彈咪~如果經過傳感器前方喔?它對可兒江之類的地上人不會有反應。但如果像我這樣的魔法國度居民經過的話——」
堤拉米先讓西也走過傳感器前方。
毫無反應。
接著堤拉米走過傳感器前方。
結果叫什麼「iTRAP」的東西突然警報大作——
嗶嗶,咻波。
「咪————!?」
不知從哪裡發射出果汁罐大小的地雷。
在空中旋轉停滯。
然後引爆。
指向性炸藥可能不是唬人的。利用成型炸藥引發的門羅效應,將爆炸能量指向單一方向,朝觸動傳感器的堤拉米來襲。
轟隆。
火焰箭矢朝頭頂飛來,堤拉米一瞬間燒成火球。
「堤拉米!?」
松鬆餅與馬卡龍立刻以準備好的滅火器噴向堤拉米。雖然滅了火,但堤拉米的手腳還是不斷顫抖。
「咪、咪……總之確認正常運作咪~」
「怎麼了龍,一點都不像你呢。」
「竟然會中自己的
陷阱,照理說根本不可能呼姆。」
松鬆餅與馬卡龍你一言我一語質問堤拉米。
「表、表示我很認真咪~因為我想盡力保護美衣乃妹妹……」
看到堤拉米認真的眼神,他們倆似乎有些驚訝。短短一瞬間四目相接,然後又若無其事般哼了一聲。
「嗯,話說美衣乃妹妹,還沒來呢龍。」
「姆呼,應該差不多要來了……」
「不,她來了。」
西也開口。
仔細一看,伴藤美衣乃從眾人所在的舞台右側前來。五十鈴與歐必薩老頭跟在兩旁,散發奇妙的緊張感。
「似乎一下子就弄得手忙腳亂呢。」
跟在美衣乃身邊的五十鈴說。這句話主要是指松鬆餅、馬卡龍與堤拉米三隻。
「……雖然讓你們幾個來到這裡,但是嚴禁未經指示行動。這裡是結界外側,不可以太亂來。伴藤同學不在話下,要是胡亂行動的話,說不定也會對公主殿下造成困擾。」
「姆呼,我知道呼姆。」
松鬆餅的聲音帶有一點提高警覺的味道。
「真的嗎?」
「當然呼姆。」
「附帶一提,公主殿下目前正從上方看著我們的動靜。」
話說回來,這裡就距離紅楓城正面不遠。抬頭朝上方一看,拉媞琺正從城堡的邊緣朝這邊揮著手。雖然眼睛看不見,不過她應該聽得到這邊的對話。
「各位~加油喔~!」
她應該聽過事情的原委,但表情似乎刻意不嚴肅,佇立的身影仿佛輕鬆觀賞高爾夫球賽的觀眾。
「就是這樣,儘可能不要太大意。」
「姆呼。」
「了解龍。」
「知道了咪~」
三隻異口同聲地說。
「接下來!」
這時歐必薩老頭雙手一拍。
「所有人都到齊了吧?那麼大家將內褲脫掉。」
「別再扯到內褲了。」
「沒有人要你脫內褲!噁心死了!」
「別管那麼多了,趕快開始啦!」
「開始?開始什麼?」
「儀式啊,儀式!你不是要想辦法對付憑附在伴藤美衣乃身上的惡靈嗎!」
「……噢,對對對,我都忘了。這個,首先畫個魔法陣,然後……」
歐必薩老頭取出粉筆,開始在地板上慢吞吞畫著(類似)魔法陣。他不只手抖得很厲害,還不斷反覆看自己的筆記,或是擦去已經寫好的文字,本事相當拙劣。
「這老頭真不可靠呼姆~」
「真的沒問題嗎龍?」
「誰曉得。聽說他好歹還算有本事……」
松鬆餅與馬卡龍閒著沒事嘀咕,一旁的堤拉米則握著美衣乃的手,似乎在鼓勵她。
「美衣乃妹妹,要加油咪~詛咒一定會解除的咪~然後快樂的每一天會等著你喔!」
「是、是的。可是為我付出這麼多,真的可以嗎……」
「說這什麼話咪~我們的演員就像家人一樣咪~」
「謝、謝謝大家!」
西也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不知為何對談話內容越來越心煩。
(真是的……)
照理說是很溫馨的場面。
但我特地加班留下來陪你們,幹嘛上演感動的無聊戲碼啊。這種心情一直縈繞不去,別再囉哩八嗦了,趕快開始治療吧。
(不對,等等?奇怪?)
什麼感動的無聊戲碼。自己的確喜歡繞著彎子講話。但是聽到美衣乃與堤拉米的對話,會產生這種心情反而有點怪吧?
而且還不是對堤拉米,而是對美衣乃的模樣感到不耐煩。
沒錯,是很怪。
為什麼自己非得對美衣乃感到不耐煩?她又沒做錯什麼事。
西也忽然環顧四周。
五十鈴與松鬆餅、馬卡龍三人並未露出奇怪的模樣。氣氛雖然不到「真是感動」的程度,但至少是「為了這女孩,得加油才行」。看來感到不耐煩的只有自己。
話說回來,有點怪。
更何況西也從之前就對美衣乃沒什麼好感,不知為何感到不爽。一旦得知她就是麻煩的元兇後,不爽的感覺更強烈。
她明明就沒做錯什麼事。
自己不是更加公平些的人嗎?為什麼會對她有這種心情——
「哎呀,少年仔,你在抵抗呢。」
好不容易畫完魔法陣的歐必薩,看了看西也,挑起半邊眉毛。
「抵抗?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抵抗詛咒啊。我還是頭一次看見身為地上人,卻能抵抗詛咒哩。滔~真讓人感興趣呢。」
「的確……從剛才我就一直莫名感到不耐煩,這也是詛咒的影響嗎?」
「答對了。一開始只是單純的不耐煩,然後變成鬱悶。最後化為對那女孩的憤怒與反彈,造成實質的傷害。」
「呣……」
但為什麼五十鈴與松鬆餅他們沒事?西也指出這一點,歐必薩隨即無憑無據地回答。
「因為啊,少年仔,這些傢伙是妖精啊。」
「是喔。」
松鬆餅那三隻也就罷了,但連五十鈴都說她是「妖精」,感覺實在很怪。她除了亂揮奇怪的毛瑟槍以外,外表和普通人類根本沒有兩樣。
查覺到西也的視線,五十鈴露出訝異的表情。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
歐必薩繼續說。
「該怎麼說呢——地上人對這種詛咒比較沒有抵抗力。這女孩的家人和她相處時間最長,因此受詛咒的影響也特別嚴重。」
「話說回來,當時跑來刺傷伴藤的,就是她老哥呼姆。」
松鬆餅想起之前面試時發生的事情。
「那也是詛咒的影響。如果順利除靈的話,她哥哥也會恢復正常吧。」
「這個,請、請等一下。」
聽到這裡,美衣乃從旁插嘴。
「這麼說來,在遊樂園對我很好的地上人們……就是映子小姐與椎菜妹妹,該怎麼解釋呢?像可兒江先生這樣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我哪知道。地上人也有很多種啊。」
「…………」
這個話題到此打住。
「好了好了!總之趕快開始呼姆。本來今天回去後,我想好好玩一下機戰的說。」
「是Z嗎?好棒喔龍。」
「我也好想演出咪~」
儀式即將開始,歐必薩以嚴肅的態度,叮囑三件注意事項。
第一——參加者必須遵守歐必薩的指示。
第二——即使出現惡靈,沒有許可也不可攻擊。
第三——歐必薩就算抓五十鈴與美衣乃的奶也不可生氣。
「等一下,第三項是什麼意思!?這和儀式無關吧!?」
歐必薩嘖了一聲舌。
「唼……竟然被發現了,直覺真敏銳。」
「拜託,這和什麼直覺無關吧……!」
「煩啦~聽不見聽不見。總之開始吧,來,來,小姐來這邊,站在魔法陣的中央。其他人分別站在頂點。」
美衣乃依照他的草率指示,前往魔法陣中央。其他人則分別站在五芒星的頂點。
西也、五十鈴、松鬆餅、馬卡龍、堤拉米五人正好分別各站一角。其實會找松鬆餅他們來, 也是因為歐必薩要求「最少必須湊齊五人」的關係。
「呃~根據我的魔法書……進行除靈儀式的過程中,你們五人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這我有聽過……具體方式呢?」
「要發動術式,位於五芒星頂點的五人必須分別發出正確的言靈。我會將魔法書上出現的問題翻譯給你們,只要你們全部正確回答,就能發動術式了。」
換句話說,只要大家分別正確回答歐必薩的問題,除靈儀式就能進行了吧。
「總覺得好難咪……」
「還以為只要痛扁惡靈一頓就好了龍……」
「不能更簡單利落一點呼姆?」
三隻接二連三發出不平之聲,但歐必薩沒理會,開始儀式。
「那就開始吧!艾可·伍雷姆·恩里·蘇達歐。現在借用您偉大御靈的力量!呃……這個字怎麼念啊?對了……真理—真理即是語言!語言亦即真理!於、於……於斯由我,格蘭必薩之子歐必薩,將在此地顯現五種……表里一體的到?倒、道理!」
好像平常不念書的學生,被老師叫起來念教科書
的感覺。
西也雖然不安,但總之魔法陣對咒語有反應,發出藍白色的光。
「位於『木』之頂點的人!就是你,塞加龍之子馬卡龍啊!」
「龍?」
位於五芒星一角的馬卡龍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說「咦,我?」一樣。
馬卡龍站立的位置地面,微妙的綠色與棕色紋章發光,大概那裡象徵「木」吧。
「那麼馬卡龍!回答我的問題吧!準備好了嗎!?」
「好、好了……」
「那麼第一題!」
鏘——!
「……富士見Fantasia文庫輕小說《東京闇鴉》,作者的名字是以下哪一個!?
一:鏡貴也!
二:字野耕平!
三:賀東招二!
四:入江君人!」
「咦?龍?欸……?」
馬卡龍立刻一臉困惑。
「……快,究竟是四個選項里的哪一個!?時間緊迫!還有五秒!四!三……!」
「三、三三……三號龍!」
噗噗——
伴隨答錯的噓聲,魔法陣向馬卡龍發出猛烈電擊。
「龍、龍?嗚、嗚哇啊啊啊啊————!」
「可惜!答錯了!正確答案是二號的字野耕平!這是還在TOKYO MX等台播映動畫的人氣系列,大家有機會一定要看喔!」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拍手與喝采聲。
「唔……唔呶……」
趴在五芒星頂點上,全身冒煙的馬卡龍出聲抗議。
「這……這種事情誰曉得啊龍!哪有人會刻意去記作者的名字龍!即使像《進●的巨人》這麼有名,能叫出作者名字的人也意外的少耶!?」
「是這樣的嗎。」
「話說回來,這不是除靈儀式嗎!?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四選一的問答題龍!?」
「這不能怪我啊……我的魔法書上出現了問答題。看,就像這樣。」
歐必薩舉起手上的書。上面以莫名其妙的魔法文字書寫,沒人看得懂內容,只知道文字發出七彩光芒。看來是設計成呼應儀式,「問題」會出現在書上吧。
「還有,除非位於五芒星頂點的所有人都答對,否則儀式無法繼續。大家要認真回答!」
「這太亂來了吧……」
「好、好可怕的儀式咪……」
「姆呼。看來得提高警覺才行呢……」
所有人都集中注意力,美衣乃則露出擔憂的神情。
不,其實西也在忍耐頭疼。但總之可以確定,不配合這項儀式就無法幫伴藤美衣乃除靈。
「你們都知道了吧!還有除了回答者以外,其他人如果泄漏答案就無效,要記住!」
「是喔。」
算了,豁出去吧。總之就陪你玩玩。
「下一個!位於『火』之頂點的人!就是你,可兒江西也!回答我的問題吧!」
「哎……好啦好啦……」
西也選擇不用自己的魔法。雖然對這老頭子吝惜魔法也沒什麼好處,但就是基於「榴彈節約法則」。靠自己的知識Hold過去吧。
畢竟老子頭腦清晰得很呢!大多數困難問題都難不倒老子的啦!
快,放馬過來吧!
「第二題!」
鏘——
「……在第一一八屆天皇賞奪冠的賽馬,是以下哪一隻?
一:越位陷阱!
二:無聲鈐鹿!
三:黃金旅程!
四:目白榮耀!」
「誰……誰曉得啊!!!!!」
西也握緊拳頭大吼。
我可是高中生耶?哪知道什麼賭馬啊!更何況我連什麼是天皇賞都不清楚!什麼?已經舉辦了一百多屆?況且賽馬不是看起來都差不多嗎!?
額頭與太陽穴流下大量的汗水。
往旁邊瞄一眼,馬卡龍(嗜好:賭博)在一旁不停手舞足蹈。然後愈來越不耐煩,似乎忍不住想喊些什麼。他大概知道答案吧,可是看他的手勢,誰曉得哪個是正確解答,況且羊咩咩的蹄子頂多只能比到二而已……!
「趕快回答吧!還剩十秒!九!八……!」
(真是的,沒辦法了!)
西也發動了魔法。
讀取歐必薩的內心,是竊取正確答案的唯一方法。而且自己也不想挨電擊。
畢竟這是紅楓樂園公主拉媞琺傳授自己的魔法。由於力量強大,對任何種族都通用,因此很快就聽到了歐必薩的內心。
『……那個叫五十鈴的女孩,歐派真是不得了啊。雖然比不上節子小姐,但希望能直接親手盡情地(以下省略)』
完蛋了,完全是浪費。榴彈就是這麼麻煩的東西——
「二!一!……好,時間到!」
電擊。
「嗚哇啊啊啊——!」
挨了電擊懲罰的西也慘叫,倒在地上。
「唔~真是可惜!第一一八屆天皇賞的冠軍馬,是一號的越位陷阱!那是一九九八年的比賽,原本大家最看好無聲鈐鹿,但它卻在比賽中左前腳骨折。棄權後由於復原無望,而遭到安樂死的處置……」
歐必薩不由得發出沉痛的感嘆,馬卡龍跟著涕泗滂沱地罵西也。
「龍——!竟然不知道這起悲劇喔!這是賽馬粉絲的常識耶!?你這樣也配當代經理喔龍!?」
「就說我哪知道什麼賽馬啊!」
「沒用的傢伙!」
「你自己還不是也搞錯了!?」
歐必薩沒理會互相叫罵的西也與馬卡龍,嚴肅(?)地繼續進行儀式。
「到現在還沒有人答對呢……好吧,繼續挑戰!位於『土』之頂點的人!就是你,伊絲茲露哈·森托西雅!回答我的問題吧!」
站在五芒星頂點之一,「土」位置的五十鈴身子僵硬。雖然西也知道五十鈴的本名,但從這老頭口中聽到,感覺滿不可思議。
「沒問題,儘管問吧。」
「第三題!」
鏘——
「……化學記號的『H2O』代表以下哪種東西?
一:水!
二:鐵!
三:鈽!
四:TNT!」
五十鈴大概以為是陷阱題吧,一瞬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平常地回答。
「……一號?」
「答對了!」
叮咚叮咚——
不知從何處響起鼓掌喝采聲。五十鈴站立的五芒星頂點,棕色的光芒發亮閃耀。五十鈴拍拍胸口鬆了口氣。
「真是精采。雖然我個人想聽五十鈴妹妹被電擊的尖叫聲……但這也沒辦法。好,第三題終於由『土』之頂點進入了正確答案模式!」
又是拍手喝采……應該說這些聲音,究竟是從哪裡傳來的啊?
「喂,等一下!和我與馬卡龍的問題相比,剛才這題未免簡單過頭了吧!?這問題……是不是有點偏心啊!?」
「我哪知道!我的魔法書是絕對的!」
「是喔……」
歐必薩盡全力裝死,繼續主持儀式。
「下一個是你!位於『金』之頂點的人!古諾夫魯之子松鬆餅!」
「姆呼……」
松鬆餅的眼神銳利地發光。
「哼哼……我有點強喔呼姆?這種程度的問題難不倒我呼姆。」
「就是這種魄力!那就回答我的問題吧!第四題!」
鏘——!
「……屬於日本官府公廳,主要掌管國家財政的是以下哪個組織?
一:外務省!
二:財務省!
三:防衛省!
四:世界料理東西軍!」
又是簡單的題目。
這麼一來,五個頂點中的兩個頂點就過關了。西也說了句「真是的」,摸摸胸口。
(不對,等等……?)
松鬆餅沒有立刻回答。只見他皺起眉頭,肩膀不斷抖動,深深陷入苦惱中。
喂喂喂!答案當然是財務省吧!?你在猶豫什麼?不會連這種一般常識都沒有吧?
「唔……姆呼。」
「時間快到了!五!四!三……!」
松鬆餅相當煩惱。不對,難道他要——
「四、四號!世界料理東西軍呼姆!」
噗噗——
電擊。
「嗚哇啊啊啊啊啊!」
松鬆餅被電得強烈痙攣,不知從何處傳來觀眾的爆笑聲。
但即使遭受嚴重傷害,松鬆餅的表情卻有些滿足。像是想開口說「這樣就對了」一樣。
西也對全身飄散黑煙的松鬆餅怒吼。
「餵……你是故意選錯的吧!?」
「姆、姆呼……這是演藝人員的業障呼姆……既然有那種選項,怎麼可能不選四號……咕噗。」
「你是白痴啊!?」
「唔……這問題真是狡猾呼姆。想出這種問題的人真是惡魔呼姆……」
「……算了,你去死一死吧。」
「姆呼……」
松鬆餅死亡。
「立於『水』之頂點的人!就是你,瑟瓦魯米之子堤拉米!回答我的問題吧!」
「咪~!我會加油咪~! j
幹勁十足的堤拉米舉起手。
「第五題!」
鏘——,
「美國主要在冷戰時代運用的SR-71黑鳥式極音速偵察機,是使用以下哪一種引擎?
一:JT11D-20!
二:JT11D-21!
三:JT11D-22!
四:JT11D-23!」
堤拉米立刻趴在地上,以拳頭捶打地面。
「開什麼玩笑咪~!」
太過分了,這種問題連軍事狂都得Google。即使是第一線的飛機駕駛員,都不見得記得清楚吧。
「更、更何況一般人怎麼會知道黑鳥式的型號咪!而且還是問引擎……咪~!咪~!我、我根本不知道啊咪~!」
「時間快到了……三!二……!」
「咪……!二、二號!」
噗噗——
電擊。
「嗚哇啊啊啊啊啊!」
「可惜,答案是一號!附帶一提,黑鳥式使用的引擎是普惠公司的(略)……那麼輪了一圈,由馬卡龍回答問題!」
「龍、龍!?」
「第六題!」
鏘——
毫不留情的效果聲響起。
雖然歐必薩堅稱「這是魔法書出的題目」,但題目實在充滿了惡意。
每個人都不斷面臨棘手的問題,或是除了萬事通以外不可能回答的難題、爛問題。
但歐必薩卻不由分說,毫不留情大聲念著。
「第十題!配備A式驅動儀的AS(Laevatain)所配備的頭部格林機槍型號是?
一:GAU-12/S!
二:GAU-15/S!
三:GAU-17/S!
四:GAU-19/S!」
「三、三號咪~!嗚哇啊啊啊啊啊!」
堤拉米仰天長嘯。
接著難題幾乎持續一輪。
「第十五題!富士見書房文藝課長森井以前是新人的時候,想在Fantasia文庫附贈,結果卻被上司痛罵一頓的商品是什麼?
一:機器人魂的模型!
二:松阪牛!
三:愛馬仕的包包!
四:Tenga飛機杯!」
「二、二號嗎?嗚哇啊啊啊啊啊!」
西也咬牙苦撐。
接著又幾乎一整輪難題。
「第二十題!從東京到大阪大約三小時車程,JR東海行駛的特急列車名叫?
一:東海道新幹線!
二:山手線!
三:銀座線!
四:西伯利亞超特急!」
「四號呼姆!嗚哇啊啊啊啊啊!」
松鬆餅仰天長嘯,放聲慘叫(自作自受)。
「天啊……大、大家……」
美衣乃一臉擔憂,同時不斷看著眾人,但最後終於忍不住哭喊出來。
「不要……不要再繼續下去了!為了我,大家竟然得承受這麼多痛苦!這樣太奇怪了!」
「小姐你閉嘴!」
歐必薩大聲斥責,露出嚴厲的眼神。
「這場儀式是考驗。考驗他們承受的痛苦,以及不屈服痛苦的堅強內心。意志的力量能提高魔法陣的能量,讓憑附在你身上的惡靈顯現啊。」
「怎麼會……」
「而且你看,這些男人們的眼神!他們還沒輸!為了拯救你,他們正拼命挑戰困難。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靈魂光輝啊!」
堤拉米豎起指頭。
「咪~!就是這樣!這點程度的電擊,與五十鈴妹妹的懲罰根本不能相比咪~!儘管放馬過來咪~!」
肩膀顫抖的堤拉米,豎起了大拇指。
另一方面,西也、松鬆餅與馬卡龍已經精疲力竭,露出喪家之犬的眼神。
「我、我受夠了龍……」
「什麼時候才會出正經的問題啊……」
「姆呼,好想喝啤酒……」
你一言我一語。
「目前只有我一人答對而已,還不快點。」
五十鈴慢條斯理用手機玩猜謎遊戲,同時低聲說。
「這個,總覺得……有幹勁的人,好像只有堤拉米先生一人而已。」
聽到美衣乃一說,西也等人立刻挺直腰杆,搖了搖頭。
「絕、絕對沒有呼姆!?」
「我、我會加油的龍!」
「就、就是說啊,你可是我們重要的演員啊?」
三人急忙打圓場,五十鈴跟著點了點頭(視線卻始終沒離開過手機畫面)。
「放心吧,伴藤。堤拉米說的沒錯,平常我一直鍛鍊他們。那點程度還不足以讓他們舉手投降。」
「是嗎……」
「而且他們要是敢逃跑,我就會懲罰他們。」
咻的一聲,五十鈴拔出毛瑟槍。
「真是的……馬上就來這招。」
「太討厭了呼姆。」
「龍,都已經說過多少次,這年頭動用暴力的女主角會被討厭啦……」
「第二十一題!」
有如驅散沉悶氣氛般,歐必薩宣布。
之後儀式(?)繼續進行。
到了第二十七題,西也終於答對了。
附帶一提,問題是「第一位得到諾貝爾物理學獎的日本人是誰?一:巴拉克·歐巴馬。二:達賴喇嘛。三:湯川秀樹。四:溫斯頓·邱吉爾。」
題目突然變得超簡單。更何況裡面只有一位日本人。
「三、三號……」
「答對了!」
叮咚叮咚!
西也腳下的魔法陣,有如象徵「火」般發出紅光。西也這才精疲力竭跌坐在地上。
「真是的……之前這麼辛苦到底是為了什麼……」
「誰曉得,一切都是魔法書的指引。」
「可惡,等結束之後,看我燒了那本爛書……」
「你說什麼!?」
「不,沒什麼。好了,趕快繼續吧。」
西也一臉厭煩揮了揮手。歐必薩這才「哼」了一聲,繼續出題。
「第二十八題!」
接著同樣是難題與爛題。
馬卡龍過了兩輪,第三十四題才答對。另外題目是「第一一八屆天皇賞奪冠的賽馬,是以下哪一隻?一:越位陷阱。二:無聲鈐鹿。三:黃金旅程。四:目白榮耀」。
「一號龍……」
「答對了!」
叮咚叮咚!
馬卡龍腳下的魔法陣,亮起象徵「木」的綠色。
「……話說這一題,不是一開始可兒江答錯的問題龍?」
「嗯~是這樣的嗎?」
「哇咧……問題居然還會重複,拜託喔……什麼爛猜謎遊戲啊?這種背攻略遊戲最爛了龍……!」
「第三十五題!」
這也算是所謂的老人力(注3:日本前衛美術家赤瀨川平引於1997年提倡的概念,將「老人健忘」之類的負面想法轉換成「具備老人力」的積極思考。嗎?面對諸多不滿、各種吐嘈,歐必薩都裝作若無其事。
繼續出題。
又過了三輪,來到第四十二題。
堤拉米好不容易才答對。雖然問的是「著書自傳《我的顏色是死亡》的饒舌歌手是以下哪一位?一:Iceburg-Slim。二:Ice-T。三:Ice-Cube。四:Vanilla-Ice」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天啊,是哪一個,是哪一個……我不管了咪~!二、二二二……二號咪~!」
「答對了!」
叮咚叮咚!
胡亂瞎猜結果蒙對了。怪的是為什麼之前老蒙不到。
「呼……」
「好了,還剩下一人!松鬆餅,加油吧!」
「姆、姆呼……」
「第四十三題!」
鏘——
又是類似的問題考驗松鬆餅。「新渡戶稻造的著作中特別有名,象徵日本武士哲學的是哪一本書?一:武士道。二:騎士道。三:劍道。四:北海道。」
「厶……」
松鬆餅差點脫口而出,隨即察覺到所有人充滿殺氣的視線,因而猶豫。
「厶……?」
「厶、厶……」
包括西也在內,所有人都露出「再不認真回答就宰了你」的眼神。
已經受夠了,趕快繼續前進吧。都吃了這麼多苦頭才答對,要是你現在為了搞笑而胡亂回答……知道後果是什麼吧?
「姆呼……」
松鬆餅的肉球顫抖。
只見他深深煩惱,大概在猶豫「如果現在回答『一號』,身為娛樂人員不就輸了嗎?」之類,不知如何是好吧。
「厶、厶、厶……」
「厶……?時間快到了,趕快回答吧。五秒,四秒……」
「厶……」
「厶?」
「唔……!(泣)一號……一號呼姆!」
悲痛萬分地察言觀色,松鬆餅大喊,眼角還泛著淚光。這傢伙是白痴喔。
無論如何,這是正確答案。
叮咚叮咚——
「好,答對了!終於湊齊了五種元素!儀式進入下一個階段!」
象徵五芒星的魔法陣,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芒。
炫目的光芒漩渦,參雜五種元素的象徵,注入魔法陣中心。充滿了神秘的力量,無數魔法粒子舞動,在幾何學紋樣中來回飛舞。
閃光。
強烈閃光。
不久五種力量融合,包覆美衣乃的身體。
「噢噢,這是……!?」
「有東西要來了咪~!有東西要來了咪~!」
術式結合成單一力量,五色光芒強烈閃爍。
「姆、姆……!」
不久空間產生龜裂,伴隨無數碎片,力量飛散之後——顯現出一連串大型文字群,在眾人眼前發出強烈光芒。
『第一關卡·四選一問答,過關!』
文字顯示這樣的內容。
『接著是第二關卡!OX問答題,一人答對五題就算過關!大家,加油吧!』
「……就是這樣啦!大家,加油吧!」
松鬆餅等人立刻離開五芒星的頂點,朝歐必薩直撲而來。完全把敬老精神丟在一邊,毫不留情海扁歐必薩。如果不是五十鈴以熟悉的毛瑟槍阻止,眾人可能會打到歐必薩爬不起來為止吧。
別看歐必薩是老頭,不巧他可是食人鬼,身體出乎意料地硬朗。
雖然被扁到快掛點,但還是大喘著氣勸說松鬆餅「要結束儀式,只能依照指示」,幾經波折後才讓他回去挑戰OX問答題。
儀式繼續進行,中途各種省略。通過了第二關卡。
之後又有第三關卡的快問快答等待五人,不過也咬牙撐了過去。
魔法陣大放光彩,在空中浮現『全關卡通關!』的文字。不知從何處傳來奏樂聲,以及稱讚五人優異表現的拍手喝采。
「這、這樣就是全部了嗎……?」
西也低聲說。其他人也半死不活虛脫在地。
「沒錯!各位都很努力!……那麼在發動術式前,先發表順位!冠軍是千斗五十鈴妹妹!第二名是可兒江西也,第三名是——」
「不用再管那些了。」
「可是還沒開放觀眾現場問答——」
「趕快發動啦!」
「……真沒意思。那就發動吧。」
歐必薩彈了一下手指。
魔法陣再度發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看起來很壯觀的紋樣與紋章之類不斷扭動旋轉,逐漸完成術式(……看起來)。
「看來這次是真的呢……」
五十鈴開口。由於西也對魔法一竅不通,因此只能重新集中精神,擺出架式。
「埃達·烏拉斯·諾·阿諾·艾班·瓦·伊多依!我,格蘭必薩之子歐必薩命令!憑依在伴藤美衣乃身上的靈魂啊!遠速在此顯現!」
紋章圍繞在美衣乃身上。
「哇、哇哇……這是!?」
「別亂動!就這樣!」
發出眩目的閃光。
光芒平息後,出現的是失去氣力,呆站在原地的美衣乃,以及穿著黑衣服的男子。
外表看起來應該二十歲上下。雪白肌膚呈現半透明,秀髮宛如濕潤般烏黑髮亮。雖然是男性,但修長的眼睛卻散發妖艷的魅力。
男性臉上浮現艷麗的微笑,從背後緊緊抱住美衣乃。美衣乃似乎失去了知覺,臉色蒼白,精疲力竭。
「…………」
這副光景讓西也聯想到被蜘蛛網捉住的蝴蝶。
「那……那男人就是惡靈嗎?」
「沒錯,雖然是暫時的模樣,原本應該是沒有實體的。經由我的術式才讓他現形。」
「呣……」
西也原本依稀想像的,是很常見的惡靈外觀——身披附有黑色風帽的斗篷,看起來像骸骨之類。但是憑依在美衣乃身上的惡靈,甚至散發某種程度的莊嚴神聖感。不對不對,他不見得比我帥啊。對,他看起來很不健康。我說自己沒輸就是沒輸。
「那麼可兒江同學,現在該怎麼辦?」
五十鈴開口。
為什麼會問我,我根本沒和惡靈講過話耶。
「唔,這……問我該怎麼辦……這個……」
「因為對方長得比你帥,讓你罕見地畏縮了吧?振作一點。」
說中了。
「胡、胡說什麼……!沒這回事!絕對沒這回事!!」
堤拉米沒理會焦急否定的西也,毫不留情對惡靈開罵。
「喂,你這臭惡靈!竟然敢對美衣乃做壞事咪~!先給我報上名來咪~!」
單刀直入質問對方。幸好這時候有堤拉米這種不懂察言觀色的傢伙,西也心想。
《我的名字?呵……我沒有那種東西……》
惡靈的聲音響徹四周。一如想像,聲音優美。
「唔、唔唔……」
「可兒江同學,該不會又覺得有點輸了吧?」
「不、不用一一說出來啦!別管我!」
西也有點淚眼汪汪地抗議。
「那邊的,可兒江和五十鈴妹妹很吵咪……喂,惡靈!別耍什麼帥說自己沒名字咪~!既然沒名字,那我就隨便叫你『屎爛惡靈』好了咪~!」
「龍。咯咯……屎、屎爛惡靈……咯咯。」
馬卡龍像是被戳到笑穴一樣,低著頭肩膀抖動,笑個不停。
但是惡靈既沒笑,也沒有生氣。
《好吧,你愛喊什麼就隨便你。言靈是會反噬自己的。醜陋的言語只會污染你們的靈魂……》
西也瞄了一眼歐必薩,只見他表情相當認真地點了點頭。大概是想說「沒錯」吧。
「你要小心啊,堤拉米。言靈就是這麼一回事。如果你用醜陋的言語罵他,會導致自身靈魂損失同等的力量,除靈也會更加困難。」
「那麼屎爛死爛思爛惡靈!趕快離開美衣乃妹妹咪!」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龍、龍。屎爛死爛嗯爛……哇哈哈!哇哈哈哈哈……!」
「污染反而更強化了呼姆。」
「我真搞不懂馬卡龍的笑穴……」
五十鈴垂頭喪氣,馬卡龍笑得滿地打滾。雖然他們平常就是這個調調,但惡靈絲毫沒有露出困惑的神色。仿佛只是聽到雜音般,以手摸著美衣乃瘦削的下巴,輕輕貼近臉頰,宛如低喃著愛的言語般開口。
《離開這女孩……?辦不到。》
「沒人問你辦不辦得到咪~!你如果不離開,我們就要消滅你咪~!」
《哼,根本是天方夜譚……》
「那就嘗嘗我這招咪~!」
堤拉米從小包包掏出金屬球棒,猛然朝惡靈衝過去。可能是判斷爆裂物攻擊有波及美衣乃的危險吧——
「喂,還不住手!」
歐必薩連忙制止。
儀式開始前吩咐過的注意事項,第一條是「未經許可不得擅自攻擊」。但漫長的猜謎儀式似乎已讓他忘得一乾二淨。
「呶噢噢噢噢噢!嘗嘗我憤怒與愛的力量吧!」
堤拉米一躍而起,金屬球棒朝惡靈的頭部,使勁
吃奶的力氣揮過去。
但球棒卻落空,空虛地打在地上。
「咪~?……可、可惡!」
又揮了一棒,但依然攻擊不到惡靈。
《白費力氣……》
惡靈瞪了一眼堤拉米。
隨後發生了「意外」。堤拉米手中的金屬球棒脫手,擊中地面後反彈,直接朝堤拉米的臉K下去。
「嗚哇——!」
堤拉米噴出鼻血,當場暈倒。
在旁人眼中,純粹只是堤拉米偶然自爆。但畢竟對手是惡靈,自然會認為是什麼詛咒的力量「讓堤拉米自爆」。
「堤拉米!?可惡,竟敢欺負我的兄弟龍!」
馬卡龍火大,摸出一條不知道藏在哪裡的腳踏車煉條揮舞,朝惡靈展開突擊。
「臭小子!!有膽就站在原地別動!受死吧!」
《哼……》
眼看煉條要擊中惡靈的瞬間,馬卡龍突然腳一滑。
「龍、龍……?」
直接摔跤,煉條隨即像鞭子一樣晃動,朝馬卡龍的臉敲下去。
「哇呀啊啊——!」
馬卡龍立即流血,滿地打滾。
「馬、馬卡龍!?傷勢竟然讓他慘叫得活像小嘍囉一樣……姆呼,你這混蛋!」
「還不住手!」
歐必薩再次喝止即將衝上去的松鬆餅。
「那隻惡靈還沒實體化啊!任何攻擊都對他無效。不,不只無效,還會直接反彈回來,導致自己受傷啊!」
「那就別使用武器呼姆。只要將氣勁注入我的肉球,增幅之後轟進他的體內……!」
松鬆餅蹲下腰,提升全身的氣勁。
「接招吧呼姆!屎爛死爛思爛惡靈!嘗嘗我靈魂的一擊吧!」
「不是叫你住手了嗎!」
「唔噢噢噢噢噢!」
「怎麼不聽啊!」
隨後松鬆餅往前沖,神秘的力量寄宿在肉球中,「呼!」一聲發出藍白色火炎。
(之前我就覺得,他的力量強弱會隨場面氣氛而改變呢……)
松鬆餅沒理會西也的尋思,朝惡靈猛撲過去。
「就算還沒實體化,也不可能承受得了我的攻擊!秘技·天魔覆滅拳!等著吐血滿地打滾吧呼姆——————!」
《愚蠢……》
「姆呼……?」
被惡靈瞪了一眼,松鬆餅立刻摔跤,在空中轉了一圈半後猛然撞上地面。包覆火炎的拳頭命中自己臉部。拳頭打擊的傷害似乎不大,但提升過的火炎氣勁解放,讓松鬆餅全身著火。
「咿咿,哇呀啊啊啊——————!」
慘叫聲聽起來比馬卡龍更像小嘍囉,松鬆餅滿地打滾。火焰熄滅後,吐血在地上打滾的人是松鬆餅。
「姆、姆呼……」
「所以我才警告過你啊……!」
這三隻一下子就敗陣。現在只剩西也、五十鈴與歐必薩。如果現在是在玩RPG,這種損傷早該按重來讀紀錄了。
「唔……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對方看來無法溝通,物理攻擊也對他無效。這樣就算辛辛苦苦 叫出來,我們也無計可施啊……!」
「呣,真是奇怪。一般而言,以這種術式顯現的惡靈,在這階段應該早已痛苦得實體化了……但這傢伙卻一反常態。看來他是相當強大的靈魂呢。」
「那麼這一招怎麼樣?」
五十鈴拔出毛瑟槍,準確朝向惡靈。
「喂,千斗,快住手!憑你的槍……」
「這支『Steinberger』是我們家代代家傳的魔槍,曾經葬送過許多魔物與猛獸。可不是金屬球棒或腳踏車煉條能比擬的。」
「但是……」
「還有。」
五十鈴填裝子彈。那看起來明明是前膛式毛瑟槍,不知為何卻像槓桿式來復槍一樣,槍身有拋殼孔。
「我剛才填裝的,是以防萬一隨身攜帶的破魔子彈。和平常懲罰用的子彈不一樣。之前對那魔法師——也就是栗棲隆也開槍的時候,就是用這種子彈。即使對方沒有實體,應該也足以產生效果。」
《哦,真有趣。那似乎的確是魔槍……但就算是靈體武器,也傷不了我一根汗毛哪?》
惡靈一臉訕笑。
「如果你能以詛咒干涉,就儘管放馬來吧。你的力量應該不足以阻止我的魔彈……!」
「千斗,等一下——」
「覺悟!」
五十鈴扣下扳機。
可是魔彈並未發射。不只沒發射,魔槍只發出一點小火星,然後一點反應也沒有。
(啞彈?不——)
搶在繼續想下去之前,西也的身體已經展開行動。
宛如子彈般朝五十鈴衝過去。雖然距離不遠,但還是得花上兩秒左右。正當五十鈴一臉困惑,即將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熄火的「魔槍Steinberger」火藥池時——
「……!」
幾乎要將五十鈴整個推開,西也拍落她手中的槍。隨後早在掉落到地面前,魔槍就已經爆裂,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木片與金屬片飛散,燒毀的槍身反彈,略為擦過西也的鼻尖。
西也推倒五十鈴壓在她身上,大大喘了一口氣。
可能是被小碎片擊中,感覺到一些劃傷的痛楚。不過似乎傷勢不重。
「千斗,沒受傷吧?」
「嗯……我……沒事。」
雖然她說沒事,但五十鈴意識似乎有些朦朧。乍看之下沒有明顯的外傷。但是從自己體內拔出來的魔法武器遭到破壞。可能在西也不明白的某些理論下,受到什麼傷害也不一定。
《哼,真是可惜。女孩那槍的威力的確貨真價實,足以讓自己的小命不保。不過似乎遭到了妨礙。原本還能讓你嘗到更深沉的絕望呢……》
「混蛋……」
西也站起身,對惡靈怒目相視。
感覺一肚子火。
自己有多久沒這麼生氣了?不,雖然經常對部下大吼大叫,但火氣這麼大還不多見。
可能是感覺到西也的怒火,惡靈一臉心滿意足地微笑。
《來啊,你打算怎麼辦?你也要揍我嗎?要用那些廉價武器嗎?無所謂,怎樣都行,想來就來啊。》
「唔……」
惡靈說得沒錯,西也幾乎無計可施。
自己是頭腦清晰、運動神經超群的大帥哥,但那些都在常識範圍內。自己可沒辦法像松鬆餅那樣發動奇怪絕招,或是像五十鈴一樣使用奇怪的武器。
「……對了,咱們聊聊吧。」
西也強忍著立刻衝過去海扁他的衝動,開口說。
等待好機會吧,等待。如果試著溝通,說不定能掌握什麼線索。
「嗯~我們想要的不是消滅你。只要你別再憑附伴藤美衣乃,想去其他地方都可以,這樣就足夠了……這種條件能不能接受?」
《沒辦法。靈魂這麼健康強韌的人可不多見呢。》
「換句話說,你是心甘情願憑附在伴藤美衣乃身上的嗎?」
《那還用說。這女孩……伴藤美衣乃真是優秀的地上人啊。不論面對任何困難與逆境,內心都不屈服。決不怨恨周圍,任何時刻都笑容以對,這種女孩可不常見呢。》
「我實在搞不懂。」
《哦?》
「比起這種正面積極的人,憑附在更弱的人類身上不是比較輕鬆嗎?……原來如此,伴藤美衣乃是勇敢的好女孩。但要讓她這樣的人類屈服,不是得付出更多苦心嗎。」
結果惡靈呵呵一笑,愛憐地撫摸美衣乃的下巴。
《呵呵……你叫做可兒江西也吧?看來值得和你稍微聊聊呢。》
「廢話就免了,回答我的問題。」
《讓她這種地上人絕望,對我們而言是無上的美味。你可以想想,和朋友發生的小爭執,日常生活的憂鬱,靠這種區區小事讓內心貧弱的人絕望,根本微不足道吧?》
「呣……」
《看來你明白了吧?》
惡靈咧嘴一笑。他的笑容仿佛看透了西也的心情。
《沒錯,一點價值都沒有。就像雜草一樣,讓我感到噁心!弱小人物的悲哀、內心的糾葛,這種東西要怎麼滿足我的胃口?……不行!讓更加高貴的靈魂屈服,才能讓我享受喜悅!》
換句話說,這個惡靈認為讓美衣乃這樣勇敢的人類——也就是面對一些困難依然不灰心,積極向前的人類,屈服時的絕望特別過癮。
《今天也很開心啊。這女孩——伴藤美衣乃忍耐到極限。但終於忍不住了,獨自一人大哭大喊……
她的哭聲真是相隔許久的美酒啊!》
「呣……」
現在已經不是生氣的時候了。
這時西也回想起曾幾何時,拉媞琺說過的話。
這座遊樂園的妖精,也就是「真實演員」們,是以地上人「感到快樂的心」——亦即魂之力為食糧。這麼說來,這惡靈的食糧該不會是「反魂之力」吧?不是人類感到快樂的心,而是將絕望與憤怒、負面感情當成一種能量。
事實上,他透露的內容與這番推論八九不離十。所以說——
「換句話說,你是美食家嗎?」
《咯咯……這表現很貼切啊,地上人。》
「嗶。這麼一來,這麼一來……喼。」
西也以超高速整理思緒,然後瞪向惡靈。
「剛才你說過『讓你感到噁心』是吧?……打個比方好了。如果嘗到非常難吃的東西,還是會覺得噁心……你有過這類經驗嗎?比方說,有個矮小、無趣又卑劣的傢伙,說自己很絕望的話?這種事情發生過嗎,會不會造成你的傷害之類?」
接下來就是賭注。
雖然剛才對歐必薩使用的時候大槓龜——
(就是現在……!)
西也下定決心,使用榴彈。
也就是拉媞琺傳授的那一招,「一次性讀取他人心思的魔法」。雖然完全沒預料到,究竟對這種惡靈能不能起作用——
但是聽見了。
(——哎呀!這男人真是大意不得。目前的我在那老頭子的術式之下,會受到所有言靈的影響。強烈而純粹的絕望或憤怒,以及敵意——這是我的食糧,但如果摻雜了不純物質,那我可受不了,換句話說,在其中混雜了魂之力的話——)
時間到,聲音就此中斷。不過——
「足夠了。」
西也露出苛薄的笑容。
《哼,足夠了?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不,足夠了……喂,惡靈,你叫屎爛惡靈還是什麼來著?算了,無所謂。稍微聊聊我個人的事吧,關於我的校園生活……」
《哼,你想說什麼。》
「叫你聽就對了……我在學校沒朋友,每次都覺得坐立難安。該怎麼說呢,我實在無法面對自己這副鳥樣……因此每次都獨自躲在男廁里……」
說著說著,連自己都覺得想哭。可是同時察覺到,表情原本神清氣爽的惡靈,像是浮現某種困惑與動搖的神色,就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爽快感。
嗯,看來沒錯,肯定是這樣。
這傢伙對這種話題最沒輒。
《……住口。》
「……獨自躲在男廁里吃午飯。而且呢,雖然聽起來很低級,但不知為何,還經常吃咖哩麵包。躲在廁所里吃咖哩麵包……聽著都會流眼淚耶?但還是只能咽下去。想像一下吧,冷掉的咖哩麵包餡,那種舌頭觸感。」
《住口。》
「更慘的是,有時候旁邊的大號間,會有同學來解決原本的需求。雖然人家已經沖水多加留意了……但還是會聽到『棒賽』的聲音啊。你能想像一邊聽那種聲音,同時吃咖哩麵包的味道嗎?」
西也說得天地動容,草木同悲。
《快住口……》
「當然,偶爾會有同學毫不留情大喊『喂,有人在廁所里吃咖哩麵包耶?哇哈哈哈!』然後丟衛生紙或拖把進來……真正的絕望,出乎意料近在身邊呢。難道你不這麼覺得嗎?」
《快住口……!》
哦。
有效,有效了。
但是老子這種大帥哥,頂多只有這些梗而已。還需要造成這傢伙更多傷害,該怎麼辦……?
究竟該怎麼辦……!?
「龍、龍……既然這樣……」
這時馬卡龍肩膀顫抖,站起身來。
雖然狂流鼻血,模樣悽慘。不過聽到西也的告白,他似乎察覺到效果。
「也……也聽聽我的故事吧龍。是關於我那……離婚的老婆。」
《快住口……!》
可能預料到他的爆點,惡靈的聲音已經失去了起初那種從容。
「我前妻,原本是偶像龍。從以前到現在都很漂亮喔……?」
《別再說了。》
別停下來,馬卡龍……!
「不過以前還在當偶像時,我就聽過好幾次淫蕩的八卦。明明打著黑長直清純派招牌,實際上卻同時一劈五腿啊龍。」
沒錯,馬卡龍!上啊!
《趕快住口!》
「有樂團吉他手,事務所經紀人,贊助商大頭,等等等等。」
上啊!馬卡龍!上啊!
《住口……住口……!》
「甚至還有IT企業社長,開保時捷送她到活動會場去呢。真的很猛耶,這種盪貨居然敢和粉絲握手呢。簡直爛透了,太過分了龍……要說哪裡過分,就是結婚後,她居然對我這個老公大爆料呢。這種女人的感性實在太可怕了龍。」
《……快~住~口~!》
惡靈的輪廓有些模糊,開始若隱若現閃爍。
「這是絕望啊龍,不對嗎?這是絕望,對吧?」
《唔,唔呶……!》
傷害加深了,加深了……!大幅加深了!
「姆呼。那麼輪到我了呼姆!」
松鬆餅緩緩站起身,惡靈立即嚇得尖叫。
《咿……》
「雖然比不上馬卡龍精彩,但我也有各種辛酸呼姆。總之,就來聊聊我長年朝思暮想的女人,被某個國王橫刀奪愛的八卦吧。」
《快、快住口!NTR類的……我真的承受不起!》
「姆呼,這種滋味你一定要嘗嘗。真的會讓人生觀天翻地覆,分崩離析呢。」
《救命啊……!》
「姆呼,接招吧呼姆!我和她之間的二十五年!以及最後悲劇的結尾!」
中略。
「最難受的是,侍女告訴我每晚的菜單!那國王吃的都是富含鋅的食物呼姆!你知道這是啥意思嗎呼姆!?」
《嗚哇啊啊啊——————!》
「還有每次謁見的時候,都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呼姆!當著我的面!看得我每次都好想發動政變,讓王都陷入火海呼姆!」
《住口!給我住口!嗚哇啊啊——————!》
惡靈感到痛苦。松鬆餅也同樣難過得痛哭流涕。
但是惡靈受到的傷害比較重。
「……有效了呼姆。好!哪個人繼續呼姆!」
「來啦!終於輪到我登場了咪~!」
堤拉米使勁站起身來。
《咿……快住口!》
「世界上有各種女孩子咪~!但如果沒有一小時內收到一百封『我等一下要去死』的郵件,就稱不上絕望咪~!」
《我不想聽!》
「不行,你非聽不可咪!聽聽我遇過的各種病態女孩之間,沉重的辛酸往事吧!」
中略。
「——我連搬了三次家咪~!結果每一次都被她堵到!信箱還被她塞了染血的(嗶————)呢!這樣夠絕望咪~!?夠絕望咪~!?」
《咿啊,哇呀餵呀——————!》
捱了堤拉米的情史攻擊,惡靈發出小嘍囉的慘叫聲。
聽起來比馬卡龍與松鬆餅更不如。
剛才還靜靜在一旁註視的歐必薩,聲音有些興奮地說。
「噢嗅……大家!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讓他實體化了啊!?撐下去,咬牙撐下去——用用頭腦吧!」
「那麼老頭子,你也來說兩句呼姆!」
「咦?我、我來?」
「你不是平白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嗎龍!?說點什麼聽聽吧龍!」
「說說辛酸到極點的事情咪~!」
歐必薩一臉困惑。
「唔,這……其實沒有那麼精采啦……」
「別管了,快說!」
還差最後一擊,卻想不出最重要的絕望梗。稍微恢復的惡靈聳肩嘆了一口氣,嘴唇抽搐地一咧。
《咯咯咯……真、真是可惜啊。就差這麼一口氣了耶……哼,哼哈哈哈……!》
但歐必薩沒理會惡靈,寂寞地開口說。
「話說,我……不是經常提到節子小姐嗎?」
「嗯,我記得咪~美艷人妻對吧?是你的幫傭。」
「其實根本沒有這個人。那是我自己腦補,虛構的幫傭啦……」
《咕嘔,嗚哇啊啊啊啊——————!》
惡靈仰天長嘯,放聲慘叫。
「我甚至還畫了節子小姐的插圖,
然後拼命對她說話……但節子小姐就是不肯從畫裡走出來。那是在聖誕節夜晚,我一個人吃著超商便當,就寢前的事情……我要流眼淚了。不論我怎麼呼喚,怎麼親她怎麼抱緊她,節子小姐就是不肯從畫裡走出來……」
《嗚嘎,嗚哇,嗚噢,嘎啊啊啊啊——————!》
仿佛被雷劈到般,惡靈全身抽搐倒下。
「呣,好可怕的絕望力呼姆。」
「這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心情……是真的龍。」
「尤其是聖誕節那一段,破壞力好可怕咪~!」
三隻都感到顫慄。
破壞力似乎的確驚人。歐必薩的辛酸絕望故事對屎爛死爛思爛惡靈(……好像是這個名字吧,反正也無所謂了)造成了致命的靈體傷害,強迫他顯現出物理的實體。
之前還朦朧閃爍的身影就此現身,冒出白煙。
「好!現在就能對他造成物理傷害了!!而且……他已經沒有魔力再發動詛咒了!」
《唔……!?怎麼可能!這是……!?》
眾人眼神立刻閃閃發光。
「來了!是敗北flag呼姆!就等你這一句『怎麼可能』——!」
「堤拉米!幹掉他龍!」
「咪~!交給我咪~!」
堤拉米迅速抱起倒在一旁的美衣乃,立刻與惡靈拉開距離,高舉手邊的遙控引爆開關。
「喂,屎爛死爛思爛惡靈!你已經在我的『iTRAP』射程之內了咪~!嘗嘗我熬夜趕工製作的指向性炸藥滋味吧!」
《咿,住手——》
「害美衣乃妹妹受苦的時候,你又幹了什麼?反正你一定嘲笑她,感到開心吧咪。雖然我也是爛人,但可沒低級到看別人遭遇不幸。總而言之——你是真正的廢渣咪~!」
《住、住手……》
「誰理你,受死吧咪!!」
按下。
堤拉米事先安裝,裝了炸藥的模塊從舞台一角發射。在空中呈現拋物線的同時旋轉,以小型穩定翼控制軌跡,傳感器與「iTRAP」連結。以毫秒為單位偵測目標的動作與形狀,引爆指向性成型炸藥。
閃光,爆炸。
幾千度金屬熔流從頭上襲擊惡靈,徹底粉碎其肉體。
惡靈還發得出恐懼的慘叫,但足以震撼整座園區的爆炸聲,抹消了慘叫聲。
「噢噢……惡靈的氣息消失了。滅殺!成功啦!」
「咪~真是骯髒的煙火……」
丟下引爆開關,堤拉米帥氣全開低聲說。
雖然瀰漫著濃厚的「說出來了耶!說出來了耶!」感覺,但包含西也在內,所有人都感到極度疲勞,無力吐嘈他。
濃厚的爆煙散去後,現場出現一隻小蜘蛛來回亂竄。
「……這隻蜘蛛是?」
西也問歐必薩。
「是那隻惡靈的下場。不,他本來就是這個模樣吧。長年吸取人們的不幸化為食糧,才變成如此強烈的靈體。」
「呣……」
「可能經過了幾百年的時間吧。但現在已經失去力量,沒有任何害處。要踩死也很簡單。」
「是嗎。喂,伴藤。」
西也朝在堤拉米等人照顧之下,好不容易醒來的伴藤美衣乃開口。
「是……是的?」
「該怎麼辦?要殺了他也無妨,要放走他也可以。這應該由你來決定吧?」
聽西也這麼說,美衣乃搖搖晃晃地走近。
低頭看著活蹦亂跳、試圖逃跑的蜘蛛,美衣乃似乎在想些什麼。只要跨出一步,跨出一步就結束的事情,她卻遲遲沒有動作。
迄今的人生中,她不知道被這隻蟲子害得多慘。西也等人實在難以想像。
不過——
美衣乃忍住心中澎湃高漲的激動,低聲說。
「不好意思。要我殺死它,有點……」
聲音聽起來十分心酸,模糊不清。但西也覺得似乎比之前對她更有好感。而堤拉米更是感動得淚眼汪汪,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那要放走他嗎。」
「不,這也不好……將來他可能會對別人造成麻煩。能不能將他關起來呢?既然這樣,由我來飼養他也可以。」
「飼養蜘蛛?」
「是的。」
根據歐必薩的說法,這隻蜘蛛要長成那樣的惡靈,需要幾百年的時間。因此目前應該沒有問題。
「……我知道了。但千萬別讓他逃掉。」
「好的。」
美衣乃露出有些釋懷的笑容說。
「大家,真的……非常感謝。」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咪~只要是為了美衣乃妹妹,我們願意上刀山下火海咪~!」
堤拉米以手指在鼻子下搓了搓,同時驕傲地說。其他人露出「算了,這裡就讓他耍帥吧」的表情,別過視線望向遠方。
「不過之前打工的地方……從來沒有人如此為我付出。大家是我一輩子的恩人……!」
「別、別這樣咪,人家會害羞啦。」
美衣乃靜靜接近堤拉米。
「這麼一來,美衣乃妹妹就能平安順利在我們遊樂園工作了咪~?這樣就太好了咪~」
「是的!只要是為了堤拉米先生,任何事情我都願意做!」
「任、任何事情!?這真傷腦筋咪~不過,既然這樣,既然這樣的話……」
就在堤拉米麵紅耳赤,猶豫該不該抱緊美衣乃的當口——
「美、美衣乃——!」
突然傳來一道新的聲音。
「?」
「咪~?」
仔細一看,是穿著藍色睡衣的年輕男子。
年齡大約二十歲左右吧,瘦削而帥氣的臉龐,眼睛噙著淚水。像是從哪間醫院偷溜出來,腳上穿著拖鞋,手臂上還插著點滴的針頭。
誰啊……?
眾人都皺眉懷疑。
「哥哥!」
美衣乃朝那年輕人衝過去。
「咪~?哥、哥哥……?」
在驚呆的眾人面前,美衣乃抱著這名年輕人,露出愛憐的表情將臉埋在對方身上。
「哥哥!你恢復正常了嗎!?」
「抱歉,美衣乃!我剛才……在醫院裡突然恢復理智……!發現……自己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醫院火速讓我出院了!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麼我會犯下那種錯誤……」
美衣乃與男子緊緊抱在一起。
「不是的。似乎是這座遊樂園的大家幫忙解除了詛咒呢。所以哥哥的病才會跟著……」
「是嗎,是嗎……」
「真的是以前的哥哥吧?」
「嗯,以後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哥哥……最喜歡你了。」
西也呆呆看著兩人的互動,然後與松鬆餅四目相接(五十鈴暈倒還沒醒),皺起眉頭歪著脖子。
「這個……她說哥哥?難道是之前那個?」
「姆呼。就是面試的時候,闖進來的哥哥呼姆。穿著內褲套著褲襪,還亂揮菜刀的……」
當時他刺傷了前來面試的美衣乃,然後襲擊西也等人,最後被松鬆餅的上鉤拳尻到住院。那個變態現在居然突如其來現身,還和美衣乃抱在一起。
「那果然也是詛咒嗎……」
「而且更加衝擊的是,一解除詛咒之後,其實他還滿帥的呼姆……」
「還有,這對兄妹的感情好得有些過頭了……」
順理成章讓眾人見識到愛哥哥的場景後,美衣乃才回過神來,看了看四周。
「啊,抱、抱歉……還沒向大家介紹,這位是我哥哥。」
「前、前些日子造成各位的麻煩了。我是美衣乃的哥哥,妹妹受到各位照顧了。」
身上還穿著睡衣,美衣乃的哥哥深深低頭致意。
「還有,雖然是哥哥,其實沒有血緣關係。」
平淡說出爆炸性發言。
「咪、咪——————!!」
堤拉米立刻仰天長嘯,手腳不停來回揮舞。
「餵、餵……」
「出現啦——!這才叫絕望咪——!」
「堤、堤拉米!?」
「沒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實在太過分啦!?這是什麼成人遊戲嗎!?還是最近的輕小說!?……總而言之,我竟然野放了最大的敵人咪~!而且我根本沒有對抗的手段咪~!」
「堤拉米,冷靜一點。」
「受不了,受詛咒吧!你們通通被詛咒算了咪~!絕望!絕望!還有絕望!!這次換我想當惡
靈啦!我受的傷害就是這麼嚴重咪~!」
堤拉米緊緊抓住已經被關在寶特瓶里的蜘蛛——亦即之前的惡靈,對他大吼。
「喂!屎爛思爛……呃,叫什麼來著!?總之就是惡靈!回答我咪~!我贊成你的做法咪~!所以趕快復活啊!現在趕快給我復活,用裝模作樣的口氣誘惑我!」
「…………」
蜘蛛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不斷在寶特瓶底部來回亂竄。
「不會說句話啊!?小心我灌你水咪~?你要這樣嗎?吼,真是的!總之哪個人……哪個人快來救救我咪~!!」
堤拉米充滿怨恨的聲音,在紅楓城的前方迴蕩。
就像這樣,伴藤美衣乃的除靈順利成功。
幾天後聽說,她那一直臥病在床的父親忽然康復,原本一直刁難他的房東阿婆也恢復成平穩的婆婆,家中經濟情況也好轉。
離開家的家人似乎也總有一天會回來。
真是好事。
不過以時間上而言,除靈(?)結束後,她那原本受到詛咒的哥哥居然能立刻趕到現場,有些啟人疑竇——
「就是這樣。前後的因果也會因為詛咒的有無而受到影響。」
歐必薩開口。
「如果當時除靈失敗的話,她哥哥就不會出現。醫院之類也根本不會批准出院申請,就是這樣。別想太多。」
雖然親眼見識到各種奇妙的魔法現象,不過西也沒再繼續深入追究。
更重要的是——
「話說醫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除靈結束後,西也向歐必薩開口。
這老頭的確痴呆又不可靠,但以結果而言,他成功幫美衣乃去除了詛咒。又白痴又好色,難以掌控。不過他的技術確實有可取之處。
「怎樣?」
正準備回到某魔法國度的歐必薩,看到西也再次露出這種態度,皺起眉頭。
「有個人希望你能診療一下。不過是貴人,而且是身體不太方便的女性……」
貴人指的當然是拉媞琺。
拉媞琺也受到不知名的詛咒而身體不便。或許和美衣乃的惡靈詛咒不一樣,但西也抱著落水抓緊稻草的心態,找歐必薩商量。
西也當然知道,紅楓樂園傾全國之力,依然無法解除拉媞琺身上的詛咒。話雖如此,依然不願意放棄希望。只要有任何可能性,不就應該找歐必薩商量看看?
歐必薩回答「好吧」,接著在清醒的五十鈴與西也陪同下,前往空中庭園。事前聽過情況的拉媞琺雖然一臉困惑,但還是向歐必薩低頭致意。
「這個……醫生,就拜託你了……」
「呣。那麼先脫下內褲吧。」
「好、好的……」
拉媞琺戰戰兢兢,伸手要撩起裙襬。
西也立刻痛扁他一頓,五十鈴開槍轟了他之後,還強逼他在「今後與紅楓樂園締結的契約中,絕對不再性騷擾」的契約上捺血指印。歐必薩這才乖一點。
「好不容易順勢要讓她脫了,為什麼要妨礙我啊,你們兩個!?」
「少囉嗦!!」
「哎~真無聊……」
就這樣,好不容易進行普通的診療。
一小時後——
「我也束手無策。」
診察結束後,歐必薩以極為認真的聲音說。
「果然是這樣嗎……」
西也嘆了一口氣,五十鈴也一樣。
可能原本期待,會不會有萬分之一的成果出現吧。
「可是。」
歐必薩又補充了一句。
「類似的症狀,類似的波動……可能在以前看過的書本上出現過……目前在已經失落的遙遠魔法國度。如果去尋找,說不定能找到某些提示。」
「真的嗎……?」
「這種話我怎麼會說謊。不過同時,我也無法保證。」
「幫我調查看看!」
「呣……嗯,好吧。」
歐必薩被湊過身子的西也氣勢震攝,開口說。
「但是別太過度期待啊?我的記憶真的很模糊。要是真能治好那位公主的話,讓節子小姐成真,成為我的情人還比較有可能呢。」
「怎樣都行,你要多少報酬都可以。」
「好吧。那麼——有機會再見了。」
說完,歐必薩便離開了遊樂園。
「話說回來,可兒江……」
當天工作結束後,五十鈴開口。
「什麼事?」
「我還沒向你道謝呢。那時候,謝謝你。」
「?什麼意思?」
「就是儀式的時候……」
五十鈴的聲音有些猶豫。
「儀式?」
「伴藤同學的除靈儀式。」
「噢。」
西也這才想起來。當時眼看毛瑟槍在惡靈的力量下即將爆炸,西也奮不顧身救了她。
「還以為像你這種人,會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對我見死不救。」
「我哪有這麼壞。我可是超有用的男人,發生萬一會奮力保護女人,不覺得我超帥的嗎?該不會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都不知道吧?」
看到西也說得理所當然,五十鈴無力地垂肩。
「嗯,也對。你的確會這樣說……」
「沒錯。」
西也挺起胸膛點了點頭。
「附帶一提,消滅那惡靈的突破口,也是我找到的。剛才我已經向松鬆餅等人再三強調過了,他們應該暫時會安靜一點吧。」
「他們肯定太陽穴青筋暴露。」
「那也是當然的。畢竟我可是超萬能的男人,也不能怪他們心生嫉妒。」
「是嗎……」
「知道了沒?知道的話,就別想那些五四三,好好處理你的秘書業務。反正你的長處不就這樣而已嘛!」
西也放聲大笑。
聽到他這種狂妄的話,五十鈴可無法再忍下去。
依照慣例,颼的一聲從裙子底下拔出毛瑟槍,抵住西也。
「我知道你現在很自負,但給我適可而止。」
「喂喂喂喂,等一下!你的槍不是在儀式中爆炸了嗎?為什麼這時候又拔出來啊!?」
「『Steinberger』是祖先代代流傳的武器,不過家裡的倉庫大約有五十支。」
「這樣也能算代代流傳喔……?」
「備用品很多,所以就算被你的血弄髒也沒什麼關係。」
「真是的。一下子受感謝,一下子被威脅,連我都得累了。」
西也嘆了一口氣,開口說。
「總之今天也累了,要開槍的話就開吧。再見啦……」
也不管五十鈴手中的武器,隨即打算快步離開。
五十鈴從背後喊住了他。
「可兒江同學……」
「還有什麼事嗎?」
五十鈴似乎還有話要說,但還是將話吞了回去。幾經反芻之後,還是無力地低聲說。
「不……晚安。」
「嗯,辛苦了。」
僅說到這裡,西也隨即當著五十鈴的面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