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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 閒置了好幾十年的設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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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也就是星期二早上,來到園區上班的演員們一進入員工專用大門,就發現那兒貼著一張很大的公告。

公告內容主要有三項:

一:今天臨時休息。

二:今天,所有演員都必須清掃與修繕負責區域。

三:如果今天之內看不到任何改善的話,該部門無限期關閉。

在幾點補充之後,有發布公告的「代經理」以及許可公告的拉媞琺·芙爾蘭札兩人簽名。

既然公告寫著「所有演員」,代表不只真實演員,還包括遊樂設施的操作與引導人員、販賣部與簡餐的銷售人員、以及警衛和售票人員等所有在園區內工作的人。意思是這項業務命令不只針對來自紅楓樂園等魔法國度的人,也包括地上界的普通員工。

「這是……怎麼回事呼姆!?」

當天早上,松鬆餅依照班表準時上班時,站在公告前大喊了一聲。然後他立刻轉身,將頭探進一旁的警衛室內。

「大黑!大黑!那張公告!是誰在惡作劇!?怎麼沒有確實把關呢呼姆!」

松鬆餅向早上值班的警衛大黑抱怨,大黑正拿著掃帚在警衛室里打掃。

「沒有啦,松鬆餅先生,那不是惡作劇喔。是今天早上代經理和五十鈴小姐來之後貼的。」

「代經理?是那小鬼呼姆?」

「對呀,他叫我們連警衛室都要打掃乾淨……不過要是偷懶不打掃的話,該不會連警衛中心也要關閉吧?沒有啦,我有認真打掃喔,反正閒著沒事做。」

「那小子現在在哪裡呼姆?」

「他似乎一個人在前台巡視呢。請稍等一下,我看看……啊,有了。三分鐘前,他進入您的『糖果屋』里囉。」

大黑以警衛用電腦調查ID卡的使用紀錄,告訴松鬆餅。

「姆呼……!」

松鬆餅拔腿狂奔。通道途中雖然與幾個認識的人擦身而過,但他連打招呼都沒有。

跳上地下通道的電動車,開動。

電動車慢得不得了,用跑的還比較快。因此松鬆餅又跳下車姆Q姆Q地拔腿狂奔。一進入魔法師之丘的區域,隨即往地上衝去,進入自己平時的職場「松鬆餅的糖果屋」。

在糖果屋的入口大廳內發現了可兒江西也。他正以指尖戳著牆上的鮮奶油造型裝飾。五十鈴沒有跟在他身邊,他現在獨自一人。

「你在幹什麼呼姆!」

聽到松鬆餅大吼,西也並不驚訝地回過頭來。

「看來你似乎沒有遲到呢。」

「小子,這裡可是我工作的地方呼姆。外行人少給我到處亂碰。」

「……星期天來的時候我還沒發覺,其實這裡的裝飾相當漂亮呢。看起來不像隨便找業者製作的,起先我還以為是泡棉做的……看來不是。是我沒見過的材料,難道是雕刻嗎?」

「你給我從那裡滾開呼姆。」

松鬆餅本來想衝上去揪住西也,但他卻乾脆地離開了牆壁前方,開始靜悄悄在入口大廳晃一圈。

「昨天,拉媞琺正式任命我為代經理了。我在園區里愛走到哪裡,是我的自由吧?」

「然後一大早就跑來惹毛我呼姆?」

「誰吃飽撐著啊,我正忙著準備奇蹟呢。」

「你還在吹牛皮呼姆?」

松鬆餅瞪著西也質問。西也則聳了聳肩,臉上露出微笑。

「還有……那張告示是怎麼回事呼姆?為什麼沒有事先預告就臨時休息!這座遊樂園自從開始營業,二十九年以來一次也沒休息過呼姆!」

「噢,那件事啊。」

西也抬起頭,從天窗照射進來的陽光讓他眯起眼睛。

「首先,我要導正這座園區的外觀。到處散落著紙屑,各地積滿了灰塵……外觀真是慘不忍睹啊。值得花一整天好好整頓一番。」

「那就不用了。事先沒有預告休息日的話,會造成大問題啊呼姆!我們該怎麼向不知道今天休息,卻特地跑來的來賓解釋?」

結果西也卻皺起眉頭。

「反正今天星期二,本來就沒多少來賓會來。」

「會來的來賓就是會來!就算只有一家人,敞開大門迎接才是遊樂園最底限的禮儀呼姆!」

除了事先公告的休息日以外,必須確實全年無休,這是商業設施最底限的規則。這座遊樂園二十九年以來都堅守這個底線。一旦破壞規則,形同破壞過去累積的一切信賴。

而且這小鬼什麼都不懂。只休星期二的職業也不少,例如美容師,況且星期二公休的餐飲店也占多數。如果父母從事這些行業,就只能在星期二前來遊玩了。

「對於會來這種糟糕遊樂園的客人,也甭堅持什麼禮儀了吧。」

「你竟敢……!」

「不過呢,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剛才我在這間『糖果屋』里晃了一圈——」

西也停下了腳步。

「看起來沒必要清掃。似乎總是有好管閒事的人認真地打掃呢。」

「?」

「所以臭老鼠,早上開過會後你就有空了。我會開放正門前的廣場,你去陪那些倒楣白跑一趟的來賓吧。」

「你說……什麼呼姆?」

「要拋接球還是跳舞都行。想辦法取悅來賓,讓他們心滿意足回家。這樣好歹算有營業,以上就是你今天的工作。」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正門前空無一物的廣場,至少會有好幾十位來賓——而且心情肯定不好——要我想辦法安撫他們?

「辦得到吧?你不是行家嗎?」

「姆呼,這個……」

「難道你辦不到?」

「當……當然可以呼姆!」

一頭霧水的松鬆餅勉強回答西也。

「很好。等一下我會派打掃好部門的演員去幫忙。那就拜託你了。」

丟下完全忘記當初的怒氣,一臉茫然的松鬆餅,西也離開了「松鬆餅的糖果屋」。

(其實他保養得很不錯呢……)

剛才西也說「不需要清掃」,這句話可不假。松鬆餅每天都仔細打掃面積不算小的遊樂設施,還仔細維修機器。由於園區幾乎沒有維修保養的預算,想必都由他一手包辦吧。

西也看過他的出勤紀錄,每星期都有好幾天加班到凌晨。代表園區休息後他依然留下來,負責清掃或修繕吧。

第一次遇見他時,看他的態度還以為他平常都在偷懶。想不到他似乎相當認真呢。

問題在於他的想法太頑固,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

自己也還不相信那只可惡的臭老鼠。如果像棒球選手一樣有其他隊伍來挖角,肯定第一個將他丟出去交易吧。

總之,對他下達這樣的指示後,松鬆餅會怎麼行動呢?

先看看他有多少本事吧。

(接下來是……)

西也忍住呵欠,騎上事先停在後台的園區腳踏車。

預定從九點召集各部門負責人開會,但在這之前有些設施想先去確認一下。

當西也來到後台東側區域,看著員工專用導引地圖時,通勤途中的員工向西也打招呼。

「啊……可兒江先生!早安呀!」

還沒開始上班的她穿著便服。羽絨外套搭配牛仔褲,銀色秀髮上戴著毛線帽。乍看之下會以為是東歐系美少女,但她低頭的動作以及臉上浮現的笑容卻像極了日本人。

她是誰啊?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實在想不起來。

「啊……不好意思!我叫做繆絲,是『水族館』的演員……」

「噢。」

想起來了。昨晚在集會上耍帥時,向自己提出疑問的妖精就是她。她的背上有一對很大的翅膀,同時穿著相當清涼的洋裝,和現在的樸素裝扮搭不起來。

換句話說,這個叫繆絲的女孩也是魔法國度之類的居民吧。現在的她反而比較像正趕著前往模考會場的重考班學生。

「你來得正好。要怎麼樣才能到南區去?」

西也指著導引地圖上的南區——一片幾乎什麼都沒有的寬廣區域,詢問繆絲。

「嗯,南區在都道的對面。必須走天橋或地下道才過得去。地下道現在變成貨物堆放場,騎腳踏車比較不容易經過……」

「要走天橋嗎,我知道了。」

正當西也準備跨上腳踏車出發時,繆絲喊住了他。

「啊,我帶你去吧!園區滿容易迷路的。」

「多謝……可是你正準備上班吧?」

「不,現在還有時間。往這邊喔!」

最後拜託繆絲幫忙帶路。

雖然她

現在的裝扮很樸素,但卻十分活潑好動。由於「水族館」是歌舞劇場,或許舞台演員的氣質深深影響她了吧。

路上,西也開口問她。

「很久嗎?」

「嗯?」

「在這裡工作。」

「啊……才、才一年左右而已!之前我在『富士見高原』擔任伴舞者。」

富士見高原,這座遊樂園在神奈川的市郊區。聽說比起歌唱和舞蹈,那座遊樂園最大的賣點是完善的尖叫機器。

(話說回來……)

不是說自己是魔法國度的居民嗎,居然還會換職場,或是久不得志。聽起來真是一點夢想都沒有啊。

「這個,可兒江先生。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繆絲說。

「什麼問題?」

「這個……真的能吸引來賓前來嗎?短短兩星期內,要吸引十萬名……」

「當然。」

西也立刻回答。這當然是謊言,但他現在不能有一絲猶豫。

「我現在正為了奇蹟而預先巡視,因為有許多地方需要準備。」

「是、是這樣的嗎……!」

雖然繆絲依然半信半疑,但從語氣中隱約聽得出,她似乎仰賴著看不見的希望。

「昨天晚上怎樣?集會結束後,大家聚在一起背刺我?」

「這個……不,雖然的確有些演員對可兒江先生不滿,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再這樣下去也無濟於事。有些人說,何不將希望賭在可兒江先生身上呢……」

「是嗎。」

這個叫繆絲的女孩,似乎不擅長表面工夫或隱藏心裡話。看來不需要用魔法調查她的心聲了。

……其實西也從昨天開始就幾乎沒有使用魔法了。連面對甘城企劃的栗棲隆也都沒有使用。畢竟「一個人只能使用一次」,最好等到關鍵時刻再用。

不過該怎麼說呢。

不知道是個性使然,還是個人風格……總之自己的這一點很傷腦筋。

西也玩射擊動作遊戲時,傾向不使用威力強大的武器。不只儘可能節省手榴彈或火箭筒,連一般子彈都提醒自己要命中要害,想盡辦法節省彈藥。當然更別提全自動射擊了。結果每次擊敗最終頭目後,身上還剩下一大堆彈藥,總覺得有點損失。這是他玩遊戲的老毛病。

對於自己的魔法,感覺老毛病又犯了……

「往這邊。」

繆絲說的沒錯,天橋的位置的確不太容易發現。西也從輪椅專用斜坡將腳踏車推上去,橫越都道前往南區。

即使從天橋上的高度也無法看見南區的全貌。高聳的針葉樹茂密得仿佛將整座區域藏起來一般。另外,針葉樹的另一端隱約可見一座很大的建築物。

與綠意盎然的丘陵地帶不相襯,極為巨大的陰影——

「這片南區……應該幾乎沒有使用過吧?」

「是的,聽說是這樣。以前聽說曾經有露營地或是競技運動廣場,現在則一直關閉……好像幾乎沒用過呢。」

雖然有鋪柏油的道路,不過到處都是龜裂以及枯黃的野草。爬滿藤蔓的腐朽看板上的確殘留著一些「開心露營地」或是「大家集合!活力廣場」之類的文字。這些字出現在形同廢墟的荒涼場所中,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寞淒涼。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場所棄置在這裡……」

「原本聽說是遊樂園的增建預定地。」

西也回想起五十鈴昨晚拿來的文件之一,告訴繆絲。

「增建預定地,是嗎……?」

「這座遊樂園也曾經風光過。而且在昭和末期到平成初期的泡沫期當中,也受到滾滾熱錢的挹注。在泡沫破裂,資金周轉不靈之前,原本計劃要在這塊南區興建『第二園區』呢。」

「哦……欸,難道,該不會……」

「?」

「難道,要在這裡興建第二園區嗎?」

「嗄?兩星期蓋遊樂園?」

聽到西也吃驚的語氣,繆絲慌忙揮了揮手。

「抱、抱歉。但是可兒江先生說會引發奇蹟,我以為你會準備大規模的魔術之類……」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但我不是魔法師,別會錯意了。」

繆絲低下頭。

「這麼說也對……可兒江先生畢竟是地上人呢。真是抱歉。」

「……?總之隨著泡沫經濟破滅,第二園區計劃也跟著煙消雲散。縱使以聊勝於無的低預算蓋了露營地,也因為不受歡迎而很快封閉……就這樣,這片南區才會放置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花一個晚上瀏覽文件後,大致上知道這些。再詳細追問的話,西也可就不知道了。會來到這裡,就是因為想知道這片南區究竟是什麼樣的場所。

當然,目前西也還找不到任何對自己扛下的使命有幫助的東西。

不對——

穿越樹木隧道的另一端,有座巨大的建築物。

起先以為是擱淺的油輪之類棄置在該處。平緩的曲面、聳立的外牆仿佛無限延伸般。複雜的鋼筋結構被藤蔓纏繞得緊緊的。

「這是……」

繆絲低聲說。

「體育館吧。」

西也抬頭看著巨大建築物說。

「是趕在第二園區計劃執行前,唯一先興建的設施。」

「平常總是遠遠就看得到……想不到這是一棟體育館啊。我甚至不知道這是園區的設施……」

「雖然幾乎沒有用過,但是聽說有完工。只是根據我看過的文件,實在搞不懂為何前人會蓋這種體育館……」

「因為第二園區原本的主題是運動。」

背後出現一個新的聲音。

是千斗五十鈴。她穿著鮮紅色的制服接近兩人。

她在員工專用大門貼上公告之後,說聲「我要去淋浴」就不知道上哪去了。現在應該已經淋浴完畢了吧,肌膚微妙地閃耀光澤。

「什麼啊,你跟蹤我們?」

「我猜你大概不知道——」

五十鈴追上西也說。

「——繆絲在我們演員之中也是偶像。結果有年輕人得到代經理的權力之後,竟然想帶她到杳無人跡的南區去……身為代經理助理的我,有義務保護她不受鹹豬手侵襲。」

「別說這種中傷人的話。……不要拿槍指著我啦!少來這一套!」

五十鈴又拔出毛瑟槍指著西也。繆絲站在憤怒的西也身邊,也紅著臉雙手拼命揮動解釋。

「這、這個,五十鈴小姐!我、我沒有那種想法……!這只是很平常的親切心……!這個,我的確曾經覺得可兒江先生很帥……與其說為他引路,或是單純的好奇心……」

「感謝你為我辯護。但是我太帥了,不能怪你迷上我。」

「是喔。」

西也不理會有點微妙退縮的繆絲,叉著手說。

「……總之,千斗五十鈴。我只是拜託她帶我來這裡而已,快收起你那詭異的槍。」

五十鈴乖乖收起了槍。

「真可惜……原本以為有機會可以測試魔彈『Paradise Lost』呢。」

「那是什麼啊。」

「永遠喪失生殖機能的魔彈。」

「別亂試那種子彈!」

「請、請問,剛才……不是提到第二園區的概念嗎……」

繆絲戰戰兢兢地插嘴。

話說回來,剛才好像聊到為何會蓋出一棟這樣的體育館呢。

「是沒錯,你剛才說以運動為主題,這是什麼意思?」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當初的考量,似乎是想和現在的園區有所區隔。據說建設那一座體育館的用意,就是象徵兩者園區差異的里程碑。」

「呣……」

西也再度抬頭看這座體育館。

雖然沒有對應全天候的屋頂,不過規模相當驚人。在關東地區應該也屈指可數吧。

縱使是泡沫經濟期的遺產,還真是奢侈到讓人感覺頭痛呢。

「為什麼閒置了二十幾年?」

「聽說是因為甘城市與甘城企劃不斷找藉口推託,遲遲不肯發許可證。什麼消防署的命令啦,衛生所吹毛求疵之類……和公車站的問題一樣。」

「噢。」

西也想起前天星期天,和五十鈴搭乘市區公車造訪園區時,被公車站的站名弄混。舊大門旁邊的公車站,現在站名依舊是「甘城輝煌遊樂園」,經常有人和賓館弄混。

當時五十鈴說「雖然向甘城市申請變更,但卻沒有獲得許可」。

這座體育館多半也受到地方政府和大股東拐彎抹角

的阻撓而無法發揮真正價值吧。

「這裡交通不便的確是事實。最近的車站是搭公車距離十分鐘的甘城站……公車根本負荷不了這麼多入場觀眾。」

「……大概吧。如果我是當時的經營者,早在企劃階段就將這座體育館打回票了。」

「甘城企劃原本想將這片南區規劃成高球場或住宅區。建設體育館似乎也象徵抵制他們的計劃呢。」

與這座遊樂園有關的企業、地方政府在打什麼算盤,西也心裡大致有個底了。

說起來有點複雜。

「甘城輝煌遊樂園」是依靠幾家企業的資金營運的。

站在拉媞琺她們這一邊的,是「紅楓不動產」這間公司,以及一些贊助商。五十鈴定調為「敵人」的,則是依靠甘城市與東都電鐵的資金所營運的「甘城企劃」。「紅楓不動產」是魔法國度紅楓樂園出資成立的。如果資金是來自不知名的異世界,那肯定啟人疑竇。不過紅楓不動產就是利用這些來自「魔法國度」,經由海外銀行與企業「洗乾淨的資金」營運。不管怎麼說,「紅楓不動產」具備讓園區存續的強烈意志,也可以算是魔法國度的代言人。

另一方面,敵人「甘城企劃」則是地上界的人類所建立的「第三部門企業」。資金來源是在東京西部勢力強大的東都電鐵以及一些企業與甘城市,是相當現實的管理公司。

甘城輝煌遊樂園的歷史,也算得上是「紅楓不動產」與「甘城企劃」雙方對立的歷史。尤其在泡沫經濟破裂,資金調度變難後的二十年內,這種傾向更加強烈。

「紅楓不動產」想盡辦法延續園區的生命,「甘城企劃」則亟欲給園區致命的一擊。

就現狀而言,以契約項目為後盾的甘城企劃勝券在握——大致上是這樣。

「你來這裡有事嗎?」

五十鈴問。

「沒有……只是想過來看一看當作參考。」

「是嗎。距離開會剩沒多少時間了,回去吧。」

召集各部門負責人的會議準時在九點召開。

總務、會計、設備、人事、食品、警衛、企劃、營業、其他雜項,同時還有各區域的負責人,總計有二十五人。有些人年輕,也有些人上了年紀。

五十鈴和拉媞琺所說的「真實演員」——出身自魔法國度的人占多數,連沒有機會在來賓面前露面的後台工作人員也是。有些人像是某種動物的變形角色,有些人好像在童話故事中看過,也有些人像是從日本動畫蹦出來的。

雖然有些部門也有普通人類,但眼前的光景真是奇特。

松鬆餅也列席其中。

他的頭銜是「魔法師之丘」的演員領導。負責統轄該區域接待來賓的眾多演員。

所有負責人應該都聽過西也的傳聞,大家的眼神都充滿懷疑,但還是安靜聽他說話。

不過當西也宣布「完全免費」的時候,所有人開始提出疑問與異議。

完全免費。

總之要吸引客人前來,只能靠這種方法。

絲毫不收費。

入場費、遊樂設施入場費,甚至餐飲費,完全免費。

「我反對呼姆。」

松鬆餅馬上插嘴。

「……我聽聽你的理由。」

「我們可是專家呼姆。不論有任何理由,都不應該免費接待來賓。一旦開了先例,往後就無法再從事以表演獲得對等代價的工作了呼姆。」

「就憑你的待客態度嗎?」

西也以星期天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態度挖苦他。松鬆餅雖然「呃……」的咕了一聲,但還是瞪著西也。

「……我願意為自己態度不佳道歉呼姆。但不論任何原因,一旦我們開放『免費』,客人就不會再接受『收費』了。」

「嗯,原來如此。」

其實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而且這兩星期的營運資金要怎麼籌措呼姆?光是這一季,一天就要大約三百萬經費,兩個星期要四千兩百萬。誰要出這筆錢呼姆?」

「反正再這樣下去也是赤字,之後再想就行了。」

松鬆餅打從心底對西也的謬論感到不爽。

「可是這麼多錢——」

「反正倒閉就得背上幾十億負債,只不過增加幾千萬而已,別想太多。」

「但是——」

「在暴風雨中遇難漂流的人,會在意自己抓到什麼舢舨嗎?會擔心舢舨的主人是誰嗎?」

「呣……」

「這座遊樂園即將滅頂,首先必須從水裡將它救起來。等到了陸地上再擔心往後的問題。不過……」

松鬆餅的理由——「身為專家,無法接受完全免費提供表演」,其實西也能了解。

「不過……這樣好了,如果你們不願意免費,就打超優惠戰吧,將入園費降低到三十圓。」

所有人一陣騷動。

「……為什麼是三十圓呼姆?」

「這座遊樂園明年不是三十周年嗎?做為宣傳口號也很充分,還能創造話題。」

有人接受,也有人提出質疑,每個人反應都不一樣。

「GG必須立刻展開行動。負責人留下來,其他人回到工作崗位上,就這樣。解散。」

「我還是很賭爛那小鬼呼姆!」(朱月:賭爛,台灣話,意思是不爽。)

經過後台的地下通道,前往園區正門前的廣場途中,松鬆餅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

「三十圓!難道他的意思是我的技藝只值三十圓嗎呼姆!這種侮蔑太過分了!我饒不了他呼姆!」

「現在發脾氣也無濟於事咪~」

途中遇見的堤拉米說著。他也一樣要前往正門前廣場。

堤拉米的遊樂設施「堤拉米音樂劇場」屬於劇場,打掃比較容易。因此他也和松鬆餅一樣,被叫去接待無法進入園區的來賓。

「不過反過來想想咪。如果來賓中有正妹,說不定有機會用『這是為了你而降價喔,以後都算你三十圓。告訴我你的信箱吧』這一招來把妹咪。」

「如果你以為能用這招把妹,代表你只是普通的笨蛋呼姆……」

「是嗎?用這招發展到帕呼也有機會耶?問題在於時機與次數咪。每把十個妹,就會有一個妹告訴我信箱;之後願意和我見面的妹,十個當中也有一個。但是你看,我的外表這麼可愛,命中率肯定更高咪~」

「我沒問你怎麼把妹呼姆。……話說堤拉米,你的腦袋裡只有帕呼這件事嗎呼姆?」

結果堤拉米順了順自己柔軟的毛皮,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才是最傷腦筋的咪……要是沒有帕呼,我的人生就是黑白的咪~」

「……夠了。總之我的意思是,我討厭那小子呼姆。」

想不到入場費調降到只剩三十圓。

其實松鬆餅並非死要錢才對入場費說三道四。而是因為他感覺自己的工作價值只剩三十圓才會一肚子怒火。

原來如此。第一次和可兒江西也見面時,拍完照卻沒收錢。由於千斗五十鈴事前聯絡過,才會想試探他的反應。否則對於普通來賓怎麼可能擺出那種態度。

他的腦筋似乎還不錯。所以似乎多少也察覺到自己的意圖了吧。

但是這種態度,根本就是存心公報私仇吧。

松鬆餅不管自己幹的好事,心裡一把怒火無處宣洩。

「松鬆餅,我對那個誰——呃,他叫麼來著咪?」

「可兒江西也呼姆。」

「對,可兒江小弟。我倒不討厭他的方針呢。反正這樣下去也是倒閉咪,沒辦法再耍什麼帥啦。感覺就像對女人下跪哀求『求求你了,讓我帕呼一下』呢咪~」

「不准用這種低俗的比喻呼姆。」

「不過有一次真的成功上壘咪~」

「騙肖?」

「真的喔。對偶好,對你好,好的嗄嗄叫咪。這個速界比你想像中還要寬廣咪~」

「呣……等等,你剛才是不是將世界念成速界呼姆?」

「答對囉。我刻意展現俗擱有力的語感咪~」(朱月:俗擱有力,台灣話,意思是品味很低但又與眾不同。)

這時兩人已經來到位於正門廣場地下的物資堆放處。灰色的牆上寫著堆放處的編號『EX-10』。

「……話說回來,馬卡龍怎麼了咪?」

「他今天大概來不了呼姆。他的『花園大冒險』維修可是很累人的,而且傍晚還預定要和律師見面呼姆。」

「噢……又是為了贍養費的問題咪?」

「他似乎從去年開始就欠繳好幾次了呼姆,前妻似乎準備要告他。」

「馬卡龍也真辛苦咪~」

馬卡龍可是離過一次婚,連小孩都有的人。小孩和前妻一起住在紅楓樂園,但彼此難得有機會見面,讓他十分難受。

「馬卡龍經常看著孩子的照片,聲音苦澀地說『下次放假的話,我就要去看小孩了……』這根本就是插死旗啊咪~」

「這我倒不擔心呼姆。」

「為什麼咪~?」

「就算是孩子,也是亭亭玉立的女兒了呼姆。就算見面也只會活像見到鬼,臭罵他『爸爸真的超噁心』,才不會立什麼死旗呢呼姆。」

「這話好心酸咪~」

穿越堆放處,前往地上的後台。兩人來到通往正門廣場——「入境廣場」的員工專用大門前。

「準備上台了呼姆,禁止說地上語。」

「了解。」

兩人暫時停下腳步,集中精神。

「姆呼。」

「咪~」

低聲喊了自己的固定台詞後,兩人正式上場——也就是來賓看得到的前台。接下來嚴禁講任何無厘頭的蠢話。

雖然現在距離開園還有十分鐘,但入境廣場已經看見三三兩兩的來賓。有三四組家庭和情侶,都站在大門外貼出的「今天臨時休息」公告前,露出困惑或是火大的表情。

「姆呼……」

各位來賓,真的非常抱歉。

今天因為那小鬼獨斷獨行,讓各位感到極度不愉快。雖然無法遊玩園內各種遊樂設施,但為了聊表歉意,請觀賞由我們園區的首席演員親自為各位帶來的表演。

先表演簡單的拋接球如何?球從一顆變成兩顆,逐漸增加到四顆,請各位欣賞球在空中自由飛舞的妙技絕活吧。

那就請看吧……!

「煩死了啦!」

「姆呼!」

來賓中有個幼童狠狠從旁邊一腳踹過來,沉重的衝擊命中腰部,讓松鬆餅跪倒在地,手上的球也滾落到石板地上。

「姆……姆呼……」

幼童使盡吃奶力氣的一踢還挺痛。知道這一踢有多痛的大概只有為人父母,有年齡差距很大的弟弟或親戚,或是從事育幼工作的人吧。

「我們本來要去狄史尼樂園耶!忍耐來到甘輝居然休息!這未免太過分了吧!別開玩笑了,你這隻臭老鼠!去叫麥奇鼠來啦!」

「唔……」

幼童拼命痛罵松鬆餅,還不斷踹他。

好痛,好痛,真的很痛,臭小鬼快點住手。而且居然說要叫麥奇鼠,小心我掐死你。他才不是什麼高級的吉祥物,只是見錢眼開的人啦。話說這死小鬼的父母在哪裡,幹什麼吃的啊。

「獅子王!獅子王!不可以!趕快住手!」

一個年紀二十五歲上下的褐發女子衝過來,大概是母親吧。

「姆……姆呼……」

「要住手嗎,可是媽媽……」

幼童說。

「這種布偶裝有很多人摸過!說不定會傳染奇怪的細菌呢!所以不可以摸!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

幼童被母親拉走才離開松鬆餅。女子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松鬆餅,同時開罵。

「還有,要是害我們家的獅子王感染什麼怪病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一定上法院告你。知道了沒啊?」

「姆呼……」

是的,客人。真抱歉造成您的不悅,是我個人思慮不周。您的公子會發脾氣完全合情合理。我深深感受到自己力有未逮、技藝未精,今後會努力更上一層樓。

……話說回來,您說您的公子名叫獅子王吧。這個名字非常有個性而獨一無二,真是出類拔萃呢。貴公子將來會在社會上遭遇不少挫折,因此您刻意給他嚴苛的考驗吧。我松鬆餅真的佩服得五體投地。

您的公子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擔心從卑賤的我身上感染糟糕的細菌,絕對是情有可原。是的,您生氣絕對不過分。真的感到萬分抱歉。

您儘管踹我吧。您儘管罵我吧。

您可以盡情打我一頓,打到您覺得消氣了為止。

「……你以為我會這樣說嗎呼姆!?你這臭女人!」

眼看母親步步進逼,松鬆餅用力推了她的肩膀一把。

「好痛!……等一下,你在搞什麼鬼啊?根本就莫名其妙!而且你還嘟囔些什麼啊!」

「姆呼……」

四周立刻開始騷動。女子一拉高分貝嚷嚷,父親在短短五秒內就沖了過來。父親的年紀也很輕,金色項鍊加上拳捲髮,戴著一副墨鏡。身上的戒指類飾物叮噹作響,像極了圖片裡的白目小混混。

「喂,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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