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我是火之精靈下班回家卻發現住處失火一事(2/2)
這時,可兒江表示。
「那起火災意外我從千斗那裡聽說了。現在還在寄宿嗎?」
「嗯,對……」
「可以在事務大樓的某處弄個能小睡的地方。反正我今晚也要熬夜,可以睡在會客室的沙發上……」
「這就不用了!」
和五十鈴妹妹共度一晚就已經那麼累了。更何況還是可兒江!這樣會更睡不著啦!
不過我可沒想過可兒江會對我出手喔?畢竟他與警衛大黑在不同意義上,是讓人無法放鬆的類型。
不僅是上司,還是超級型男。雖然他和我應該不會鬧出什麼緋聞,但即使在大樓的不同房間,一想到有他在,我就不敢在沙發上大喇喇翻身,伸手抓側腹或大腿之類的部位啦!還有,就算一晚相安無事,我也不敢卸了妝素顏睡覺!深夜或天亮前去上廁所的時候,即使微乎其微,我也不想碰到他!
拜託各位理解!
我不太會形容,但總之有他在身邊就沒辦法放鬆啦!(我想這可能是可兒江實際上不受女生歡迎的原因之一。)
就在我窮於回答時。
「今晚來我家吧 」
介入我與可兒江對談的人,是同事席爾菲。
「哦。席爾菲啊。已經決定了嗎?.」
「嗯!」
咧嘴一笑的席爾菲回答。拜託,哪有決定啊。我第一次聽說耶。
「莎羅曼。不願意嗎?」
「咦。這個……倒不是不願意。」
「那就決定啦!今晚來我家睡!雖然會緊張,但是放鬆吧!」
到底是哪邊啊。
「是嗎。那就拜託你囉。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交給我吧!」
席爾菲筆直豎起大拇指。
風之精靈席爾菲。
在同事之中,這女孩是最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席爾菲的溝通能力簡直差到無以復加。舉止太不可思議而難以理解。
向她說「早安?」她會回答「獅子製藥!」,接著說「獅子製藥?」她則會回答:「到晚上喔!」
還曾在上場前的休息室突然點燃自己帶來的煙火,一邊旋轉同時大喊:「火炎陀螺!」
老實說,一開始我真的嚇到了。
雖然很失禮,但我只覺得她是腦袋各種讓人感到遺憾的女孩。
即便如此——
實際上她肯定不傻。
平時的簡訊與閒聊都會確實回覆。即使內容很不可思議,但至少還是日語。應該說,連十分困難的辭彙都使用得很輕鬆。
而且運動神經還是最強等級。舞蹈在我們幾人之中首屈一指,不論任何動作都完美得無話可說。總是開朗又亢奮。
而且身材也超好。根本超級名模級。一頭閃亮的白金色金髮,而且巨乳能匹敵五十鈴妹妹與映子妹妹。便服也不會很怪。可愛得無話可說,也不會感到邋遢。
休息時間好像還以筆電弄編輯影片的軟體,但那是只有英文的版本。之前貓了一眼郵件,似乎還用不明所以,貌似俄語的文字寫回信。
至少可以理解的是,席爾菲喜歡我們這些同事。
我和珂玻莉與繆絲如果態度冷淡,她就會明顯消沉,一臉沮喪。我們急忙安撫後,她又會立刻恢復活力。然後一臉笑咪咪,毫無脈絡地突然遞出點心(之前是京都的生八橋)。
她可能屬於天才類型吧。可以肯定是好女孩。至少,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不可思議的我很可愛吧??」這種工於心計的心機。不可能。
嗯?換句話說。她只是普通的怪人。雖然這一點又讓人感到疲勞。
當天晚上也十分強烈。
席爾菲居住在甘城市內的老舊廉租公寓。屋齡應該超過了三十年,鋼骨樓梯嘰嘎作響,洗衣機擺放在公共走廊上,一戶大約一房一廳,就是這種公寓。
問題在於這間便宜公寓的郵筒,六間全部的收件人全都只有「席爾菲」這個名字。
半信半疑之下,我詢問檢視所有郵筒的席爾菲。
「全、全部租下來了?」
「對!」
「六間,全部?」
「嗯!很方便喔!」
完全搞不懂。
就算是廉價公寓,以這附近的行情,一戶的房租總要四萬吧。租了六間,也就是二十四萬?
「那種房租付不出來啦!」
席爾菲一笑置之。
「因為發生許多事喔,房租總共三萬披索。」
「說披索我哪知道啊。」
到底是多少啊?
「還有要小心一點喔!房間內!」
「咦?」
走進二樓最角落的房間之前,席爾菲這麼表示。
動作輕巧,謹慎地打開廉租房的大門。只見室內並列著大量骨牌。
沒錯,骨牌。
幾百,上千張骨牌。
連走路的空間都所剩無幾。雖然每隔幾百張骨牌有放置擋片,但連擋片都不太可靠。
不論廚房或客廳,都排滿了骨牌。而且公寓貌似改建過,與隔壁房間和下面的樓層都連通,
這些地方也都擺————滿了骨牌。
「骨牌?為何是骨牌?」
「目前正在挑戰。」
「就說為什麼了啦?」
「呵呵呵。人生就是要挑戰啊。你不明白嗎,莎羅曼。」
豎起食指的席爾菲,大膽無畏地「嘖嘖?」咂了幾聲舌。
「呃?所以說這是挑戰?」
「答對了!」
「話說到底有幾張?」
「三萬張!」
一問之下,似乎從超過一個月之前就每天晚上孜孜矻矻,一張一張排列骨牌。我迅速Google了一下,發現金氏世界紀錄的推倒骨牌是三十二萬張。雖然對席爾菲的挑戰而言是遙不可及的等級,但若是個人則相當厲害。
「嗯。總之。加油吧。」
「加油喔!」
她豎起指頭比出V字。
然後很快到了就寢時間。用餐是到席爾菲常去的御好燒店,洗澡則到附近的公共澡堂,因此之後的確只剩下就寢。不過真正的原因,是因為廚房和系統衛浴都被骨牌占領了。
「話說,該睡哪裡好呢?」
這間房間連睡覺的空間都沒有。連拿掉棉被與床墊的床鋪上,都有幾千張骨牌占據。
「那裡。」
床鋪上頭懸空掛著一張吊床。緊緊拉在牆壁與牆壁之間。似乎要利用僅剩的空隙與踏腳處爬上那張吊床,睡在半空中。
「抱歉。我去睡網咖吧。」
結果席爾菲立刻淚眼汪汪。
「吊床,不喜歡嗎?」
「沒啦也不是不喜歡。更何況以前沒睡過。」
「吊床,很有趣喔?」
「是嗎?唔?說不定真的很有趣吧?可是一般來說,肯定無法安眠吧?況且又軟綿綿的!」
「碰倒也沒有關係。」
「碰、碰倒骨牌?」
「嗯。碰倒也沒有關係。我不會生氣喔!」
雖然很感謝她的寬宏大量,但我也不想碰倒啊!萬一從那張吊床上摔下來,可就是大慘劇了啊!因為有擋板,應該不至於整間公寓的骨牌全倒。可是算起來,會導致席爾菲兩?三天的努力付諸流水吧!
席爾菲淚眼汪汪看著我。
我則是一臉困惑。
「吊床……很好喔?」
「噢……嗯。」
「吊床……很棒喔?」
「是……是嗎。」
這種狀態僵持了大約一分鐘。如果真的置之不理,她會不會以切腹般自暴自棄的心態,推倒所有骨牌啊——腦海里甚至浮現這樣的不安。
不,我想席爾菲應該不是這種類型的人。可是總覺得,有這種感覺。雖然各種少根筋,但她的善意應該是貨真價實的。
「啊……好啦。我睡就是了。」
結果我堅持不住。
「吊床?說不定出乎意料舒服呢。」
「太好啦————!!」
席爾菲開心地跳起來,結果震動導致大約五百張骨牌倒下。幸好有擋板避免損害擴大。
「放心啦!放心啦!沒事!沒事!」
「可是,總覺得,過意不去……」
「沒事的啦!」
聽她的語氣似乎真的零損傷。不過席爾菲深夜還要繼續排列骨牌,因此我先去就寢。
睡在吊床上。
「賽達姆?畢拉?納魯?馬夫薩?巴吉拉諾.梅努?亞給。」
深夜,席爾菲一個一個排列骨牌,同時嘴裡念著某種咒語。我則在搖搖晃晃的吊床包裹之中,努力在空中入睡。
「艾多?拉納姆……」
超級在意。
掛在半空中,聽到這些咒語,誰能放心地睡啊
不過,出乎意料,還滿放心的。
吊床也躺得很放心。
不如說,是這幾天睡得最舒服的。輕飄飄。晃呀晃。多虧吊床的震動,沒多久便進入夢鄉。
太可怕了,吊床!
真是難以割捨啊!吊床睡起來真是太舒服了!
只不過天亮之後,迷糊中從吊床摔下來,導致正下方的骨牌遭受毀滅性打擊。
可能撞倒了幾百張吧。
但是菲爾菲沒有絲毫抱怨。
「再排就好了!」
她笑著告訴我。雖然有些泛淚。
她真的是好女孩呢,席爾菲。不過挑戰骨牌的時候別找我去啦。
「今晚也要來睡嗎?」
呃,這次就真的敬謝不敏了。
多虧吊床讓睡眠不足有所改善,但當日我請了半天假。因為必須尋找新家。
由於從幾天前就隨意瀏覽過網路的租賃情報,接下來只要聯絡不動產業者,去看一遍相中的房間即可。
以甘城市為中心,我看了大約五間。房租大約六萬到七萬,從一房一廚到一房一廳一廚。雖然也有還算不錯的房間,卻微妙地興趣缺缺。我實在不想住一樓;二樓也有不錯的房間,但房東似乎很囉唆;老舊的五樓房間沒有電梯,大概很累人——差不多像這樣。
重新修改搜索條件,心想下星期再找房間吧,同時前往甘輝。因為傍晚還要公演。
一進入休息室,首先遇見繆絲。
「啊……」
有股尷尬的沉默。
自從當天她拒絕我寄宿後,我們之間就有點尷尬。對話與打招呼都只在最低底限。繆絲雖然主動對我開口,但我卻冷淡回應她。
很孩子氣?
是啦是啦,沒錯啦,對不起行了吧!我就是在鬧彆扭啦—
而且我自己也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啦!
「莎、莎羅曼,你去找過不動展業者了吧?私下看過後,覺得怎樣?」
「嗯,感覺微妙吧。」
「是嗎……這麼說,還沒決定囉?」
「嗯?打算再多找幾間,下周去看看。」
明明沒有什麼要緊事,我依然邊滑手機邊回答。碰到這種時候,我的手機就像是假裝毫不關心的工具。只是以拇指滑過畫面,不知為何就有种放心的感覺。
我也知道這樣很失禮……
「莎羅曼……我、我喔?也多方面找過許多房間。雖然在臨市,但有條件相當不錯的房間……」
聽得我有點惱火。
「就說不用了啦。」
「可是,可是——」
「又不是小孩子。找房子這點小事自己來就行了。」
「啊……好。」
繆絲頓時沉默不語。
連我自己都覺得差勁透了。可是我當時卻這麼想。
(看到居無定所到處漂泊的我,感到過意不去吧?想趕快幫我找到房間,減輕自己內疚的感覺對不對?
那就別管我啦。就算現在假裝親切,老實說只會覺得煩而已。)
我差點連這種話都脫口而出。不過幸好,在講出來之前珂玻莉與席爾菲就進了休息室,話題便就比打住。
之後的公演——普通來賓可能看不出來,但其實跳得相當有氣無力,氣息也不一致。
結束公演,到了休園時間後,拉媞琺大人來到休息室。松鬆餅前輩與五十鈴妹妹也隨侍在一旁。
「我聽說了喔,莎羅曼小姐!」
公主握緊拳頭表示。
「聽說你的住處因為火災而付之一炬。如果早點知道的話,我也能略盡棉薄之力呢。都是因為大家不告訴我。真是的!」
「咦?噢……嗯。」
「聽說你還沒找到房間吧?那麼,來我這裡過夜吧。嗯,沒關係的!不論幾天,甚至幾個月都沒有關係!」
由於公主眼睛看不見,視線並未與我交會,但依然露出堅毅的表情。
說到拉媞琺大人,那又是相當優秀的女孩了。而且還是紅楓樂園的王族,居住在城堡內的豪華房間。聽到我住的公寓失火,會這樣關心我不如說是理所當然的。
問題在於,松鬆餅前輩與五十鈴妹妹都露出傷腦筋的表情。我的推測是,直到今天之前,似乎都沒有向拉媞琺大人透露我遭遇祝融一事。
「莎羅曼,你過來一下呼姆。過來就對了呼姆。」
順著招手的松鬆餅前輩,我來到房間外頭。在走廊上兩人獨處後,松鬆餅前輩開口。
「不好意思,但希望你拒絕公主的好意呼姆。」
「是喔。我是無所謂,但為什麼呢?」
「因為會沒完沒了呼姆。」
「……?」
「畢竟拉媞琺的個性就是那樣。一旦有人遭遇困難,就無法置之不理呼姆。說可以讓你住上幾個月都沒關係,可能是認真的呼姆。」
嗯,應該沒錯吧。畢竟她真的是善良的好女孩。
「可是,一旦答應就會沒完沒了呼姆。只要開了向拉媞琺哀求就能討到便宜的先例,將會十分麻煩。」
「咦?可是,我不會這麼得寸進尺啦?」
「嗯。這我明白呼姆。問題在於,我們遊樂園卻有更糟糕的傢伙——」
「咪?!」
這時候堤拉米前輩進入房間。
「拉媞琺大人!我家因為水災而報銷了咪?!所以可以留宿嗎?可以嗎?放心啦咪?!我絕不會要求公主搓揉我的肚子咪?!」
「咦?這個,這個……」
拉媞琺大人一臉困惑。緊接著馬卡龍前輩也跑來嚷嚷。
「我也很傷腦筋啊龍!居然有人散布惡質謠言,說我被贍養費害得繳不起房租呢龍!可是水電費之類,確實各種辛苦啊龍!拉媞琺大人!拜託也讓我住在城堡吧龍!」
「咦?這個,這個……」
這次換鱷尼P前輩跑到進一步表示困惑的拉媞琺大人跟前。
「我聽說了P?!房租0圓-附贈蘿莉幼咪咪豪華美少女的超棒房間就是這裡嗎P??」
「這個,這個。有點……」
「希望公主救救可憐的我咪……」
「只要能幫我出房租,我就會乖乖回去龍!」
「我什麼都願意做,拜託讓我陪睡吧P?!」
拉提琺大人完全不知所措。這時候松鬆餅前輩開口。
「五十鈴,動手呼姆。」
「了解。」
五十鈴妹妹舉起毛瑟槍,熟練地射殺堤拉米前輩、馬卡龍前輩以及鱷尼P前輩。
「就像這樣呼姆。」
低頭看著堤拉米前輩們癱在地上的遺體,松鬆餅前輩開口。
「剛才說的沒完沒了,就是這個意思。畢竟是慈悲為懷的王族,在這些呆子眼裡就像大肥羊呼姆。
所以要公私分明。不可以住下來呼姆。好了,解散,解散。」
「咦?舅舅!這、這樣實在……」
拉媞琺大人爭辯。
「別在意莎羅曼的事情呼姆。之前她不是住過五十鈴、珂玻莉與席爾菲那邊嗎?」
「嗯,就像輾轉投宿一樣。」
五十鈴妹妹開口。
「所以接下來這陣子,總還會有辦法的呼姆。」
「是嗎……那麼,莎羅曼小姐,真不好意思。」
公主也低頭鞠躬致歉。
「噢……嗯。其實沒關係啦。」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老實說覺得很可惜。
拉媞琺大人的起居室非常寬廣,而且又漂亮,能睡覺的地方多得是,還離職場這麼近(應該說就在職場的正中央),簡直太理想了。而且公主既溫柔又文靜,除了對可樂餅的執著以外沒有怪毛病,應該可以舒服又安穩地睡覺吧-我在心中還這麼想呢。
啊?真沒辦法。既然這樣,乾脆依照火災當天的計畫,去找網咖過夜吧……就在如此下定決心時,可兒江忽然現身。
「怎麼回事,在吵什麼。連地下都聽得到槍聲……」
他手上抱著一疊文件。應該是要找拉媞琺大人或五十鈴妹妹商談經營方面的事吧。
「發生了什麼事?」
「嗯。其實……」
五十鈴妹妹概略描述事情原委後,可兒江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嗯……」
只見他手托下巴,左思右考。視線不斷游移,最後仔細觀察我一番。這時候的可兒江感覺有點可怕。總覺得他正非?常深思熟慮。年紀明明比我小,卻看穿了一切,就是這種感覺。
「話說繆絲那邊怎樣?既然這樣,今晚在她那邊叨擾不就行了嗎。」
「咦?這個……」
「你們不是感情不錯嗎?」
「這、這個……」
「算了,真麻煩。由我來聯絡。等著。」
可兒江迅速掏出手機,聯絡繆絲。我連阻止都來不及。
「……繆絲嗎?是我。是這樣的,莎羅曼今晚不知道該住哪裡。你那邊可以嗎?……拜託,房東怎樣有什麼關係。姆……哦……姆……」
繆絲在電話另一頭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我聽不到內容。
「我不知道你在吞吞吐吐什麼,但我不管。知道沒,給她住。讓她過夜就對了。……啊?難道你不接受我的要求?那就等著吧。下一次企劃會議準備面對腥風血雨吧!小心你的提案可能全部被打回票啊?哦,傷腦筋是吧。嗯,好怕喔,好怕喔!會非常丟臉是吧!」
好過分。
居然仗著代經理的權力為所欲為,想將我硬塞給不情不願的繆絲。真想不到,可兒江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我錯看他了!
偏偏不只五十鈴妹妹與鬆餅前輩,甚至連拉媞琺大人都僅僅沉默不語。既不責備,也不勸阻,這也讓我受到打擊。難道可兒江說的話就是聖旨嗎!
「等……可兒江……!」
「少囉嗦……總之我已經拜託了。接下來會送她去,你到附近來接她。這是經理命令!就這樣。」
我對單方面切斷通話的可兒江發出強烈抗議。
「真是不敢相信。你怎麼擅自幫別人作主啊?這是職權霸凌耶!」
「沒錯,或許的確是職權霸凌。」
「我又沒拜託你這種事!差勁透了!這樣繆絲很困擾吧!因為我的緣故!看你搞的什麼鬼啊?」
「你問我在搞什麼鬼,是嗎?」
說著,可兒江盯著我的表情瞧。算是露出無畏的笑容吧。明明理應冰冷而面無表情的他,不知為何看起來像在笑。
「當然是工作。如果你不爽的話,就遞辭呈吧。明天早上九點之前。」
「這……」
「到此為止。松鬆餅,你送她去。」
「了解呼姆。」
「千斗留下來。要和拉媞琺談預算的事情。」
「了解。」
松鬆餅前輩與五十鈴妹妹絲毫沒有抱不平,表示服從。連拉媞琺大人也僅露出嚴肅表情,一句話也不說低著頭。
「好了,莎羅曼。來吧呼姆。」
一臉茫然的我,被松鬆餅前輩拉著手離去。
松鬆餅前輩開公司的輕自動車送我一程。
以這種圓滾滾胖嘟嘟的體型,究竟怎麼開車已經是個謎。從副駕駛座看起來,連腳踩不踩得到踏板都看不到。一直狐疑也實在很難看,因此我刻意不去思考。
而且駕駛技術——好厲害!加速與減速都非常平順。車子順暢行駛,靜靜在紅綠燈停下來。
連變更車道都非常聰明。即使坐在副駕駛座都毫無壓力。原以為他的駕駛風格會更粗魯,但怎麼這麼紳士啊。
「總之,剛才那件事。」
在園區前方的都道行駛了一段時間後,松鬆餅前輩開口。
「其實,西也早就從五十鈴那邊聽說一切原委了呼姆。」
「意思是?」
「僅止於事實而已。絲毫沒有任何猜忌。」
總而言之,我的住處失火之後,一次都沒有寄宿在繆絲那邊,是指這項事實吧。
「我想,西也是刻意擺出那種粗魯的職權霸凌呼姆。不過我和五十鈴與拉緹琺,大家早就看穿了。他演的戲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
噢。果然是這樣嗎。
意思是,可兒江刻意扮黑臉。硬是湊合我和繆絲,試圖解決問題吧。
好啦好啦,很了不起啦!真是溫柔體貼呢!人家感動得要流淚了啦!
「……有夠蠢。」
居然以這種方式賣我人情,雖然真的很煩,但我可沒那麼笨。應該說何必多管閒事?
啊?有夠不爽。別管我好不好。
「姆呼。有夠蠢,是嗎。我就猜到你會這麼說。不過呢,會這樣處置也並非毫無根據呼姆。畢竟……」
「畢竟,什麼?」
「火災發生後,你一開始不是在五十鈴那裡過夜嗎?當時打電話的時候,其實,我就在五十鈴身邊。」
「是喔。」
「正好在開完會後。與藍迪、源十郎閒聊時,有人打電話給正在整理資料的五十鈴……那通電話,就是繆絲打的呼姆。」
「?」
「當時,她們低聲講了幾句。推測那通電話,應該是繆絲拜託五十鈴『讓莎羅曼過夜』的請求吧呼姆。」
「咦……?」
繆絲她?當天晚上,拜託五十鈴妹妹?
「姆呼。電話掛斷之後,五十鈴立刻打電話給你呼姆。說『來我這裡』。所以,我想應該沒錯呼姆。」
「咦?就算這樣告訴我……」
這該怎麼解釋啊,傷腦筋。
難道之後幾天,珂玻莉和席爾菲邀請我,也是同樣的流程嗎?是繆絲拜託大家的?
「姆呼。因為,你不是沒朋友嗎。」
「咦?其實要多少有多少啊……」
「少騙人了。而且還是會向同事謊稱『反正我朋友很多,不用擔心找不到地方睡!』的麻煩人物吧?」
「啊?聽不懂什麼意思啦。」
不好意思。完全正確。
「哼,再嘴硬嘛呼姆。像我這種好心的紳士,會對你的虛榮一笑置之,但珂玻莉與席爾菲可不一樣呼姆。她們肯定一直當真吧。」
「姆……姆姆……」
「所以即使繆絲擔心你而主動開口『約她過夜吧』……也是很自然的呼姆。」
「……」
什麼嘛。我這樣,也未免太難看了吧?總覺得,有種超可憐的感覺……
「姆呼。真是難看啊。莎羅曼小姐的冷酷形象,全都蕩然無存囉。」
「就……就說不用你管了啦……」
光是說出這句話就竭盡全力。
大家明明都在關心我,結果呢,我在搞什麼啊。
好丟臉。超級丟臉。
「姆呼。你那屈辱之下扭曲的側顏,真讓人慾罷不能呼姆。就當作我個人的興趣幫你保密吧呼姆。」
少囉嗦。去死啦,臭老鼠。
「那什麼淚眼汪汪的反抗表情?多半在想『少囉嗦。去死啦,臭老鼠』對吧呼姆?」
「哪、哪有啊。」
「少來了,你絕對這麼想呼姆!」
在聖跡樁之丘站附近的十字路口,細心地打方向盤的同時,松鬆餅前輩嘆了一口氣。
「……總之,繆絲不讓你寄宿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呼姆。別囉哩八嗦了,直接問她本人吧,就是這個意思呼姆。」
「就算你這麼說……」
「畢竟,你們不是好朋友呼姆?」
被他一語道破,我低下頭去。感覺臉紅得快噴火了。
「不對嗎呼姆?」
「也不是這麼說……」
「到底是不是呼姆。」
「這、這個,對我而言……希望是這樣……應該說……」
「那就去問吧。別再讓我們煩惱了呼姆。」
「誰拜託你了啊……」
「哼。」
郊外的霓虹燈不斷流逝。紅綠燈與街燈在視野的角落閃爍。我甚至不敢正眼瞧駕駛座上的松鬆餅前輩一眼。
「這個……松鬆餅前輩。」
「什麼事呼姆?」
「該怎麼說呢,這算不算是……前輩的親切心?」
「嗯。不過主要是對繆絲的親切。一成左右是對你的親切呼姆。」
「噢?好啦好啦。謝謝前輩……」
「那什麼敷衍的答謝方式啊。『好』說一次就可以了呼姆!」
「好啦好啦……」
「你是故意的吧呼姆!吼,受不了!知道嗎,傷亡率最高的就是副駕駛座喔?只要我一轉方向盤,你的性命就……」
「好了啦。會合的場所,就在前面不遠。」
在車站附近的大馬路,相當顯眼的便利商店前,身穿便服的繆絲早已等待多時。寬寬大大的襯衫搭配貼身的熱褲。好可愛……
繆絲發現我乘坐的車,拚命向我揮手。
「哦,那邊吧呼姆……還有莎羅曼,剛才的事情可別發推喔?」
「不會啦。怎麼可能會發?!」
「沒啦,覺得你可能會發呼姆。像是『因為職場的人際關係被松鬆餅說教。擺出上司架子真的很煩』這樣。」
「就說不會發推了啦……!」
我才沒有這麼忘恩負義啦!
更何況,我的手機電量只剩下十二%而已。
啊,不過——
如果還有五〇%以上,說不定會偷偷嘴個幾句吧。
等放我下車後的松鬆餅前輩開車遠去之後,繆絲開口。
「莎羅曼……絕對,不要跟任何人說喔?」
既不是打招呼也不是其他事。劈頭就冒出這麼一句。
「叫、叫我不要說……什麼事啦?」
「我不太會說明。總之,希望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更何況最近我們之間就有點尷尬,我也傷腦筋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老實說,我原以為像今晚這樣一見面,就會被她狠狠挖苦一兩句。畢竟是可兒江硬逼之下才會變成這樣的。
「我……目前是寄宿。」
「這我聽說過。」
「不是偶爾會有嗎?雖然是普通的房子,但只將二樓的一部份租給女生,就像這種的……」
「噢,嗯。有啊。房東和租屋者都能放心,這一類的房間。」
「是的。房租也相當便宜……這種房間,真的幫了不少忙呢。」
走在夜晚的住宅街道上,繆絲聲音殷切地表示。
「所以這有什麼秘密嗎?」
「那位房東喔……?是個醫生。」
「是、是喔。」
這有什麼問題嗎?不是很正當的工作嘛。
「啊,可是我並非接受醫生診治的患者喔?一次也沒有!真的!……可是可是,該說有可能遭到各種誤解,還是丟臉呢……雖然這麼說對房東也很失禮,但真的不是這樣!希望你能明白這些!」
「總覺得,愈來愈聽不懂了……」
「總之要保密喔?絕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喔?」
「不會說啦……」
話說,我怎麼可能說呢。
難道這麼不相信我嗎,我開始有點難過了。就在我嘆了一口氣後——
「這、這裡就是我寄宿的地方……」
繆絲停下了腳步,低著頭,連耳朵都羞紅了。
我這才注意到那間醫院。是鋼筋混凝土材質,很大的房子。入口有三個。一個是居民用的玄關。另一個是寄宿者用的玄關。而第三個——則是醫院的玄關。
那間醫院的招牌,寫著這幾個字。
「樁之丘肛門科」
我一臉茫然。
肛門科……?
「之前說過很多次了,我真的不是患者喔?絕對!絕對不是喔?雖然住在同一間房子裡……話說莎羅曼,為什麼要沉默?嚇到了嗎?欸,嚇到了嗎?你嚇到了對吧!但真的不是啦!拜託說說話嘛!欸,拜託啦!」
繆絲淚眼汪汪懇求。
「沒有啦……只是各方面都明白了……」
「咦。這是什麼意思?」
這要我怎麼說啊。
一股強烈虛脫感撲向我。這幾天的煩悶心情,到底是什麼鬼啊。
肛門科嗎。
拜託,這怎麼說出口啊。
若是我處於繆絲的立場,我也說不出口啊。真的沒辦法。
「沒啦。只是單純認為『噢,原來如此』而已。」
「這、這是冷笑話吧?感覺自己回答得很妙嗎!」
「就說不是了啦!」
「可是、可是……!」
這才不是冷笑話!只是偶然!不可抗拒!還有,你不要對這種哏有反應好不好!真的別這樣!不如說反而是我想哭耶!
不過說起來,應該是又哭又笑吧。
「莎羅曼……不要討厭我嘛!」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話說這樣會吵到鄰居。快點,進來吧。來?來?」
「嗯……真的很抱歉……」
「話說,為什麼你要道歉啊?別這樣啦。」
「可是,可是……」
「我全都明白了啦。」
沒錯,全部明白了。甚至是我這幾天以來心情最暢快的一刻。
「其實,我才應該道歉啦。」
「可是……」
「來,進來吧!快點快點!」
「嗯,好……」
扭扭捏捏的同時,繆絲走進寄宿者專用的玄關。
「哎……」
我則是嘆了一口氣,然後跟在繆絲後頭。
繆絲的房間還算寬敞,而且非常整潔。幫我鋪的墊被也松鬆軟軟,躺起來非常舒服。
借用淋浴間洗好澡後,繆絲已經在床上睡得香甜,因此我偷偷拍了一張。糟糕。完全死而無憾了啊。
聽到手機拍攝快門聲而醒來的繆絲說「姆喃……真是的,別這樣啦?」還摟住我,過了一段至福的時光。
再度就寢之前,又好好聊了一番戀愛啦人生方面的話題。更接連享受夢想中的「繆絲,已經睡著了嗎?」與傳來靜靜寢息聲的combo。
隔天早上起床,聽到外頭麻雀啾啾叫,繆絲在煮味噌湯!穿著輕薄的居家服和圍裙,還對我說:「早安,莎羅曼。早餐就快完成了喔!」
哪來的好老婆啊!想要我的命喔!
雖然直到當天早上,我都僅酷酷地反覆回答「嗯」或是「謝謝」這兩句話而已。
上班的時候,在玄關前與偶遇的房東打招呼。是看起來很溫和的老奶奶,向我說「隨時都可以來喔」。感激。繆絲則隨口說了聲「那麼我出門囉,奶奶!」。真是親近呢。
話說,那位老奶奶是肛門科醫生啊。
不知為何有種登大人的感覺……
(完)